第1174章 “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直至好一会儿后,紫阳才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

“老师,这、这是……!”

那澎湃的热量已传递过来,漫向四方,连素来沉稳、不易有剧烈的情绪波动的紫阳,也不禁受到影响,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大盐党的行事宗旨之一,便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仅要保护平民百姓,而且还要教会他们使用武器的方法,教会他们如何奋起战斗,不要再当任人宰割的板上鱼肉。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大盐党的无数仁人志士想尽法子,付出诸多牺牲。

然而……当他们回首一看时,却发现身后的平民百姓们依旧麻木,丝毫不为所动。

如此状况,使得包括紫阳在内的不少大盐党志士都感到茫然了。

他们直觉得自己像是在演一出无人观看的戏剧——任凭自己如何卖力,也吸引不来几个观众,台下总是空空如也,寥寥几位看客也是一副兴味索然的模样。

以致于大盐党中的不少志士有了此等念头:百姓难以教化,与听不懂人话的牲口无异,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紫阳等人所衷心企盼的光景,便是百姓们终于醒悟,拿起了武器,为干碎江户幕府而战斗,为实现“天下大同”而战斗。

没成想,他们多年来满心希冀的场面,竟在这一天由青登实现了!

尽管其出发点并非“干碎江户幕府”,而是为了守护大津,但“成功说动百姓们奋起战斗”这一点,确实是大盐党志士们苦求多年而不可得的壮举!

一念至此,紫阳再也压抑不住满溢而出的沸腾情感,口中不住地呢喃:

“橘青登……你真是一个了不得的男人啊……”

言毕,她扬起视线,望向天守阁上的青登,眸光复杂难言。

大盐平八郎仍在扫视广场。

渐渐的,只见其颊间浮现追忆之色。

斗志爆发的百姓们……二十九年前,在发动大坂起义的前夕,他也瞧见过相似的场景。

只不过,是时与刻下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前者是被饥荒与腐朽的官府给逼得无路可走了,不愿做安安饿殍,故效螳臂当车。

而后者……大盐平八郎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很明显地感受到眼前的民众并非破罐子破摔,或是单纯的被煽动起来。

而是……真真正正地被青登的话语所打动,卸除了心中的无形“枷锁”,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知不觉间,他已跟身旁的紫阳一样,径直仰视远方的青登。

先为敬佩,后是兴奋。最终,他的面部线条慢慢松弛下来,露出仿佛松了口气,仿佛放下什么的恬静笑意。

……

……

看着声势渐涨、热量愈高的偌大广场,原田左之助暗自咂舌:

“动员满城百姓上阵杀敌……这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井上源三郎轻蹙眉头:

“真的要让平民百姓上阵吗……”

芹泽鸭撇了撇嘴:

“……我还是觉得这太儿戏了!”

“源叔,芹泽君,何出此言?”

近藤勇微微一笑,朝前方的广场摆出“请看”的手势。

“见了这副光景,还有谁敢说平民百姓没法作战?”

近藤勇乃农民出身,纵使他而今已贵为新选组的局长,也总因出身而遭受鄙夷。

正因如此,在听完青登的这番演说后,新选组高层中最受触动的人,当属他无疑。

听了他这一句话,井上源三郎和芹泽鸭都不作声了。

三万士民的群情鼎沸……哪怕榨尽人类语言中的精华,也没法形容这幕场景的震撼程度!

值得一提的是,眼下放声呐喊的人,可不止有大津士民。一同在此聆听青登演说的将士们——不论是新选组,还是传习队、会津军——亦不吝嗓音。

新选组中的平民出身的队士,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在火器的使用上,平民与武家是同一起点的。

因此,在青登两度扩大新选组的规模后(第一次大征兵与第二次大征兵),便有大量平民加入新选组,主要集中在火枪队、火炮队。

这些平民出身的队士,都跟近藤勇一样,被青登的这番演说深深打动。

只要拿出“敢于战斗”的决心,平民并不输武士——在诚字旗下奋战的这段岁月,令他们比谁都更加深刻地明白这则道理!

斋藤一淡淡地予以点评:

“民心可用!”

藤堂平助认真道:

“距离敌军抵达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必须要争分夺秒地训练这些百姓才行,最起码得让他们听懂最基本的指令。”

近藤勇哑然失笑:

“我们接下来可有的忙活了。”

……

……

天守阁上,青登转着无悲无喜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质上他心里并不平静。

老实说,他现在有一种不现实感,两条腿软软的,好像踩着松软的云朵。

如此重要的演说,他自然是有拟草稿。

但是,在演说进行至一半时——在说到“可是,你们真的没法战斗吗?”这一句话时——他犹如福至心灵一般,遗忘了存于脑海中的草稿。

自此之后的内容,全是他听凭直觉与内心感受而率性说出的即兴发挥!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袋似乎宕机了,嘴唇、舌头和声带仿佛都有了自主意识,不受控制地向外吐字词。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词后,在震天撼地的一阵阵呐喊包围他后,在昂首挺立的一道道身影映满其眼帘后,他才如梦初醒。

“……橘君,原来这就是你的志向啊。”

忽然,青登听见山南敬助的声音。

他扭头向后,便见山南敬助站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错,这就是我的志向。”

山南敬助听见了平静而坚定的答复,同时也看见了浅浅的微笑。

“并不着眼于五畿七道六十六国,而是要让七大洲四大洋的民众都过上好日子……你的志向倒是不小啊。”

“反正人生很长,越是宏伟的志向,越有利于我们消磨时间。不是吗?”

山南敬助逗乐般轻笑几声。

“……橘君,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一个问题:我所追随的主君,该不会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庸人吧?”

“我可不是妄下雌黄噢。”

“你的行为举止一度让我颇感失望。”

“娶了一堆美娇娘,浑身上下散发着‘求田问舍’的气息,完全没表现出‘志在天下’的英雄气概,以及‘济世安民’的仁者风范。”

“虽然我是腰间佩刀的武士,但我骨子里终究是一个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的儒生啊。”

“我宁可一死,也不愿追随一个庸人。”

“所以,我差点……当真是差一点就要脱离新选组。”

“哪怕会因触犯《新选组法度》的第二条,而被你抓回来处死,我也在所不惜。”

【注·《新选组法度》第二条:不可擅自脱离组织,违反者斩首】

“幸好我及时回心转意,没有离开新选组。”

“幸好我等来了这一天……亲耳听见自家主君述出其大志的这一天。”

山南敬助说到这儿,停了一停。

紧接着,便见他与青登对视的目光中,逐渐浮现出坚决的神色。

“橘君,如果你能一直坚守本心,不改己志,那我会始终伴你左右,为你劈荆斩荆!”

青登没好气地投去无奈的目光:

“别说这种怪恶心的话,你害我起鸡皮疙瘩了。”

山南敬助笑了笑,耸了耸肩。

“总而言之,我先祝贺你了。你成功地让大津的士民们都变为斗志高昂的战士。”

青登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祝贺我们,祝贺大津的所有人——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保卫大津的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再度转动目光,重又扫视广场上的茫茫群众。

这一回儿,他的眼神中多出几分欣慰。

“敬助,由你亲自督导,挑选出懂武艺的人和根本不懂武艺的人。以‘三十人’为单位,将百姓们分割成一支支小组……”

青登说着换回严肃的语气,快而不乱地下达着逐条命令。

山南敬助用力点头,语调上扬:

“明白!”

……

……

“敌军很快就会杀到!一刻也不得耽搁!都跑起来!”

“领到护具的人到左手边去!左手是你吃饭时拿碗的那只手!会有人教你们如何穿甲!”

“穿好甲的人,向前跑!向前跑!”

“有谁懂武术?剑术、枪术、弓术、薙刀术,全都可以!凡是懂武术的人,都站出来!”

“女人请往这边来!我们的任务有很多,烧饭做菜、照顾伤员、搬运辎重……开战之后将会非常忙碌,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老人和小孩请走这边!排好队,不要拥挤!”

“看好咯,这是投石索!用起来非常简单!哪怕是欠缺力气的老弱,也能轻松使用!”

“记住我的脸!即刻起,我就是你们的小组长了!”

……

放眼望去,大津城一片忙乱,几乎找不到一个闲着的人。

挨了新选组骑兵队的一记夜袭,“北幕军”和英军的进军速度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使大津士民们有了更充足的备战时间——话虽如此,留给他们的时间依然有限。

当下委实是刻不容缓!连一秒钟都浪费不得!

在青登、山南敬助等人的调度下,但见大津士民们分散成一股股人流,奔向各个区域。

或是领取装备。

或是分组列队。

或是学习长枪、投石索等武器的使用方法。

“南军”来袭前,本着朴素的慎重态度,青登不遗余力地积攒钱粮、装备——在此过程中,奥羽诸藩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盟友就是拿来用的,哪有订立盟约而不加以利用的道理?

于是乎,青登毫不客气地向奥羽诸藩伸手要钱、要粮、要装备。

奥羽诸藩的军力虽差,但予以物资支持,还是绰绰有余的。

得益于此,大津的库藏非常丰富!储存了足够武装3、4个新选组的装备,所以完全可供大津士民们取用!

此外,大津的一众商贾出力不小。为援助作战,他们纷纷慷慨解囊,献款的献款,捐物的捐物。

尤其是各大典当行的老板们,捐出了不少好刀。

众所周知,随着穷苦武士的不断增加,典当行中的被卖掉的刀剑越来越多。

所以典当行的老板们啥都缺,唯独不缺好刀。

青登亲自向解囊相助的商贾们致谢,并郑重地说道:“我不会忘记你们所做出的贡献!”

闻听此言,商贾们大感振奋。

对他们而言,“让仁王记住他们”,远比区区金钱更具价值!

就这样,一个个“小齿轮”快速转动,带动着“战争机器”飞速地运转起来!

原本因缺少兵力而稍显死寂的大津城,而今喷发着高涨的热量,以及冲天的战意!

值得一提的是,开始有士民打退堂鼓了。

正如大盐平八郎事先所说的:当冲头的热血逐渐凉却,总会有人退缩。

只不过,有人心生退意,但更多的人勇往直前!

……

……

“嗯?相公,你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我的刀。”

“刀?相公,你哪儿来的刀?”

“一年前,有个浪人在咱店里大吃大喝,付不出钱,便把他腰间的无铭刀抵给我了。哦哦!找到了!在这儿!啧……刀锋钝了……得磨一磨才行……”

“你、你……相公,你该不会是要参战吧?”

“当然!”

“不行!你不能去!打仗是要死人的!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刚刚聆听仁王大人讲话时,你不也叫喊着‘我要参战’吗?怎么现在反倒劝我退缩了?”

“我我、我刚刚只是一时激动!像我这样的弱女子,根本打不了仗!仁王大人又没有强制要求我们每一个人上阵,你也快退出吧!这不叫退缩!这叫量力而为!”

“不行!我一定要参战!”

“相公,你疯啦!你瘦胳膊瘦腿的,长这么大连刀都没摸过几回,即使参加战斗,又能起什么作用呢?说得难听一点,恐怕刚打一个照面,你就被敌人砍死了!”

“能不能打是我能力的问题,愿不愿上阵是我态度的问题!不能将这二者混为一谈!不管怎么样,这场仗我打定了!你别再劝我了!”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第1175章 绪方逸势,开始行动!

苦口婆心地劝说亲友退出战斗,却遭受态度坚决的拒绝……这并非个例,而是广泛地发生在城中各处!

……

“母亲,你不要再说了!这场战斗涉关秦津的存亡,我怎可袖手旁观?”

……

“没有仁王大人,就没有如今的大津!没有如今的大津,咱家那饭店早就因生意冷清而收档了!哪怕只是为了向仁王大人报恩,我也不能退缩!”

……

“有这么多强人上阵,也不缺你一个啊!”

“没错,是不缺我一个!但大家都奋勇当先,我却畏缩怯战的话,那我将来一定会后悔!”

……

苦心相劝的人,其身份大多为母亲、妻子。

此乃人之常情,毕竟“母亲”和“妻子”是“冒险”的反义词。

她们自然不愿与重要的儿子分别,不愿瞧见亲爱的丈夫奔赴险恶的战场。

但是,任凭她们说得唇焦舌干,她们的儿子、丈夫也不为所动,斩钉截铁地予以驳斥——几乎没有例外!

虽为百姓,但他们的战斗意志之高昂,足可令平日里炫耀勇武的武士们倍感汗颜!

由此可见,他们并非一时脑热而选择拿起武器,而是真真正正地被青登的话语所打动,自发地投身战场!

他们的慷慨陈词,令得劝说他们放下武器的人哑口无言,或是面红耳赤,或是黯然神伤。

当然,青登并不认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靠着一番打动人心的优秀演说,确实能把百姓们都动员起来。

但要长时间地维系士气、斗志,丰富的物质奖励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乎,青登把岩崎弥太郎召来,下达了简单直白的命令:把国库内的钱财都拿出来!

每一个自愿上阵的士民,都能领取一笔不菲的报酬。

假使不幸阵亡了,将能一口气拿到优厚的抚恤——这笔抚恤金足够让一个七口之家幸福生活三十年,委实当得起“优厚”这一形容!

新选组、传习队与会津军的将兵们,也都获得了高额的奖金,以作安家费。

不仅如此,青登还许下郑重的承诺:战端开启后,凡立下战功者,均会受赏,绝不亏待任何一位功臣。

毫无疑问,这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大支出。

听完青登的命令,岩崎弥太郎当即露出苦笑,说:

“主公,这般一来,我们的国库怕是要彻底空虚了。”

青登豪迈地摆了摆手,不假思索地正色道:

“怕什么,空了就空了!”

“假使此役输了,大津城中的所有库藏都会变为敌人的战利品。”

“与其便宜敌人,不如先花个干净!”

岩崎弥太郎自然晓得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方才的说辞,只不过是说笑罢了。

自执掌秦津财政以来,岩崎弥太郎素来是以“敢于花钱”的果决形象示人。

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话:“钱”这种东西,只有在花出去时才会变为‘钱’。否则,就只是一堆纸片、金属。

因此,他欣然领命,立即下去执行。

就这样,在青登的物质激励下,全城将士的斗志更上一层楼。

连那些本已打退堂鼓的人,也被这笔巨款所吸引,几经思量后,又重回战斗序列。

在彻底清空大津城中的一座座仓库后,青登特地要求岩崎弥太郎把这些空仓的大门都打开,好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可清楚瞧见里头空空如也的场景。

如此,便是是于无形之中告知众人:“仁王大人没有任何保留!确实是掏净家底了!”,继而进一步地激励士气,提振凝聚力。

一朝间增兵二万有余……要在一、二日的时间内,在这支新军中搭建起最基本的指挥架子……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为此,青登还有山南敬助、岩崎弥太郎、艾洛蒂、藤堂平助等擅长管理工作的人,无不是拼尽全力!

“争分夺秒”、“忙得脚不沾地”……这些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工作强度。

岩崎弥太郎负责调配仓储。

艾洛蒂负责整合资金。

藤堂平助负责派发装备。

山南敬助负责将新军划分成一个个小组,再从各部队中遴选出作战经验丰富的兵士以担任各组的组长。

敌军不日就要杀到,根本没有时间展开训练。

要让新军在短时间内掌握一定的战斗力,就只能采取传统的“老带新”的方式。

从各部队中选拔出来的小组长们,相当于珍贵的基层士官。

由他们来统领各小组来进行作战,至少能让组员们懂得什么时候应该躲避,什么时候应该进攻。

值得一提的是,紫阳自告奋勇,找上了青登,朗声说:

“橘先生,请让我帮忙!凡是幕后的工作,我都能胜任!”

她乃大盐党的情报头子,肯定精通管理手段——考虑到这一点,青登欣然接受她的毛遂自荐,让她去协助山南敬助。

果不其然,她确实很擅长跟管理相关的事务。

有了她的倾力协助,山南敬助的压力大减。

山南敬助、紫阳等人,也远远比不上青登。

若无军队应有的秩序、组织架构,好不容易动员起来的士民们就只是一群乱哄哄的、只懂得横冲直撞的斗羊。

让斗羊上阵,可没法击败敌军。

每思及此,山南敬助、紫阳等人便不敢懈怠,全然忘却饥渴、劳累。

然而,即使是拼命到这种地步,也还是无力应付这压倒性的工作量……幸而有青登在。

青登的“神脑+11”、“元阳+20”等天赋全开!几无歇息地连轴转,大脑运转得发烫,一人兼管十数项工作。

人们口中常说的“一日万机”,乃夸张的说法——但用在当前的青登身上,却是一项写实描写!

不夸张的说,没有青登的居中坐镇,山南敬助等人绝对没法应付这恐怖的工作量。

尽管过程十分艰难,但总算是有条不紊地完成新军的武装、调度!

此时此刻,大津城内充满如火如荼的盛景。

从主堡到城墙,从城中到城外,处处可见忙于备战的身影。

全城上下同欲,万众一心。

只等敌军抵达,决死一战!

……

……

大坂,葫芦屋本部,某房间——

绪方夫妻、木下琳与桐生老板围坐成一个三角形,轮流传阅着一封书信。

最后一个看完的桐生老板,一边折好手中的书信,一边长出一口气,露出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全城士民尽披甲……橘君他总能干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呢……”

说罢,他的面部神情发生微妙的变化——颊间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自豪之色。

近日来,随着战场局势的骤变,原本处于安全后方的大津变为战场前线,绪方等人便时刻关注着大津方面的动向。

因此,大坂这边很快就收到了“青登发起总动员,号召全城士民拿起武器”的相关消息。

桐生老板话音刚落,木下琳便轻声补充道: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橘君能办到这样的事情了。”

她并非吹捧,而是发出由衷的感慨。

换作是德川家茂与和宫,都不可能复刻此等壮举。

他俩固然有着尊贵的地位,但不论是征夷大将军还是天皇,对大津的士民们而言,都太过遥远了。

分不清将军与天皇的区别,甚至以为天皇就是将军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也就只有在大津享有崇高威望的青登,能够创下此等伟绩!

忽然,阿町插话进来: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她边说边轻蹙柳眉:

“动员平民上阵,虽弥补了兵力上的空缺,但百姓们的战力终究是有限的。能否守住大津,犹未可知啊……”

木下琳和桐生老板没有回应。

不过,光看他们那沉重的表情,便知他们非常认同阿町的这番评语。

桐生老板稍作思忖后,转过脑袋,义正言辞地对木下琳说:

“主公,是时候了,我们派人支援大津吧!”

木下琳听罢,作沉吟状。

为了防范神出鬼没的法诛党,也为了保护青登托付给葫芦屋的家小,木下琳保留了其麾下的私兵们,充作以备不时之需的预备队。

葫芦屋与秦津藩是盟友,青登乃桐生老板的徒弟、木下琳的孙女婿……眼下青登有难,于公于私,葫芦屋方面都不可作壁上观!

在这一方面,桐生老板与木下琳的决心是一致的。

因此,木下琳并未思索太久,就点了点头:

“好吧……”

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闭口不言的绪方,倏地出声打断道:

“慢着慢着。”

他这突如其来的发言,使得在场人士齐齐转头看他。

迎着他们的注视,绪方缓缓道:

“琳小姐,你麾下的私兵虽然都是以一当十的虎狼之士,但总数不过百余人。这么点兵力,投入进偌大的战场,实乃杯水车薪啊。”

桐生老板正色道:

“即使是杯水车薪,也只能这么干了!”

绪方耸了耸肩,无奈一笑:

“九郎,稍微冷静一下吧。要想支援橘君,我们大可采用别的方式。”

绪方说着从桐生老板手中抽回那封书信,再度阅读信上所写的“青登动员全城士民”的具体细节。

“橘君的这番举止,倒是提醒了我——我们可以帮橘君拉来援军。”

此言一出,木下琳、桐生老板和阿町都愣住了。

阿町下意识地问道:

“援军?哪儿来的援军?当前还有能援助橘君的军队吗?”

“当然有,而且这援军的规模还不小。”

说罢,绪方抓起腿边的佩刀,迅速起身。

“时间紧迫,我们快动身吧。”

桐生老板闻言,又是一愣:

“动身?绪方君,你这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能帮橘君拉来援军的地方。”

木下琳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半打趣地说道:

“绪方君,我若没记错的话,你似乎亲口说过‘我已是退隐之身,不想再干涉天下事’。”

绪方摊开双手,摆出“君子坦荡荡”的姿态:

“我确实是退隐了,也确实亲口说过‘不再干涉天下事’——但是,人总有因心血来潮而食言的时候。而我,经常心血来潮。”

他顿了一顿,随即面挂笑意地做出补充:

“橘君在动员大津士民时所说的那些话,让我颇有触动。”

“我当了一辈子的浪人,毕生所愿仅仅只是保护好身边人。”

“对于这些心怀宏大梦想的人,我常会感到敬佩,进而产生‘帮帮他们’的冲动。”

言及此处,他缓缓放松嘴角,显露平静的笑意,扭头朝大津的方向望去。

“虽然我不愿插手橘君的人生,但是……他若早逝,那就太可惜了。”

说完,绪方转过身去,直往房外走去。

“阿町,琳小姐,九郎,快跟我来吧,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阿町最先反应过来,抬脚跟上:

“阿逸,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去能帮橘君拉来援军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哪儿啊?!”

夫妻俩的脚步声,以及阿町抓狂的叫喊,逐渐远去。

木下琳和桐生老板对视一眼,充满感慨意味同时又夹杂些许笑意的目光交替穿过。

桐生老板轻声说:

“与绪方君一同行事……真是令人怀念啊。”

木下琳莞尔:

“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的那段岁月。”

谈话间,二人动作飞快地抓起各自的佩刀,披挂整齐,三步并作两步地紧追上绪方,与他并肩同行。

……

……

翌日,早晨——

秦津藩,大津,大津城——

城墙上,旌旗猎猎。

无数卫兵满面紧张地睁大双目,全神贯注地扫视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敌军马上就会杀到!”、“绝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发现异常,即刻汇报!”……

在上级的反复强调下,上述种种已如“思想钢印”般嵌在他们的脑中,令得他们紧绷神经,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忽然,某人因发现什么而眯细双目,脖子前倾,仔细观瞧城外某处。

紧接着,便见他脸上猛然变色,口中不住地发出惊恐的叫喊:

“是敌军!看见敌军的旗帜了!敌军来了!”

霎那间,周遭的其余卫兵登时如临大敌,纷纷循声望去——在城池以北的地平线,一道影子若隐若现。

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这道影子就逐渐凝实,显出实貌。

是一面军旗。

一面绣有三叶葵的军旗!

军旗之下,一群金发碧眼、高眉深目的西洋人踏着铿然作响的步伐,越过地平线,闯进卫兵们的视界!

……

……

收到消息后,近藤勇最先赶到城墙。

“望远镜!”

近藤勇急不可耐地要来望远镜,向北眺望。

当那一副副高眉深目的面庞映上镜头后,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低吼:

“总算是来了……!”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