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晋爵一等男!

安顺门,城门楼,西南角

晋阳长公主一袭红色罗裳,秀郁云鬓之下,那张方桃譬李的玉容,见着急切、激动之色,此刻近得城门楼,挨着栏杆眺望,见着下方京营军卒大批列队而过,声势浩大。

其实,不仅仅是晋阳长公主,原本还在帏幔中观望的宋皇后、端容贵妃等一干宫妃,以及咸宁公主、南阳公主等宗室命妇、女眷,同样不自觉近前,眺望向下方气势威武的京营诸军。

晋阳长公主,那张如芙蓉花开的脸蛋儿嫣然红润,绚若云锦,此刻,美眸远望,向下方的骑卒队伍望去,搜寻着那一道英武、挺拔的熟悉身影。

自小年前那人领着元春回家以后,她已有十来天没见着他了。

丽人心头思念如潮水一般涌出,淹没了身心,柳叶细眉下的美眸似凝露,隐有雾气润滴。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并列伫立眺望,这位丰韵动人的丽人,狭长凤眸之中满是惊喜,轻声道:“妹妹,这阅兵演武,不意竟如此壮观。”

她虽看不出好坏,但也能看出军容严整,令行禁止,怎么看怎么舒服。

端容贵妃——这位咸宁公主的母妃,瓜子脸上同样有惊讶之色流露,虽久居深宫,但早年未尝没有见过宫廷仪仗军士翊卫警跸的场景,但如眼前这般,杀伐之气凛凛,号令行止严整,的确少见。

这边厢,永昌驸马脸上带笑,转头看向太上皇道:“圣上,这贾珩真不愧是将门子弟,宁国之后,其人所练之兵行止转进,章法森严,已得练兵之要。”

毕竟是年轻时,曾督军西北的武将,带兵能力许平平无奇,但眼力却非常人可比。

隆治帝苍老面容上同样挂起淡淡笑意,道:“管中窥豹,一叶知秋,朕想来,京营假以时日,定能再整训出一支威武之师。”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隆治帝眼中,这样一支新军,虽还十分稚嫩,但不论是纪律还是服从性,都有强兵之象,剩下的就是多历战事,以鲜血淬炼刀锋了。

毕竟,自整顿京营而始,并没有多少时间给贾珩去操练兵马。

原本,陈汉君臣期许就没有太高,这次阅兵扬武,无疑是超额完成目标但,自然在心里效果上就有意外惊喜之感。

“云麾将军呢?”城门楼上,崇平帝瘦弱凹陷的脸颊,见着异样的红润,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情绪,转头问着一旁的内监。

此言一出,其他如韩癀、李瓒等臣皆是一愣,无不举目眺望着安顺门街口,方才的确未在受阅兵马中见到贾珩的身影。

作为此次受阅军兵的主帅,贾珩竟未现身在这次阅兵队伍中,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陛下,您看,云麾将军,那是云麾将军!”

就在君臣惊疑不定之间,一个内监惊喜喊道。

只见街口尽头,在此来了一队骑卒,赫然是贾珩率领的果勇营麾下的教导营以及京营将校,大约有五百人策马而来,虽仍是骑卒,但比之先前骑卒,军容更为严整,气势更为雄壮,且都是马蹄轻踏而来,铁蹄踏于青石,咚咚……比之先前更添了几分江河浩荡的声势。

途径安顺门下,伴随那蟒服、黑色披风的少年一挥手,人吼马嘶之声齐齐响起,大队骑卒倏然一顿,恍若潮水撞上了沙滩礁石,动作整齐有致。

“噌!”

长刀出鞘,冷白刀锋反射着冬日近晌而来的阳光,伴随着“杀”声四震,将校士卒齐齐向城门楼的崇平帝以及群臣侧头望去。

“圣上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先前所喊汉军万胜口号不同,这次由贾珩带队的军将士卒,则是在最后受阅,好比压轴一般,由贾珩这位主将喊出崇平帝万岁,无疑更得彰显京营诸将,宣誓效忠于崇平帝的意义。

而远处在另一街口列队的近万军卒,也齐齐大喊万岁,两万余兵马的万岁之声,直冲云霄,震荡神京。

安顺门的山呼万岁,贯穿了长街,甚至传遍了神京城,犹如一道春雷乍起,云霄震动,让在安顺门上正在观礼的大汉君臣都吓了一跳。

崇平帝面色震动地看着下方的军士,心头又惊又喜,目光所及,那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目光炙热、满腔赤忱。

心头只有八个字:

军心所向,人望所归!

他御极天下十五载,自此山河永固,再无人可以动摇他的帝位!

念及此处,看向那同样着明黄色龙袍的白发皇者,其人似有所觉,回头望来。

那是一双苍老的目光,眼神复杂,欣慰?疑虑?无奈?淡然?

崇平帝没有深究,只是瞥了一眼,旋即看向下方的骑卒,目光落在那骑在枣红色骏马的少年,心绪激荡,只觉热血在胸腔中涌动,向着四肢百骸奔腾不息。

记得这种感觉,还是上一次,他登基之时,那种心绪振奋,几乎让他不能自持。

其他文武群臣,也多有面色倏变者,神情不一而足。

杨国昌脸色阴沉,目光冷冷看向下方那蟒服少年,心头怒吼,“佞幸之臣,祸国贼子!”

韩癀眯了眯眼,眸中冷芒翻涌,看着那端坐在马鞍上的少年,目光幽幽,须臾,心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势已成!

经过阅兵扬武,已是天子爱将、帝党中坚!

此刻武勋阵列,北静王面色振奋,看着下方的军卒,这位祖上以功高而爵袭不减的年轻郡王,见着大汉军威恢复盛装,心绪激动。

另外一旁的南安郡王,苍老面容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神情,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那英姿勃发的少年。

而柳芳已是脸色铁青,心头怒骂,谄媚之臣!

其他,宗室藩王面色震动,心思惊异。

宋皇后与其妹端容贵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捕捉到喜色。

伴随着马蹄踏过青石板路上,发出的“哒哒”声,贾珩率领的最后一营骑卒,也如潮水一般汹涌过安顺门,向着街口尽头浩浩荡荡而去。

崇平帝激荡心绪仍久久不能平静,看向一旁的李瓒,道:“李卿,京营按此整顿,何愁北虏不定?”

这不是孤立的队列军容,而是贾珩在整顿京营上的雷厉风行,以及前后对比的巨大变化,给予了崇平帝一股强烈的自信。

李瓒看着难以自持的崇平帝,谨慎斟酌了下言辞,道:“圣上,京营毕竟整训时日尚短,还需至少一年的操演,才堪大用。”

崇平帝点了点头,面色振奋不减,微笑道:“朕知道,贾子钰先前策疏问对曾言,不骄不躁,稳扎稳打。”

杨国昌闻听一旁君臣二人对话,心头已笼上了厚厚阴霾。

天子对贾子钰几乎快要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这对大汉社稷是祸非福!

李瓒拱手道:“圣上英明。”

此刻,城门楼上的陈汉君臣,都在议论纷纷,情绪高涨。

一来是距离上次阅兵扬武有了不少年,骤然见着这般雄壮的兵势,有了滤镜加持,就觉得场面宏大,心神震撼。

二来贾珩主导下的京营整顿,首要注重军纪军容,号令队列,观赏性上也颇得称道。

军阵厮杀技艺,这些都可以通过技巧磨练。

而军纪不明、队列散漫,那几乎不用说,多少厮杀技艺也没用,因为军兵的个人武勇只有在军兵阵列中才能得以最大的彰显。

后世某位就曾说,颜值就是战斗力!

于是外行、内行,都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贾珩这时率领骑卒大队过了安顺门,来到街道尽头,刚刚勒住马缰。

这时,一骑飞快而来,内监高声道:“云麾将军,圣上口谕,速速往安顺门城门楼面圣。”

贾珩闻言,领了口谕,转头与一旁的蔡权、庞师立等一众将校对视一眼,最终看向一旁的宋源,道:“宋主簿,与诸位将军约束好军兵。”

宋源领命应是。

贾珩这时,打马扬鞭朝着安顺门驰去。

此刻安顺门宫城门已大开,贾珩正待翻身下马,就听城门楼上传来内监尖锐的声音,“圣上口谕,云麾将军可骑马直入,无需落鞍下马。”

贾珩闻言,心头一动,清朗声音满是毫不迟疑的坚定,道:“臣谢圣上之恩,只是宫城御道骑马疾行,臣不敢奉旨。”

天子一高兴,就给他埋雷,安顺门中的御道,一般是不允武将驱马而行。

此刻,原本城门楼上,已渐渐从阅兵盛景震惊的文臣,原本听到崇平帝的口谕,皱了皱眉,正待犹豫着是否出言劝谏。

忽地听着下方少年之言,都是心头一震,看向那翻身下马的蟒服少年,心头难免五味杂陈。

如斯少年,品行端方,并不恃宠而骄,当真是无可指摘了。

李瓒目光欣赏地看向那少年,暗道一声,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前途不可限量。

杨国昌目光却阴郁几分,心头愈是冷意涌动。

装腔作势,大奸似忠!

如是飞扬跋扈还好说,但一未及弱冠的少年,受天子如此殊遇,仍深沉内敛,只能说……其志不小!

贾珩这时,随着迎接而来的戴权,进入宫城内,登马道而上城门楼,迎着文武群臣的复杂目光,神情从容,快步流星,近前行礼,“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面上激动之色几乎压抑不住,道:“好,好。”

连道了两声好字。

默然片刻,道:“贾卿练得一手好兵。”

贾珩朗声道:“臣只略输微薄之力,赖将校用心,士卒勤勉,至此,京营诸军,方可于今日一观。”

崇平帝看着身着蟒服,面容清俊的少年,点了点头,须臾,道:“拟旨,贾珩先察敌机警,于京营立威营变乱之时,星火点兵,戡乱制暴,护佑神京帝阙,后奉命督练京营,襄理军务,于正旦阅兵扬武,恪勤忠勇,特晋贾珩之爵为一等男,钦此。”

当初,贾珩及时出兵,平定了京营变乱,崇平帝考虑到贾珩刚升一等将军未久,就只加了锦衣都督衔、赐蟒服,以示嘉勉,但并未给予爵位的封赏。

此举,实际上是薄功了。

严格论起来,可策勋定为男爵,但最多升为三等男,二等男,加不了一等男,之后贾珩协助李瓒襄赞军务,整训京营,如今两功同计,晋爵为一等男,倒也水到渠成。

当然,崇平帝也是另有打算。

晋爵之旨一出,城门楼短暂安静片刻。

杨国昌面色倏变,拜道:“圣上,老臣以为万万不可!贾子钰虽有薄功,但皆为本职之责,岂可滥赏其爵,况太祖定制,非有功于社稷,绝不可封五等爵,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这是乱命,他绝不会奉旨,哪怕为此触怒天子,他也在所不惜!

崇平帝闻言,目光微冷,看向杨国昌,道:“贾珩领兵戡乱,护佑神京安宁,难道不是有功于社稷?贾珩上《平虏策》为大汉制定边策,难道不是有功于社稷?贾子钰整羸弱之军鹰扬武事,阅兵御前,难道不是有功于社稷?”

杨国昌闻言,心头一震,后背竟有冷汗渗下。

并非因为天子所罗列的贾珩可升爵的理由,而是因为,这是天子第一次当着这般多人的面斥责于他。

难道天子已生罢相之意?

这时,李瓒面色淡漠,沉声道:“杨阁老可能不知,于北平设经略安抚司,就是贾云麾的主意,其策疏可为平虏定边之大略遵行,况前日平定立威营叛乱,护佑中外安宁,又整顿京营,更是社稷大功,今贾子钰为武勋,不晋其爵,可彰赏罚分明之意?”

除《平虏策》提到的设经略安抚司,策疏所言于河北等地开办团练,都是他当初为天子建言,但为杨国昌极力反对的策略。

这时,太上皇远远看向君臣争执一幕,目光闪了闪,暗暗摇头。

在隆治二十二年后,党争已现端倪,这杨国昌当初是因为一件什么事来着,被他放逐,后来以其计货度支之才,而为雍王所用,逐级提拔,选入中枢问事。

韩癀开口道:“杨阁老,以贾云麾先前之功,就足以晋为五等爵了。”

此刻在天子兴头上泼冷水,实在不智。

京营已经由圣上托付给贾珩,不升其为五爵,单凭一等云麾将军的勋爵,如何管领诸将?

左右不过一等男爵而已,如今多少混吃等死的勋贵,都是这个爵位,可谓比比皆是,予其一个男爵,便于其统兵,就如此煞有介事,亲自下场,不过是愈发得圣上所恶罢了。

真以为圣上离了你张屠户,就吃了带毛猪?

此刻,两位内阁阁臣陆续开口,其他文武百官见风向不明,面面相觑,一时间倒也不敢插言。

在陈汉功爵体系中,公侯伯才是超品,独一档的存在,而子男之爵则要逊色许多。

一些文官多是产生了与韩癀相同的想法,觉得杨国昌有些反应敏感,许是因为昨日被贾珩弹劾而记仇。

杨国昌站在原地,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崇平帝沉声道:“杨阁老,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赏罚若明,四方可行,以贾珩先前之功,晋其爵为一等男,顺理成章。”

说着,转而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道:“贾卿以后要勤勉用事。”

贾珩闻言,面容震动,目中几有泪光闪烁,声音似有几分哽咽,“圣上简拔臣于微末之间,爵赏功名不断,皇恩浩荡,天高地厚,臣纵粉身碎骨,也难报君父栽培之恩。”

杨国昌看着这一幕,心头愈是凝重。

见得少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崇平帝目光深处也有几分满意,暗道,这才是少年人。

对着贾珩说道:“京营之兵,还需磨砺劲旅,朕等你整军出征,克虏报捷,彼时,公侯之爵,朕何吝之?”

不晋其爵,还要驱使执掌京营,五城兵马司诸要害之兵,他只怕夜里都睡不安生。

(本章完)

第389章 薛姨妈:亲上加亲,也是好的

安顺门,城门楼

崇平帝旨意既定,就有内阁阁臣去拟旨。

按着陈汉的公侯伯子男之爵,公侯伯是超品,这三等爵,不立下颇有分量的军功,很难得授。

子爵是正一品,男爵是从一品。

一二三等只反映在世袭、俸禄的变化上,而不在品级上区别。

贾珩爵至一等男,既是因为崇平帝便于贾珩领兵的需要,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戡平京营变乱的酬功,以及更深层次的拉拢。

贾珩谢恩而罢。

其实,他也能猜出崇平帝的用意,可以说如今的他,已和天子深深绑定在一起,如无意外,就可上演一出君臣相得的佳话。

崇平帝说完,又转而看向戴权,道:“戴权,从内帑中取出绢帛五万匹,赏赐此次受阅将校。”

戴权面带笑意,拱手称是。

这也是阅兵例行封赏,否则何以收军心?但对崇平帝而言,也算是小小出血了一把。

崇平帝环顾群臣,道:“诸卿,时近午时,随朕前往昭仁宫用宴。”

众臣齐声应是。

经过阅兵扬武观礼,在安顺门城门楼上的文武群臣,也不知是不是崇平帝自己的错觉,神色比往日都恭敬了几分。

而这边厢,太上皇则派内监过来,说神思乏累,先回了重华宫。

当然,这是预防父子同殿的尴尬,崇平帝送别了太上皇,然后,领着大汉文武群臣,浩浩荡荡前往昭仁宫。

君臣午宴,觥筹交错,共度新岁,至未初时分,群臣方散。

而阅兵扬武一事,则以旋风般的速度,在神京城迅速发酵,文官侧目,武勋自也不例外。

京营整顿已经走上正规,且一应大权,又落在贾家的宁国府掌控之中。

神京城,王宅

厢房之中,王子腾着家居素色长袍,拿着一本兵书正读着,这些时日赋闲在家,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京营节帅,似颓废了许多。

但遭逢大变,心态无疑也平和了一些。

以往没有时间看的书,也有时间好好读上一读。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脚步声,继而一个衣衫简素,热孝未除的青年,举步而入,神色仓皇。

“怎么了?神色匆匆的。”王子腾放下书卷,皱眉问着王义。

王义拱手施了一礼,道:“父亲,刚刚听京里传来的消息,贾珩在安顺门阅兵,军卒山呼万岁,圣上龙颜大悦,特晋其爵为一等男。”

“阅兵就阅兵……嗯,你说什么?”王子腾本来不在意说着,忽地惊醒,目光阴沉地可怕。

终于,到了这么一天了吗?

圣上这是要为贾珩接掌京营铺路了,而晋爵一等男,才可便于领兵。

只是他这般年纪,就做京营节度使?

王子腾摇了摇头,目光咄咄看向王义,问道:“你可见着他所练之兵?观之如何?”

王义凝眉道:“儿子并未去观礼,但听一些人说,军容严整,甲兵如林,颇得圣上与朝臣赞誉。”

王子腾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嫉妒、愤恨的负面情绪,沉声道:“今日是正月初一,你去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宁国府上,另外,北静王、南安郡王等几家,也要将礼送到。”

王义面色大变,怒道:“父亲,给北静、南安两家送礼来往还可说,但给贾珩小儿送礼是什么意思,贾珩小儿算什么东西?父亲落得如今这下场,他贾珩也有责任!”

王子腾默然片刻,沉声道:“贾史王薛四族,原本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以说打着骨头连着筋,以后怨怼人的话,伱就不要说了。”

他如果想复出,说不得还得借助贾珩之力。

先前因整顿京营一事,已与南安郡王、北静王等人闹翻,虽因家眷死难王事而得圣上心怀愧疚,来日或可起复,但这些人有任何一方坏事,他复出就要多受波折。

是的,此刻的王子腾就是在低头认输。

四大家族,贾史王薛,总要有一个领头人,原本承接了贾家军中遗泽的王子腾,已有力压史家之势,可一场变乱,全部化为乌有。

他王子腾,忍一时之气,先过了这个坎儿再说!

王义面色一急,唤道:“父亲。”

“去罢,为了我王家,收起你的傲气!”王子腾冷哼一声,训斥道。

当年,他王家为了借贾家之势,妹妹嫁给了贾家作媳妇儿,而他也在小荣国公面前伏低做小,才有今日。

王义身形一震,心头挣扎一会儿,拱手道:“是,父亲。”

说着,转身离了书房,准备厚礼去了。

原著中凤姐曾半是吹嘘、半是讽刺和贾琏说,“我把王家地缝里扫一扫,也够你们过一辈子了。”

这话虽有几分夸大其词,但凤姐作为荣国府管家媳妇儿,也不可能将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拿来讽刺贾琏,那么只能说,王家家资颇丰,起码在某种程度上比外强中干的荣国府好上许多。

忠顺王府

阁楼之内,忠顺王一身苏锦竹纹锦袍,趴在床榻上养伤,因为屁股上的伤势,导致这位老王爷,连宫廷皇室家宴都未曾去,只能呆在家里,倒是颇为无趣。

好在戏台上,琪官儿与几个戏子,正在咿咿呀呀唱着曲子,琪官儿抖动流云水袖,恍若江南水乡的女子,身段儿婀娜一如杨柳依依,而那男扮女相的样子,妖娆妩媚。

直将忠顺王看得一阵火大,扭头对着远处侍奉的婆子低声道:“去将琪官儿唤来。”

少卿,曲乐倏停,琪官儿晃动着流云水袖,盈盈款步,近前道:“王爷,您吩咐。”

忠顺王打量着脸上敷粉,腮帮、眼睑均是涂着胭脂红晕的琪官儿,只觉妖娆、艳冶,勾动心火,也就妾室魏岚能一较高下。

忠顺王最终落在那两瓣红唇上,露出一个令琪官儿恶寒的笑容。

“琪官儿,过来侍奉于孤。”忠顺王一边伸手屏退着婢女,一边轻笑说道。

这几天可把他憋坏了。

琪官儿心头一沉,脚下却未动,低声道:“王爷身上不大爽利,只怕……”

忠顺王笑了笑道:“那你过来。”

说着,说了一段话。

琪官儿面色倏变,支支吾吾想要说些什么。

“过来!”忠顺王没了耐心,恼怒道。

琪官儿心头满是屈辱,正要近得前去,忽地阁楼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道声音,“王爷,王爷可在屋里?”

正是王府长史周顺。

忠顺王皱了皱眉,冷冷看了一眼琪官儿,沉喝道:“去问问周长史有什么事。”

琪官儿这时如蒙大赦,出了厅中,去唤周长史。

周顺快步进入厢房,脸色难看,低沉道:“王爷,大事不好了。”

忠顺王皱了皱眉,道:“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

周顺平复了下呼吸,沉声道:“贾珩阅兵得了彩头儿,被宫里封了一等男爵。”

忠顺王闻言,猛地起身,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怒道:“他何德何能,焉何被封爵?”

然而话还未说完,屁股上已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令忠顺王痛得大叫了一声,这位王爷原就不是吃苦忍痛的性子。

周顺叹了一口气,上前扶着忠顺王重新躺好,低声道:“王爷,贾珩小儿现在愈是得圣上信重,只怕短时间不好再争短长了。”

忠顺王面色铁青,冷声道:“孤知道,需得从长计议了。”

他如何不知,如果他真的为愤怒左右,当初就不会熬过残酷的夺嫡之争。

周顺见忠顺王很快恢复理智,暗道一声,不愧是王爷。

周顺道:“王爷,据臣所知,贾珩将薛家的薛蟠送进,还牵涉到了金陵知府贾雨村,此人已为圣上革职拿问。”

忠顺王皱了皱眉,惊疑不定道:“这位犯官求到了你的名下。”

周顺也不隐藏,道:“王爷,此人同年好友张如圭与下官是同乡,其人奔走营救贾雨村时,求到了下官门下。”

事实上,如贾雨村这等文官出身,同年、乡党数不胜数,再加上前不久周顺刚刚要寻贾珩身上的错漏,为其提前堵住,得知贾雨村坐罪失官,自就留了心思。

见忠顺王迟疑不决,周顺劝说:“王爷,此人因讨好贾家,而牵涉到薛家的人命案子,如今却被贾珩小儿翻脸不认人,捅破到圣上那里,如今贾雨村正被押在都察院候审,其人已恨透了贾珩小儿,王爷何不伸出援手,收一两榜进士出身的干吏为己用?”

忠顺王面色顿了顿,冷声道:“都察院刚换了总宪,是属驴的,不太好说话,当初为京兆府尹,就不大给本王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忠顺王说的自然是许庐。

周顺想了想,低声道:“王爷,许德清既以刚介耿直闻名,就不会枉法失刑,如今贾雨村虽然徇私枉法,但罪不至褫夺官爵,如王爷托都察院之力,不因圣上交办而秉公处断,将其连降数级,贬斥为知县,隔上一二年,再谋起复,王爷可收拢一员视荣宁二府为寇仇的文臣。”

忠顺王想了想,低声道:“此事,你去运作运作,可以去寻一寻左副都御史彭大人。”

周顺心头一喜,拱手应是。

他得了贾雨村转交张如圭的八千两银子,得其游说要为贾雨村谋轻罪处断,受人之托,自要忠人之事。

再说,他与贾雨村交谈一番,发现此人虽身陷囹圄,但气度从容,言谈疏阔,并没有因坐罪而一蹶不振,甚至对贾家颇为愤恨。

……

……

却说贾珩得天子勉励几句,出了昭仁殿所在的书房,正要出了宫苑,返回宁国府,刚迈过朱檐高立、宽阔笔直的御道,忽听到身后一把轻唤。

“贾爵爷留步。”

贾珩不由一愣,无他,这一声“贾爵爷”,总让他想起韦爵爷,压下心头的一丝古怪,回头而望。

却见一个着粉白色宫裳,身形窈窕,一头如瀑青丝悬于腰际的妙龄女子,笑意盈盈地唤住自己,正是晋阳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怜雪。

“怜雪姑娘。”贾珩轻声回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怜雪身后,见并无丽人倩影,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失望。

一段时间未见晋阳,也有些思念。

怜雪见得这一幕,忍俊不禁道:“贾爵爷可是在寻找公主殿下?”

贾珩道:“怎么不见晋阳殿下?”

怜雪近前,轻声道:“这会儿公主殿下还在长乐宫,等稍晚一些的申时,将独自一人回公主府,贾爵爷有空暇吧?”

贾珩轻声道:“晚上倒无事。”

怜雪闻言,心领神会,笑道:“那我就先回去和公主说了。”

说着转身,忽地转眸看向贾珩,眨了眨清眸,道:“还未恭喜贾爵位荣升一等男爵。”

贾珩轻笑了笑,倒也没有多说其他。

怜雪笑了笑,也不说其他,转身离去。

望着怜雪远去的背影,心头也生出一股猜测来。

可以说他和晋阳长公主的今天,有不少都是怜雪帮衬着,才得以进展飞快。

“想来是有所图得,等她想说之时再说罢。”贾珩思忖着,神情施施然出了宫门。

宁国府

因是正月初一,东西二府的女眷则聚在天香楼吃酒听戏。

二楼,帏幔四及,莺莺燕燕聚之一堂,欢声笑语不时传来。

贾母在凤姐、李纨等人的相陪下,与秦可卿一同说笑,下手坐着元春、迎春、探春、湘云、惜春、黛玉等人。

贾母这时看向宝钗,笑道:“宝丫头,怎么不见你娘过来。”

宝钗正自看着戏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探春扯了扯宝钗衣袖,笑道:“宝姐姐,老祖宗问你话呢,说姨妈怎么没来呢?”

宝钗闻言,丰美莹润的脸蛋儿上微微一红,旋即淡淡笑意,杏眸清波微漾,轻声道:“妈这会儿午睡,许还未起呢。”

贾母笑道:“鸳鸯,去唤唤姨太太过来听戏,一起热闹热闹。”

她就担心因着蟠儿的事有心结,多过来走动走动就好了。

鸳鸯笑着“哎”了一声,然后径直去了。

梨香院,厢房之中,薛姨妈正自接待着王夫人,两姐妹坐在床上,拉着手说着体己话。

王夫人刚刚看过薛蟠的状况,轻声宽慰道:“妹妹,文龙看着大好了许多,也是年轻身子壮实啊。”

薛姨妈听着这话,目光就有着躲闪,忙道:“郎中说,要足足养两个月才好呢。”

王夫人见状,心思剔透,倒也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道:“你说这个事儿闹的,好好的亲戚,那人非要将人往牢里送,倒是连外人都不如了。”

薛姨妈闻言,神情烦闷,唏嘘感慨道:“我也这么说不是,他只一心想做好官,却苦了我家蟠儿。”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头已有七八明白,她妹妹心头还怨着那位。

“他在外面当官儿,也未必一直顺顺当当,你不知道,昨日宫里朝廷那些官儿都弹劾着他。”王夫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薛姨妈问道:“这……这,老太太不是说没什么事儿吗?”

王夫人嘴角噙起一丝冷笑:“说是那样说,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千里搭凉棚,就没有不散的宴,外面风高浪急的,哪能一直顺当。”

薛姨妈闻言,面色变了几变,有些心惊肉跳,竟不敢接话。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自家儿子去了五城兵马司,一条小命还要攥到那人手里。

王夫人叹道:“现在老太太惯着他,也是无可奈何,还有三丫头和大丫头,倒和他亲得给什么似的。”

何人知道她的苦楚,自那位起来后,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亲手养大的姑娘,都好似跟她隔了一层似的。

薛姨妈强笑了下,道:“姐姐,先不说这个了。”

王夫人看着自家妹妹神情的不自然,情知因薛蟠之事,对那位已是敢怒不敢言,叹了一口气。

薛姨妈转换了话题,苦笑道:“姐姐,我瞧着过了这个年,宝丫头年岁也不小了,就该定亲了,偏偏家里出这么档子事儿。”

王夫人闻言,倒是惊讶道:“怎么这般急着给她定亲?蟠儿刚刚……只怕不太容易寻合适的,不过,我瞧着宝丫头是个好的。”

她是真喜欢宝钗的品貌,尤其是那性子。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转而问道:“姐姐,我看宝玉过了这个年,年岁也不小了罢。”

王夫人喃喃道:“是呀,一晃都……嗯?”

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抬眸看向自家妹妹,道:“妹妹的意思是?”

“我寻思着能不能亲上加亲,也是好的。”薛姨妈笑了笑,低声道。

王夫人闻言,面色微顿,心头却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蟠儿刚刚进了牢房,她家宝玉就娶着囚犯之妹,这说出去……好说也不好听。

只是宝丫头的性子,贤惠大方,又实在中她的意,更不用说薛家在京中不少营生铺子……

王夫人此刻一时间竟纠结起来,想了想,轻笑道:“妹妹,宝玉他年岁还小,倒也不用太急,再说宝玉的婚事,终究绕不过老太太那边儿,都不说这些,还有大丫头的事还没定下来呢。”

想想,还是拖一拖为好。

反正薛家就这样了,肉烂在锅里,又跑不掉,不如让宝玉看看能不能娶个公主、郡主什么的。

上次听大丫头说,长公主府里似有一个尚未婚配的小郡主,也比宝玉大不了两三岁,年岁正合适。

女大三、抱金砖。

此刻的王夫人,比之原著的对“金玉良缘”推波助澜,此刻也不知是不是被某人开阔了眼界,竟存了骑驴走马的心思。

薛姨妈闻言,心头虽有几分失望,但不好表露出来,笑了笑道:“也是,倒也不用太急。”

王夫人想了想,笑道:“妹妹,我觉得宝丫头这性子是不错的,不然先让他们平日里来往相处着?”

薛姨妈笑道:“是这个理儿。”

就在姐妹二人叙话之时,鸳鸯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姨太太在家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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