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意外之喜

看着程千帆惊愕无比的表情,以及惊疑不定的话语,楚铭宇的表情则是愈发凝重。

“不不不。”楚铭宇摇头,“可能,可能,完全有可能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程千帆,“千帆,都有谁知道你在理想车行订了斯蒂庞克,你想想看。”

“啊。”程千帆先是惊讶,然后迅速陷入思考,“除了我自己之外,就是理想车行的庞元鞠经理以及田岗,就是冈田俊彦。”

“你看。”楚铭宇说道,“你是没问题的,而庞元鞠和冈田俊彦,日本人是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对汪先生动手的。”

程千帆点头同意。

与此同时,程千帆迅速捕捉到了楚铭宇这话中的‘这个时候’,楚铭宇这句随口之言,却是不经意间表露了这名汪氏大将的心中想法:

汪氏和日本人之间并非是绝对信任的,甚至可以说,汪氏内部对于日本人也是始终抱以警惕心的。

“要车的你,以及提供车辆的都没有问题。”楚铭宇说道,“那么问题来了,为何斯蒂庞克这辆车会进入到袭击者的视线,这说明必然还有其他人也掌握到了这个情报。”

“是七十六号!”程千帆猛然惊醒,他立刻说道,“我记得,许是因为侄儿是临时加入访问团的,七十六号例行对侄儿进行监视,而负责监视侄儿的正是童学咏的人。”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严肃中带着一丝恨意,恨意中有发现真相的振奋,“或许汤炆烙的人也有份监视侄儿,这家伙给我的印象就是很狡猾。”

“日本人说汤炆烙和童学咏是重庆分子,原来是这样子的。”他看着楚铭宇,目光中带着敬佩之色,“叔叔目光如炬,竟然一眼就勘破了其中关节,侄儿佩服。”

不过,程千帆随之又微微皱眉,“不过,有一点侄儿不甚理解。”

“哪一点?”楚铭宇问道。

“倘若果然是七十六号内部出了问题,他们本就是安全护卫人员,应是知晓汪先生乘坐哪辆车的……”程千帆说道。

楚铭宇知道程千帆要表达的意思,他摆摆手打断了程千帆的话,“不,他们不知道。”

他看着程千帆惊讶的样子,解释说道,“即便是负责安全护卫工作的七十六号人员,在当日出发之前,也不会知道汪先生乘坐哪辆车。”

“啊!我明白了!”程千帆皱眉思索,很快露出恍然之色,“而这次不一样,因为楚叔叔的车子坏了,我们不得不被迫用了斯蒂庞克,而正是因为斯蒂庞克汽车的与众不同,这给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以锁定汪先生车辆路线的机会。”

“正是如此。”楚铭宇点点头,“这也可以解释为何袭击者会选择斯蒂庞克作为目标。”

他对程千帆说道,“仓促,因为我们是临时被迫换车的,敌人也只能是仓促送出斯蒂庞克这个情报,我的判断是在情报送出过程中可能出现了偏差,以至于袭击者只收到了斯蒂庞克作为目标的指令,也因此,他们会误将我们的车辆作为重点打击对象。”

“原来是这样子的。”程千帆猛点头,“难怪我们一直觉得事情蹊跷,却是因为如此。”

饶是作为此次刺杀汪填海事件的真正幕后主使者,程千帆在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楚铭宇的这番分析非常有道理,便是他这个主使者在某一个瞬间也有一种:

事情正当如此的感觉。

“端的是荒谬至极。”程千帆愤慨不已说道,“汪先生遇刺,侄儿因为车辆问题被特工总部调查,却是没想到,负责调查侄儿的童学咏、汤炆烙二人正是重庆分子,是幕后主使者。”

“倘若事情只在汤、童二人这里,倒是好了。”楚铭宇淡淡说道。

表情淡淡,语气淡淡,但是,程千帆却是被吓了一跳,他面容一变,“楚叔叔,不,不会吧……”

楚铭宇没有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

程千帆也乖觉的没有继续此话题。

而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则是振奋不已,此事时隔多日,竟然令楚铭宇对丁目屯产生了怀疑,虽然这份怀疑也许只有一点点,甚至只是暂时的怀疑,但是,只要怀疑产生了,曾经产生过,便绝不会完完全全的消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

“这是三喜临门啊。”刘波激动说道。

新四军的同志应约来接头,却是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方木恒以及何关,他是激动万分。

这一喜,自然是终于等到了新四军的战友来接头。

这二喜,来人是方木恒和何关两位贤弟。

这三喜是在二喜的衍生,是他本以为早就牺牲了的‘三弟’何关,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

原来阿关当初是重伤,为地下党的同志搭救,养好伤后成功归队了。

“小黄一定高兴极了。”刘波说道。

“嗯。”何关点点头,他忽而有些沉默,片刻之后说道,“险些留下他们孤儿寡女。”

刘波拍了拍何关的肩膀,“伟大的红色事业和同样伟大的抗日斗争事业,已经有千千万万的同志牺牲,未来也必然会有千千万万的同志向死而行,这正是我们红党人的伟大之处。”

他的表情无比凝重,“我们是以中华民族的解放作为当下事业,并且是以解放全人类事业作为奋斗毕生的事业的政党,并且愿意为这个伟大的事业做出牺牲,并且已经在牺牲,未来也必然会付出巨大的牺牲。”

方木恒同样表情凝重,他郑重说道,“牺牲精神是融入了每一个布尔什维克的血液和灵魂的,而正是这份愿意牺牲的精神,是我们区别于任何其他政党的根本,因为我们是把全中国人民,把全人类的解放事业作为毕生奋斗的目标和事业的。”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何关表情严肃说道。

“解放全中国。”方木恒说道。

“解放全人类。”刘波说道,他的眼中仿若在发光。

“伟大的红党万岁!”

三个人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一如三年前在上海的小巷里那般……

……

“啊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受刑者昏死过去。

小泉信泽目光阴狠的打量着昏死过去的常茂,“弄醒他。”

“哈依。”一名特工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直接泼在了常茂的脑袋上。

常茂呻吟着,慢慢醒转。

“说,汤炆烙在哪里?”小泉信泽冷冷问道。

“我不知道。”常茂低声说道。

“巴格鸭落。”一旁的中岛新吾大怒,就要亲自上前用刑。

小泉抬手制止了中岛,他上前一把揪住了常茂的头发,“你是一个聪明人,现在应该明白了,你是被抛弃的,你是被汤炆烙利用的。”

他用力撕扯常茂的头发,向上向后一提拉,令常茂只能看着他,“汤炆烙给你指了条死路,自己逃了!”

想到这里,他就格外愤怒。

汤炆烙卑劣偷袭,杀死了森泽二人,然后常茂带了人向他们发动了袭击。

这伙七十六号人员的袭击很快被镇压,十一个人被打死六个,俘获五人。

俘虏们指认是常茂带领他们袭击蝗军的,并且叫屈不已,说是常茂骗了他们,告知他们外面的蝗军是抗日分子假扮的,幸而被组长识破。

小泉信泽气坏了,质问这些俘虏为何如此蠢笨,别人说蝗军是假扮的,他们竟然真的信了?

俘虏的回答是:他们根本没想到组长会骗他们。

这便是汤炆烙小组的特殊之处了,整个小组的组员几乎都是出自上海青帮人员以及市面上的瘪三,他们都是被汤炆烙亲手招募的,同时也将汤炆烙视为值得信赖的大哥,而汤炆烙这个大哥也确实是一直做得很不错,对他们亲如手足,有好处从来不会独吞,而是与众弟兄分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组织架构来谈,汤炆烙组不像是行事严密的现代化特务人员,更像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梁山好汉。

也正是这份对汤炆烙的无条件信任,亦或是下意识的信任,这帮人竟然在那一刻真的认为蝗军是假扮的,对蝗军发起了偷袭进攻。

而唯一的知情者常茂,更是甘愿行死士之举,带领手下进攻,以兹掩护汤炆烙趁乱逃进了鸡笼山。

“告诉我,汤炆烙会在哪里?”小泉信泽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常茂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句话。

“根据其他俘虏的招供,常茂是上海滩的瘪三,险些死于一场帮派流氓之间的厮杀,是汤炆烙救了他的命,所以这个人对汤炆烙非常忠心。”中岛新吾在一旁说道。

“复杂的支那人啊。”小泉信泽盯着被拷打的不成人样的常茂,忽而说道。

就以这个常茂来说,此人愿意卑躬屈膝投靠帝国,却又愿意为汤炆烙这个救命恩人赴死。

小泉信泽指着桌子上的地图与中岛新吾看。

“鸡笼山连接着九华山,小九华以及覆舟山。”小泉信泽说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东北方向一划,“再往这里,就是玄武湖。”

“玄武湖水域向东北方向是大片的城郊地带,从蒋固村向这里,就连接着中山陵。”中岛新吾皱眉说道,“而这个方向,再往这里,就是富贵山,继续外延,就是明孝陵。”

他不禁摇头,“一旦让汤炆烙突破第一层以及第二层拦截,进入到这些地带,茫茫‘山区’想要抓住一个人,并非易事。”

小泉信泽脸色铁青,“绝对不能让汤炆烙逃脱。”

他心中暗恨不已。

尽管不愿意承认,小泉信泽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大意了,他只带了十余名宪兵去鸡鸣寺抓人。

盖因为,小泉信泽没想到汤炆烙竟然察觉到了危险,并且此人竟然敢抢先动手,特别是汤炆烙竟然敢下令并且成功令手下袭击蝗军,这是小泉信泽最没想到的。

他本来设想是,下令汤炆烙来见他,趁机拿下此人,然后再令汤炆烙集合手下,如何便可顺利逮捕、屠戮。

可以这么说,虽然汤炆烙小组的战斗力孱弱,但是,他们的突然袭击确实是在某种意义上打了小泉信泽一个措手不及。

他对中岛新吾说道,“中岛君,你亲自带队前往蒋固村搜寻,一旦发现汤炆烙——”

停顿了一下,他眼眸中闪烁寒光,说道,“此人极度狡猾,并且有着丰富的厮杀逃离经验,所以,请即刻击毙此人。”

中岛新吾深深的看了小泉信泽一眼,点了点头,“如果汤炆烙果真向蒋固村逃窜,我一定提着汤炆烙的脑袋回来。”

看着中岛新吾离开的背影,小泉信泽的目光有些幽深。

“长官,其他那些俘虏……”一名特工向小泉信泽询问如何处理其他四名汤炆烙小组俘虏。

小泉信泽的目光陡然无比凶狠。

他径直走此四名已经招供的‘俘虏’的刑讯优待室。

“太君。”看到小泉信泽怒气冲冲进来了,几人赶紧起身,毕恭毕敬的站好。

“你们很好。”小泉信泽微笑着说道,“现在已经查明了,你们是被汤炆烙和常茂所欺骗,并非有意袭击蝗军的。”

“太君圣明。”一个人赶紧说道,“我们都是被汤炆烙那家伙哄骗欺瞒的,我们都是绝对忠于大日本帝国,忠于大日本蝗军的。”

“很好。”小泉信泽微笑颔首,“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几人面面相觑。

这就放他们走了?

日本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要知道,不管他们是不是被汤炆烙所欺骗,他们确实是向日本兵展开了袭击行动,而这次袭击行动中,目测的话,应该有一名日本宪兵被打死,另外还有两人被他们打伤。

以他们素来对日本人脾性的了解,日本人怎么会轻易饶过他们?

“太君,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小泉信泽微笑点头。

几人半信半疑,不过,确实是不敢再在这里呆着了,不管怎样,能先出去再好不过了。

四人朝着房门外走去。

小泉信泽一伸手,一名手下将指挥刀递过来。

扛狼一声。

指挥刀被抽出刀鞘。

走在后面的那名‘俘虏’下意识扭头去看,就看到了挥舞过来的日本刀……

一颗头颅落地。

与此同时,砰砰砰一阵乱枪声,其余三名刚刚走出门口之人也被乱枪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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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07章 成长

处决了汤炆烙的四名手下,小泉信泽焦躁急切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不过,这种缓解只是暂时的,很快他便从白川那里得到了又一个影响心情的消息。

童学咏失踪了。

相比较汤炆烙竟然下令手下袭击蝗军、强行突围,童学咏这个人则是消失的近乎无声无息。

小泉信泽在鸡鸣寺的行动目标是童学咏,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抓捕汤炆烙的行动。

而在夫子庙奉命搜捕汤炆烙的白川,自然是扑了个空,随后接到小泉信泽最新命令的白川,开始在南京城内搜捕童学咏。

现在的情况是,蝗军在茶社捕拿了六名童学咏的手下,另有三人并不在茶社,并且趁乱逃窜,至于说童学咏本人,根据审讯那六人所得的供述,童学咏是去商店买回上海的礼物。

蝗军搜查了一些商铺,并未发现童学咏的踪迹,此人就仿若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童学咏!”小泉信泽表情阴沉,念了这个名字。

汤炆烙是在面临抓捕之时,觉察到了什么,故而突然暴起反抗;相比较汤炆烙的这种突然的反抗,童学咏这种无声无息的消失,具有更大的主观能动性。

或者,更加直白的说,在小泉信泽看来,童学咏更像此二人中最重要的那条鱼,此人属于有计划的提前潜逃。

“特工总部怎么说?”小泉信泽沉声问道。

确认童学咏失踪后,白川即奉命去老虎桥特工总部质询。

“据丁目屯所说,童学咏有一个女儿,此人将女儿童婷婷视若珍宝,当初被上海特高课方面捕拿审讯,一直都咬牙不开口,正是上海方面以其女威胁,无奈之下才被迫投诚的。”白川说道,“所以,得知童学咏失踪后,丁目屯即令去电上海,要求上海方面即刻逮捕童婷婷。”

看到白川表情晦暗,小泉信泽心中咯噔一声,不禁问道,“可是上海那边出了问题?”

“是的。”白川点点头,“上海极司菲尔路那边回电,童婷婷失踪了。”

“好!好极了,好极了!”小泉信泽怒极反笑,“丁目屯这边丢了童学咏这个大活人,李萃群那边连一个小孩子都看不住!”

白川知道小泉信泽这话实际上对李萃群并不公平,相比较南京这边诡诈的局面,上海那边实际上并无监视童婷婷的必要行动,要知道,与上海那边来说,童学咏是自己人,除非接到了命令亦或是提前发现什么端倪,自然没有必要监视童婷婷。

不过,白川选择了闭嘴,他自然不会、也没有义务为素不相识的李萃群说公道话。

最重要的是,他能够理解小泉信泽的愤怒,汤炆烙、童学咏二人,一个趁着暴雨偷袭蝗军突围,一个潜逃消失,这对于室长玉碎情况下临时执掌庶联室工作的小泉信泽来说,可谓是交出了一份令人失望的工作成绩单。

小泉信泽铁青着脸,他在翻看白川提交与他的文件,上面有白川带人搜查的商铺的地址、店招名字,以及店铺东家、伙计的问询口供。

小泉信泽的眉头皱起。

“白川。”

“哈依。”

“如果你是一名从外地来南京的旅客,你准备离开南京回家,你要买些礼物回去,你会选择哪些商铺?”小泉信泽问道。

“自然是一些售卖南京特产的商店……”白川说道,他的脸色一变,他明白问题出现在哪里了。

他带人搜查了商铺,并没有特别的指向性,是以抓捕童学咏的手下的茶社为中心,周边五华里的所有商铺。

错了!

应该扩大搜索范围,并且重点以售卖南京土特产的商铺为目标。

“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童学咏这个人非常谨慎,做事会尽量避免漏洞。”小泉信泽说道,“这个人对他的手下说要去买回上海的礼物,那么,在潜逃成为事实之前,或者说是从与手下分开,再成功潜逃之前,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一定会光顾特产商店的。”

停顿了一下,小泉信泽眼中一亮说道,“甚至于,我们有理由去怀疑,童学咏最终消失的地方,有没有可能就是一处特产商店?”

“你的意思是?”白川沉吟说道,“童学咏性情谨慎,他不会随意的说去买回上海的礼物的,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有了在逃离之前不被怀疑的准备的,那么,没有什么比本身正好就是去的是一家南京特产商店最安全的了。”

小泉信泽微微颔首。

分析得出这个结论,看似极可能是童学咏行事的一个漏洞,并不符合童学咏行事谨慎的脾性,而实际上这反而又是源自于此人的谨慎性格的下意识行为。

“重点搜捕城内的南京特产商店。”小泉信泽沉声说道,“仔细搜索,我有预感,我们会有收获的。”

“哈依!”

……

刘霞敲门进来,来到楚铭宇身边耳语了一番后离开。

程千帆注意到楚铭宇的脸色微变,并且频频向自己看过来。

他心中一惊,同时在脑子里思索自己身上是否出了什么纰漏?

“千帆。”

“欸,楚叔叔,我在呢。”

“你方才说在夫子庙奇玩街遇到的那个梅机关的人叫……”

“白川。”程千帆回答说道,“白川一浪,梅机关庶联室的人。”

“那就没错了。”楚铭宇点点头,“这个白川此前来老虎桥了。”

“这是抓到汤炆烙了?”程千帆不禁问道,“当时白川一浪与矢野藤正在搜捕汤炆烙。”

“不是汤炆烙。”楚铭宇摇摇头,“是童学咏。”

“童学咏?”

“是的。”楚铭宇点点头,“童学咏失踪了,白川一浪来老虎桥质询,态度很恶劣。”

他冷哼一声。

白川一浪怒气冲冲来了老虎桥,向特工总部要人。

尽管楚铭宇现在对特工总部以及丁目屯有颇多不满,但是,白川一浪一个梅机关庶联室的普通秘书,就如此张狂的来老虎桥公开兴师问罪,甚至是令丁目屯都有些难堪,还是令楚铭宇颇有些不快的。

“童学咏失踪了?!”程千帆惊讶不已,随之面色一沉,“楚叔叔,那汤炆烙呢?可有汤炆烙的消息?”

楚铭宇对成程千帆的迅捷反应很满意:

在此次事件中,童学咏和汤炆烙显然是一体的,童学咏失踪了,汤炆烙那边不可能没有动作。

“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个小泉信泽带人在鸡鸣寺抓捕汤炆烙,汤炆烙带人袭击了宪兵。”楚铭宇说道。

“什么?”程千帆惊呼出声,“汤炆烙竟然袭击了日本宪兵?”

他摇摇头,又点头,“没跑了,汤炆烙果然是重庆分子,这是被发现了身份,垂死挣扎呢。”

“更不如说是孤注一掷。”楚铭宇不同意程千帆的‘垂死挣扎’的用词,“汤炆烙趁着暴雨成功突围逃跑了。”

程千帆震惊了。

这是真的震惊无比:

面对日本宪兵的抓捕,竟敢直接反抗,不知道采取了何种手段,竟然能唆使手下袭击了日本人,甚至于还成功突围了。

不谈其他,只说此事,汤炆烙着实是令程千帆刮目相看了。

“这个汤炆烙,还真的是令人刮目相看呢。”程千帆说道,“侄儿和此人多有接触,完全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魄力和能耐。”

“特工总部,哼。”楚铭宇冷哼一声,“问题不小啊。”

程千帆也在心中冷笑。

且不说童学咏的失踪是什么具体情况,也不说日本人此前掌握了哪些证据以指正汤、童二人是重庆分子,只说汤炆烙带人袭击日军宪兵,这件事便足以令丁目屯极为被动。

哪怕也许是丁目屯主动向日本人提供了汤、童二人有问题的证据,这种袭击日本宪兵的行为,使得事情完全闹开了,日本人丢了面子,丁目屯不仅仅是负有领导责任的问题了,其能力也将大受质疑。

或者说,除了日本人那边,在汪填海的心中,倘若不能及时挽回的话,丁目屯的形象和能力也将大打折扣。

同时,这个情报也吻合了他此前所关注之鸡鸣寺方向有情况的判断。

……

“汪先生已经回上海了,他令我殿后南京。”楚铭宇叹息一声,“却是没想到出了这等事情。”

程千帆听了楚铭宇此言,也是大惊不已。

汪填海竟是已经秘密离宁回沪了?!

他不得不佩服汪氏此次离宁安排之缜密。

甚至可以说是都用上了孙子兵法了——

世人皆知楚铭宇随侍汪氏左右,有汪填海的地方就有楚铭宇。

汪氏留楚铭宇殿后,这本身便具备迷惑性,会令人下意识认为汪填海依然在南京,却是没想到楚铭宇只是障眼法。

“丁目屯无能,特工总部乱七八糟,叔叔何辜?”程千帆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掩饰对特工总部以及丁目屯的鄙薄,“他们捅了篓子,还得劳烦叔叔来给他们擦屁股。”

“胡闹。”楚铭宇冷哼一声,“丁主任乃党国栋梁,兹事驳杂,或有未能堪顾之事,岂是你小辈可出言不逊的。”

“是,侄儿孟浪了。”程千帆赶紧说道,只是神情显然是口服心不服。

楚铭宇摇摇头,指了指程千帆,说了句‘臭小子,一点亏也吃不得’,倒也并未多说什么。

程千帆心中则是琢磨起来,楚铭宇这句话中的‘兹事驳杂,或有未能堪顾之事’,可是大有深意啊。

……

“这个燕巴虎,确实是不错。”刘波听了何关以及方木恒讲述了见到燕巴虎杀死了意欲告密的汉奸之事,也是不禁赞叹说道。

说着,他叹息一声,说了风三娘的事情,“风三娘遇害,对于燕巴虎是巨大的打击,或者说是一种洗礼,他身上有着国人对日本军国主义最直接的仇恨。”

“而这种对日本侵略者,对于汉奸的最直接的仇恨,是最朴素的抗日思想。”刘波说道。

“不止这些。”何关说道,“燕巴虎当年可是听了刘大哥你的教课的,粗鄙之人,却晓得国仇家恨,晓得家国大义。”

“说得好。”刘波赞叹说道,他看向何关的目光中都带着喜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阿关养伤这段时间,各方面都进步很大啊。”

何关便摆摆手,说自己底子差,还有很多进步余地。

方木恒便看了何关一眼,这些话是他方才说与何关听的,现在被这家伙拿来用了。

“既然那个人能够发现刘大哥这里有问题,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方木恒说道,“这说明其他人也有可能注意到这里。”

他表情严肃对刘波说道,“刘印文同志,这里不能继续呆着了,我的意思是必须尽快转移。”

刘波看着表情严肃,态度无比郑重且坚决的方木恒,竟是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只有一腔热血,却屡屡犯错,以至于牵连了其他人的方家大少爷,现在已然是一位堪称优秀的布尔什维克战士了!

“陈克文同志说的有道理。”何关说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刘波点点头,“从长远来看,确实是有转移的必要,不过,你们的这种担心我此前是有考虑到的。”

他对‘陈克文’同志以及‘黄中原’同志说道,“燕巴虎是安清帮的香主,负责这条街,这里若有风吹草动的话,燕巴虎能够第一时间获知,就如同今天这样子。”

刘波散烟给何关和方木恒,继续说道,“所以,从短期来看,这里应该还是安全的。”

看到方木恒还要再劝,刘波说道,“我这里还有任务,现在不好撤离。”

何关皱眉,“是那个汉奸说的,有很多人夜里来往……”

“是的。”刘波点点头,“有一批爱国抗日青年,要送出南京城。”

何关与方木恒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何关说道,“看来,刘印文同志的这两支香烟不是那么好抽的啊,抽了烟就要干活啊。”

刘波哈哈大笑,问道,“你们猜到了?”

“兵运工作那是机密,和我们进城的任务并无太多关联。”方木恒笑着说道,“刘印文同志却突然告知,这难道不是要我们干活的意思?”

三人相视一眼,皆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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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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