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老乡见老乡

最先发出警告的是来自深度框架的哀鸣。

在大秘仪的虹光笼罩之下,庞大如巨塔一般的深度维持针剧烈的震颤着,屏幕上原本平滑的直线骤然塌陷,形成了未曾有过的尖锐深谷。

再然后,宛如日冕物质抛射一般宏伟的灾厄气息自现境的腹地之中爆发!

黑暗。

纯粹的黑暗,像是粘稠的洪流一般,转瞬间,飞出了太阳船,弹指间跨越千万里,投入大地之后,撕裂出巨大的缝隙。

紧接着,便有风暴向着天空升起。

宛如结晶一般的诡异质感从黑暗中浮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就好像是一只狰狞的怪手一般,无数手指纠缠着,寸寸展开,抓向了太阳的投影,握紧!

将一切光芒遮蔽,吞没一切。

黑暗之柱凭空浮现在大地之间,令不知道多少升华者从梦中惊醒。

此起彼伏的警告之中,诸多探镜才姗姗来迟的调整方向,对准了威胁传来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能够穿越现境如此众多的封锁和风险拦截?

而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天象。

一切阳光荡然无存,徒留黑暗。

无数凝聚成实质的灾厄变换种种兽性,如飞鸟、巨蛇、长鲸、蠕虫、猎犬或者是巨龙。到最后,汇聚为了一道宛如山峦那样的庞大轮廓。

庞大的轮廓之上,原本饥渴的吞噬血液的长钉已经遍布裂隙,惊恐的颤栗这,焕发出一阵阵哀鸣,濒临崩溃。

想要弹出,逃走。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就在那渐渐凝实的灵魂投影之中,一束束黑暗宛如稚子婴儿的小手一般的伸出,纠缠在长钉之上,握紧了,钳制,将所有崩裂缝隙的地方尽数箍住,不允许它擅自灭亡。

紧接着,就好像是拧毛巾一样。

扯住两头,猛然旋转!

从其中暴虐的榨取出最后一分灾厄和奇迹的残留,饥渴的舔舐,吞咽,直到斑斑锈迹从长钉之上浮现,再无价值。

而一双宛如星辰那样庞大的眼瞳,终于从黑暗中抬起,望向了现境投影来的天空。

咧嘴一笑。

在那一瞬间,所有来自探镜观测系统的警报尖叫抵达了最高潮,化为了刺穿所有耳膜的高亢嘶鸣。

——【统治者】!!!

未知的统治者级威胁,出现在了现境的领域之内!

就在大秘仪的笼罩之下,肆意的侵蚀着来自现境的定律和奇迹,最后,降下宛如永夜的漆黑。

此刻,一切光芒被尽数吞没,就像是被黑洞所捕获那样。在灾厄的引力中扭曲,自渐渐凝结的巨兽身后化为了诡异苍白的光轮。

黑暗的最深处,沉眠已久的怪物惬意的舒展着身躯,扭动脖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吐出了毁灭的暴风。

“哇喔!”

槐诗惊叹,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随着自我的凝固指数飞速加深,他能够感受到灵魂中的另一个部分在渐渐苏醒。

这样的感觉分外奇异,仿佛自我变成了倒影,而虚无的倒影变成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更加饥饿、更加疯狂的自己。

太久的沉睡了,太久的克制,令自己的‘灾厄之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近乎一具空壳。

可即便只是一具空壳,依旧抵达了统治者的范畴!

不,抵达了统治者的范围倒是没什么值得惊诧的,倒不如说,经历了这么多的发育和斗争,在万世乐土里啃了那么多送上门的食材,抵达不了才是真的有问题!

“这就是黑化强三倍么?”

槐诗恍然的呢喃:“爱了爱了!”

他抬起一根锋锐的利爪凑到嘴边,吹了吹,感受着那宛如钢铁鸣动的韵律,心满意足的点头。

这样才对嘛。

灾厄之种,自然是越强越好。

近乎将万世乐土吞尽,凭借着牧场主的食物链真正孵化出了终末之兽的存在。破坏力尚在其次,这一份近乎无穷的包容性才是至关重要的地方。

无止境的吞吃,无止境的转化,无上限的积蓄深渊真髓。

和没什么油水的升华者灵魂相比,灾厄之种的存在才是太阳的真正容器,引燃东君之火最为关键的燃料。

如此,方能在进阶的秘仪中,燃尽地狱和自我——

这一份积累越是庞大、越是深厚,所得到的光芒便越是耀眼,从而化为太一的基石。

那么,先去吃点什么东西吧。

他张口,深吸了一口气,品味着风中的香甜。

最后,向着身后看了一眼。

嘭!

太阳船的船舱里,大宗师马尔科手中的占仪之镜掉在地上,在那之前,镜面就已经崩裂,化为了碎散的粉尘。

“这也太……太离谱了!”

即便是大宗师,此刻目睹那样离奇诡异的景象,也不由得陷入呆滞,沙哑呻吟:“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唔,大概是王子吧?”

在窗边,罗娴微笑着,托着下巴,眺望。

隔着千万里,专注的凝视着那黑暗里缓缓凝结的庄严恐怖的身躯,极尽世间一切狰狞的兽面,和宛如燃烧星辰一般的眼瞳。

她伸手,在玻璃上的雾气中,勾勒出它的轮廓。

最后,在它的嘴角画上了温柔的弧度。

她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王子殿下。”

此刻,终末之兽收回了视线,在黑暗中,向前踏出了一步,于是滚滚黑暗扩散,再度蔓延数百里。

在刺耳的空袭警报中,天空的尽头,钢铁的飞鸟疾驰而来。

在槐诗迷惑的凝视里,抛下了一连串满载着毁灭的导弹。一座座火焰之树伴随着轰鸣,从黑暗的领域里拔地而起,扩散炽热的焚流和焰光。

草,这当量……离谱了吧!

猝不及防之间,槐诗感觉自己的门牙都被人重重的砸了一锤,眼前一黑。

刚刚当上二五仔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开展工作,就先被友军痛击。

但往好处想,至少没有被炮打……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他就看到,在现境的腹地之中,大片山峦崩塌,大地浮现裂缝,从崩裂的缝隙之后,一座座令人瞠目结舌的巨炮缓缓延伸而出,锁定了自己的方位。

等等——

槐诗瞪大了眼睛。

就算是作戏做全套,这优惠套装的内容也太离谱了吧!

“开火。”

指挥中枢里,阿赫平静的下令。

可就在她的身旁,追随了她几十年的副手竟然从自己所效忠的天敌嘴角,窥见了一丝微不可觉的笑意。

仿佛幸灾乐祸一般。

再然后,无以计数的燃烧辉光便从一个个炮击阵地之中升起,飞上了天空,化为了凄红的群星,从天而降。

照亮了槐诗呆滞的眼瞳。

于是,在覆盖性的炮火打击之中,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槐诗开始抱头鼠窜……

狂奔,向着地狱!

就这样,在深渊里无数眼瞳的忌惮窥探之中,来自现境的火力大秀正式拉开帷幕。

超广域覆盖式轰炸、大秘仪封锁、彩虹桥的天谴攻击,还有各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轮番登场,烈焰和火光将黑暗彻底覆盖。

声势浩大的轰炸一直紧追着那一道狂奔的身影跨越了整个现境的领域,一直到最后,一个大红按钮被送到了阿赫的身边。

啪嗒一下。

按下。

顿时,在堡垒之后,无数戴着墨镜的观察员看到了太阳从大地之上升起的奇景。

如此灿烂。

深渊之中,诸多原本无比戒备的视线都浮现出了一丝同情。

惨啊。

竟然现在了,还有愣头青跑进现境的领域里!

这下好了吧?尸骨无存。

只可惜,连名字都不知道是哪个,这一季度的地狱笑话集锦都不好安排。

而在现境的大后方,正值轮休的夸父坐在屏幕前面,看着那黑影惨叫着被蒸发的慢放视频,眉头忍不住皱起。

“好奇怪啊。”

他茫然呢喃:“为什么只是普通的轰炸,我却有一种大快人心的喜庆感觉呢?”

“我也一样。”

回过神来的尼普顿同样端着空空荡荡的碗,赞同的点头:“真下饭啊。”

“算了,不管了,吃饭吃饭!”

“再给我来一碗!”

.

几个小时之后,地狱的荒芜大地之上,焚烧的焦烂泥土里,悄无声息的,钻出了一个经典黑白配色的狗头。

碧绿的眼珠子向着四周警惕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发现之后,才赤条条的从泥土里爬出来。

头顶竖起的耳朵上,一撮被烧焦的毛发随风而去。

“好险好险,差点被友军一波送走……”

槐诗擦着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迈步行走在深渊的领域之中。

第一步还稍微有些踉跄,但第二步已经迎来平稳,到最后,如履平地一般,行走在变化的深度里。

漆黑的天穹之上不论昼夜仿佛永远都笼罩在血光和阴云之中,不断横扫的风暴里带来了浓郁的地狱沉淀和深渊中洒下的凝固尘埃。

如此充沛。

槐诗惬意的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仿佛是游子回归了故乡一般。

只是呆在这里,他感觉自己身上那些伤口就在迅速愈合,终末之兽的力量开始缓慢的恢复了起来。

沐浴着毁灭的灰烬和雷火的暴雨,灵魂的运转越发兴奋和高亢。

“爽诶。”

他环顾着四周,感知扩散,率先便察觉到数十里之外那一座庞大的城寨,还有一支从不远处巡逻而来的队伍。

来了!

一看到这么快就能开展业务,槐诗顿时喜上眉梢,狗头的面孔之上邪魅一笑。

短短几个瞬间,脑中就拟定出了数十套不同的方案和身份的伪装。

敲定计划!

而等到对方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他已经套上了一层锈迹斑斑的锁子甲,如同深渊中随处可见的炮灰狗头人一般,拖着一把长矛,甩着尾巴,大摇大摆的向着巡逻队走去。

“嘿呀,老乡哇!”

槐诗喜气洋洋的招手,呐喊:“我可想死你们啦!”

而当察觉到那热情奔放的身影的瞬间,巡逻队便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呆滞,难以掩饰震惊和不解。

在回过神来的同时,下意识的就拔出了腰间的号角。

——吹响警报!

(本章完)

第1371章 ‘朋友’

卧槽?!

槐诗整个人都傻了:这是个什么操作?

偌大的深渊,难得见面,有道是远来是客。你有心,我有意,喝了这杯残酒,大家你情我愿做点朋友交易,两厢便宜。

本应该金风玉露特么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你好我好大家好,但一见面自己业务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对面就开始报警是个什么鬼!

你们一个个都装了反诈APP了是吧?

这地狱里虽然有暴雪,但也没见你们用手机啊!

猝然之间,他都已经看到那个米诺陶斯大群深吸了一大口气,把喇叭凑到嘴边,不由得急了眼,装也不装了。

在他脚下,蠕动的影子瞬间展开,仿佛狂潮奔流那样,扩散,升起,封锁内外。

幻象之中,巡逻队运行如常。

可内部,滚滚黑暗化为泥沼,已经覆盖了整个巡逻队,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传出去,便已经被全部捆起来,连眨个眼睛都做不到了。

做完这一套,槐诗才擦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的走上前去。

得亏自己反应快,不然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还没来得及作奸犯科呢,怎么就惨遭举报了呢?

“我说,老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槐诗顶着狗头人的面孔,好奇的问举着喇叭的队长:“为什么一言不合就拉警报呢?”

桎梏微微松开一隙,便看到被阴影所钳制的米诺陶斯大群露出惊恐的表情,“现境人!真的是现境的奸细来了!”

“……嗯?”

槐诗呆滞。

这一句话才说完,不但业务没展开,误会没解除,怎么连马都掉了!

“什么鬼?!”

槐诗所幸不装了,扯起其中一个脖子,提起来,源质猛毒和诅咒瞬间灌入了对方的灵魂里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的把所有防御全部扒掉,直接刺入了意识的核心中去。

“我特么哪里有问题了?”他恼怒的问:“是我的气息不够地道么?”

“地、地道,太地道了!”

一瞬间在死亡边缘反复横条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牛头人惊恐回答:“深渊里都没有这么地道的地狱气息!”

槐诗越发茫然:“那难道是我装的不像么?”

“像,太像了!”牛头人快吓哭了:“狗头人都没有你这么狗,活灵活现啊,大人,活灵活现!”

槐诗闻言,越发的狂怒,完全不能理解:“那我都这么像了,你们为什么还要举报我?”

“……”

沉默,短暂的沉默里,众多牛头人的神情就变得古怪起来,就在槐诗手里扯着的那个吭哧了半天之后,颤声回答:

“因为我们这里没有狗头人……”

“……”

再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槐诗和牛头人们面面相觑。

“没……有?”

“对,没有。”牛头人疯狂点头。

“怎么可能没有!?”

槐诗感觉事情越来越离谱了,但仔细想来,似乎,开场以来,他都没有见到过什么狗头人的样子……难道就连炮灰都过了版本了么?还是说这么点垃圾深渊已经看不上了?

“原、原本其实是有的。”

牛头人偷看着他的表情,鼓起勇气:“后面,就被至福乐土杀……杀完了。”

“……”

槐诗,再度沉默,许久,只感觉一阵凄凉,不由自主的气冷抖:

“杀完了?”

“对,全部,一条都没留下来。”

牛头人点头:“那群鸟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看到狗头人就杀了,杀了还要挫骨扬灰,还喊着异端在地狱里焚烧成灰什么的,尤其是烧之前,他们还问……噗……”

说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烧之前,他们还要问那些狗头人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槐诗的狗东西……哈哈哈,不知道吃了多大的亏,大家都在猜,是不是被他捅了腚,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声了。

因为眼前这个现境狗头人的渐渐垮下去的表情。

唔,好像哪里不太对?

“呃……”牛头人的冷汗流下来,“不好意思,您哪位?”

“我就是你嘴里那个叫做槐诗的狗东西啊。”

狗头人面无表情的抬起狼牙棒,拍了拍掌心:“最后一个问题——”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问:

“你们为什么出门不戴帽子啊?”

三分钟后,幻象散去之后,巡逻队已经消失无踪,只有一个略显佝偻的牛头人从巡逻队消失的地方走出来。

改头换面之后,伪装依旧完美无缺,虽然不足以抵挡那些统治者的窥探,但应对一般的搜查也够了。

只是大概是第一次当牛头人不习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看上去总是贼眉鼠眼,狗狗祟祟的,搞得他混在一支运输队里进城的时候被审查了半天。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但逛了十分钟之后,一颗心就凉得透彻。

在城寨和堡垒之内,到处已经贴满了来自至福乐土的标语——【异端将焚烧殆尽!】、【通缉巴哈姆特教团】、【警惕狗头人打宗教牌】……【狗头人都该死!!!】

眼看着那好几个还没拆掉的火刑架,槐诗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太过分了!

狗头人,我的狗头人!

至福乐土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要针对自己这些弱小无力又能吃的狗头人。

不就是啃了牧场主两口么?

这帮子大天使怎么那么小气!

怪不得至福乐土最近都没有怎么露面,合着是在后面把槐诗的基本盘都给铲完了,连灰都没剩下。

深渊中诸多势力之间虽然屈服于强权,但彼此之间并无直接统属,能够搞这么大阵仗,肯定不止是至福乐土一家在里面搀和,没有弄臣的协助想想都不可能。

恐怕不止是这里,后面其他的地方也已经差不多了。

这下好了。

不止是槐诗的二五仔业务,就连他筹谋许久的巴哈姆特教团都还没开张就倒闭了。

日子没法儿过了!

气冷抖过后,槐诗直接在大街上一个拐弯,左转右转,靠着幻象走进了堡垒后面的厨房里。

恶臭的水沟旁边,堆积如山的笼子里关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生物,没有丝毫消杀和卫生条件里,看不见什么料理台和工作间,依旧是找个空地支个棚子没有任何创意的大锅乱炖。给炮灰们的东西,有的吃就足够了,没那么讲究。

槐诗跑到这里来倒也不是想要重操旧业下个毒——现在这样的城寨和堡垒在地狱中不知道有多少座,就算是槐诗把这里全杀光,把所有的炮灰全都杀完也都没用,统治者们根本不在乎,反而说不定还要谢谢槐诗给他们腾地方。

深渊里的垃圾玩意儿太多了,一抓一大把。

他来这,只是奔着最大的可能性而已。

一通翻找之后,成功的在恶臭厨房的泥坑里,找到了一个泔水里飘着的螺类生物。

捏着鼻子拿着漏勺抄起来,在水里洗了半天之后,他才蹲在地上,敲了敲宛如锈迹一般遍布纹路的外壳。

“喂?”

槐诗柔声问,“在吗?”

水锈蜗牛茫然的地上蠕动着,仿若未闻,可很快,槐诗就感受到这只蜗牛的微薄源质里浮现了某种古怪的变化,一个熟悉的意志从遥远的深度之中投影而来,主宰了这一具渺小的躯壳。

再然后,欧德姆探头,两只硕大的眼珠子喜气洋洋的抬起。

“嗨呀,兄弟,好久不见!”

地狱资深黑导游惊奇问候:“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

确实是忘了,抛到脑后,好久没想起来了。

可即便心中稍微有点尴尬,槐诗依旧诚挚十足的回应:“那哪儿成!像你这么好……”

说一半,他又卡壳了。

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词儿来形容对方了。

好用?好味?还是好玩?

好像都不太礼貌吧?

“咳咳,好……相处的朋友,地狱里可是不多见啦!”

槐诗好不容易生硬的转折过来,但欧德姆好像丝毫不在乎自己被冷淡放置这么久一般。

在漫长又漫长的窥屏时间之后,蜗牛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找点乐子了。

“那么,是又要搞事情了吗?”

欧德姆期盼的问道,眼看槐诗一点头,越发的兴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愧是理想国的传承者,一出手就不同凡响啊!

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

说着,它热血沸腾的蠕动着自己的身体,震声问道:“上次牧场主你已经搞过了,这次咱们是搞枯王还是大君?”

“……”

槐诗呆滞,感觉对方似乎误解了什么。

“放心,最近就有一个绝好的动手机会!”欧德姆兴奋的说:“再过几天就是亡国血诞日,到时候咱们混入其中,先放一把大火……”

“呃,老兄,那个什么……还不到时候呢。”槐诗勉强的维持着镇定:“暂时,咱们先饶枯王一条狗命。”

“也对,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欧德姆深有同感的点头,“我记得你是把雷霆之海的那把剑拿到手了?这一次一定是要单挑大君了吧?”

“别别别。”槐诗赶忙摆手,“理想国的复兴还远着呢,暂时没那么远大的目标,况且我还想多活几年了。”

“啊?”

蜗牛一愣,失望的情绪顿时溢于言表,“你不杀人,不放火,也不干地狱之王,那你来这边干什么?

总不至于发展下线吧?”

“……”槐诗沉默,欲言又止。

“……”

欧德姆也愣住了,难以置信:“等等,你认真的?你们理想国办事儿离谱一点也算正常,但跑到地狱里发展二五仔,是不是太离谱了?”

槐诗尴尬的咳嗽两声,视线游移:“所以,有方便的目标能介绍一下吗?”

“……”

这一次,轮到欧德姆沉默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许久,水锈蜗牛颇为Q版的做了一个叹气的动作。

“你别说,还真有一个。”

它的触须挠着自己的面孔,话锋一转:“但那可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

“我懂,加钱是吧?好说好说!”

槐诗一拍膝盖,立刻就懂了——不就是付点钱而已,怕什么?反正他也没打算真给。

“钱?”

欧德姆翻了个白眼,无奈反问:“你给我钱我能用得了么?我只是一只蜗牛啊大哥,要钱要粮要材料有什么用?”

有一说一,确实,以水锈蜗牛这么离谱的生命力,几乎每个地狱里但凡有能喘气儿的地方基本上都有个几大群。而且也就是吃点烂叶子喝点脏水,不吃不喝能苟好多年。

欧德姆一个大群之主,基本上什么都不缺,而对方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想进步的样子。

这一时间,气氛再次尴尬起来。

“那你要什么?”

槐诗试探性的问:“要不,我回头在现境给你组织一个表彰大会?号召大家学习你的先进品格,宣传一下你的优秀事迹?”

“……”这一次欧德姆也无语了,实在难以理解槐诗的脑回路了。

这就是自己这种编外和正统理想国成员之间的思路差距么?实在是庞大的难以想象。

就连这么缺德的筹码都拿得出来?

“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大哥,你可千万别给我添堵了。”

这一次,轮到槐诗没招了,“那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是你想得太多。”

欧德姆长叹了一口气,带着三分无奈、三分不忍和四分优秀的演技,语重心长的劝道:“我的意思,是看在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的份儿上,你可要努力搞点大事情出来啊!”

槐诗傻眼。

合着你是怕乱子不够大么!

“你们……”槐诗比划了半天,难以理解:“你们不是朋友么?”

“对啊。”

欧德姆点头,反问道:“不是【朋友】么?”

“……”

好了,可以确定了,这个家伙的乐子人成分已经高的有些离谱了!

总有一天,这个家伙为了看热闹,说不定会把自己也卖了!

“总之,我带路,你放心!像他那样的目标现在已经很难找了。”

大家朋友交易达成,欧德姆就开始干脆利索的交代情报:“他原来在晦暗之眼当深度主宰,被称为‘衰亡之眼’,后来【原初裂痕】沉睡之后,感觉晦暗之眼没前途,就跑到亡国那边混日子。既然你来了,正好帮他再跳个槽。至于工资和待遇什么的,你们自己谈,我就不搀和了。”

“放心放心,一定谈妥。”

槐诗端起蜗牛,迫不及待:“那咱们走着?”

“走着倒也没问题,只是……”

欧德姆抬起触须,指了指他脸上假到不能再假的牛头:“你总不能用这副样子去吧?”

“也对。”

槐诗恍然点头,“等等,我先变个样子。”

说着,他一拍脑门。

牛头人的幻象消失不见之后,槐诗的这一具由源质转化的身躯在灵魂的调整之下,开始变化。

脱离了狗头人的变身之后,换成其他的样子他还有点不适应,只能先往没人认得出的方向硬整。

拉开区别,加一点老化,提升年龄,调整到三十岁左右,加一点皱纹和胡须,带着一缕苍白的长发齐腰。

入乡随俗,加一点阴森气息,灵魂中的灾厄放出一丝,形成弥漫的阴影。最后,归墟之中的黑暗放出,凝结成实质,化为了漆黑的长袍,披在身上。

当那一张肃冷阴沉的面孔抬起时,漆黑的双眸里便浮现出欧德姆的倒影。

让水锈蜗牛莫名的……有些不安。

而槐诗,还在沉思。

既然脸换了,那名字肯定也不能继续用槐诗了,终末之兽惹了至福乐土,也不能继续用。

必须要换马甲了。

只是,仓促之间要他再想个名字,槐诗也抓不到什么头绪。

“唔,我想想……巴哈……呃,咳咳,贝希摩斯不行,那贝黑莱……呃,也不对……友哈巴咳咳……”

漫无目的的走神中,他自言自语着,却忽然有一个名字从脑海中浮现,让他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深渊……烈日?”

“对的,没错。”

仿佛从梦中惊醒那样,槐诗恍然大悟的抬头,拍手:

“——我的名字,叫做【深渊烈日】。”

啪!

那一瞬间,死寂里,欧德姆,毛骨悚然。

伴随着清脆的合掌声,好像有什么外壳被撕裂了,在槐诗身后,阴影无声的蔓延,那一只狰狞的巨兽垂落眼眸,身后的诡异光轮无声的运转。

宛如冠戴日轮之龙那样。

漠然的,俯瞰尘埃。

在那宛如幻觉一般的黑暗之光笼罩,仿佛遍及万象,无远弗届。

水锈蜗牛沉默着,感受到了久违的惶恐和颤栗。

难以确认,自己究竟看到的是什么。

也不明白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可在那一双漆黑双眸的凝视里,他却不敢犹豫太久,干笑了两声之后,不自觉的放低了态度,提醒道:

“那……咱,咳咳,走着?”

“别着急。”

槐诗捏着下巴,站在原地沉吟着:“我先想想——”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他自言自语着,微笑着低头,看向了欧德姆:

“总不好,空手上门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