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367:流民草寇(六)【求月票】

信使望着鲁下郡治所方向微红眼眶。

口中斥骂流民贼寇俱是畜生。

虽说世道混乱,诸如此类的惨象已经见怪不怪,但见到信使这般,不少人也被触动心中隐秘伤痛,一时唏嘘同情。但也只能化同情为战力,回头多杀几个贼寇。

唯独沈棠幽幽轻叹,欲言又止。

似不是很赞成。

褚曜注意到自家主公的情绪,驭马上前几步,跟沈棠拉近距离,劝慰道:“云雾之盛,顷刻而讫;暴雨之胜,不过终日。贼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军必能大胜!”

沈棠神游天外的注意力被他拉回。

愣了一愣,道:“我不是担心此战胜负。”

沈棠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敌军除了信使提过的上千个二等上造组成的兵团,还有几个高等武胆武者,敌阵军中多是饿得面黄肌瘦的普通庶民、失去土地的佃农,他们大多还拖家带口。

真正能发挥出几分战斗力不好说。

褚曜问:“那主公这是?”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我在欣赏夕阳,同时也深感可惜……”夕阳西斜,抬头便能看到云镀金边,美得惊心动魄,低头又被满目疮痍废墟拉回现实,“实在可惜。”

褚曜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家主公。

写满了“撒谎也这般敷衍”的吐槽。

沈棠尴尬笑笑,压低声音。

“非是我不肯说给无晦,只是感觉场合不对,要是被旁人听去了不太好。”

特别是不能被信使听到。

人家家园刚被流民贼寇糟蹋呢。

“这个好办。”

褚曜抬手便是一道“法不传六耳”,淡不可见的文气瞬间涌起又消散无踪。

沈棠:“……”

差点儿忘了言灵还能这么用。

无后顾之忧,沈棠也能畅所欲言。

她犹豫了会儿,一贯朝气的声音陡添三分迷茫:“我只是觉得相较于流民草寇的可恨,最可恨的不应该是郑乔为代表的权贵吗?若能安安分分种田谋生,谁愿意勒紧裤腰带,抄着锄头扁担跟人精兵良将对打?似丧家之犬般被驱赶,一路东奔西跑?”

土地兼并剧烈;

地主剥削残酷;

官府徭役繁重;

政治腐败不堪。

郑乔纵容帐下恶犬奢靡浪费,大兴土木,荒淫无度,剥削民脂民膏,治下庶民却过着饥寒交迫的苦日子,食的是枣菜树皮观音土,被逼得饿殍遍野人相食……

不想死就只能反抗。

求生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天性。

谁能说他们造反就是大逆不道?

这些定论都是站在地主权贵角度说的。

因为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动摇的是他们的地位,庶民揭竿而起,他们就无法安稳睡觉,无法毫无后顾之忧地纵情享乐。

自然会将这些人打为贼寇、逆贼。

可是,造成鲁下郡境内满目疮痍现状的罪魁祸首,真的只是流民草寇吗?还是集结他们劫掠杀戮的统帅?还是逼迫他们失去土地、无法生存、只能选择造反的权贵?

褚曜问:“主公同情他们?”

沈棠想想自己目前也算半个武装集团的首脑,心下咧了咧嘴,苦笑:“是。”

褚曜格外理智,甚至不带一丝感情。

“但依曜之见,庶民拿起武器开始滥杀无辜那一刻,就不再无辜。现在最值得被同情的,是被他们屠刀威胁的无辜庶民。曜知主公心善,但您的同情要留到他们兵败被俘,不能再对您产生威胁的时候,同情才有意义。在此之前只有一个身份——”

“敌人!”

只要是敌人,甭管人家是装备精良的精兵良将还是装备简陋、粮草匮乏的乌合之众,绝不能有一丝丝的心软。这无关正义邪恶,无关纲纪伦理,战场只有胜负。

沈棠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善良不能没有锋芒。

而她的锋芒还不够尖锐有力。

褚曜又问:“主公想拯救他们?”

沈棠诚实地道:“想,但有心无力。”

褚曜唇角噙着一抹温和,并未哂笑,而是轻声道:“主公有这份心,足矣。”

这也是主公跟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如今有这一份心,来日再有一份力,庶民或许能真正过上安稳祥乐的日子。也许那日子也算不上多富足,至少比现在要好。

所以——

“主公,杀这些流民贼寇,无需任何不忍。哪怕他们的武器只是扁担锄头,哪怕他们造反是被逼无奈下的选择。主公唯一能做的便是活下去、走更高,伸大义于天下。”

褚曜声音放轻却更加铿锵有力。

“不再重蹈覆辙!”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比山岳更重。

因为褚曜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天下大势,历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他不奢求能活到“合久必分”,但求有生之年见见“分久必合”,一眼便足矣。

这时,少冲拎着一只中箭灰鹰过来。

这只鹰体型极大,双翅有力。

在少冲手中却“乖顺”极了。

褚曜挥手撤去言灵。

沈棠迅速收拾好心情:“这鹰是?”

少冲单手掐着鹰翅膀冲沈棠得意显摆,道:“刚刚这东西一直在头顶飞,碍眼得很,我顺手就把它打下来了,沈君要不要吃?吃的话,我就让人烤了它,分你半只!”

以往他狩猎来的猎物,不是他自己吃就是分给其他几个义兄,沈君可是第一个获得此番待遇的外人呢。少冲掂量掂量,手中这家伙沉得很,一半也能饱了。

“一直在头顶飞?”

褚曜对这个词非常敏感。

他问几步之外的康时。

“季寿可有看到?”

被点名的康时摇了摇头。

褚曜又问少冲是怎么发现的。

少冲茫然不解。

怎么发现的?

自然是用眼睛发现啊。

沈棠问:“这鹰有问题?”

褚曜:“担心是斥候。”

“哦,斥候啊……”待沈棠反应过来说了啥,诧道,“啊?等等,你说斥候?”

一只鹰?

据她所知,斥候就是特殊兵种,人家是侦察兵。在开战前尽可能靠近敌军,了解敌军的真实兵力、部署、兵种,打听陌生的地形地貌,摸清哪里有干净水源……

这些细节甚至可以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但斥候都是人,这是一只鹰。

转念一想,似乎也不足为奇。

文心武胆那么多言灵,多运用于战场的方方面面,搞出侦查鹰也正常。

只是——

沈棠拨了拨那头鹰的羽毛,拧眉:“如此一来,我们的兵力不都被敌人掌控了?”

褚曜摇头:“这无妨。”

他们本来就是救援的。

大军携带的粮食并不多。

越早跟敌人交锋越好。

若是敌人听到援兵来了就跑,等他们撤去又卷土重来,鲁下郡才叫危险。

这鹰应该是某个斥候的武胆图腾。

有些武胆武者天赋有限,实力进展极其缓慢,但不意味着没出路。他们中间某些人的武胆图腾可以用于战场情报侦查。

所谓武胆图腾便是公西仇几个战场上斗将时候,曾出现的各种兽影。

这种斥候蛮珍贵的,他们不需要非常靠近敌军就能获得相对真实的情报。

之所以说是相对真实,那是因为随军的文心文士也有反侦察手段,防止情报泄露。

康时笑道:“大意了。”

嘴上说着担心,面上却毫不在意。

作为随军的军师,反侦察言灵是一早就布下的,担心被敌人堪破还会不定时改变。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交错,变化莫测。其他三家也有出手,多重保险。

褚曜道:“本以为这些流民草寇是盘散沙,但现在看来,背后水深。”

少冲懵懂问:“为何?”

“因为这种斥候要精心培养。”

不是有这方面天赋就能直接使用。

这种斥候人才一般都落在大小豪强或者军阀手中,也只有他们有这个底蕴培养得出来。少则培养几月,多则培养两年。

统帅这批流民草寇围攻鲁下郡的势力首脑,多半有些底蕴,还为了如今局面潜伏许久。时机成熟——庶民终于忍不了郑乔暴政——站出来振臂一挥。

这个世道,人命很不值钱。

但人力不一样。

被驱赶的二十余万庶民,能上战场的青壮最少五万,妇孺老人可以帮着打理后勤运输,战时也能上战场给予敌人一定压力。

再加上一路扫荡劫掠,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庶民加入其中……几乎要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拉起一支战力可观的军阀势力。

信使此前说过贼寇阵中有千余二等上造,几个压阵的高等级武胆武者,这是被逼造反的庶民能凑起来的阵容?呵呵,自家主公辛苦经营一年也凑不出三成呢。

沈棠担心地蹙起眉头。

“这是要踢到铁板了?”

褚曜哂笑:“铁板倒不至于。”

他招来小兵将消息告知共叔武和赵奉。

二人态度高度一致。

共叔武更是一听就来劲儿,摩拳擦掌:“哈哈,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这可都是送上门的军功!任何来犯,一律歼灭!”

削弱敌人的实力便是增强己身。

赵奉道:“莫跟我抢!”

共叔武洒然大笑:“战场各凭本事!”

倘若只有河尹一家,碰到这个阵容的敌人的确要被打得满头包,但四家精锐皆在,若还是输,四家主公也不用在这片混了。

褚曜抬手,共叔武心领神会。

他道:“为将之道,身临战场。”

“全军,听令!”

褚曜跟着道:“眼观四处,耳听八方!”

磅礴气息自二人脚下蔓延至全军。

四家兵马皆有所感。

原先还有些松懈的情绪瞬间嗨到了顶点,精神振奋,随时准备应对来犯。

又行军三里至一处草木茂盛荒地。

本以为精锐斥候都出动了,敌军应该会趁半夜三更大军松懈之际夜袭。谁知天色还未彻底黑下去,贼寇已经迫不及待列阵相迎,仗着地势便利将万余兵马围堵。

呐喊声冷不丁从四面八方冲出。

天色昏暗,人影憧憧。

竟分不清草影还是人影。

一波箭矢从天而降。

但都被升起的文气城墙拦下。

只留下一圈圈荡漾开的文气涟漪。

“终于来了!”

正骑马啃肉干补充体力的少冲来了精神,反手将半截肉干丢给属官。

“首功是我的!”

临时拼凑的队伍基本没啥默契可言,他们愿意听沈棠调遣和愿意挪屁股,那是两个概念。大家都是精兵,军功就这么多。

谁打前锋谁策应谁殿后?

真要扯可扯不清。

不管咋分,其他人都有意见,都觉得自己苦劳多、风险大、功劳少。

沈棠也没讨没趣。

采用了最粗暴的办法——

一家守一方,撑不住再求援。东南西北四方防线,谁家崩溃了谁家丢人。

赵奉:“……”

其他三家:“……”

他们就没打过这么粗暴简单的仗。

褚曜想替自家主公挽尊。

孰料沈棠根本不需要,一通连哄带骗:“非常时候,行非常事!众位将军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将,作战经验自然丰富,战场局势千变万化,也唯有你们能随机应变了。”

她在这方面还是萌新啊。

拉着他们出来可以,但拉着他们打仗不行,她又不知道各人擅长的作战风格,一个指挥不好,伤了他们哪个,吴贤三个还不跟自己拼命?还不如让他们各自发挥。

也担心默契不足,混战的时候自己人误伤自己人,干脆化线作战,一家守一方。

各打各的,只要杀的是敌人就行。

众将:“……???”

这样也行???

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目前比较可行的办法,他们也有信心守好各自防线。

求援?

求援是不可能求援的。

除了河尹郡,其他三家拉出来的兵力阵容都大差不差,这种时候防线崩溃了,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家实力弱于旁人?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至少不能丢他们跟前!

敌人休想冲破防线!

该死的胜负欲和迫切想要立功的心情,敌人刚冒出头,他们就蠢蠢欲动,为首的武胆武者更是拍马出阵,武铠加身,武器在手,直取敌军。管是谁,拦路一律杀!

两军……

啊不,五军相交,杀喊起。

比少冲身影更快的是两道流星似的雪亮白光,骤然亮起,破开黑沉夜幕。

少冲气急:“你越界了!”

话音落,冲杀在前的敌军已经人头滚落在地。来人并未停顿,身形如游龙般灵活穿梭,双剑一出,必是一剑穿心、一剑斩首。

沈棠的运气比其他三家好得多。

因为她这一方面对的是敌军主力。

军中,褚曜与康时几乎同时出手。

后者道:“星罗棋布!”

偌大纵横文气棋盘遍布整个战场。

前者却出:“沉水入火……”

康时:“???”

|ω`)

烦死了,有人举报香菇的书……

(本章完)

第368章 368:流民草寇(七)【二合一】

“——自取灭亡!”

虽然、但是……

这、这好像……

不是正常随军军师该有的开场吧?

康时表面上看着稳如泰山,实则内心凌乱一片,双目呆滞,怀疑人生。特别是看到褚曜挥手甩出的两道文气攒射向天际,转瞬化作两道七八丈身长、黑白龙鳞的文气巨龙,以视死如归的气势杀向敌方主力而去。龙鳞舒展,点点不详之气随之溢散开来。

透着一股子阴森诡谲的肃杀之气。

看上一眼便有种汗毛倒竖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他手臂真有点儿麻意。

不待康时提醒褚曜改下作战风格,便听前方传来已经杀出阵的共叔武咆哮声:“褚无晦!将者五德、明哲保身、居安思危、曲突徙薪……你好赖给老子一个啊!”

这愤怒咆哮都传到隔壁阵线了。

冲杀过来的敌人战马也被吓得前蹄一错,险些将马背上的主人甩下来。

他也倒霉,直接被共叔武一杆长枪捅穿护心镜,尸体被高高顶到半丈悬空,喷涌的鲜血化作温热血雨洒落,兜头沾人一脸。

共叔武收割一命,波澜不惊,将还未完全咽气、手足尚在挣扎的尸体甩开,尸体在空中划下一道弧,不知砸中哪个倒霉鬼。

两军交锋的瞬间,共叔武手中长枪融为胶状黑色武气再化作一柄刀背宽阔的大砍刀。胯下战马疾驰如风,手中刀锋冲着敌人面门袭去。敌人同样也化出武气相抵。

锵!

刀锋相撞!

敌将正欲得意,却不料共叔武手中力道陡然增强数倍,周身武气暴涨,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武器斩断。他心下大骇,欲避其锋芒,孰料胯下战马惨叫嘶鸣。

不知何时,地上竟涌出无数荆棘,死死缠住马蹄。倘若是平时,这种程度的阻拦根本不成威胁,马蹄略微用劲儿便能挣脱,将其踩踏成渣。但现在,前方堵着个共叔武。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一点点的迟疑都会导致人头落地。

更遑论共叔武的实力超出他太多。

几乎是他还未反应过来,他脖子一凉,头颅在血液冲击下抛起。

他看到天空向自己靠近了一丈,到最高点竭力,又迅速远去。

视线彻底黑沉前,杂乱的人足和马蹄从他头上踩过,便没了知觉。

共叔武感受丹府源源不断外涌的充沛武气,沾着血珠的脸扭曲出一抹森冷狞笑——虽说褚无晦不是个传统流派文心文士,但他的“将者五德”练得炉火纯青。

使用感觉用一句话形容。

他能以一当万!

赵奉作战战线也在沈棠这边。出手比共叔武快,但架不住人家后来者居上,仗长兵之利捅死一个,紧跟着“将者五德”加身,又杀一人,砍个四等不更眼睛不眨。

赵奉忍不住纳闷。

自己好歹也是十二等左更,珍贵的“将者五德”用在他身上不是更好?

腹诽的同时逮住一个武胆武者,单支铜锏便将对方砸得半身凹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坠下马背。混战之中被后边儿补上的脚送上西天,活生生踩成肉泥。

让他欣慰的是,康时还惦记着他。

同样一道“将者五德”加身,同时还添了一道【居安思危】。哼,这点就比共叔武待遇强,共叔武战场鬼哭狼嚎还没嚎来一道。

在“将者五德”加持之下,武气沸腾,战意高涨,手中一双四棱铜锏似也吞吐邪恶血腥的光芒。锏身刻着的狰狞恶鬼纹路仿佛活了般,鬼影浮现,柄身尖刺也似鬼影的利爪,随着赵奉手起锏落,贪婪攫取什么。

赵奉的武气本就是灼眼的赤红色,此番景象落在敌军眼中更似恶鬼出巢。

胯下战马追风踏云。

托着赵奉以留下残影的速度杀向敌军的武胆武者。他属官副将则跟随左右,清理试图涌上来的贼子。几个武胆武者以尖刀般,狠狠刺向敌人的心脏,撕开口子。

赵奉手下无全尸。

或者说,尽是脑袋开了瓢的残尸。

“贼人休要猖狂!”

围攻过来的武胆武者在赵奉铜锏面前,那就是一个个钻出洞的老鼠,见一个砸一个。纵使众人合力围攻,兵器也难伤他分毫。因为总有那么一道文气会在关键时刻闪一下,替赵奉挡下攻击,赵奉则不闪不避,双锏齐杀,副将并举双枪,一时无往不利。

至于指挥大军?

这活儿是随军军师和统帅的任务,赵奉和共叔武的定位,目前还是率兵冲锋陷阵,尽可能杀光或者打残对方的武胆武者。

让他们不能集结起来对大军产生威胁。

只是,沈·统帅·棠目前也在阵中。

指挥权便落在了康时手中。

嗯,是康时而不是褚曜。

褚曜这会儿在干嘛呢?

康时刚才就眼睁睁看着这灰头发的老家伙,一招【沉水入火,自取灭亡】动摇敌军意志,顺手给共叔武补了个【将者五德】。

之后就放飞自我了。

【三心二意】身外化二人,本体外加两道文气化身各管一方,杀疯了。

康时:“……”

康时:“???”

康时:“!!!”

看看冲杀比共叔武两个还要踊跃激进的统帅主公,再看看身边这个恨不得撸起袖子,文心言灵杀敌人中军的灰发同僚。

康时后知后觉发现了点儿什么。

只是,不待他琢磨回味,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模混战的鲜于坚问他。

“军师,当下该如何?”

己方很能打的高阶战力,只剩一个鲜于坚还在等候军令,这让康时莫名欣慰。

他道:“子固入阵率兵!”

“这、这能行吗?”鲜于坚动魄惊心。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萌新,还是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第一战就担任这么重要的职能,万一搞砸了,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康时斩钉截铁:“对,你上!”

敌方也有文心文士,看样子还不是啥简单的小喽啰。【星罗棋布】的威势能与自己分庭抗礼,仅凭这点便能判断,拉起这只流民草寇的背后势力是有备而来。

文心言灵【星罗棋布】是创造一个有利于文心文士“博弈”的特殊领域。

棋局之上便是战场。

战场兵卒便是棋子。

文心文士可以借助【星罗棋布】调兵遣将,以兵法言灵作为手段,逐步蚕食敌方兵力,拓展对己方有力的战场局面。

普通兵卒在棋中受限,需要强大的武胆武者作为两方的“将帅”坐镇,关键时刻起到定胜负的作用,也能振奋军士士气。

一名小兵的士气不算啥,但凝聚千军万马的士气甚至能斩杀高等级的武胆武者。

武胆武者、文心文士、普通兵卒,都能影响战争胜负,三者缺一不可。

鲜于坚咬咬牙。

抱拳道:“末将必不负军师信任。”

天空纷纷扬扬飘着鹅毛大雪。

看似温柔无害,实则透着森冷阴气。

落在身上,钻入皮肤。

强力的低落情绪穿过不甚坚固的心灵罅隙,直抵人心精神最为脆弱的角落。

尸山血海,人间烈狱。

无数冤魂从血泊中爬出。

口中喃喃着要他们血债血偿!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这些俱是被扁担锄头围殴打死的普通庶民,杀了他们才能劫掠他们的粮食。

战场惨叫此起彼伏。

看到雪花异象,惹人侧目。

上南、天海、邑汝三家随军文士忍不住心下嘀咕:【河尹沈君仁慈宽和、光明磊落,怎么招来的僚属一个比一个阴,这‘雪花’蕴含的文气未免过于毒了……】

“毒”和“阴”对文心文士而言不是啥贬词,但行军打仗要顾虑大局啊,多以防守为主、或攻守兼备,或略偏进攻,但就没有这样纯粹进攻的,比武胆武者还莽!

少冲甚至想跑过来接一片。

奈何路径之上的绊脚石太多太多。

他第一次出门统兵,不能任性妄为。

余光一瞥,怒极。

大吼:“你这人怎么又越界!”

这些军功都是他们家的!

双剑主人却是睬都不睬他,白裳换红甲。在白素活跃战场不远处,吕绝仗着魁梧身躯,率领一小队兵卒。

由他开道,双手抄着一柄足有他六成高的阔背大刀,左冲右杀。

或抬臂一夹、一拢,抓过袭来的数杆武器,脊背发力传至肩膀手臂,便将这些武器连同他们的主人一块儿甩出去,跟其他贼寇叠起罗汉,护卫副手两翼策应。

不同于共叔武几人的大开大合,冲杀路上人头残躯乱飞,沈棠这边的动静就小得多,但效率一点儿不逊色二人。

她第一眼挑中那领头刀疤脸壮汉。

刀疤脸壮汉也注意到混战人群中那一抹显目的雪白,一头雪白的骡子。

说是骡子,其体型比寻常战马也不多让,四蹄矫健有力,身躯强健壮硕。

尽管没有防护森严的马铠加身,但丝毫不影响它视死如归的汹汹气势。

谁来了都撞上去。

刀枪剑戟往它身上戳都不避不让。

刀疤脸见这个骑着丢人骡子的少年目标是自己,冷哼一声,抽出兵器,拍马杀过去。口中爆喝一声:“小白脸,纳命来!”

无形气音炸开,震得周遭兵卒耳鼻淌下血色蜿蜒小蛇,被一阵乱杀打懵逼的伏兵清醒不少,但附近之外的兵卒还在褚曜言灵下emo,继而癫狂,自残性命。

沈棠笑道:“呦,孝子来拜码头了?”

刀疤脸眼中杀意毕现。

“找死!”

——————

“祈元良,你找死!”

(╰_╯)#

河尹治所官署附近宅院。

愤怒到无法压抑的咆哮声从此处传出,惊得梁上喵霸素商发出尖锐叫声,冲着声源拱背、竖尾炸毛,外加哈气威胁。素商正欲跳下去,一条肉干被抛了上来。

素商仰脖子张嘴叼住,紧跟着趴在梁上,双爪压着肉干美滋滋啃起来。

祈善此举不仅是为了安抚自家的猫,也是担心秦公肃跟猫过不去。

解决素商,他再转过身对付秦礼。

秦公肃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喝道:“你这是痴心妄想!”

祈善淡声反问:“如何就妄想了?”

秦礼被气得头顶要冒烟。

他昨日安顿好兵卒,今日收到祈善的请柬,希望他上门一叙,商量点事情。秦礼看到请帖就冷笑不止,他跟恶谋能有什么交情?此人心术不正,肚里不憋好!

但秦礼还是来了。

他想看看祈善憋什么屁!

结果,祈善就跟他假兮兮哭穷,扑面而来的阴阳怪气看得秦礼想拔剑。

大不了士人一怒,伏尸二人!

祈善的不正常并未持续多久。

见哭穷不奏效,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搁在秦礼看来就是图穷匕见。

简单来说,祈善想借秦礼带来的人马开凿水道,如果不乐意,兴建水库、挖沟凿渠也行。这一无礼要求自然被秦礼拒绝了。

他冷静了会儿,冷笑。

“你当我等都跟赵大义那么好欺?”赵奉在河尹的小日子,天海诸人有所耳闻。

倒不是徐解吴贤大嘴巴,而是随着河尹经济民生复苏,与周遭郡县交往日渐频繁,赵奉事迹在庶民间广泛流传——哪个农人不崇拜一日耕地两百多亩的神人?

天海官署众人不敢议论。

只是望向秦礼的眼神多了点儿什么——赵奉是跟着秦礼一起投奔吴贤的,二人故国被灭,拖家带口,互相扶持流浪过。

秦礼貌似还是王室勋贵出身。

他带来的武胆武者,如此精通农事,丝毫没有武胆武者的骄傲,跟田地里打滚的泥腿子有什么区别吗?以后也别统兵杀敌了,不如安安心心在后方当个种田老农吧。

赵奉如此,秦礼又当如何?

秦礼虽然不在意这些声音,但不意味着祈善能将它摆在明面上说。

真以为他好欺负了?

祈善却道:“此事与昭德公通过气。”

秦礼断然否认:“不可能!”

祈善却丝毫不慌:“此举能造福庶民,免他们受饥寒冻馁之苦……”

秦礼道:“那是你们河尹庶民。”

“水库若成,河尹天海这般近,受益的何止是河尹庶民?此事,早已交由徐文注告知昭德公,若不是鲁下郡突然求援,早就动工开凿,兴许还能赶上来年春耕。”

秦礼抿着唇不说话。

祈善一点儿不意外。

毕竟,秦礼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便是王室勋贵,虽无继承大统的资格,但那一支很受重视,他什么都不缺。

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勋贵子,便是带发修行那几年也过得精致无忧。

庶民劳作一年,丰年还是灾年,都不影响他的吃穿用度,哪怕后来灭国,他也被赵奉之流好好保护着。又被吴贤辟为心腹。

又怎会真正理解天灾荒年对庶民的灭顶之灾!狗屁倒灶的武胆武者骄傲!

祈善眸色陡然阴仄。

“在吃饱面前,骄傲不值一文!”

( ̄ェ ̄;)

呵呵了,昨晚修改的屏蔽章节,早上一口气全部打了回来。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此前大佬第一个单元,有个老鬼开车,滞留阴间开出租,只为多看一眼盛世,就这一段剧情,标红了……

女鬼加入解救被拐儿童队伍,说了句“打击XX保护儿童义不容辞”之类的,也标红了……

阴间律师怼那个怂恿孙女自杀的恶奶奶,也被标红了

这些,我不想删,也不想改。

宁愿蹲小黑屋,淦。

举报的小人,呵呵。

PS:最近在补三国志做笔记,唉,还是三国演义好看……三国志,光是整理时间就让我眼花缭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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