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118章 迎客作戏,护命金丹

第118章 迎客作戏,护命金丹

傍晚时分,宫中的内侍和一群护卫,簇拥着一辆马车,离开宫城,来到史弥远的庄园外。

等把守着整座庄园的禁军将领们迎出来,内侍宣旨,言明相府凶案交给孟元帅全权调查,封锁庄园的这批禁军,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也由孟元帅调遣。

宣旨过后,内侍和宫廷护卫们向马车中的人道别,便即回转宫中复命,从头到尾,马车中的人都没有现身。

等马车进了庄园之后,又过了片刻,车夫孤身从庄园中走出来,轻功越过河流,叩响了对岸那座宅邸大门上的铜环。

苏寒山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开门一看,只见一个双眉如剑,眸如点漆,英姿勃发的少年人,站在门外。

这人相貌跟“陈维扬”一模一样,连背上的那把剑都是同一柄。

但在苏寒山的感觉之中,他的气息比起之前破阵的那人,明显弱了一大截。

陈维扬抱拳道:“苏少侠,我家主公请你到庄园中一聚。”

苏寒山笑了一声:“等我一下。”

他转身到宅子里拎了个青花瓷的茶壶出来,顺手关门,飘身过河,跟着陈维扬一起进入庄园之中,穿过几片园林,就到了一座小楼前。

楼外停着一辆马车,周边正有一些禁军士卒在值守。

苏寒山进去的时候,几个禁军将领,正在向坐在桌边的老人汇报案情。

那确实已是个老人,本该是浓眉星目,鼻梁高挺,英武不凡的相貌,而今脸色却显焦黄,满面倦容,眉心、眼角都是皱纹。

连他鬓角垂落的两缕发丝,以及下巴上的短须,都显出一种枯黄微卷的模样,毫无光泽。

苏寒山略等了等,老人便挥手,让那些禁军将领退去。

这个案子原本就一筹莫展,本来也没有太多紧要的消息,几个禁军将领也不怕被外人听了去。

倒是其中有人认出,苏寒山就是住在对门的那人,不禁多看了两眼。

苏寒山回望之时,那人却露出一个微笑,拱了拱手。

能做到禁军将领的位置上,不但有一身不俗的武艺,更重要的是知情识趣,消息也灵通,这些人当然不会自找麻烦。

他们有礼有节的退出小楼,连值守的士兵也一起叫走,远远离开了。

苏寒山走到桌边,把茶壶放在桌上,笑道:“前两天想请个朋友喝茶,当时没空,现在可以补上了。”

“哈!”

孟昭宣露出轻浅的笑容,“看来不等第三天,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是跟李秋眠聊出来的?”

苏寒山点点头,伸手翻看桌上的茶具。

这小楼虽然是藏书的楼阁,平日里受不得多少潮气,但这张桌子放在靠窗的位置,最能通风透气,晒到阳光,倒正是个可以喝茶的所在。

禁军们虽然知机,但想的太多,派人下去沏茶时,准备直接从相府里选上最好茶叶招待元帅,结果到现在还未及送来。

苏寒山先用了些热茶,在茶盘里涤荡茶具,又倒了三杯茶,递了一杯给孟昭宣,转身送了一杯给陈维扬。

“多谢!”

陈维扬的声音很有活力,虽然音色相似,但细听,果然还是跟孟昭宣之前假扮的“陈维扬”有少许差别。

孟昭宣喝了口茶,嗓音依旧低哑,则与之前伪装的时候大不相同了:“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头发又黑回来了。”

“一边看书一边疗养,顺便还想了不少事情。”

苏寒山很不见外的在旁边找了张凳子坐下,说道,“伱拿下这座庄园,不只是为了铲除史弥远、夺得秘册这两个目的,也是看中了这座庄园本身的价值吧?”

孟昭宣微笑:“我身患重病的消息既然传出去,这次回到临安,一定会闹出些风波来。”

“朝廷赐我的将军府,附近都是些忠良臣子的宅邸,不适合作为这场风波汇聚之地,若在扶摇山歇脚,也难免损了咱们自己人的产业,相比之下,这个庄园当然就很不错了。”

陈维扬的茶已经喝完,自己又倒了一杯,说道:“而且这庄园里的奇门机关,实在是很厉害,主公回来的时候,又不肯带多少人,借用了这里的机关布局,算是弥补人手上的一些缺陷。”

孟昭宣麾下良将如云,谋士如雨,一流高手的数量之多,超过扶摇山和旷古堂的总和。

那其中有不少人,本来就是江湖中的英豪,经过战火磨砺,自然变得更加优秀,还有不少人,则是从寻常小兵中冒头的。

乱世其实是最容易出人才的,不是说乱世中的人,总比其他时代的人天资好,而是因为他们经历的凶险磨难更多,只要没死,当然就会显得更快打磨成器。

只是,孟昭宣离开边境的时候,给所有人都加派了任务,稳守于各地,巡查防务、庶务,维持警戒,身边只带了陈维扬一个人回来。

苏寒山点点头:“看来我们猜的没有太多偏差,扶摇山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其中许多都是匠师,到时候会帮着修复那些机关。”

“另外……”

苏寒山伸出一只手,“元帅把脉门给我瞧瞧。”

孟昭宣探手过去,笑道:“你还会诊脉?”

“久病成医,懂一点皮毛。”

苏寒山说道,“但我的重点也不是看你的脉象,我有一套心法,对疗伤有奇效,且放松一些,试试如何。”

说话间,苏寒山已经把罗摩功力传入孟昭宣体内,并讲出罗摩心法的口诀。

孟昭宣借这股功力为引子,调动自身根基,很快就按照这套行功路线,运转了几遭,紧皱的眉头似乎略松。

“好奇妙的心法,疗伤的效果,几乎不逊于华山的蛰龙睡丹功和少林的易筋经疗伤篇,而且更显柔和,像是极易入门啊。”

孟昭宣所说的那两套武功,是两大门派的绝密篇章,连他们自家门人,都少有能够练到的,入门难度很高。

相比之下,这罗摩心法入门的标准就低得多。

苏寒山却摇了摇头,收回手来。

“看来张老爷子说得没错,我这套心法对你来说,起不到什么明显的效果。”

孟昭宣并不是有筋骨皮肉上的伤势,也不是因为中毒导致气血坏死,而是修炼功法上出了问题。

他的肺部已经完全淬炼成功,金气太盛,压迫肝脏,体内没有其他可以与之平衡的力量。

罗摩心法再怎么运转,最多只能缓解肝脏的痛处,而无法撼动那强盛的肺金之气,自然也不可能根治。

孟昭宣回手按了按自己肝脏部位,笑道:“已经不错了,我平时白天用易筋经疗伤,晚上以睡丹功疗养,虽然可以保证必要的时候用出八成功体,对痛感却没有多少削减,你这套心法,正好可以削减痛感。”

苏寒山说道:“待会儿张老爷子也会来,我看他已经有些成果在手头上了,让他给你看看吧,还能翻翻这边的秘册。”

“能治固然最好,就算治不好,有些事,我也要趁这个机会做成。”

孟昭宣慢饮热茶,说道,“之后我会选个人多的场合,做一场戏,本来只有我和小陈,还嫌有点单薄,你的来历神秘,正好可以配合一下。”

苏寒山好奇道:“什么戏?”

孟昭宣当即简明扼要的讲解了一番,听得苏寒山眉开眼笑。

“好啊!”

苏寒山抚掌道,“这种事,我一定要帮帮场子。”

他们聊得正开怀时,两个清晰的声音在小楼中响起。

“大理龙茶,前来拜访孟施主!”

“安南陈守之,特来拜会孟元帅。”

说话的两个人,此刻其实都还在庄园之外,可凡是在两三里以内的人,听到这两个声音,都觉得像是有人在自己身旁、背后说话。

声音响亮,但不高亢,不刺耳。

不少禁军士兵,甚至下意识地朝自己背后看了一眼。

苏寒山眼神微亮,感受到两股与众不同的气势。

一者厚重刚硬,如扎根于大地中的巨岩。

一者苍劲孤高,犹如断崖上凌风的青竹。

孟昭宣也微微动容,走到小楼门口,说道:“请他们进来。”

禁军士兵们虽然离得远,眼睛却一直在关注小楼的动向,看见孟昭宣邀请的手势,立刻会意。

很快,庄园外面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过来,其中有大半都是扶摇山的人,是苏寒山的熟面孔。

有小半则是和尚,以及统一着装的青袍书生。

李秋眠走在最前面,与一个老僧,一个文士并列。

走到近处,众人一同行礼,礼仪各异,但神情仪态上都十分敬重。

“大理国师,安南皇叔,两位远道而来,孟某有失远迎了。”

孟昭宣拱手还礼,“秋眠,我们也许久不见了。”

人来了这么多,当然不适合再进小楼,孟昭宣就领着他们到了一座宽敞大厅之中聚谈。

禁军士兵们的茶水糕点,终于有机会送上来,放在贵客们手边。

“阿弥陀佛,大宋与大理向来为友邻,昔日蒙古侵犯大理,九河之战,也多亏孟施主派人策应奇袭,才迫使忽必烈退兵。”

龙茶神僧入座之后,开门见山的说道,“贫僧虽是方外之人,对孟施主也敬重万分,惊闻孟施主有恙,特来探望,并携我大理国库之中,奇药四十三样,丹方九种,名医七位,以盼能助孟施主一臂之力。”

他说话间,背后那些和尚们纷纷出列,打开自己的包袱,捧出锦盒,还有些和尚则分明是精通医道,双手合十,向孟昭宣见礼。

陈守之也说道:“鄙人代安南国,也奉上一份心意。”

和尚们见机让开,书生们则捧出他们的包袱。

不同之处在于,那些和尚的锦盒已经贴了药材名称,也没有特地打开,而这些书生捧出锦盒之后,则全部将之揭开。

许多禁军士兵脸色微变,扶摇山弟子中,还有人传出一声低呼。

苏寒山仔细一瞧,原来那些锦盒之中的东西,看起来全是一些毒物的尸首。

有被开膛破腹,晒干了之后,皮色漆黑的尖头怪蛇,还有拳头大小、色彩斑斓的大蜘蛛。

又有通体碧玉般的小蟾蜍,两只眼珠却猩红如血,使人见而生畏。

乃至有看起来长达一尺多的大蜈蚣,背壳漆黑如铁,千足如黄金铸造,盘在漆盒之内。

“毒牙化骨蛇,千丝仙姥,冷洞蟾王,金翼蜈蚣……”

张叔微忽然开口,对那些毒物如数家珍,脸上也有几分激动之色,“这些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珍稀药材,金翼蜈蚣,传说更是五百年才出一条,居然能够凑到一处。”

“都说安南之地,林广山深,千洞廊回,奇物层出不穷,果然不假。”

他扫视诸药,忽然指着一株形状怪异的黑色小树,说道,“却不知这是什么宝贝,我竟然也不认得?”

那小树还有一种近似檀香的气味,远远嗅到一点,都觉得耳聪目明,鼻息舒畅,绝非凡品。

“那是曾遭受鲸落的海底珊瑚,被几乎成精的墨鱼视为巢穴,常年用自身墨汁浸染,老死之后又葬于其中才能形成的绝代珍品,被海外群岛的土人所得,呼之为墨玉龙角,奉为神赐之宝,我游历海外的时候,曾斩杀一群异邦海盗,救下一岛土人,被他们用此物酬谢,后来翻遍典籍,拜访名家,才知道此物来历。”

陈守之知道对方神医身份,听了这番赞誉,也稍有得色,说起自己过往经历,最后讲道。

“这些宝贝,也是我们皇族密藏之中,多年累积而成,压箱底的一批奇药了,全部都对增益气血有奇效,想来无论孟元帅病因何在,气血旺盛者,万邪不侵,用这些药调配得当,都必然可达延寿的效果。”

假如是普通人的话,可能还要担心虚不受补的问题。

但孟昭宣是宗师级别的人物,体内已经有一个部位,彻底淬炼完成,就算其他部位的病痛再厉害,也可以借助已经完成淬炼的部分,炼化药力。

所以,陈守之的思路确实是没问题的。

问题只在于,这些对常人来说补到极点的东西,对孟昭宣来说,究竟能抵到他几分元气,延续多久的精力?

来自三方的名医,先后上前,为孟昭宣诊断。

大理和安南的那些人,很快就都变得愁眉苦脸,好像遇上了天大的难题。

张叔微心中却觉得有些古怪。

按照刀谱所示,以及张叔微自己的研究来看,孟元帅至少还能够动用五成功体,如果习有类似罗摩心法之类的疗伤手段,甚至可能动用七八成功体。

就算他只剩下不到一年寿命,到他死之前,战力也不会衰弱太多。

但是刚才的脉象诊断下来,孟昭宣体内简直是一团乱麻,除了肺脉特别强盛之外,其他各脉的平衡,都已经彻底被打破。

这种状况,能动用一成功体都算好的,稍多一些,只怕他都要当场吐血。

怎么会这样?

张叔微心中正觉狐疑,忽然想到,前两天李秋眠特地找他,说见了孟元帅之后,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要表态,看孟元帅自己的意向就行。

“唉,诸位不必有所顾忌。”

孟昭宣微微叹息,“我身体如何,自己知晓,虽然还有数月之寿,但恐怕过不到一个月,这副身体就要彻底缠绵病榻,再难起身了。”

“国师和皇叔的好意,我不敢推辞,但恐怕有生之年,无以回报了。”

陈守之向安南名医问了几句,见那名医点头,脸色也很是难看,道:“莫非真没有什么办法了?”

陈维扬突然开口:“有办法的!”

孟昭宣眉头一皱,喝止道:“维扬!”

陈维扬脸上露出一股倔强的神色,快如连珠的说道:“我们寻龙剑派的二代祖师,当年和道济禅师,曾经合创一种护命金丹,如果能够烧制出来,就算是主公这种症状,也足可补足元气,延寿十年。”

孟昭宣怒道:“住口!!”

陈维扬见他发怒,牙齿一咬,没有再说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李秋眠主动开口:“既然有这样的药,为什么不试着炼制?”

苏寒山面上露出恍然之色,张口欲言,又闭上了嘴。

李秋眠眼尖,立刻道:“寒山,你知道什么吗?”

“护命金丹,我听我家里人说起过。”

苏寒山迟疑着说道,“这种丹药炼成之后,确实连濒死的宗师都救得回来,甚至能使之恢复全盛,但炼制丹药的代价太大了。”

“它需要一位宗师强者,不眠不休,七日七夜,以内功催运炉火,关注火候,炼化药力,中途绝不能换人。”

“这样剧烈的消耗,足以令一个宗师强者大伤元气,折损七成以上的根基,往后数十年,都未必恢复得过来,等于是用一个宗师全废的代价,换了另一个宗师的康复。”

“因此,当年寻龙剑派的二代祖师,创出丹方之后,就大叹鸡肋,束之高阁,再未取用。”

李秋眠眼睛瞪大了一下,喃喃道:“还有这样的丹方?连你家中长辈都提过,看来是确有其事。”

孟昭宣拂袖道:“不必说了,这种事情,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这个丹,但大宋需要你!”

李秋眠思忖再三,豁然起身,斩钉截铁的说道,“小陈,把丹方给我。”

“我练成之后,你主公可以选择不吃,那就让这丹药给我陪葬好了。”

大厅之中,一时默然。

陈守之虽然很想帮孟昭宣延寿,但要让他用自己功力全废的代价去换,他也张不了这个嘴。

李秋眠自己愿意顶上……那其实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孟昭轩沉默良久,说道:“我就不该带别人回来,早该料到的,但凡有人泄露了这个消息被你知晓,就没人劝得了你。”

“也罢!”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终究是为我争命,我再惺惺作态,便令人作呕了。”

“但至少有一件事,你要应下。”

李秋眠神色复杂,道:“你说。”

“你练此丹时,必有心怀叵测之人来袭,扶摇山总坛也未必安全,把你扶摇山人手调过来,结合这座庄园里的奇门阵局,才能稳妥些。”

孟昭宣说道,“等修复机关后,小陈主阵,你们就在这里起丹炉,炼金丹。”

话说到这里,孟昭宣更亲自起身,整理衣冠,向众人团团一拜。

“国师,皇叔,诸位,我恳请诸位,近日全部留在这庄园之中,为秋眠兄护法!”

陈守之、龙茶神僧等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还礼:“山主大义,令人感佩,元帅之托,不敢有辞!”

(本章完)

119.第119章 童趣指,须弥掌,第七日

第119章 童趣指,须弥掌,第七日

“护命金丹?寻龙剑派居然还掌握着这样的丹方……”

旷古堂总堂之中,赵离宗看着手下送来的密报,脸上的表情又添了少许沉闷之意。

他原本大有定性,大有禅意,即使不去刻意做什么表情,旁人看了也觉得宝相庄严,威风中暗透仁慈。

但是最近,实在是诸事不顺,即使是赵离宗这样的人物,心情也难免受到影响,难以排解。

不过,此刻处在他总堂大厅之中的,除了二堂主紫海道人之外,另外两人的身份都非同凡响,也不会因为他心情不佳而战战兢兢。

“这所谓金丹,未免太巧了些。”

史天泽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椅子上,直言不讳,“我看,八成又是孟昭宣的诡计。”

“你手底下的人,也许探听别的情报还行,可要想探听跟姓孟的有关的事情,很容易被糊弄过去,不如不要白费力气。”

赵离宗淡然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倘若你们一点情报都不想要,为何不现在直接杀入那庄园之中,跟孟昭宣决一死战?”

史天泽泰然自若:“我们有我们的情报来源,你等着看我们的消息就好。真正值得我们在这里停留的,从来就不是伱们那些什么情报网,而是你这个人,所以,你到底想没想好这次跟我们一起动手,彻底投靠大蒙古国?”

赵离宗沉吟不语,踱步向前,到了门口,迎风而立。

正值入夜不久,淡云掩月,天风飒飒,吹得他衣袍翻飞,显出心中的不平静。

史天泽拧了拧脖子,脸上汗毛很重,意态粗狂,说话却极有条理:“你的势力虽然是在宋人这边发源出来,但现在这里已经快要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史弥远一死,他朝廷里的党羽,要么见风使舵,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就将受到大力打击,孟昭宣这回如果成功延寿,正好可以水到渠成的向你动手。”

“他需要大量的军费、器械、劳役、粮草,你们旷古堂就是一个最好的目标。”

赵离宗悠悠道:“通敌卖国的名声,毕竟是太难听了,我可以跟他那一派系争斗,但要是趁着这次机会跟你们明着联手,他有多大名望,我就会有多大骂名,朝廷就算迫于民意,也会开展最疯狂的打击。”

“骂名?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

史天泽哈哈大笑起来,“我在生时,虎虎生威,有声有色,大权在握,你所谓那些骂我们的,不过是受我们宰割的货色,你需要在乎圈养的猪羊怎么想吗?”

“好,就算你要在乎死后的名声,也不妨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

“千年之后,如果有人翻开史书,只在角落里看到一个被寥寥数笔定性的江湖邪派首领,那他们就会很轻易地认可这个受唾弃的邪派的名声,不会有更多的兴趣。”

“但如果,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曾经把生意做遍金、宋两国境内,名声响彻五湖四海的大人物,又在南宋破灭之后,成为我大蒙古国的一州总督,钱权两得,治理万民,他们就会有兴趣去研究这个人。”

“会有无数感觉自己地位处境跟你相似的人,千方百计的为你翻案,把你的恶名变成美名,你到时候有兴趣的话,随便做几件小事,让人帮你吹捧一番美谈,后人借此直接把你平生事迹全部翻转过来,也未尝不可。”

史天泽站起身来,大手捏着茶盏走到门口,“所谓史书,就是任人蹂躏的婊子,每一代,每一地,都有无数人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其上。”

“你在史书上的声名如何,并不取决于你有没有明着跟我们联手,只取决于你最终所获得的地位。”

赵离宗眉眼微动:“蒙古帐下汉军统帅,以勇猛闻名的史将军,想不到口才也如此之好。”

“因为史将军说的是实话,许你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这才最动人。”

大厅里又有一个声音响起,但这个声音,显得有几分沉闷暗哑。

因为这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一口黑色,没有半点纹饰,但好像会呼吸的棺材。

人只要盯着多看两眼,那种呼吸感,就会攫取人的身心,使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不知不觉中,与那棺材上传来的感觉同步,心慌意乱,如陷泥沼,昏天黑地,不能自持。

大厅中功力最低的紫海道人,那也是一流高手,可多看了棺材几眼后,都觉得有些胸闷,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倘若你觉得史将军的担保不够有力,那么,我会以自身印鉴手谕,许你总督之位,送往都城,作为卷宗佐证。”

棺材里的人发话,“孟昭宣一死,南宋的报复力度,不会长久,你可以让你们在宋国境内分堂,化整为零,暂且藏匿,而你本人及少许心腹随我们离开。”

“我们会把旷古堂曾经在金国境内的所有产业,先归还给你,作为你新的根基,等到南宋破灭后,自有更大的好处!”

赵离宗盯着那口棺材,不避不让。

“蒙古宗王塔察儿,曾经的五路兵马都元帅,能跟孟昭宣在灭金前夕义结金兰的人物,你的话,我自然相信。”

赵离宗说道,“产业如何,我可以让步,但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也是练肺,功力应该不比孟昭宣差多少,年纪又比他大,暗伤比他更多,几年前据说你病逝,众人都只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你以这副样子活下来,说明确实发过病,且保留了自己的战力,我要知道你保命的秘法。”

棺中人说道:“原来你最在意的是这个。”

赵离宗只道:“莫忘了,我也已经是个老人。”

“嗯!”

棺中人有几分感同身受,道,“蒙古攻占各地,在武学医道底蕴上,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拔都西征万里,建立金帐汗国,遇到极西之地三大强国,更从中得到一些有别于中原,却同样高明的秘术。”

“我会把我的保命秘法给你,更可让你日后进入都城密藏武库,挂一个编修的闲职,有权翻阅其中典籍。”

“有你这样的绝顶宗师,进入密藏武库,也是都城王公一大幸事。”

赵离宗眼皮一翻,喝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史天泽哈哈一笑,给他递茶。

赵离宗一口饮尽,又道:“你们所说的另有可靠情报,是从何而来?”

史天泽看了一眼天色:“还没到时辰,不妨我们先论一论武学。”

三大高手,于是在厅中畅谈,紫海道人听得如痴如醉,大有收获。

约莫过了子时,忽然外面有个史天泽的心腹快步走入,递上一颗小小圆珠。

史天泽接过圆珠,端详一番,寻了个角度,手指一捏,圆珠破成两半。

赵离宗立刻发现,那圆珠内部,刻了许多芝麻大小的字迹。

“如此传讯?”

紫海道长恍然道,“好精巧的手段。”

他本来就是掌管情报,一眼就猜出这圆珠奥妙。

想必是有顶尖高手,以自身内力在圆珠之中雕琢了许多孔道痕迹,如果不能找到一个特定角度的话,单纯将圆珠切开,所看到的都是一些杂乱细孔,根本看不出字形。

只有懂得特定角度,出手又够精巧,够高明的人,才能把这些字迹呈现出来。

“竟然还真有护命金丹,跟道济大师、寻龙一派,还有那个苏寒山的师承都有关?”

蒙古本身也推崇佛门,何况是史天泽这种蒙古汉人,对于大名鼎鼎,近乎传奇的道济禅师,不免有几分难以摆脱的敬重向往。

更关键的是,道济禅师已经死了,不可能跳出来跟他们作对。

而寻龙一派的祖师赖布衣,同样神乎其神,近百年来,很多被他勘探过的风水宝地,留下的相关说法,都已经应验。

蒙古有些和尚、王子对风水痴迷,暗地里求证,发现其中大部分居然是真有其事,又敬又畏。

至于苏寒山,有关他的消息,最近都一股脑的闯入史天泽他们耳中,本身的战力底蕴,以及那套前所未闻、可以御风的神功,无一不烘托出神秘强大的师承。

某种丹药,同时跟这些人有关,不要说是能为宗师延寿的护命金丹,就算是号称能让断气一两天的人活过来,别人也要掂量掂量。

史天泽面上掺杂着好奇和慎重,向棺材中无法浏览字迹的人解释起来,“消息大体跟旷古堂所得到的,没有太多偏差。”

“那个朋友亲自感知,孟昭宣确实已经气息衰微,平时最多动用一成功体,而且还在继续衰落。”

“倘若真的炼制此丹,李秋眠等于是废了,我们又可以减去一名大敌。”

“但是,那个苏寒山的实力有些难料,他会找个机会,亲自探查一番。”

棺材中的人应了一声。

史天泽道:“宗王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为妙?”

“盼着孟昭宣死的,绝不止我们这些人……”

塔察儿在棺材里面深长粗重的呼吸了一次,话音中含了些笑意。

“本王原本还在想,要怎么确保他们比我们先出手,或至少要一起动手,现在倒是有了这个机会。”

“世上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些跟孟昭宣有仇的人,必然也会想着,能不能得到那枚金丹,留为己用。”

“你跟那边传个消息,到第七天,最好在丹成之前,就让那边的人直接传出信号,彻底引爆这一场战火。”

史天泽对那金丹也有些心动,说道:“不等丹成之后吗?”

“假如孟昭宣率人守在丹炉旁边,丹一成就吞下去,我们怎么确保能在他恢复之前,杀穿防卫,闯到他面前?”

塔察儿反问了一声,告诫般说道,“旁人会因贪心而存侥幸,但我们,要牢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利用别人的侥幸,不可也存有这种心思,贻误了战机。”

史天泽眼神一凝,呼出一口浊气。

“不错,我们并非是来抢什么丹药,而是要、斩天柱!”

南天之柱,元帅昭宣!

………………

“不错,我们是来找你切磋的。”

清晨天已透亮,苏寒山休息得精神饱满,正欲去小楼中看书,就遇到了陈守之和龙茶神僧。

陈守之笑道:“路上就听说苏少侠的事迹,年少英杰,力战宗师,天纵之才。”

“咱们毕竟是武人,今晨与神僧在院中闲聊,话题涉及少侠,就动了想要开开眼界的心思。”

龙茶神僧看着好像话不多,只在旁边含笑点头。

苏寒山欢喜道:“好啊!不久后,咱们说不定还要并肩作战,先切磋切磋,知己知彼,战斗的时候,若遇到什么变故,也好作出最恰当的判断。”

他参悟各部秘诀,感知身体的灵性潜能,又有进益,正有些手痒,想验证验证自己的手段。

李秋眠最近要装得一副斋戒沐浴,养足精神,全力准备炼丹的模样,邓光明、李朝阳等人,则是真不知情,愁眉苦脸,想劝又不知如何去劝,心思苦闷,都不方便拿来试手。

眼前这两位宗师,正是绝佳的对手。

陈守之说道:“那,神僧先来?”

龙茶神僧笑着摇了摇头:“贫僧的小须弥掌法,练到圆满之后,顺冥冥中缘法而动,有时并不完全切合心中俗念。”

“若跟苏施主这样的少年奇才论武,贫僧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一出手,就动用了十足的功力,所以还是陈施主先来吧,贫僧见了,心下也好有个计较。”

陈守之赞道:“小须弥神掌,数十年前,就有天下第一掌的美誉,不但曾经孤身冲阵,据说还曾度化凶顽,妙不可言,原来还有这种无意之意的禅机在其中。”

他掸了掸衣襟,笑道,“那就我先来领教苏少侠的高招,互攻三招,如何?”

说话间,他已经作出邀请的姿势,明显是自恃身份,请苏寒山先动手。

苏寒山也不推辞,身影一闪,已经一掌按了过去。

这一掌,五指虚张而微弯,说是出掌,其实也可以说是抓。

金睛铁鹤擒拿手和纯阳掌功,昔日在他手上,泾渭分明,需要刻意切换。

如今在他手上,却已经浑融一体,在单独一招之中,都好似蕴含两种意韵,后手绵长,变换无定,不分彼此。

陈守之笑容微敛,忽然一指,弹在苏寒山掌心。

苏寒山的出手速度,难以揣摩,可陈守之这一指头弹出去,恰好是在指尖加速到极致,指力发挥最妙的一刹那,击中苏寒山掌心。

妙得简直像一场巧合,看不出半点人为算计的迹象。

苏寒山掌力瞬间溃乱。

是乱,不是散,对方指头上的力道,并没有比他这一招试探性的掌力强出多少,但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像是世上最强的火炮轰鸣,轰出了一团完整的水珠,刚柔的极端相逢,不可思议的奇迹。

分明洞穿力强到极点,霸道绝伦,却又含着一股好像要飘渺气化而去的悠游柔意。

苏寒山手掌内部,就像是同时有上百根弓弦,被乱弹了一番,劲力自然崩乱开来。

但他手上力道纷乱,脚下没有半点影响,已鬼使神差般出现在陈守之背后,左手一拳打向脊梁。

陈守之的身影瞬闪向前,拉开距离,回头向后甩出手臂。

这安南国的皇叔,大权在握的摄政之人,此刻脸上竟带着一种孩童玩乐,无忧无虑,专注至极的神情,视线只盯着自己指尖,又似是盯着指头前方的一点虚空。

陈守之的宗师之道,淬炼的是“筋”,人的四肢大筋,而他的指法,也是当今世上,最善于调动筋力的一种手段。

童趣指法,一石击破水中天!

陈守之右手环扣的中指向前弹出,空气里传出咚的一声。

无色的空气,如明显的水面晃动一下,清晰的波纹,缓缓绽放。

这一指没有直接碰到苏寒山的拳头,但在二者力量之间压缩至极的那一点,被恰到好处的打破,引发出来的力量,让他们两个都被震退。

陈守之退到中途,脚踝往下一压,脚掌微动,突然消失,到了苏寒山面前。

习武之人身法快了之后,会显得像是闪烁前进,但这种闪烁,其实还能看出一种影子拉伸而去的感觉。

陈守之这一闪,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而是断裂式的现象。

就突然从原地没了,又在苏寒山面前重现,像是没有过程。

他的脚掌脚趾发力时,竟也可以用上指法奥妙,犹如缩地成寸,凭空穿梭。

而在他这一动的同时,手臂已经如鞭子般甩动出去,或者说,他的双臂,像是两把本该坚硬的长剑,在被过于快速挥动的时候,出现了完美的弧度。

这也是指法,因为他的手指,正是软鞭的鞭梢、弧剑的剑尖。

苏寒山双手隔抓,连接了他三击,每招都是抢在对方发力未到极限的时候抓去,但他是想抓陈守之的小臂、大臂,那些筋腱所在的方位,却总只能落在肘骨、掌缘上。

双方都未能竟全功,最后又是苏寒山右手探出,陈守之弹出一指。

他们以这个姿势开战,也用这个姿势,作为最后一次攻防。

但这一次,陈守之一指弹中之后,脸色微变,骤然退去五丈开外。

只见空气晃动,苏寒山的掌力向前吐出,犹如一股气柱,去到五丈外,才略见散乱,化为疾风,吹动陈守之的衣袍。

“这是什么掌法?”

陈守之面露好奇,“你这一掌分明是一气贯通,由始而终,偏又好像内含很多不同的特性,我那一指弹去,想把你掌力拨乱,却只能与最前沿的几种特性抵消,反而让后面的气息特质愈发鲜明。”

苏寒山收手而立,道:“这不是掌法,是一种内功境界,刚才这掌,已经是我常态最刚劲的一击,被你指力削弱后,却只能去到五丈开外,还被你算准了距离,看来你还留了手。”

陈守之摇头道:“留得不多,真要再战,我也没有多少胜你的把握。”

他顿了顿,情不自禁的加了一句,“真让人难以相信,你居然还不是宗师。”

陈守之踏入宗师境界,已有多年了,这些年也没有松懈,每年自省,都比前一年更有进益。

假如让他现在跟司徒中夏交手,即使仍然不抱敌意,司徒中夏也未必能撑过几个回合。

而司徒中夏,已经是正常人所认为的宗师下最强的那一档。

越是比较,就越显得苏寒山超乎常理。

“虽仅互攻三招,其中奥妙意境,已足可琢磨良久,真是让贫僧耳目一新。”

龙茶神僧走过来几步,双手合十,“苏施主既然也擅长掌法,贫僧就以掌对掌,以武会友的意趣,就全含在这一掌之内。”

说话间,这老和尚缓缓伸出右掌,身上描金画线的黄红僧袍,无风自鼓。

手掌缓慢前推的过程中,出现一层一层稳定的残影,后掌的掌心贴着前掌的掌背,全部掌尖向上,叠加向前。

而且这种叠加现象,在明显超出他的手臂长度后,还在继续向前延伸,依旧是那么稳定。

使人根本分不清,他的手臂到底从什么地方是真实血肉,什么地方是内力影像。

上百只肉掌,叠成柱子似的形状,横着向人推撞过去,那是多么怪奇的景象。

苏寒山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下,身影骤然曲折四变,一招离合并流,向前轰出。

罡风气团碾碎了数十层手掌残影后,速度渐渐放缓。

苏寒山和龙茶神僧隔着七尺左右,各自抬起一掌,掌力对峙。

逐渐的,罡风气团转速越来越慢,那数十层残余的手掌影像,也越来越淡。

“阿弥陀佛!”

“好掌法!”

两人同时开口,各自收掌。

苏寒山那一句赞得真心实意,虽然样子看着奇怪,但真正交手过后就发现,龙茶神僧的这套掌法,掌力之稳定是前所未见。

明明不是走天梯道路,但已经跟尹康的掌力都有些相似。

苏寒山好奇道:“神僧是淬炼的身体哪一部位?”

龙茶并不隐瞒,低眉敛目地说道:“乃是双臂骨骼。”

苏寒山笑道:“原来如此,难怪有这样稳如名山大岳的掌力。”

“阿弥陀佛,苏施主的掌功虽是不同路数,但威力也不遑多让。”

龙茶神僧期许的说道,“以苏施主现在的武学造诣,想必不日之内,就能轻而易举踏入宗师之境,到时候,武功又能大幅增长,也许就要把我们这些老的,彻底压下一筹了。”

苏寒山摇头道:“我想突破,难度极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龙茶神僧讶然道:“哦?”

陈守之也是不解:“以你的功力,到底淬炼哪里才会觉得艰难,你不会想直接淬炼颅脑吧?”

苏寒山解释道:“我的武功根基,就是朝着淬炼脊椎前进,之后自然也不会更改,只会是走这条路。”

两大宗师一听,都有恍然之色,淬炼脊椎,比淬炼颅脑也简单不到哪去,危险性只能说是稍低。

陈守之叹道:“可惜了,若是你能在丹成之前修成宗师,抗敌之际,我们也更有把握。”

龙茶神僧则道:“有我们在,加上苏施主现在的实力,也够了,修炼宗师本就不可心急,何况是淬炼脊椎,万万不可在这种存有急躁心态的情况下尝试,否则只怕弄巧成拙,悔之晚矣。”

陈守之醒悟道:“也是,武学之道,不能轻忽,我险些坏了事,还是神僧稳重。”

“今日所得已经足够琢磨几日,近些天我们就好生休养,保存元气吧。”

陈守之说罢,率先拱手道别。

苏寒山目送二人离开后,转身进了小楼。

张叔微正在楼中整理书册,见苏寒山来了,与他一同去了密室。

苏寒山已经学了打开机关的方法,暗格弹出之后,张叔微却没有太过激动,面上反而有些遗憾之色。

苏寒山奇怪的问道:“老爷子怎么了?”

“你们刚才切磋,我都看到了。”

张叔微抚须说道,“我本来也希望,你能在这场风波彻底引爆之前修成宗师,看来还是不成。”

苏寒山道:“就为这事?那也未必。”

张叔微一愣:“你刚才不还说难度极高?”

“难度高,跟我接下来还要用多长时间,没有必然关联吧。”

苏寒山感慨万千的说道,“我正是最近不断苦修,回顾从前那些年头的修炼有无疏漏,才越发感受到,要走我现在这种路子去突破下一大境,是有多么困难,所以才感慨了一下。”

“但我底蕴已经练到这儿了,如果在这密室中寻到的收藏够完整,七天之内,我就会尝试突破。”

张叔微又惊又喜,不忘叮嘱道:“你要有足够把握才好,可不要真的急于求成,弄巧成拙了。”

“放心,我至少有九成把握。”

苏寒山拿起一本书来,清澈的眸子里面,眼神有些闪动。

剩下的那一成把握,不是担心失败,而是担心时间。

突破天梯,要一鼓作气完成一节骨头的淬炼,按照苏铁衣他们的经验,所需要的时间,有一天到三天不等。

苏寒山已经达到气海极境,不能沿用他们的经验,也不知道时间会更长,还是更短。

但他有一种预感,若是不能在这场风波爆发前,彻底完成突破,可能会有些不妙。

虽然只是纯粹预感,没有什么具体头绪,但他练武越深,便越觉得,不妨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觉。

‘大不了这几天就泡在密室不出去,把尝试突破的时间,再提早一点。’

苏寒山心中热烈,情绪高涨。

十七年了,他终于要踏入武道的第二个大境界,漫漫征途,又越一步。

究竟,以气海极境突破的天梯境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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