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能有几个玄奘

李世民看向外面的夕阳,看着孩子们正在打闹着。

不多时李孝恭与李道宗也来到这里祭拜。

等李世民再回头看去时,原本坐在身后的承乾不知何时离开了,就问向一旁的内侍道:“承乾人呢?”

内侍回道:“陛下今天还有文书需要查阅。”

又见李孝恭与李道宗恭敬地对灵位行礼,李世民道:“承乾这孩子行事,有时候朕对他很不满。”

李孝恭在一旁坐下。

听太上皇议论当今陛下了,李道宗也沉默在一旁,太上皇议论归议论,听一听就行了,不要开口多加评价。

在这种事上,李孝恭与李道宗表现得极为默契。

李世民问道:“你家儿子怎么样了?”

李孝恭回道:“崇义他深得陛下信重,执掌宗正寺。”

“朕怎么听说你在家里挂了一根绳子?”

“这……”李孝恭又道:“正是崇义这孩子深得陛下信重,老臣这才想着这小子万万不可辜负陛下的信重,崇义若闯了什么祸,老臣就指着那根绳子自尽谢罪了。”

李道宗道:“确有其事。”

两兄弟一左一右而坐,李孝恭倒显得轻松一些,李道宗却是正襟危坐。

按照常理来说,江夏郡王年轻的时候就跟着太上皇打仗了,应该与太上皇更亲近,也该更放松。

反倒是曾经有过谋反污名的河间郡王显得很放松,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

这个长安城与陛下走得近的兄弟,也就这两位郡王了。

李世民道:“今晚孩子们容许朕可以喝点酒水,你们都留下与朕共庆。”

李孝恭看着周围,道:“长孙老狐狸呢?”

李世民起身道:“他明天就来了。”

站起身的时候,李道宗轻咳了两声。

李孝恭拍着他的后背道:“你比老夫年轻几年,怎么身子骨这么弱了?”

现在的李道宗也有了不少白发,回想十几年还能跟着陛下东征。

再一想,恍惚间又觉得现在距离东征那时,竟然已过去了十余年。

李孝恭道:“老夫家里有些渭北医院送来药材,药性很轻,喝着不苦很不错。”

李道宗道:“家里的药材已够多了。”

“一天就吃一顿。”

“带来试试。”李道宗又点头了,接着又道:“你腰不好,该少喝点酒的。”

李世民一路走着,听着身后两位老兄弟的话语声,眼眶又红了,走在前头加快脚步,背对着两位老兄弟,悄悄擦了擦眼泪。

一夜安静地过去,翌日天还未亮,走在街道上还需要提着灯笼。

因今天就是太上皇的六十大寿,朝中几位尚书要趁着天还未亮的时候入宫去面见陛下,在休沐之前进行最后一次朝会。

这次朝会只召见了几位尚书,没召见其他的人,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事需要交代。

于志宁心里就这么想着,一路走到朱雀大街上,朝着朱雀门走去。

在冷清的朱雀大街上站了片刻,于志宁回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前方,见也没有其他人,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迈步朝着朱雀门走去。

走了大概十余步,见到了朱雀大街两侧的街道上也走出来一些人,他们也提着灯笼,都是去面见陛下的。

就快要走到朱雀门,于志宁隐约听到了话语声,侧目看去见到了从街巷内走出来的徐孝德。

徐孝德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正在讲述着话语声。

于志宁停下脚步听了片刻。

“徐尚书,依在下之见,如果挖穿这座山,开凿出一个八百尺的隧道,按照蜀中与关中两地的往来人口,去年所计往来人口是十二万,大大缩短了绕过山路所耗费的路程,也就是缩短了一万两千尺的路程。”

“每天每个人少走路程,也就节约了时间,就能让人一个月省下三十万尺的路程,只要挖通这座山,一个隧道可以造福南北两地,为多少人带来便利。”

徐孝德一路听着脚步加快,朝着朱雀门走去,像是厌烦了身边这个年轻人,径直走入门中。

于志宁见他走入朱雀门松了一口气,又见那个年轻人被拦在了外面,就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徐孝德道:“你知道梦想是什么吗?”

于志宁反问道:“梦想?”

徐孝德又道:“崇文馆最近在教孩子们梦想,那年轻人就是个有梦想的。”

“何以见得?”

“他想要做出一番事,就是他的梦想,他说在终南山边上找到了一座山,只需在山中挖出一条道路,就能够连接南北,从此秦岭天堑就不足为虑了。”

于志宁惊疑道:“挖山?”

徐孝德又笑着道:“老夫是工部的尚书,这种事他自然找到了老夫,不切实际的想法太多了,况且早年前朝中就议过这件事,最后被陛下给否决了。”

于志宁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话语,又询问道:“看那年轻人说得挺好,他是什么人?”

徐孝德跟着人群走着解释道:“袁天罡的儿子,袁客师。”

“可在朝中任职?”

“考了几次,都落榜了,现在混迹长安街头整日里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还说挖穿终南山,他知道需要多少人力?需要多少年月吗?”

徐孝德又言语了几句,也不想再多言了。

当年袁天罡离开关中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如今他的儿子回来了,于志宁又道:“其实当年文学馆也想过这种事,可碍于需要大征徭役,且不知何年月,而且挖穿终南山也不是什么好事,名声会不好,照理说袁天罡的儿子不该会有这种念想。”

其实早在几年前,当关中作坊业大兴的时期,朝中已没有征发徭役的空间了,也就是没有足够的人力,作坊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劳役,让朝中征发徭役的成本直接高了好几倍。

再者说以生产建设为主的人力,去挖空终南山本就是一件本末倒置的事,至少眼下的李唐,其生产力还没富裕到这种地步。

今天前来早朝的官吏悉数走入了新殿内,褚遂良看了一眼在场的六位尚书,道:“怎么不见上官仪。”

马周道:“上官仪不在六部尚书之列,也就不用来这一次朝议。”

众人又在低声言语着,说着近来的家常事或者是朝中留下来的烦琐事。

直到一队内侍走入殿内,众人意识到陛下要来了,这才起身行礼。

刚晨跑完的李承乾披着一件外袍,走入殿内笑道:“让诸位一早来这里,有劳了。”

许敬宗忙道:“臣等不敢让陛下有劳。”

李承乾坐下来接过一碗粥,吃了一口,道:“各县走访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许敬宗回道:“回陛下,五天内能够安排好。”

李承乾道:“三天,如何?”

见他还有些犹豫,李承乾目光看着他,又道:“朕就给你三天。”

许敬宗再一次行礼道:“喏。”

“今年煤矿运送的情况如何?”

户部尚书褚遂良站出来,作揖道:“陛下,今年运来的煤是往年的两倍,只是运送的人力又贵了许多,关中有几个县也在递交文书,说是能否将关中的煤矿挖了。”

李承乾迟疑了片刻,又看着眼前的六个尚书,又道:“关中的煤矿还是要看紧,不得擅自开挖,有人私挖十倍起罚。”

“喏。”

这也是为了关中发展,关中总是需要家底的,至于运送时多花点钱,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李承乾道:“今年还是要增加关中的储备,户部多加紧些,争取在明年储备够三年所需。”

褚遂良行礼道。

马周道:“陛下,又有人说关中如今的储备已足够了,哪怕今年关中一年不种地,关中的乡民靠着储备的粮食也足够吃一年了。”

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颔首道:“朕会考虑的。”

如今的北苑对朝中与坊间来说,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这个神秘的地方不参与朝政,也不参与各县治理,也不招收弟子。

只是北苑偶尔会有些文章写出来,这些文章都是关于关中的生产建设,朝中官吏都不敢轻视的北苑的文章,并且每每有一篇文章出来,只要精细品读,说不定就能得到一些发展的契机。

这也是北苑不在朝中,却与朝中息息相关的原因,从来没有哪个地方的学馆能够对关中的人口以及各种资源了解得这么清晰,甚至北苑能够通过赋税了解关中人大抵有多少钱。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人们唯一知道的线索就是北苑与皇帝家有关。

既然是皇帝家的学问,人们也就没这么多疑虑了,说不定皇帝家有治理天下的独门学问,并且这种学问寻常人家无法掌握。

这也是北苑的地位在朝中乃至各县,都有这般重要的原因。

也有人去分析过这些文章的真实或者是其实际意义,每当有人质疑,经过求证之后,得出的结果都是正确的,慢慢地也就没人质疑了。

李承乾喝着茶水,看到殿外有不少人在走动,殿内的众人还是交代着自己的事宜,各部对各项事宜的进展做着交接工作,于志宁要了解工部的事宜,礼部要了解工部的人手去了哪里。

吏部要为明年的官吏任用做准备。

期间,许敬宗说起了京兆府尹的人选,明年颜勤礼就要被升迁任职中书省侍郎,下一任的京兆府人选的事又被提了起来。

马周道:“老夫看过葱岭的奏报,刘仁轨的本领若用在兵部,就很好。”

于志宁颔首道:“陛下,臣也如此以为,葱岭战事上,刘仁轨不论是调度兵马,还是运送粮草辎重都很不错,此人才能若留在京兆府未免太过浪费,兵部正缺一个能够给中原各地折冲府调度的人手。”

褚遂良打断于志宁的话语,又道:“刘仁轨是县尉出身,之后在咸阳县任职,以前倒没听说此人有兵法才学。”

李承乾想起了刘仁轨当年说过的话语,他可以出关去边塞也能在关中当一个县令,他是一个踏实又极其现实的人,还有些悲观。

悲观的人一直不缺,从大业年间隋末的大乱时期走过来的大多数人都是悲观的,也习惯用悲观来看待世事。

刘仁轨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要说服这样人办事也是很难,又不近人情,不过这都是吏部的事。

在吏部没有章程之前,李承乾也不想过问。

外面的天光已大亮,李承乾站起身带着六个尚书走出新殿,今天的风依旧很冷,笑道:“今天父皇六十大寿,诸位随朕去西苑庆贺父皇。”

“喏。”

皇宫的西苑向来比较冷清,平日里都是皇帝用来宴请群臣时候才会用到。

冬日里这里还有几株梅树正开着花,还有几头鹿正在走动着,这里的景色看着很宜人。

此方的安宁,让六位尚书从一早的争论中终于解脱,身心也放松了。

一个内侍脚步匆匆而来在徐孝德耳边低语了几句。

于志宁询问道:“怎么了?”

徐孝德回道:“袁客师离开长安了,他说他要一个人去挖穿终南山。”

于志宁接过内侍递来的茶叶蛋,低头剥着蛋壳,道:“挺好的,但愿他能感动一些人吧。”

“你是说他若诚心要挖穿终南山,会有人与他一起挖?”

于志宁道:“玄奘都能从长安城走到天竺,他袁客师不过是挖穿一座山而已,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有人知道了他做的事,哪怕这件事真的办不成,也会有人去挖一铲的。”

徐孝德道:“若他只是挖个三五天或半月就放弃了,也就不足挂齿了。”

于志宁颔首道:“是啊,这世上能有几个玄奘?”

六位尚书来的很早,西苑还没什么客人,陛下将人送到之后就又离开了。

几位尚书坐成一排,各自有各自要说的,没话说的就低头吃着水果或者坚果,又或者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茶。

又有一个人来到西苑,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来人正是魏王李泰。

以前都听说魏王要减肥,也没见魏王瘦了多少,如今括地志编撰完成了,魏王反倒是瘦了许多。

李泰也向眼前众人行礼道:“诸位来的真早。”

(本章完)

第533章 冬至大寿

李泰道:“刚听到你们说挖终南山?”

徐孝德将之前的事解释了一番,就说起了袁客师这个人。

魏王来到了这里,过了片刻吴王也来了,接着就是晋王与纪王,整个西苑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李泰听了他的话语,问道:“袁客师?他以往常去终南山走动吗?”

徐孝德道:“只知他是袁天罡的儿子。”

其余几个尚书又各自去说话了,于志宁与晋王,纪王正在说着话。

而马周,褚遂良正在与吴王交谈着。

这一朝,皇帝家的兄弟姐妹都很团结,加之当今陛下对兄弟姐妹也极为信任,应该说自玄武门之后,这是最和谐的一朝。

皇帝的弟弟们没有被发往各地,而是各自有各自的事做。

因此朝臣也愿意与宗室诸王说两句话。

李泰在一旁坐下来,低声道:“其实袁客师的想法是对的。”

徐孝德疑惑道:“难道真的要挖穿终南山吗?”

李泰又道:“我们文学馆测绘的地图上所知,其实彻底挖穿终南山,挖出一条贯穿秦岭南北的通道,需要挖一条长四十里的山洞直通南北,那时候皇兄也说过这条隧道的设想。”

徐孝德道:“隧道?”

李泰带着回忆的神色,又颔首道:“要挖出一条道路谈何容易,要测量挖到哪里需要支撑,哪里容易塌,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倒是有些佩服袁客师,可路不是这么挖的。”

“能够打通秦岭,贯通南北自然是一件大事,而且文学馆也不止一次在这件事上争论,有人说杨广挖出了大运河,李唐怎么就不能挖穿秦岭?”

李泰说这话时,真的很轻松,看起来真的要这么做一般。

徐孝德也是笑着没有多搭话,这些话已说到了不能随便搭话的地步了,尤其是说杨广挖通了大运河,李唐怎么就不能挖通秦岭了?

这话能这么说吗?肯定不能这么说的,尤其是前隋与大唐的事。

等太子来了,上官仪也跟着来了。

许敬宗笑着递上茶水,道:“近来陪着太子学政,如何?”

上官仪道:“太子很勤奋。”

只是一句勤奋的评价,许敬宗心中了然,毕竟谁也不能如当今陛下这般,什么都能一学就会。

太子殿下能够勤学,但不见得能学得有多好。

许敬宗觉得这位太子将来一定是位守成之君,其实太子也不用学得太好,只要朝中有一群能臣,也就足够了,至于再以后的事,谁又知道呢?

上官仪一直陪在太子身边,看得出来其实太子与晋王,纪王走得比较近。

现在太子又与吴王谈得很高兴。

许敬宗问道:“上官老弟,老夫家里还有些好酒。”

上官仪笑着道:“有酒自然是好。”

其实如今的朝堂不一样了,朝中的六部尚书各司其职,而中书省有十六位侍郎议事

十六位中书侍郎没有实际的职权,可他们能够决定朝政方向,而六部尚书拥有实权,可大方向上还要看十六位中书侍郎如何议事。

朝堂的格局清晰明了,当今陛下就善于将这些事办得清晰明了。

细看这个朝堂,就会发现即便是英公,这位辅国大将军除却兵权,也并不是大权在握。

许敬宗都觉得自己的权力小到只能用在礼部这一亩三分地,至于朝中的其余各处,很难涉及。

细想之下,如今的朝堂职责经过细分再细分之后,到了如今这个田地。

又或者说,这个朝堂早就没有大权在握的人了。

若真有……那就只能是当今陛下,集权至今的皇帝,权势与人心的拥戴,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李唐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实际意义的相国,而房相说不定是李唐的最后一个宰相。

许敬宗心中暗暗想着,从此以后的大唐是不是就没有宰相了。

这些念想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他又微笑地面对在场的众人,刚刚的思绪也都藏在了心中,也不会对外人说。

今天是冬至,难得的晴天,许敬宗见到了来到这里礼部侍郎卢照邻与郭正一。

卢照邻道:“坊间已开始庆贺了,坊民都写下了祝福太上皇大寿的贺语,送去了京兆府。”

许敬宗笑着道:“坊民真是热情。”

卢照邻又道:“有了三五户人家向京兆府递交了贺语,就会有更多人家效仿。”

“庆贺太上皇大寿之事,陛下曾经叮嘱过不用惊动坊民,一切从简就好。”

郭正一道:“京兆府劝阻过,可拦不住坊民们,还有很多住在长安城老府兵,他们老泪纵横,那都是跟随太上皇一起的东征过的老府兵,岂能不贺。”

许敬宗想到了当年东征时的光景,武德,贞观到至今,三位皇帝都不容易。

在关中,当今陛下深受关中乡民的拥戴。

当太上皇与英公一起走到西苑,朝臣们纷纷行礼,再之后李承乾这才走到人前。

一盆盆的菜肴端了上来,李世民坐在上座举着酒樽朗声道:“今年葱岭大捷,关中连年丰收,朕与你们共贺!”

李承乾朗声道:“大唐万胜!”

英公也拿起酒樽,道:“大唐万胜!”

朝臣们也纷纷高声呼喊着,直到孩子们一起跟着高喊。

今天的皇城很热闹,原本今天是冬至,忙完了今天的事宜各部的官吏也可以休沐,又因今天太上皇大寿,每个离开皇城的官吏都能够拿布匹与米面,甚至还有茶叶与肥皂。

今天西苑正在庆贺,鸿胪寺少卿李敬玄忙完今天的事,准备回家休沐了。

其实当时走在皇城内,李敬玄就听到了从皇城西苑传来的那句大唐万胜,心中不免感慨。

正要离开,李敬玄转身就关上了鸿胪寺的门,感慨道:“这扇门要来年再打开了。”

几个站在一侧的小吏面带笑容。

李敬玄走在皇城中,见到了同样下了值的许圉师,笑着行礼道:“许侍郎。”

许圉师颔首道:“中书省的事这才忙完,还有不少人留着,多半要到夜里了。”

抬头一看已是黄昏天,也冷了不少。

众人走到了朱雀门前,就有内侍拦在这里,笑着道:“诸位领了贺礼再回去。”

言罢,就有内侍拉着一架小车而来,车子不大就两个木轮子,上方放着一叠厚厚的被褥,以及边上各种物件。

内侍又道:“陛下说了,今年给诸位的物件太多了,怕是不好带走,就给诸位都备了小车。”

朝中越来越富裕了,以往可没有这么多节礼,今年是最多的一年。

今年的确是重大的一年,又是葱岭大胜,又是太上皇的六十大寿,值得庆贺。

李敬玄拉着小车走到家门口时,忽听到夜空上一声炸响,抬头看去见到一朵花卉在夜空中绽放。

接着又是一朵接着一朵,接连在夜空绽放。

一时间,灯火通明的长安城都安静了下来,人们走到屋外,来到拥挤的大街上,抬眼看着夜空中绽放的异象,有的神色痴迷,有的欢欣跳舞。

到了夜里关中的夜风很大,距离长安城三里外的空地上,一支兵马正在休整。

狄仁杰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看向长安城,见到了一朵朵花盛开在夜空中。

刹那间绽放又在呼吸间黯淡下去,而后这种花卉接连一朵接着一朵。

狄仁杰道:“真好看。”

裴炎道:“可惜,还有好多将军没来到长安城,他们看不到了。”

在长安城的人或许看不清,但在外面,尤其是在这个地理位置,狄仁杰看得一清二楚,这夜空异象就是围着长安城绽放的。

其实早在以前,狄仁杰就怀疑过,现在他可以确信这肯定是人为的,虽然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但狄仁杰还是觉得,这就该是祥瑞。

直到这场美好的景色结束了,张柬之才道:“怀英啊。”

狄仁杰道:“怎了?”

“你怎么不今天去长安城?今天又没有宵禁。”

狄仁杰道:“明天一早再去吧,听闻陛下宴请了很多人,上到各部尚书以及家眷,就算是我今天回去,家父与家母也不在家。”

说着话,狄仁杰拿起酒囊与张柬之一碰,仰头喝下。

裴炎穿着甲胄走来,“怀英!军中传来消息了。”

狄仁杰这才回首,“什么消息?”

“说是高侃将军的就在我们后方五里外,既然我们今夜没有回长安,就等明天与大将军一同回长安。”

狄仁杰追问道:“梁建方大将军还没到吗?”

“河西走廊有些事耽误了,多半是要晚些时日。”裴炎又补充道:“封赏的事要等梁大将军到了之后陛下才会安排,最快也要等到来年上元节,现在早回去与晚回去也都一样。”

寒风迎面吹着,狄仁杰裹着外衣道:“你张柬之怎么就成了一馆主事了?”

张柬之笑道:“那是裴老弟多有指点。”

裴炎解释道:“说不上指点。”

狄仁杰也有了胡渣,思考着以如今张柬之的地位,晋王是揍还是不揍?

也不知道,冬至的这天夜里究竟庆贺到什么时辰,才会人们才会停歇。

直到坐在这里远眺长安的狄仁杰与裴炎等到了天亮,也等到高侃大将军。

高侃坐在马背上,颇有些埋怨的语气言道:“在外冻了一夜,今天回了长安城定要痛饮。”

从葱岭归来的数万大军,到了河西走廊之后关中的兵马都各自分散回去了,如今到了长安城前,就剩下寥寥千余人,这寥寥千余人都是长安卫府的,自然跟着一起来了长安。

等高侃将军又整军了一番,领着队伍不紧不慢地走向长安城。

张柬之坐在马背上又道:“听闻近来英公对军中还有颇多安排,英公说是让更多的年轻人送去边塞历练,今年过去之后,余下的两年该会往南诏派人。”

狄仁杰道:“军中的人派去南诏?”

张柬之笑道:“南诏的都护府都建设好了。”

裴炎感慨道:“往后真是一刻都不敢离开长安了,两年不回来就快不认识这里了,变化真大也真快。”

“这两年变化太多了,如今中书省有侍郎十六人,朝中许多事都要经过十六位侍郎的决议。”

“一件简单的事岂不是会变得尤为复杂。”

张柬之摇头道:“非也,能够让十六位中书侍郎商议的事就不会简单的,简单的事也不会让十六位侍郎去商议,而且在下觉得这中书侍郎的人数会更多,你可知当今陛下所选的中书侍郎都是何等人物?”

没听张柬之再说下去,众人就到了长安城前。

兵部尚书于志宁亲自前来迎接,高侃笑呵呵道:“听闻昨晚长安城庆贺,一夜未宵禁,于尚书还这么早前来迎接。”

于志宁道:“在下平日里饮酒不多,其余人都休沐了,军中还有不少事,我这个兵部尚书岂敢放松,待诸位将军都平安到了,兵部才能放心许多。”

高侃行礼道:“安西军副将高侃,携五位裨将以及卫府兵马一千七百人悉数已达。”

长安城的城门前,于志宁接过文书仔细看着,又道:“等各地折冲府送来了兵册,兵部会再核对的。”

高侃再一次行礼。

“诸位先回去休息吧。”

等于志宁说了这句话,众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三三两两地交了兵械与甲胄走入城内。

于志宁又道:“裴炎随老夫来。”

“喏。”裴炎应声,又给了狄仁杰一个眼神,这才跟上于志宁的脚步。

见状,等人走远了,张柬之道:“怀英,这个裴炎在葱岭又立下军功,又深得于志宁的器重,说不定下一个兵部尚书就是他裴炎了。”

狄仁杰道:“裴炎,此人的确很厉害,他若成了兵部尚书倒也令人信服。”

张柬之又道:“不过我还听说,吏部有意让刘仁轨任职兵部侍郎。”

“一个裴炎,一个刘仁轨都放在兵部?”

张柬之没回话,摆着一张认真的脸,点头。

众人走在清晨还有些冷清的朱雀大街上,狄仁杰又问道:“你从哪来这么多消息的?”

张柬之冷哼道:“老夫的文林馆来往官吏之多,岂是你能想象的,往来官吏多了,老夫能听到的消息也就多了。”

路边又有年轻的学子在为政事喧哗了,他们一声声言语着新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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