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6.第682章 楼船上的日常

第682章 楼船上的日常

古来打仗行军,全靠脚走人推,时间跨度基本上都是按月算的。

许不令四月初破南阳,而后武关道十余万大军迁徙到南阳城,再去周边郡县驻扎,清剿楚军残余势力,一套搞下来就已经到了四月中旬。

媳妇们乘坐的王府楼船,从渭河顺流而下,在风陵渡等待了一段时间,待南阳周边彻底安稳后,才沿着水路出发,进入白河,驶向南阳和许不令汇合。

楼船在河面上随风航行,已经到了夏天,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甲板上人影稀疏,丫鬟们都躲在船楼里。

船舱上方,船楼二层的宽大房间内,屏风放在窗口遮挡着日光。

一张四方桌摆在中间,上面铺着软毯,摆放着一百零八张白玉小牌,皆是萧湘儿手工打造,用料上乘,随便一块拿出去估计都价值连城。

巧娥和月奴穿着轻薄剔透的夏裙,手持团扇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战局。丫鬟豆豆看不懂,提着个小茶壶端茶倒水。

四个风风韵韵的女子,坐在桌子四方,表情各有不同。

萧湘儿穿着红纱薄裙,天生汁水充盈爱出汗,此时衣襟布扣解开了两颗散热,露出里面的半条鲤鱼,杏眸中带着几分慵懒。

大夏天的,萧绮总不可能还穿一身黑,此时换上了淡青罗衫薄裙,衣冠整洁,气质上仍然没有什么变化,瞧见妹妹衣衫不整的模样,时不时的瞪一眼,示意湘儿把衣服扣好。

陆红鸾性格温婉,坐在湘儿旁边,坐姿端端庄庄,风韵脸颊上却带着几分愁色,眸子在一顺儿都凑不齐的白玉小牌上扫来扫去,很是纠结。

松玉芙和三个大姐姐在一起,基本上就是陪玩,哪怕已经大被同眠了,心里还是有点拘谨;看着面前的清一色和刚摸上来的单吊二条,又看了看手边堆成小山的银子,松玉芙犹豫许久,还是把白玉小牌打了出去:

“二条。”

陆红鸾正要揭牌,懒洋洋的萧湘儿,却是瞬间来了精神,抬手就把二条拿了过来:

“吃。”

陆红鸾被跳了过去,脸色自是不满,蹙眉道:

“湘儿,你不是说只能碰不能吃吗?哪有你这样的?”

萧湘儿把白玉小牌放在面前,笑眯眯道:

“我是东家,许不令说东家可以吃,你去问他……八万。”

“糊了。”

萧绮把牌一推,冲着萧湘儿勾了勾手:“给钱。”

萧湘儿笑容一僵,继而又没精打采的依在了桌子上……

——

甲板下方,船尾卸货的小平台上。

阿黄和小黑缩在船舱角落,眼神惊恐呜呜轻叫;大白鹅脚上套着绳索,正在扑腾翅膀用力往过爬。

身着夏裙的崔小婉,把绳子另一头踩在绣鞋下,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做出要打鹅的模样,不停训斥:

“不许咬它,它就从你旁边走过去,又没惹你,你怎么脾气这么大?你再不听话,我让母后过来,拔你毛做毛笔了啊……”

小平台的边缘,贾公公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鱼竿,面前便是往后退去的滚滚河水。

祝满枝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手里也拿着一根鱼竿钓鱼。

祝满枝出生市井江湖,和几个大姐姐在一起有点拘谨,对贾公公这种江湖活神仙要感兴趣的多。

当年祝家被皇帝诛杀,贾公公曾开口替祝家的妇孺老幼求过情,本来皇帝要灭祝家满门,后来只杀男丁饶了妇孺,可以说全靠贾公公的面子。

祝满枝听许不令说起过这事儿,江湖人恩怨分明,这个人情自然也是得记的。

只是祝满枝往日交际能力拉满,和谁都能聊上几句,遇上活成老妖怪的贾公公后,却是有点词穷了,比如现在:

“……江湖上都说,我爷爷祝稠山,单人一剑纵横三千里,生平未逢一败……”

贾公公回想了下,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呵呵,你爷爷我见过,年轻时也是个愣头青,十七八岁跑到长安城,想去太液池瞧瞧。我当时让他在池子里泡了三天,泡清醒了才让他走,从那以后,你爷爷才收敛少年气,潜心习武;若非如此,走不到剑圣的位置……”

“……我爹那一剑‘撼山’,集百家之长融于一体,算是‘一剑破万法’的顶尖剑术,听说只要出手无人能躲开……”

“嗯,那一剑确实不错,不过你爹身负血仇影响了心绪,难以心如止水;不心如止水,专注于剑技,便无法人剑合一;我当时感觉到他有杀意,在出手之前,就把宋英那娃儿拉开了;若是心如止水,视万物为死物,那一剑没人躲得过去……”

视万物为死物?

杀意?

祝满枝如同听天书,想了想又道:“……我……我听说刀魁老司徒的二十八路连环刀天下无敌,许公子能接住还学会了,世上应该没有人能打得过……”

“司徒岳烬那小娃儿,二十八路连环刀过于刚猛,硬碰硬无人能挡,要破招只能用绵劲儿,手贴刀锋而不着力,顺势带开,其招自破;不过世上能带歪许世子的人,不到一手之数,也算是天下无敌了……”

“……”

祝满枝眨了眨大眼睛,虽然啥都没听懂,还是若有所思点点头:

“受教了。”

……

——

西凉军在接到调动后,朝着百里外的邓州移动,待时而动攻襄阳。

十余万府兵,五万跟着西凉军,剩下的十万左右,留在拒阳至南阳一代的数到关口设防,确保关中万无一失。

南阳城驻扎府兵约莫三万,进可援邓州退可守关中,算是后方的大本营。

天气越来越热,城外的庞大军营中,数万兵马在杨尊义的指挥下操练,抬袖成风挥汗如雨,刚打了胜仗气势还算高昂;只是兵员素质实在太差了,按照西凉军的练法能把府兵练死,只能减少训练量,把府兵当做新兵蛋子对待,争取个半月集训下来能派上用场。

许不令在城头上,用望远镜眺望着大营中的情况。

夜莺坐在旁边的垛口上,手里拿着书信认真翻看,轻声道:

“绮绮姐她们已经入了白河,明后天应该就能到丰山河口。绮绮姐在信上说,圣上安排公子为副帅镇守南阳,关鸿业为主帅攻襄阳,故意不让公子带西凉军,是怕往后平叛中关鸿业被架空,导致朝廷骑虎难下。想要彻底夺了关鸿业的兵权,还是得先发制人,在关鸿业尚未有建树的时候抢下头功。”

许不令放下望远镜,稍微思索了下:

“西凉军全在关鸿业手上,我手底下都是不堪大用的府兵,不太好抢。萧绮是怎么打算的?”

夜莺翻看了下信件,认真道:“绮绮姐说这也算好事。公子带西凉军立功,只能说是西凉军兵强马壮,和主帅关系不大,若是能带着朝廷看不上的府兵攻城略地,那就能证明不是兵有问题,而是主帅有差距了……

……关鸿业攻襄阳,肯定久攻不下;绮绮姐的意思,是问公子能不能带着府兵攻下襄阳。若是可以,在战事焦灼时,向关鸿业请命,关鸿业遵圣上的嘱咐,肯定不会让公子动兵,也不会相信公子能打下襄阳;公子到时候再强行用兵,就可以强行要求朝廷换帅了。”

许不令轻轻蹙眉,抬眼看了看南方。襄阳之所以是兵家重地,便是因为北有桐柏山,南有大洪山,前后则是平原,各方道路汇聚于此,绕不过去,大队兵马只能从襄阳过境,才能上攻关中下攻楚地,等同于中原门户。

五万西凉精兵都啃不动襄阳,许不令的府兵主职是守关中道,能拉去攻城的最多两万,估计都不够填护城河的。

许不令思索了下,询问道:“父王那边的火器作坊如何了?”

从肃州出发到南阳,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战时不计代价全力开动,肯定是有成果。

夜莺回想了下:“兰州的火器作坊早已经修建成型,经过月余尝试,目前已经开始铸炮,一个月能铸出三十门左右;第一批已经从渭河上游出发,为了防止朝廷截下,都藏在商船里面,到南阳约莫还得半个月。”

许不令听到这个,稍微放心了些,点头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先等着吧,凑够数量再一波平推过去。”

夜莺点了点头,陪许不令一起看府兵操练,直至日落后,才走下城头,一起往帅府行去……

——

今天两更,存几章稿子,现写的剧情断断续续不好……

(本章完)

697.第683章 不对劲儿

第683章 不对劲儿

时至黄昏,后宅凉爽起来。

宅子里只有许不令和几个姑娘居住,临时居所也没请丫鬟仆役,显得特别安静,只有外宅捣药发出的‘哒哒’声。

打起仗来,药就是命,等用的时候再准备,显然就来不及了。

帅府里面摆满了晾晒的药材,钟离玖玖趁着下次战役来临前的闲暇,在院子里大批量配制着金疮药粉,外宅找来了十几个医馆学徒熬药、捣药,使得整个宅子都带着一股药香。

钟离玖玖对医药的研究为当世顶尖,锁龙蛊都养得出来,做这些入门的金疮药,显然有些大材小用了。

钟离楚楚在临时搭建的药房之中,来来回回帮忙打下手,脸颊上蒙着红纱,只漏出一双美眸,称量药粉的闲暇,开口道:

“师父,你好歹是中原藩王世子的侧妃,换在我们南越,比贵妃还尊贵。以前我听说什么贵妃、皇后呀,都是穿金戴玉高高在上,寻常人见了得趴在地上,只能看靴子。你倒好,千辛万苦混了个侧妃回来,非但没享清福,过得比寨子里还累。一起床就开始配药,晚上还得伺候男人,人家还不给你银子……”

小麻雀站在案台上磕着松子,闻声也是点了点小脑袋:“叽叽喳喳——”似乎在说,它还得被当信鸽使唤,不说配偶了,连个金丝鸟笼都没有。

钟离玖玖同样蒙着面纱,,用小勺子仔细把各种药粉兑在一起,闻言柔声道:

“现在打仗呢,都忙,许不令还不是从早忙到晚,以身作则和将士一起晒太阳,我们不过躲在屋里乘凉罢了,有什么累的。”

钟离楚楚也只是闲着无聊随便找点话说罢了,手上还是认认真真的帮忙打着下手。

——

淡淡药香萦绕在庭院之间,西厢内最是安静,连捣药声都听不见。

厢房中清洁素雅,绣床之上,盖着薄毯的宁清夜,睁开眼帘。

上次攻城守城,宁清夜一直跟在许不令的身后,同进同退,累晕了一次,醒了又跑上了城头。

身为女子,武艺又不如宁玉合,强行硬撑动武,对身体消耗有多大可想而知,打完仗后,宁清夜就躺下了,在屋子里修养了近十天才有所恢复。

窗外光线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宁清夜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套上绣鞋,走到窗口撑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满塘荷叶,轻轻呼了口气。

虽说有点累,但宁清夜心里还是挺满足的,别的不说,至少在西凉军将士的眼中,她不再是‘世子女人’的身份了,而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剑客。

虽然实际上没什么区别,但宁清夜性格独立率直,有仇必报有恩必偿,不喜欢寻常女子一样成为男人的附庸;哪怕和许不令是情侣,也不会因为这个身份,站在许不令乃至全军将士后面少出半点力气。

站在窗口歇息了片刻,躺的太久身体有些酸,宁清夜走出屋子,沿着廊道散心;来到院落里后,发现楚楚和玖玖都在忙着配药,便也没去打扰,直接到了后面的厨房。

只是在南阳暂住,又都是江湖女子,宅子里没有找厨娘,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后宅的厨房里冒着炊烟,穿着围裙的宁玉合,在灶台案板之间来回忙活,切菜、洗米等等,以前是道士忌口,如今跟着许不令久了,自然也就不再讲究这些了,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宁清夜站在走道里瞄了眼,发觉所有人都在忙活,就她在休息,心里自是有点不好意思,便抬步进入了厨房,来到土灶后面,和小时候一样帮忙烧火。

宁玉合正在切菜,瞧见清夜忽然起身跑过来了,连忙擦了擦手走过来:

“清夜,你怎么起来了?死婆娘说你要休息半个月,日子还没到呢,落下病根怎么办?”

武夫都是靠身体吃饭的,常年习武,即便无病无灾,不好好保养,老来也是一身的病。宁玉合虽然和玖玖不对付,但对玖玖的医嘱还是很在乎的。

宁清夜被拉起来,微笑道:“师父,我没事了,不过累了一天而已,又没伤筋动骨,哪需要躺半个月。再者夜九娘说的是‘十天半个月’,现在已经十天了,再躺非把我闷死不可。”

宁玉合认真打量,又握着宁清夜的脉络感觉了下,好像是没什么大问题了,才轻轻点头。她知道清夜的性子,很实在,看着别人干活肯定坐不住,便开口道:

“做饭哪里需要两个人,我一个人就行了,你要是闲不住,就随便扫扫地得了。”

厨房不大,两个人是转不开,宁清夜转身来到门外,拿起扫帚清扫院子里的些许菜叶。

宁玉合回到案板旁,继续切着山药、羊腰子等食材,轻声道:

“既然待的闷了,待会许不令回来,让他带着你出去走走。南阳虽然打仗人跑了大半,白河长堤风景还是非常好的,年轻男女都喜欢去那里……”

宁清夜抬眼看了看天色:“都快黑了,有什么好逛的。再者出去走走,一个人就行了,让许不令跟着作甚?”

“呃……”

宁玉合想了想:“你们不是情侣嘛?年轻男女,花前月下什么的很正常……”

宁清夜脸儿稍微红了下:“我……我就是觉得一起走路没意思。他这几天,每天晚上回来,都去房间里,坐在旁边说闲话,什么‘法海镇白蛇’,我在道观里长大,听和尚的故事作甚?还没满枝讲的有意思……”

嘴上否认,但宁清夜从不会掩饰内心想法,特别是在师父面前。

宁玉合略微扫了眼,便晓得徒弟是在嘴硬,便也点到为止,不在多说。

厨房外的院子不大,两下就扫完了。

宁清夜放下扫帚后,瞧见水井旁泡着她和师父的衣裙,便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洗衣服。

师徒俩自幼相依为命,小时候衣服都是宁玉合洗的,长大些就是两个人轮换着来,贴身小衣什么的自是没避讳,宁玉合见状也没阻止。

只是宁清夜抬手拿起宁玉合的白色睡裙,正想清洗,忽然瞧见睡裙上面,有些许淡红痕迹。

宁清夜本来没在意,只道是从别处不小心沾的胭脂之类的,可拿在手上仔细搓了好久,淡淡的红色痕迹还在,便如同洁白布料上,本就有那么点花纹一样。

睡裙布料洁白,上面没有丝毫花纹点缀,明显不是绣上去的。

宁清夜拿起来仔细打量,感觉上面的淡红痕迹,好像是染上去的,她拿起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发现红痕的位置……

??

守宫砂还会掉色?

宁清夜清泉双眸略显错愕。

她自幼和师父相依为命,洗澡、睡觉都在一起,自然晓得师父白馒头上有个飞凤绽翼的图案;小时候她好奇,觉得很好看,还经常去摸,为此师父还打过她屁股。

那守宫砂颜色粉红,和布料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念及此处,宁清夜有些茫然了。

守宫砂就和胎记一样,和血肉融为一体,哪里有掉色的说法?

这上面的印记,很像是墨迹未干,不小心印上去的样子,甚至能模糊看到些许轮廓……

宁清夜百思不得其解,回头看了看厨房里师父的背影,还没思索清楚缘由,外宅便想起了人声,许不令和夜莺回来了。

思绪被打断,宁清夜回过神来,带着几分疑惑,继续开始认真的洗衣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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