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洋夷

潘多过来,正要对着坐在马车上齐鹏贴耳说话,便被齐鹏推开了。

齐鹏道,“直接和王爷说吧。”

“王爷!

小的经过多方打探,得了确切消息,”

潘多跪着道,“袁青袁将军下狱了。”

“本王只知道他会倒霉,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逸叹口气道,“哪里惹到我家那老大?

居然忍不住把我舅舅给下狱了,不怕人人自危,倒是真有的胆色。”

潘多道,“袁将军上书,直言‘何瑾是一小人,陛下视为腹心肱骨,不知其为悖逆之徒蠹国之贼,一贼弄权,万人失望’。

皇帝一气之下,便直接下狱。”

“我这傻舅舅估计不会有事,”

林逸掰着手指笑着道,“真正倒霉的恐怕是那何瑾,对老大来说,真正的威胁不一定是文武百官,而是宦官。

傻舅舅参了何瑾,老大这会估计在偷着乐呢。”

卞京沉吟了一会,笑着道,“王爷所言甚是!

太子恐怕是在等机会,一旦反何瑾之人成势,便是何瑾的死期!”

“不,不,”

林逸笑着道,“本王不希望他死的那么早,本王答应过你们,何瑾替你们留着,即使要死,也一定是死在你们手里!”

“谢王爷!”

陈德胜噗通跪下,“老夫一定要手刃何瑾!”

林逸道,“那就养好身体,别何瑾还没死,你们就自己嗝屁了,哪怕杀不了他,也要把他熬死。”

他眼前最担心的就是何吉祥了。

这老头子从早咳嗽到晚,走路都不直溜了。

林逸有时候看到他,都有点后怕,深怕一口气跟不上就直接没了。

所以,现在卫所的事情,就不准他管了,都指挥使司里好好躺着吧,少操闲心。

“王爷的恩德!

老夫实在是无以为报!”

石泉的眼泪水唰唰下来了。

所有人侧目。

王庆邦眨了眨唯一一只完好的眼睛,怎么都挤不出一滴眼泪,只能黯然神伤。

“王爷!”

卞京笑着道,“此地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开设了酒家、客栈,聚了不少人,还没地名,请王爷赐名!”

“就叫祖安吧!”

林逸毫不犹豫的道。

谁敢犯境,骂也骂死他!

“祖安?”

众人很是不解。

他们又学到了一个新词!

“这名字挺好的,就叫祖安镇吧。”

为了纪念逝去的青春,林逸不管他们懂不懂,反正就这么定了。

年三十这天,白云城的人都在准备年夜饭,三和的大军却在调动。

黄四方叛军已经攻破了南州府城庆元城,不计其数的流民涌入了三和。

三和大军镇守三和与南州交界处,防止叛军流窜三和。

“年三十都不消停,本王真是受累的命,”

林逸坐在椅子上叹气,“这么多的流民,是不是又没钱了?”

善琦讪笑。

“哎,你们说是不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逸无奈道,“要是不放走黄四方,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

“王爷,”

善琦笑着道,“庆王已经逃到了永安,乌林大人不知所踪,下官正在寻访,如果找到乌大人,一切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哪里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逸摇头道,“黄四方与赵立春都是老三的人,以我对老三的了解,同一块石头不大可能绊倒他两次,何况还有寂照庵罩着。

千万不要轻敌啊,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爷教训的是,”

刑恪守道,“雍王能够收服杨长春,实乃非常人也!”

“所以啊,”

林逸淡淡的道,“不要小瞧天下英雄,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己。”

“是!”

众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当然,也不要妄自菲薄,都是爹生娘养的,谁又比谁高贵。”

林逸怕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年三十,三和的月亮也格外圆,也格外的美。

站在白云山上看月亮,就好像月亮就挂在枝头上。

“你的功力涨了。”

“你是瞎子,你怎么可能看得到。”

济海不信瞎子说的话。

瞎子道,“我的心没瞎。”

“今天是该吃年夜饭的,”

济海突然道,“你自己都不去,何必让我去。”

白云大庙的和尚与道士互相看不惯,平常总会产生摩擦。

但是在和王爷的英明领导下,从去年开始,和尚道士尽弃前嫌,济济一堂,在一起过春节。

否则就是不给王爷面子,王爷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你不是也没去?”

瞎子反问道。

“我习惯跟阿娘一起过,”

济海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阿娘不在了,我过什么都是无所谓。”

瞎子低着头,叹气道,“逝者已矣,何必这样,我陪你喝几杯?”

“我是和尚,不能喝酒。”

“你是个假和尚,酒肉穿肠过就是了,何必这样。”

“心怀慈悲,方消万千业,”济海赌气似道,“你不理解我。”

大踏步出了瞎子的房门。

此刻终于想起来,还没有给在杂物房的施主送饭。

就近去了道观的厨房,拿了两个馒头,端了两盘素菜出了大庙,到了后面的杂物房。

他推开门,屋里只有一个鱼油灯,很是黯淡,女子正盘坐在床上运功。

济海没去打扰她,坐在边上的椅子上。

月色更浓。

良久之后,谢九云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济海睁开眼睛,双手合十道,“吃点东西吧。”

“谢谢。”

谢九云下床,拿着馒头,小口小口的吃着。

济海替她倒了一晚水,淡淡地道,“姑娘,小僧明日就要走了,姑娘在这里好生照顾自己。”

“你要去哪里?”

谢九云诧异的道。

“叛军进了南州,民不聊生,小僧与众位大师一起去三和与南州交界施粥,”

济海面无表情的道,“众生苦矣。”

他是南州人,亲眼见到家乡人遭受困难,比任何人都要难受万分。

谢九云笑着道,“那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济海道,“这里是白云城。”

“那又怎么样?”

谢九云反问道。

“没有人可以在这里放肆,”

济海一字一顿道,“姑娘安心住在这里吧。”

然后在桌子上放了一把碎银子,飘然出了屋子。

她跟着出了屋子,看着漫天的烟花,好像就是围绕在自己身边炸开的。

白云城的烟花一直放到正月十五。

还没入春,无论是熟地,还是刚开垦了的荒地,上面的野草都冒头了。

三和人不等春耕就开始忙碌了起来,根据以往的经验,再次翻地,务必把杂草扼杀在萌芽的状态。

同时更加是为了争取做夏收状元。

按照亩产和总产,最优者可以拿到一百两银子!

令白云城土著惋惜的是,最近三年,拔头筹的都是岳州来的流民,他们似乎天生就是种地的好手。

白云城的大船回来了。

再一次公开拍卖土人,其中有不少金发碧眼,高鼻梁的。

白云城的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白皮肤的土人居然比棕色或者黑色皮肤的土人要贵。

但是,许多人图个新鲜,依然拍下了。

林逸给刚刚发芽的葡萄藤剪枝,方皮跑进来道,“王爷,葛老山来了。”

“带的什么?”

林逸头也没抬,仍然一丝不苟的剪枝。

方皮道,“带了四个土人。”

林逸没好气地道,“又没黑珍珠,往这带干嘛?”

“那”

方皮没明白意思,是见还是不见?

林逸把最后一个枝头剪完,笑着道,“让他进来再说吧。”

方皮再次快速的跑了下来。

没多大会,就领着葛老山进来了。

这位曾经的浮龙山大当家,此刻意气风发,绫罗绸缎穿在身,但是依然难掩匪气,噗通跪在林逸面前道,“王爷千岁!”

林逸没搭理他。

眼神直接落在了葛老山身后四个金发碧眼女子身上,身材妖娆,皮肤洁白,一尘不染。

这就是传说中的洋妞?

嘴角不自觉的溢出了口水。

现在心脏好难受,好象跑完一千米没接上气的感觉。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林逸没搭理他,葛老山加大嗓门,又喊了一嗓子!

心下不无得意!

看来自己带来四个女子是对的。

“你他娘的去了哪里,带回来四个洋婆子。”

林逸很是不解。

这分明是白人!

哪里是土人!

完全不是一个人种。

“王爷!”

葛老山愈发大声道,“南洋这些年突然多了这些大鼻子,草民等人以前亦为发觉。

所以就带过来,请王爷亲自审问!”

林逸问道,“突然多的?

以前就没有吗?”

葛老山道,“王爷,草民问了温潜,以前倒是有这些大鼻子,只是不多,这两年突突冒出来,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突然冒出来的?”

林逸正色道,“那倒是要好好的审问一番了,来人,带下去,本王亲自审问。”

“是!”

小喜子把四个女子带到了后院。

他家王爷高兴,他就高兴!

他家王爷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王爷,这次田世友在南洋折损了好几百人!”

葛老山心有余悸道,“那帮大鼻子的炮厉害!

三品高手,一炮就给轰没了!”

(本章完)

第218章 解放土人

“一炮能轰掉三品?”

林逸的语气里没有悲伤,田世友手里的人大多数是亡命之徒,基本各个手上都沾有人命,真要是死光了,世道就能清净了。

他一点都不会惋惜。

他心里更多的是惊诧与兴奋!

可以轰死武功高手的大炮,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这玩意要是落到自己手里,岂不是更好?

“王爷,千真万确,”

葛老山信誓旦旦的道,“小的看过那尸体,被轰的找不到渣了,惨不忍睹,太厉害了些。

最后田世友忌惮这大炮,在夜里带的人去给端了的,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倒霉呢。

还有这火枪,比咱的也厉害,我也差点没打着了,那玩意很凶,简直是防不胜防。”

“还有火枪啊,”

林逸更高兴了,“看来这些洋鬼子,还是有点水平的。”

这个时空,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惊喜。

“洋鬼子?

还是王爷这词用的贴切,可不就长的跟鬼差不多嘛,挺吓人的,”

葛老山继续道,“他们仗着船坚炮利,把南洋南边都给占了,奴役这土人,让他们做活,这土人想反抗都做不到。”

林逸笑着道,“船比咱们的厉害?”

葛老山点点头道,“那船具体哪里厉害还真看不出来,反正真跑起来,咱们的大船赶不上。

在海上较量,杜三河都不是他们对手,还吃过一次败仗呢,最后杜三河还是等着他们上岸,在岸上解决的他们。”

“杜三河都吃过亏?”

林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看来这帮子洋人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是的,杜三河的船也得躲着一点那洋鬼子的大炮,不然九品又怎么样,落海里了,十天半个月游不到岸上,淹不死也得饿死,”

葛老山又接着道,“而且这洋人和洋人还不一样,好像是属于不同的国家,说话口音都是两样,有两拨洋鬼子在南洋的海上还掐了好几次架。

就好比咱们跟阿育人。”

“这个我明白,”

林逸笑着道,“你们缴获的大船、大炮、火枪给善琦大人看看,让他找船坞的人去好生研究一下,做人呢,不能目光短浅,一定要多学别人的长处。”

“王爷.”

葛老山的脸拉的老长。

大船是他们缴获的,不能白给布政司吧?

“瞧你这出息,”

林逸没好气地道,“当初你做海贸,本王好像没收你航运牌照的钱吧?”

听见林逸这么说,葛老山赶忙道,“王爷放心,草民这就去见善大人!”

与航运牌照相比,一条破船才几个钱?

所以答应的也毫不犹豫。

“等下,”

林逸喊住他,“本王问你,这次到底抓了多少洋人?”

葛老山道,“草民这里一百多人,田世友那里五百多,另外其它家还有四百多,林林总总应该有一千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梁根、邱武进等人的大船还没回来,如果再加上他们的,恐怕就更多了。”

林逸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后,沉声道,“小喜子,给善大人递话,从即日起,三和禁止人口买卖,不管是是洋人,还是土人,都是一样。”

“王爷.”

葛老山直接愣住了。

停止人口买卖,这可不光是一句话,一个条令的事情!

许多三和人在土人买卖上都是有利益的!

一个处理不好,恐怕真的会引起民愤。

林逸想了想道,“直接让善大人过来吧。”

“是。”

小喜子直接退了下去。

葛老山依然硬着头皮站在林逸的面前。

善琦、王庆邦等一众人来的很快,听说林逸要禁止人口买卖,跟葛老山一样,他们也都是吓了一跳。

眼前白云城,谁家没有一两个土人啊?

实在是牵连甚广!

善琦拱手道,“请王爷三思。”

“以往的土人也全部恢复自由身,由布政司出价从主家购买,钱要是不足,就拿地抵给他们,”

林逸一边喝茶一边道,“这事没得商量。

布政司恢复他们自由身,愿意种地的给地,愿意做工的替找活,现在到处在修路,就是让修路也是极好的。”

后知后觉,他终于感觉到了人口买卖哪里不对劲了。

三和终究不是美洲,还没缺人缺到需要奴隶制来维持发展。

任由这些海商继续胡闹下去,不要多长时间,三和的人口比例就得失调!

到时候,土人就能成主体,他们这些本地人反倒成了少数!

再拖下去,土人与本地人的矛盾就会越来越激化,形成内乱就不好了。

而且,把这些劳动力束缚在个人手里,也不利于三和生产力的发展。

葛老山忍不住道,“王爷,那以后这抓住的俘虏怎么办?”

林逸道,“全部送到布政司,让他们修路,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善大人,跟各家说清楚,眼光放远一点,这世界远比咱们想象的要大,抢地盘抢生意才能赚大钱,做人口买卖能有什么出息?

而且,这些洋鬼子是哪里来的,来南洋是做什么的,找通译全部问清楚,看看是不是有机会一起做生意。

当然,如果他们非要拒绝本王的好意,问清楚他们老家在哪里,本王亲自上门问一问。”

“是。”

善琦见林逸没有商量的余地,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了。

不出他所料,第二日布政司禁止人口买卖,释放土人的公告张贴出来后,在白云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人死都想不明白,自己花钱买的土人,给自己带孩子、种田、煮饭、端水倒茶好好的,凭什么说放就放?

有些人准备死撑,看看捕快到底能把自己怎么样!

但是,没两天,梁家、王家、胡家等三和大户开始主动释放土人。

三和人开始有点慌了。

梁家、王家这样的大户都这么做了,他们普通人还能怎么办?

他们惧怕三和的律法,虽有不忿,但是还是乖乖的把土人送到了布政司衙门。

善琦自己都没有想到三和人会这么听话,一下子接收这么多土人,根本安排不过来,干脆全部给送到了修路的工地上。

最为难的是,手中的银钱不够,一个强壮的土人,现在就得要一两银子!

所以,只能尽量让那些主家拿地。

可惜好话说尽,没什么用,都只要钱!

春耕开始了。

已经习惯了使用土人的三和人,各个愁眉苦脸。

这么多地,靠自己几口人种,显然不现实,没办法,他们又不得不把自己家以前的土人找了回来,不过,这一次他们不但得管吃,还得给工钱。

简直有苦说不出。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土人比南州、岳州流民的工价便宜。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田世友看着大船上拖家带口的土人,骂骂咧咧。

这些土人都是他们这些海商绑回来的,但是决然想不到自己还有亲自给送回去的一天!

不少土人都是参与过出征阿育和岳州的,民夫们会抢,土人不傻,自然也会抢,不少人都是偷偷攒了家底的。

此刻得了自由,思乡情切,但凡买得起船票的,都迫不及待的上了海商的大船。

“田大爷,”

一个又黑又瘦的老头子佝偻着腰走到田世友的面前跪下道,“你的恩情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奶奶个熊,你们这官话说的比老子还溜,”

田世友气鼓鼓的道,“先跟你们说好,只能送你们到吕槟,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老头子赶忙磕头道,“如此已经感激不尽!”

田世友又接着道,“你们得有心理准备,那些大鼻子看到没有?

他们早就把你们老巢给占了,回去了能不能落到好,你想清楚了。”

老头子哭着道,“老头子即使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田世友扫了一眼船上的众人,冷哼道,“少他娘的装可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子王八蛋都在偷偷的学功夫。”

老头子愕然,浑身筛糠似得发抖。

“行了,好像谁不知道似得,”

田世友不耐烦的道,“就是你这老头子一直在里面捣鬼,鼓动你这些族人秘密习武,倒是有点眼力劲,知道咱们三和的功夫厉害。”

“不敢!”

冷汗顺着老头子的额头唰唰的掉在甲板上。

“哼,”

田世友望了一眼渐渐升起的太阳,“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反正啊,你们是运气,和王爷仁慈,放你们走,以后啊,你们他娘的不能忘恩负义,要时刻牢记和王爷的恩德。”

他其实渐渐的能明白和王爷的意思了,就是放这些与三和有渊源的土人回去,以土人制洋夷!

而且再细想一层,这些土人在三和多了,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永远不敢忘记王爷的恩德!”

老头子痛哭流涕。

“你叫达格?”

“是。”

“我记住你了。”

田世友说完哈哈大笑,然后大吼一声道,“都他娘的别磨蹭了,准备张帆。”

甲板上一下子忙碌起来。

朝霞下,十五艘大船同时扬帆,顺流而下,浩浩荡荡。

林逸光着膀子躺在葡萄架下,抱着茶杯,不时的抿上两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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