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文明起源

范蓉呆呆的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是在播放幻灯片,画面一幅连着一幅。

“李定安,这幅画是不是很值钱?”

“还行,几百万吧。”

“图格里克(蒙古货币)?”

“怎么可能?当然是人民币,换成蒙古币,要十多二十亿。”

“你要卖吗?”

“送人也行,要不送给于叔?”

“我爸才不会要。”

……

“吕院,这幅唐卡卖的话多少钱?”

“如果上拍,换套四环内的三居室没问题。”

“那就是五六百万,对吧?”

“差不多。”

等于李定安花了一万块,一转身就赚了五百万?

这可是五百万……自己不吃不喝,要在蒙古干二十年,他却说送人就送?

于徽音竟然不要?

当时就觉得,他们可能在开玩笑,但现在,范蓉觉得,自己才像个玩笑。

再想想在古玩店的时候:呀,欢喜佛,怎么画这么露骨?

他竟然喜欢这样的东西……感觉有点变态。

现在变态不变态了?

范蓉慢慢的回过神,视线渐渐聚焦。

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在发光……金光。

于徽音顺着她的视眼瞅了瞅,嘀嘀咕咕:“有那么好看?”

舒静好鬼使神差的点了一下头。

……

李定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双眼看向窗外,眼神空洞而深邃。

镜头里围着一圈脑袋,面面相觑。

“老何,他这是什么情况!”

“发呆!”

“我还能看不出来他在发呆?我是问为什么。”

何安邦被吕本之给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估计东西有点来头,应该不止一幅印度皮画那么简单!”马献明托着下巴,“何馆,你记不记得,保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何安邦猛的一顿:陀罗尼经被?

别开玩笑了……

但仔细想想,当时的李定安和现在如出一辙:呆呆傻傻,魂游天外……

“嘿嘿……”何安邦敲了敲桌子,“李定安……李定安?”

李定安猝然回神:“噢噢……不好意思,想的太入神……候院长,谢谢您,今天麻烦了……”

侯院长随意的挥挥手:“不用!”

话音刚落,何安邦又抓起了手机,“等会,你干嘛?”

问的真是希奇:“我关视频啊?”

该请教的请教了,该明白的也明白了,不关视频干嘛,闲聊?

“你别急,先说清楚,那幅图到底是什么?”

“就印度皮画!”

扯淡,当我们眼是瞎的:连老马都能看的出来……

“你好好的,就算是什么重宝,我们又抢不走?”

你当然抢不走,问题是怎么带回去,关键是带回去之后怎么办?

他沉吟了一下:“也不是不能说,你们权当我瞎猜,然后再帮我想想,这东西怎么处理。”

啥意思?

转念间,李定安戴上手套,把手机递给了舒静好:“你来拍,高度四十,三倍聚焦……”

“徽音,你打光,亮度800流,用环型灯珠……”

范蓉怯生生的站在旁边:“李老师,我也可以帮忙……”

“也行……”李定安想了一下,“那麻烦范翻译拍摄,舒静好你帮我查资料……”

“李老师,你叫我小范就行……”

“好!”

王永谦也站了起来:“我干点什么?”

“你是领导,你坐着就行。”

屁!

那是没到时候,该他帮忙的时候,李定安什么时候客气过?

左右无事,王永谦站在旁边,想看看李定安干什么。

视频对面的几位也渐渐肃然:看这介势,有点不对啊?

就保定的时候:价值十几甚至几十亿的陀罗尼经被,他不照样一剪刀就下去了,谁见他戴手套了?

狐疑间,李定安将画轴全部展开,又用平尺压好边角:

“刚买到的时候,我也以为只是一幅七世纪左右的古印度皮画,但从古玩店出来以后,我越想越不对:这幅画的内容太违和了,完全与印度教和佛教教义背道而驰。

然后我就想,会不会是稍早一点,XZ象雄古国时期苯教的东西,毕竟苯教教义要残酷一点,动不动就用活人祭祀,用人骨做法器。

其次时间也能对的上:645年,松赞干布杀了妹夫,也就是象雄国王李迷夏,象雄才灭国。然后吐蕃信仰的印度佛教与象雄苯教融合,形成XZ独有的藏传佛教……算算时间,刚好是七世纪中。

第三,文字也能对得上:早时期的象雄文与古印度梵文是一奶同胞:字母相同,读音相同,意义相同,只是书写稍有不同……

特别是四世纪到七世纪之间,两种文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压根就没区别……于是我请教侯院长,就是想推断一下这是不是象雄古国的宗教画……”

侯院长一脸赧然:他还真没和象雄古国联系到一起。

“李定安,象雄古国的东西我没研究过,确实不太懂……”

“没关系,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这幅画是七世纪古印度的东西,所以我又有了点推测……”

李定安稍一顿,语气郑重了许多:“先说好,只是胡乱猜测,我姑且一说,你们姑且一听,不用当真……特别是王处长!”

众人面面相觑:不是……我们有眼睛,也有脑子,用的着你一遍一遍的强调?

王永谦却心里一咯噔:完了……弄不好,这小子搞了个大家伙?

不然干嘛直勾勾的盯着我,一副我不答应,你就不讲的架势?

他无奈的点点头。

“好,都看到了啊……这东西到时候要回不了国,都别赖我……”

回国?

所有人精神一震。

李定安又拍了一下手掌:“小舒,给领导们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对,就桌面上标有《妙闻集》的那个文件夹……”

舒静好飞速点开,李定安又把电脑移到了手机下面,“看到没有,就这一句:据考证,古印度《妙闻集》,可能出自于《象雄大藏经·甘珠尔·续部·五明学·医学》……”

侯教授陡然一愣,又往前一扑,眼睛恨不得钉手机上。

这一看,就是好久:“李定安,这幅皮图,是七世纪的《妙闻集》?”

“不好说,我只是推猜!”

话是这么说,但答案是肯定的,不然我哪需要费这么大周章?

“不好说?”侯院长哭笑不得,“李定安,能不能有点信任感:我好歹也是你老师?”

“候院长,您别误会,关键是这东西要和《妙闻集》扯上关系,我搞不好就得把这儿的牢底坐穿……”

候院长顿时了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李定安现在在国外,有些话不能胡说。

马献明却被吓了一跳,扑棱着眼睛:“李定安,《妙闻集》是什么?”

“印度最早的医学论著,传说成书于五世纪,甚至更早,但存世最早的版本,已是十世纪中期……这本书是印度历史上最伟大的医学著作,妙闻也被视为印度医学的奠基人……如果非要代入一下,请参考我国的张仲景……”

“印度医圣?”

马献明瞪大了眼睛,“那这句话是谁的……就这句,《妙闻集》出自《大藏经》?”

“学术界很早就有这样的说法,谁说的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的是‘据考证’这一句!”

传说无所谓,谁都可以说,但没点依据,谁敢说“据考证”这样的话?

“可能”都不行……

“哦,院士!”

“你扯淡?”

“说实话你都不信?”

李定安滚一下鼠标,最下面出现一个名字:寥**。

马献明瞅了两眼,再不敢吱声了: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所长。

怪不得侯院长那么激动:如果这是《妙闻集》,再证实确实和《大藏经》有关……哈哈:印度医学源自中国……

但不应该啊?

马献明指指电脑:“看到这个,那边还不得跳起来?”

“都说了很早就有这样的说法,他们跳了多少次,数都数不过来了。但每跳一次,就‘啪啪啪’的挨一顿巴掌,所以早躺平了:不管你怎么不说,证据拿来,不然我承认个嘚儿?但别急,再给你们看点更有意思的……”

李定安又点了几下鼠标,电脑屏幕上出现一篇新闻通稿。

“怎么是日文的?”

“矢野道雄(著名的亚洲地区历史学家)在京都大学的讲座报告,当然就是日文的,我给你们翻译一下其中的一段:《名僧传钞》(南梁时期成书,中国最早的佛教僧传史书,国内已失传,日本有抄本)中载:

中国汉献帝时,印度僧人伽罗提到中国传教,回印度时带走了大量中国论著,涉及佛学、哲学、文学、艺术、星相、医学、科学、政治、军事等等等等……

之后,印度根据《甘石星经》(战国)、《天官书》(司马迁),创六季、十三月、二十七星宿……又根据《青囊书》,创《妙闻集》……”

“你等会,哪个《青囊书》?”

“还能是我学风水的那本?当然是华佗临死前,想让狱卒带出去,狱卒不敢带,他愤而投入炉中,导致失传的那一本……”

电脑屏幕上齐齐的伸过两根手指头:“你扯淡?”

“又不是我说的?有本事,你们去找矢野道雄啊?”

找个屁?

人家是国际科学史研究院院士……

“相关文献呢?”

“都说了是讲座,哪有文献?”

“那印度人能承认?”

“你以为有文献和出处,他们就会承认了?”李定安冷笑:“做梦呢?”

马献明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不说青囊书,就说天文与历法:《开元占经》(唐代)中明确记载,同时期的天竺《九执历》,就是来自于《天官书》,人家承认了吗?

何安邦“呵哧呵哧”的喘气:“那还是没用啊?”

“别急,还有,咱们看图。”

李定安搬开电脑,拿起放大镜,“看,这几幅图像什么?”

众人齐齐的睁大了眼睛:

第一幅:一个男人躺在床上,不着寸缕,另一人拿着一把刀。

第二幅:刀划破肚子,挖出了一块拳头大的东西……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之前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挖出了什么内脏,但现在结合华佗的《青囊书》……

“这是在做手术?”

“对,我给你们翻译一下……”李定安指着图旁边的梵文,“肚子里生了肿块,草药不起作用,只能割掉……先麻醉,等病人睡着,剖开肚子切掉肿块……”

何安邦皱起眉头: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正在回忆,李定安又“呵”的一声:“再给你们背段古文:若病结积在内,针药所不能及,当须刳割者,便饮其麻沸散,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因破取。”

所有人都往后一仰:这特么是……《后汉书》,《华佗传》?

没等他们反应而来,李定安又让范蓉挪了一下手机:“再看这几幅……”

和之前那幅差不多,不过躲在床上的成了女人:肚子被划开,血流了一地,又拿出了内脏:这次比较清楚:手里拿的是肠子……

“这次就不翻译了,大致就是右半结肠切除术的过程,再给你们背段古文:病若在肠中,便断肠前洗,缝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间即平复矣……”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后汉书》,《华佗传》。

《三国志·华佗传》中也有。

“再看这几幅,还是剖腹脾脏手术……这次不是《后汉书》和《三国之》,而是裴松之(南北朝时期史学家)的《三国志注·华佗别传》:病腹中半切痛,十馀日中,鬓眉堕落。佗曰:是脾半腐,可刳腹养治也。

使饮药令卧,破腹就视,脾果半腐坏。以刀断之,刮去恶肉,以膏傅疮,饮之以药,百日平复……别一听切脾就觉得太玄幻:没切脾,只是脾脏外膜发炎,摘了部分脾膜……”

“再往下看,还是剖腹手术,这次是切疝气,史料中也有,《魏书·方技传》(南北朝成书,二十四史之一):有士大夫不快,佗云:君病深,当破腹取……佗遂下手,所患寻差……”

“再看,这次是割眼瘤……史料中依然有记载:《宋书》(南朝宋成书,二十四史之一):景王(晋景帝司马师)婴孩时有目疾,宣王(司马懿)令华佗治之,出眼瞳,割去疾而纳是傅药……”

李定安不急不徐,指着图一幅一幅的讲,先讲梵文记载的做手术的过程,再与史书对照,清清楚楚,明白无误。

每讲一幅,所有人的心脏就跳一下,眼睛越来越亮,脑袋也挤的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紧,恨不得从摄像头里钻过来。

特别是侯院长,不停的喘着粗气,满面红光。

无它,盖因他研究的就是汉唐史,以及汉唐文化对亚洲各国的影响,所以这一幅图在他看来,就无价之宝中的无价之宝。

但随即,他又怅然一叹:“如果只是这些……可能不够!”

其他人愣了愣,也跟着叹气:《开元占经》中讲的那么清楚,印度都死不承认,何况只是推猜?

所以,确实不够……

但转念一想:已经相当不错了。

至少可以证明,这绝对是《妙闻集》无异,而且比尼泊尔现存的最早版本的《妙闻集》早了三百年。

更关键的是,竟然有配图?

这东西如果放在印度呢?

打个比方:外国突然冒出一部唐朝时期抄录的张仲景《伤寒论》的《针炙篇》,不但将什么样的针法治什么样的病,更是将下针、用针、收针的力度、深浅讲的明明白白,甚至有详细的配图……这是什么概念?

国宝中的国宝……不说多少钱,头打烂都得弄回来。

所以换位思考,如果卖给三哥,就算打折打到脚脖子,也得十来个亿吧?

但是反过来再说,如果文物的价值只能用钱体现,对他们而言,无异是一种讽刺和悲哀……

看一个一个无精打彩,有气无力,李定安又“哈哈”一笑:“别急,还有!”

顿然,所有人又打起精神。

吕本之摇头失笑:“定安,你能不能一次讲完?”

不然呢?

不让你们三起三落,不把你们的胃口吊足,万一你们脑子一热,想发扬发扬风格怎么办?

李定安呲着牙笑:“好,这次保证说完!”

他又指了指最后边,也就是解剖图旁边:“这里还有图案,但牛皮可能受了潮,已模糊不清,不过还好,字还在……我给你们翻译一下:麻醉汤:青麻三雷帕、曼陀罗三雷帕、诃罗毒四十以诃……病人每次服用三十以诃……

我再给你们解释一下:青麻即麻勃,又叫麻蕡,印度有。曼陀罗是梵文音译,本就出自印度,诃罗毒就是展花乌头,原产地也在印度……三雷帕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四两多,汉魏时期的一斤,四十以诃约等于三钱,三十以诃约等于两钱过一点……

然后,我再给你们背段古文:《吴普本草》(华佗弟子吴普撰著):青叶(麻蕡),曼陀罗一斤,生乌(乌头)、山蕲(当归)、芳香(白芷)芎穷(川芎)、虎掌(炒南星)各三钱……每服二钱,温酒调下,须臾醉死。”

麻勃……麻蕡……曼陀罗……嗯,麻蕡……麻沸?

念叨了几句,何安邦猛往前探:“这是麻沸散?”

其它人面面相觑:吴普就是华佗的弟子,所以这不是麻沸散是什么?

梵文版的麻沸散……这岂不就是《妙闻录》出自《青囊书》的铁证?

“你说了不算!”李定安语气悠然,“换我是印度,我就会说:我们就用了青麻,曼陀罗,诃罗毒,后面的药材一样都没用,怎么就和你们有关系了?”

何安邦气的想骂娘:“他用个鸟……后面那几种他想用,也得印度出产才行?”

稍一顿,他又转了转眼珠:“你先把东西带回来,他敢不认,我扣他脸上?”

“呵呵,你这算盘珠子打的能崩我一脸……”李定安冷笑着,“不过还有!”

“你能不能痛快点?”

“行,现在谁都别插话,谁插话我骂谁……”

何安邦被噎了一下:就数他话最多。

“好好……你讲,你讲!”

“三哥不承认没关系,我们承认就行:《象雄大藏经》的《医部经》失传大半,但外科部分还有遗留,其中就有肠痈手术、腹部囊肿手术、眼瘤手术和疝气手术。更关键的是,手术前所用的麻药配方,也只有这三种:麻蕡、曼陀罗、乌头!”

“什么意思?”

“动脑子:麻沸散的配方有七八种药,但《医部经》中就只有三种,和印度的《妙闻集》记载的一模一样……象雄国离他们那么近,成书还比他们早几百年,他怎么狡辩?”

马献明眼睛都直了: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意思就是和印度扛上了,是吧?

所有人都是类似的想法,就觉得脑子里嗡嗡嗡:《妙闻集》,就出自于《大藏经》……

随即,“咚”一下,众人齐齐的一个激灵。

何安邦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李定安,买机票,把东西带回来……现在就回国!”

“不找遗址了?”

“废话,当然要找!”

但既便找,也得把这件东西送回国再说。

原因很多,就说一点:2013年,《古象雄文明探源》,《象雄大藏经汉译》工程正式启动,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导,联合昌都疏珠寺和清华大学共同研究。

属中国社科院重点课题,更是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而且是每年度,直到如今,已经研究了整整十年。

要问为什么这么重视:因为古象雄文明是几千年雪域高原文明的源头,古印度,古波斯,甚至是古希腊文明传承甚至是起源中都有古象雄的影子。

特别是古印度,与象雄文明几乎同源,关键在于:谁起源的更早,谁来自于谁?

以史料推测,以及考古研究,象雄文明应该更早,但证据太少,《象雄大藏经》又佚失大半,所以要研究,更要考据。

现在好了:《妙闻集》分卷,还是七世纪的,既与《象雄大藏经》记载一致,又与世界历史科学研究组织的推断一致。

打个比方:祖先偷了邻居家的东西,后代死活不承认,但一个不小心,突然就冒出来了中间的某一代祖先留下的证据……

所以,这幅皮画,代表的不仅仅是文化、历史、科学,以及艺术价值,还代表着文明起源……

“遗址还是得找,当然,东西得先带回去!”

李定安转过头,看着王永谦,“王处长,带不带?不过先说好,我只是胡乱瞎猜……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还回去都行。”

王永谦哭笑不得:我有那么迂腐?

他算是知道,李定安叫他来干嘛,而且还使劲强调:我只是胡乱瞎猜,王处长,你别当真……

这一件,何止是大家伙?所以李定安说的一点都不夸张:搞不好,他得在蒙古吃一辈子的窝窝头……

转念间,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是以哪种商品的形式买的?”

“当然是手工艺品!”

“怎么可能?”

李定安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卷轴,又指了指拴绳的两个孔。

王永谦瞅了瞅,不知道说什么的好:亚克力的轴,机器打的孔?

就说上面有梵文,怎么没被人买走,偏偏让他捡了漏?

就这两处,谁看都是工艺品……

“有没有相关购买手续?”

“有,还补了税,我亲自看着他报的关!”

都报过关了?

而且是工艺品,海关压根不会管,随时都能带回去,或是用航空或是铁路邮寄……

“那你还找我?”

“废话,万一被截下来呢?”李定安叹口气,“最好用公派单位的名义,这样既便被扣下来,至少东西还在。如果用私人名义,人家一句丢了,你能怎么办?”

也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好,我明白了……”

那就没问题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无论用哪种名义,东西肯定是要弄回国的。

王永谦点点头,准备叫范蓉、于徽音和舒静好跟他出去。都站了起来,他想起李定安之前说过一句:你们帮我想想,这东西应该怎么处理?

“对了,你准备怎么处理?”

稍顿了一下,李定安又叹了口气:“还没想好!”

所有人又紧张了起来:什么意思?

随即,又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样的东西,难道让李定安发扬风格?

没这么扯淡的……

何安邦想了想:“你先把东西带回来,我现在就回京申请经费:价你随便开。”

李定安眼眼一瞪:“老何你扯什么蛋,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爱国?”

“再爱国也得吃饭,我也没扯淡,真的,你随便开,往十亿以上开……”

多少,十亿以上?

突然间,脑子里嗡的一下,眼睛闪起了金星,范蓉的手禁不住的一抖。

“咚”

“黑屏了,怎么回事?”

“好像是手机掉下去了。”

“是不是砸到皮画了?”

“废话,那么大一张图,桌子都铺满了,还能砸到哪?”

霎时,何安邦像炸了一样:“舒静好,你干什么吃的?”

“你能不能看清楚再骂?”李定安无奈一叹,扶起手机支架,“和小舒有什么关系?”

舒静好离着三米远,坐在电脑后面,一脸无辜。

也不是于徽音,她正拿着手电筒打光。

范蓉吓的嘴唇直打哆嗦,都快哭出来了。

李定安摆摆手,意思是让她不用紧张:“这东西哪有那么脆,不然早碎成渣了!”

“放屁……你什么时候都漫不经心:陀罗尼经被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剪刀就下去了……检讨还在我办公室放着呢……”

李定安被怼的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算了,我不回京了,我也去蒙古……王处长,拜托,这小子不太靠谱,你看着点!”

王永谦用力点头,他刚才也被吓了一跳。

还好,连个印都没留下……

“何馆长,你至不至于?”

“废话……嗯,等等:你准备要多少钱,我先透透馆长和书记的口风。”

“都说了你少扯淡,这是钱的问题吗?搞清楚:我说的不好处理,是这东西压根就轮不到咱们研究……”

李定安无奈叹气,“你当社科院是死人是吧?”

前车轧开路,后车不粘泥:有科创局的光瓷项目在前,李定安就没担心过会不会亏待自己之类的问题。

退一万步:如果真为了钱,他就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把这东西的性质讲这么清楚。

他纠结的研究归属……

何安邦愣了一下。

他光顾着激动,压本就没想到这一茬:《古象雄文明探源》,《象雄大藏经汉译》,都是国家社科基金重点工程,正儿八经的国家级项目,都研究了十年了,怎么可能会再立项同类型的研究项目?

管你什么文物,管你什么单位,拿来吧你……

所以,白激动了?

也不一定……

何安邦深吸一口气:“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谈,先把东西弄到国博,等他们来要再说……”

“你先等等,咱们先说好: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想把人也一块要过去,怎么办?”

人,什么人?

谁要?

顿然间,所以人又僵住了:李定安,社科院?

好家伙……李老师,你才几岁。

但稍一转念:别说,真别说,还真有可能?

不……可能性很大,非常非常的大……

比如监管委的科创局,刚开始的时候也说,只让李定安帮忙,参与研究就行。但渐渐的,就想彻底弄走。

要不是馆长和书记醒悟的快,人早跑了……

何安邦气的想骂娘:老子简直就操了?

自己怎么就跟孙猴子似的,打不完的白骨精?

先是保力,然后是公安部,再之后是科创局……这三只葫芦都还没按下去,又冒出个瓢,还是贼大的那一种?

要说不可能……呵呵!

转眼的功夫,从前到后也就两三个小时,他就把这东西研究了个七七八八:年代、来历、出处、内容、价值、代表的意义……不夸张,给古象雄项目组,他们有没有这么快?

再说了,李定安又不是什么寂寂无闻的无名之辈,蒙古瓷、光瓷、风水遗址,以及丰州案,哪个不在部委领导的案头摆着?

要能力有能力、要资历有资历、要名气有名气……

何安邦越想越担心:“等我过去再说,你别乱跑!”

“这是国外,我能往哪跑?”

老何没吱声:他是怕李定安带着皮画,直接跑社科院去。

那特么可是社科院……

打个比方,搞研究的如果是信徒,那地方就是圣殿!

“我明天就到!”

又交待了几句,李定安叹了一口气,挂断了视频。

老何真是没救了……

他又卷起画,装进盒子,交给了王永谦。

王永谦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又看了看三个女孩:“小范,我和你谈一谈。”

霎时,范蓉抖了一下,脸色煞白煞白:“王……王处长,我……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十亿,她十辈子都赔不起……

看来真是吓懵了。

李定安摇摇头:“你紧张什么,只是正常的流程而已:你出国前,没在单位学习过?”

“啊……学习什么?”

“当然是学习条例,徽音和小舒也会去,还有我……”

范蓉猛的愣住,喜极而泣……(本章完)

第425章 良心让狗吃了

乌兰巴托的天,就像何馆长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是碧空如洗,朗朗晴天,后一秒如崖头翻倒,黑鸦鸦的云层压到了头顶。

眨眼间,雪花如羽毛般舞动,轻盈盈、慢悠悠的飘落下来。

“下雪了?”

于徽音悠然出神,白嫩的手掌伸出袖子,指尖传来几丝凉意,雪花转瞬即逝,化成晶莹的水珠。

李定安缩了缩脖子,拉紧了拉链:“进去吧!”

“好!”

几人转身进了酒店,刚踏进旋转门,于徽音的手机响了两下。

她看了一眼,悠悠的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谁的信息?”

于徽音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眼眸璀璨明亮,却又深邃如海,眼波流转,闪烁着琥珀一般的光芒。

没谁就没谁,你干嘛这样看我?

这眼神,有点怪啊?

“感冒了?”

“有点!”

“多喝热水!”

于徽音撇了撇嘴。

回到楼上,李定安让她回房间休息,带着舒静好和方志杰到了小会议室。

“于小姐好像不高兴,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哪有,昨天还好好的?你没听她说,感冒了!”

舒静好都呆住了:李老师,这明明是你说的好不好?

再说了,她怎么说,你就怎么信?

迟顿成你这样,但凡换个人,绝对单身一辈子……

她叹了口气,打开了电脑,方志杰取出相机导图片。

因为是外省,而且很有可能涉及到三四个省,需要沟通和协调的部门非常多。

暂时没办法实地考察,但他们也没有闲着,这几天不是去博物馆,就是去图书馆,查了好多资料。

准备好之后,就等李定安翻译,同步整理,他却一阵翻箱倒柜。

舒静好瞅了瞅:“你找什么?”

“感冒药……我记得你帮我带了的?”

“在黑箱子左边的夹层里!”

“哦,找到了……”

他拿着药,转身就走:“你们先看会书,我一会就回来!”

舒静好和方志杰点点头。

难为李老师,终于开了点窍。

……

敲了两声,打开了门,于徽音看了看他手里的药,露出了一丝笑。

竟然知道关心人了?

不容易。

随即,眼圈一红,于徽音往前一扑,紧紧的抱住了他。

脚后跟一磕,身后传来“咔嗒”的声响,李定安抚着她的头发:“怎么了,想家了?”

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于徽音用力摇头。

“和江阿姨吵架了?”

“她现在都吵不过我!”

“那就是生我气了?”

你竟然能猜到?

于徽音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眼底波澜起伏,寂寥的星光微微闪烁。

“李定安!”

“嗯?”

“你会不会离开我?”

李定安失笑:“怎么可能?”

他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念头,从第一天开始,和任何人都无关。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他的神情异常坚定,继而,又泛起几丝狐疑:“是不是谁说什么了?”

于徽音默然摇头。

“舒静好?”

还是摇头。

“小田(资料员),还是小蒋?”

猝然间,她点不敢置信:“这你都能感觉到?”

“我又不是木头,我只是没精力,更没时间理会……让老马换,他又不换?”

换什么换?

再换十个来,不还是那样?

再说了,真要换,最先换走的也应该是舒静好……

她轻轻的靠在了怀里,脸颊轻轻摩纱:“李定安,我记住了!”

“对,记牢了,记一辈子!”

顿然,心情就好了起来,眼底的泪花渐渐淡去。

妈妈经常说,男人的保证听听就好……虽然说的不是这种事情,但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兰华芝也经常说,虽然像雷明真那样的是极个别,但不用怀疑:贪心是男人的共性,没有一个能例外。

但她相信,李定安不会骗她。

“好!”

她用力点头,“帮我挑件衣服!”

“去商场?”

“不是,从衣柜里挑,挑一件最好看的!”

“啊?”李定安的眼睛亮了亮,“要不要我帮你换?”

于徽音捶了他一下。

“我就是想:一定要比出现在你身边的所有的女人都漂亮。”

“那当然!”李定安使劲的点头,“谁都没你漂亮!”

“信你才怪!”

明知道他在哄自己开心,于徽音依旧很高兴。

拉开柜子,李定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瞅了好几遍。

说实话,他审美也就一般,更觉得:冬天的衣服就那几种,还能穿出花来?

但也就是心里想想,动作却很诚实,一件一件的挑,一件一件的比。

“穿这一件吧,还有这一件!”

最后,李定安拿出一件浅色毛衣,又拿出一条牛仔裤。

“哦,还有这个……你皮肤那么白,这件最适合。”

他又拿出一件黑色大衣,“好看还保暖。”

于徽音眯着眼笑:这几件,都是李定安妈妈给她买的。

她又摆了摆头发:“我要不要去烫一下!”

“烫什么烫,马尾多好?既自然,又年轻。”

对啊,自己年轻?

于徽音更开心了:“好了,我知道了!”

“你不试一下?”李定安赖着不走,“我顺便帮你参谋参谋!”

“不用!”

于徽音红着脸,推着他往外走。

以前还好,也可能是在一起的时间少,但自从到内蒙开始,他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小舒和小方还在等你呢。”

李定安抱住了她:“没关系,给他们放假,放一天。”

于徽音的脸更红了。

登时,“嗡嗡嗡嗡嗡”……

瞄了一眼,李定安好无奈:王处长,你就不能晚点打过来?

“干嘛?”

“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废话,没事我给你打什么电话?到使馆来,有事情和你商量……”

“明天行不行……或者下午?”

“你扯什么淡?”

电话挂断,李定安怅然一叹。

见鬼了一样:上次是苏秀,这次又是王永谦?

脑袋在他怀里拱了两下,于徽音哈哈哈的笑。

“快去吧……我又跑不掉?”

还能怎么办?

李定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要去使馆,你去不去?”

“你是去谈事情,我不去!”

“好,等我回来,中午一起吃饭。”

于徽音乖巧的点点头。

李定安出了房间,于徽音关好门,看了看床上的衣服。

随即,她又拿出手机。

“在温州酒店是吧,我马上到!”

……

雪下的更大了,纷纷扬扬,飘飘洒洒。

地上铺着厚厚的雪毯,“咯吱咯吱”,留下一排清晰的脚印。

出示证件,进了大门,刘秘书把他带到二楼。

推开门,李定安猝然一怔,眼睛猛的往外突。

见鬼了?

揉了揉眼睛,冰屑和着雪水,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

刘秘书忙递过毛巾,李定安擦了擦,仔细一瞅:没错,就是权英。

半年多没见,但容颜依旧妩媚,身材依旧有料,既便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依旧遮不住艳丽而又撩人的气息。

但李定安哪有心情欣赏?

他做贼似的往四周看了看:还好,就只有她和王永谦。

“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冒你个头?”

权英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还跟个小狗似的,探着鼻子往他身上嗅。

李定安吓了一跳,用手顶着她的脑袋往后推:“神经病!”

他没换衣服,还是在于徽音房间的那一身,出门的时候又套了件羽绒服……

权英拍开他的手,眯着眼睛:“李定安,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做的多了去了。”

李定安冷笑,“知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待遇:八人的助理组,六个就是美女,个个都比你漂亮!”

他越这样说,权英反倒不信:“那你见了我心虚什么?”

“我跟你犯的着么我?”

他心虚的是陈静姝。

这两人的关系,就跟他和雷明真一样……

权英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王永谦眼观鼻,鼻观心,跟老僧坐定一样,心里却不停的骂着李定安:迟早有你小子哭的时候。

刘秘书泡了茶,李定安坐到了旁边:“你来做什么?”

权英瞪着他:“还不是因为你?”

啥?

那幅皮图?

李定安愕然,看着王永谦:“你还没送回去?”

哪有那么简单?

王永谦放下茶杯:“该有的格局要有,不能让别人说我们以大欺小!”

这是理所应当,李定安也懂。

不然带出去的渠道和办法那么多,哪还需要麻烦王永谦?

所以他还是倾向于光明正大的带出去。

他又指指权英:“那她呢?”

王永谦想了想:“国际拍卖!”

李定安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确实需要光明正大,但不一定就要通过官方渠道。

因为这件东西的性质过于敏感,一个搞不好……嗯,不对?

不是可能,而是已经铁板钉钉:这件东西,必然会引起争议,乃至纠纷。

随之而来,对方不仅仅会反驳,抗议,还会刨根问底。

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从哪来的,怎么到蒙古的,又怎么到中国的,又以什么渠道过去的……等等等等。

所以,必需要以合法、合理,乃至合情的方法及途径回国。但凡一个环节有瑕疵,就会扣下来一大堆的大帽子,甚至会影响到东西的真实性和可信度。

要细致,要全面,让吹毛求疵的人无刺可挑,自然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其实也不难:国际拍卖行在本地征集,然后出国,再拍两次或三次,再然后流入中国,再再拍一次或两次。

反正价格一次会比一次高,影响力也会一次比一次大,而最终,东西就会流向国内具有研究性质的文博机构,比如像故宫,更或是国博。

然后,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揭开这件东西的神秘面纱……

“我明白了!”

李定安点点头,又看看权英,“这次谁负责,不会是你吧?”

肯定不会让权英出面,别看她是外企高管,还出国留过学,但身上的红色烙印太深:她爷爷是红军,也是志愿军,她大伯还打过越战……

“废话!”权英翻着白眼,“当然是洛根!”

苏付彼亚太区总裁,身份倒是够了,但纯老外,还是英国人?

“光是洛根,他行不行?”

“当然行,不过稳妥起见,又请港岛卫视文旅台的执行台长赵台长从中牵线:他是蒙古国国家证券业协会的会长!”

这么厉害?

这是蒙古国第一家证券交易协会,如果非要做个对比,可以视为蒙古国招商、引资、文化、旅游、证券、金融、艺术等行业的综合协会,具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和管理权。

旗下有专门从事艺术品拍卖的投资公司。

这样就挺完美了:既不会引起争议,回流途径也会更合情合理。

“那我呢,怎么配合?”

“送拍,然后等着收钱就行!”

这么简单?

李定安点点头。

“你不问问能拍多少钱?”

“随便,不给都行!”

当然不可能不给,李定安估计,应该相当可观,他就是逗逗权英。

“呵呵!”

权英冷笑,斜着眼睛,摆明一个字都不信。

“你笑什么笑,你以为都像你:黄皮白心的假洋鬼子!”

她最听不得这个,瞬间就毛了,登时扑了上来。

“你又发什么神经?”

李定安朝着王永谦笑笑,然后抓着她的手,轻轻一带。

权英就跟陀螺似的转了两圈,又跌到了沙发上。

随后她又扑了上去。

王永谦无奈的摇了摇头:明知道她这样,你还惹她?

权英也是,之前还觉得她挺稳重,也没感觉她和李定安多熟啊?

其实挺熟:第一次见面,权英就敢把吊带裙泼湿让李定安看,还是当着陈静姝的面。

第二次去XJ,李定安都还没起床,只穿个大裤衩,她就敢让服务员开房门,然后不管不顾的往里冲。

什么边界感,对她而言压根就不存在……

“你别闹了……晚上我请你吃饭,王处长做陪,够可以了吧?”

权英顿了一下:“为什么不能是中午?”

“中午答应别人了!”

“谁?”

“当然是女朋友。”

他越这样说,权英越不信。

“切!”

你女朋友也来蒙古了你知不知道?

但她不让告诉你……

权英拉着李定安往外走:“你多久没和陈静姝联系了?”

“上周吧。”

“李定安,你良心让狗吃了?”

“你吃不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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