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崩溃的叛军(4千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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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着不算太远的张之极和李信等人, 自然也听到了这锦衣卫总旗所喊的话。

虽然张之极一早就知道这家伙要喊些什么,也觉得不甚靠谱,但是毕竟是皇帝的命令,自己也不得不让他去。

而不知道此中内情的李信则是对张之极拱手道:“先乱其心,再攻其阵,侯爷好计谋。”

张之极闻言, 却是瞥了李信一眼,淡淡地道:“有话就说, 有屁就放。”

李信的心思被张之极揭破,也不尴尬,只是讪讪地道:“此番话不知真是陛下旨意还是侯爷的意思?

若真是陛下旨意,倒也没甚么。若是侯爷自己的意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少不得有人参侯爷矫诏,到时候侯爷又如何自处?”

张之极意外地望了李信一眼。

这番话说的,其实颇有些交浅言深的意思。

李信说的倒也没错,这些话若真是他张之极自己命人去喊的,那一个矫诏的罪名便跑不了。

至于矫诏是个甚么罪名?

从强汉之时,便有多少大将军甚么的是因为矫诏的罪名而落马的?至于真假矫诏,这事儿谁又能说的清楚?

即使是放到了大明朝,假传圣旨,仍然是个要命的大罪,别说张之极只是一个小小的侯爷, 便是拉上他爹张惟贤,只怕也顶不住——哪怕崇祯皇帝对张家再怎么恩宠有加, 一旦涉及到矫诏这个问题,除了人头滚滚,便再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如今李信直接将这个问题挑明,意思便很简单:要么这事儿是皇帝的意思,要么就一定要保证今天这事儿不会外传——至于怎么保证不外传,狠者见狠,阴者见阴罢了。

张之极虽然奇怪于李信的态度,却也是不便拂了他的好意,只得淡淡地道:“此乃陛下的吩咐,本侯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矫诏之事。”

李信闻言,便拱手道:“只可惜陛下一番爱民之心,就此毁于一旦。”

不得不承认,总有些人生来就具有一些天赋技能。

比如说王老六这样儿的。若是论学识,别说京中的那些大臣们了,就算是张之极当面,都能嘲笑他不学无术——大概这位王老六的学识,比之刚穿越过来时的崇祯皇帝也没强到哪儿去。

但是这家伙在鼓动人心上,确实是有一套。

从一开口,这家伙就算是抓住了这些叛军最担心的问题——事后清算。

大明律中对于造反的罪名是怎么规定的,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

但是从三代至大明,有一朝算一朝,造反的除了成功的那几个,剩下的那些都哪儿去了?有哪个落下了好下场的?

至于招安,不得不说,拜水浒传所赐,就算是扁担倒了也未必能识得那是个一字的老农也大概听说过,招安之前快意恩仇纵横山东的梁山泊一百单八将死的死,亡的亡,最后就没有哪个是落下了好下场的。

有名有姓的好汉爷们尚且如此,这些人谁又敢保证自己不会被清算了?

至于崇祯皇帝所想的,只诛首恶,协从不问,或者干脆打发给唐王世孙,让朱聿键去头疼的想法,只是被这王老六区区几句话说下去,便告破灭。

李信刚才对张之极说的崇祯皇帝一番爱民之心,毁于一旦的话,也正是由此而来。

王老六一番话说完,原本还想着投降招安的叛军,此时心中便如三伏天一桶凉水当头浇下,只觉得从身子外凉到了心里,唯恐自己也落得那梁山好汉一般的下场。

远远地透过千里镜看到这些叛军那复杂到极致,从渴盼到疑惑再到释然的表情,再看看他们原本已经松动,却又开始握紧了刀枪的手,张之极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声道:“罢了,准备吧!”

只是吩咐完大军准备,张之极又道:“呆会儿派人注意了那个喊话之人,务必要生擒活捉,本侯要拿他点天灯!”

听着张之极话中那无尽的冷意,便是一直跟在张之极身边的张自明,亦是打了个寒颤,拱手道:“侯爷放心,断然跑不了他!”

此时阵前的锦衣卫总旗也是冷冷地望向了王明玉,寒声道:“陛下金口玉言,说赦尔等之罪,便肯定会赦尔等之罪,本总旗愿意拿项上人头担保,除尔等各级头目外,余者皆发配唐王世孙麾下,远赴海外。

如今你为了一己之私,便鼓动了这许多人去送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

王明玉闻言,却是放声大笑,喝道:“狗皇帝出尔反尔之事还少了?若说旁的倒也罢了,造反从来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会这般好心?

再说了,你一个锦衣卫总旗又算得了甚么东西?替你家皇帝做保?谁信?”

听到王明玉这般说法,锦衣卫总旗也不再多说,只是冷冷地瞥了王明玉一眼,便拨转马头向着张之极所在方向驰去。

张之极见那锦衣卫总旗回来,亦是冷着脸道:“多说已然无益,还是刀枪底下见真章罢。”

锦衣卫总旗向着张之极拱拱手,阴着脸道:“自然由侯爷做主,此间之事,卑职自然会如实上报。”

张之极也是无奈,皇帝的一番好意便算是喂了狗了,当下也只得下令道:“擂鼓!”

咚!咚!咚!

三声令鼓起,万军随声动。

随着进攻鼓声的响起,张之极向后的五千京营骑兵催动胯下的战马,开始向着叛军所在的方向小跑热身。

等到了战马的速度提升了一些之后,五千骑兵便分为了三股。

一股两千骑的骑兵组成了箭矢阵形,直面叛军正面,另外三千骑却是分成了两股,向着左右两翼包抄而去。

王明玉一见朝廷的大军开始分兵,脸色便黑了下来。

若是一股大军直接冲过来,反正对面也不过是几千骑,跟自己身后这有了准备的近万步兵怼起来,胜负还真不好说。

只是一旦由着两翼的骑兵包抄过来,形成了围三阙一之势,自己这近万的人马,只怕便剩不下几个了罢?

多想无益,王明玉本身便是读过几本书,至于兵书这种屠龙术,所知本来便有限,若说是三十六计么,倒是看过的,至于实际运用,也只能呵呵以对了。

但是么,王明玉也算是个死脑筋的,就认准了一个道理,任你八方来,我只一路去。

老子是没有你兵多,更没有骑兵,也没有你们精锐,但是这玩意不就跟平日里街头打架差不多么?比的就是谁更狠谁更不怕死,老子就揪住一个方向狠打,就不信你不崩溃。

王明玉低声对王二道:“大哥下令罢,咱们就向着那狗官所在的位罢冲过去,只认准了他去打。”

说着,还指了指张之极所在的方向。

只是迟疑了一下,王明玉还是又低声道:“若是到时候撑不住了,咱们兄弟便一起仗着马快先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王二嗯了一声,心中也是打定了主意,回头喝道:“进攻!”

要不然怎么说业余的就是业余的呢。两军对垒能当成街头群殴,也只有这些刚起兵的叛军能干得出来了。

尤其是用步兵的一方面对用骑兵的一方,不想着龟缩防守,反而想着进攻,就像是用步兵集群去冲击坦克集群,不正是厕所里面打灯笼——找屎么?

张之极远远地望着向自己方向开始移动的叛军,心中却是大乐,笑着对身旁的李信道:“本侯还道这王二兄弟有甚么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没有步人甲,没有强弓劲弩,还想着冲击本侯的大军?”

李信也是苦笑不止。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业余的家伙们,就能先打了白水再打下蒲城?这两个县城的县令和百户所的百户莫非都是吃屎的?朝廷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

只是张之极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叛军的两翼被京营的骑兵掠过,虽然死伤不少,却还没有崩溃,就算是正面硬碰上了京营的箭矢阵型,也是没有崩溃——若是崇祯皇帝在此,只怕要大呼一声这不科学!

然而并没有甚么不科学的。

硬顶过去可能会死,但是投降就一定会死,在有一线生机的情况下,这些叛军为了活命,却是爆发出了无穷的潜力,直接硬顶住了骑兵的砍杀,甚至于有不要命的,受伤了还要拼死抱住骑兵的马腿,一时之间倒是让京营有了些伤亡,让张之极预想中的零伤亡打败叛军的设想直接破产。

等到京营和叛军两方混战在一起之中,骑兵最开始的冲击力加成便告消失,不少京营士兵甚至于不得已而下马与叛军步战。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眼见看太阳要向西而去。

此时的叛军终于开始崩溃。

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在最开始的时候靠着一股血气之勇,硬扛了京营的进攻,便是连张之极都受到了震动。

然而业余始终就是业余,若是伤亡小一些,或者是打顺风仗,这些人甚至于能教京营怎么做人,但是等到伤亡开始大了一些,这些农民组成的军队便不可避免的开始了溃散。

王二见向着张之极方向冲击的计划告破,伤亡又开始增大,便不顾王明玉劝自己先跑的说法,开始想着率大军向着蒲城方向退却。

王明玉也是万般无奈。

原本设想中擒贼先擒王的局面并没有发生,别说是直冲张之极所在的中军了,便是连朝廷大军的第一波攻击都没有扛过去。

暗骂了一声这些废物不堪大用,王明玉还是低声劝王二道:“哥哥,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王二苦笑一声,对王明玉道:“跑?跑到哪儿去?这天下之大,还有你我兄弟的容身之处么?”

王明玉却是不死心的道:“不如咱们先向北去,大不了投奔高迎祥他们。”

王二道:“若是咱们带着大军去投奔,高迎祥他们自然欢迎,若是咱们是被朝廷大军追杀而去的,高迎祥他们会欢迎咱们么?不恨咱们带朝廷大军过去便是好的了!”

见王明玉还想再劝,王二便打断他的话头,接着道:“再者说了,如今这般局面,咱们事先谁曾想到了?这朝廷的大军放得边别人,还放得过你我兄弟?”

只是顿了顿,王二却又接着道:“兄弟,你自己跑吧。哥哥能替你拦住多久便算多久,你比哥哥我有学问有见识,以后若是有机会了,再替哥哥报仇。”

听着王二的这番话,原本倒还想着怎么让王二突然间暴毙的王明玉也不禁有一些感动,心头一热,正想说自己不走,就随哥哥战死在此,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说道:“哥哥以为弟弟是甚么人?就依哥哥的,咱们先向蒲城退去罢。”

若是王明玉一开始就选择结阵防守,崩溃的倒也不至于这么快。哪怕是怼不过张之极的京营骑兵,若是选择原地死守而不退却,倒也能多守一些时间。

只是王二和王明玉选择向蒲城退却的方案,终于给这支农民军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一支步兵,被骑兵衔尾追杀,自然是讨不得好去。王二与王明玉等人心中正暗自叫苦,却又听到由蒲城方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也只是转瞬间的功夫,一杆被高高擎起的明字大旗便在视野中显路了出来。

由于马匹的疾速跑所带起的疾风,更是将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当先一人,却是毫不顾忌胯下的战马,右手持着马刀,左手控着马缰,双腿猛磕马腹,口中不时地发出呼声,却是一个劲地催着战马加速快跑。

只是一看来人的打扮,王二便苦笑着对王明玉道:“兄弟,你赶紧跑罢,来日再为哥哥报仇。”

王明玉心中也是一慌。

彼其娘之!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反贼而已,怎么就把这尊大神从京中给招来了?

来人一身狮子吞金锁子甲,头戴紫金冠,风姿龙采,纤好白皙,再看看旁边跟着的几个太监打扮的宫人,这明显就是皇帝亲征了!

(本章完)

第229章 皇帝亲至,战后处置(4千字大章第一

崇祯皇帝早就在宫内呆不住了。

彼其娘之,除了皇后快了生娃这事儿让自己挂心之外,剩下的也确实没有什么事儿值得自己一直留在京城处理,倒不如借机跑出来散散心——每天看着皇后挺着个大肚子担心上火的,尤其是还要有两个月才生的情况下, 崇祯皇帝就更坐不住了。

崇祯皇帝出行,也懒得搞甚么排场,那种面子上的活,搞出来除了劳民伤财地装逼之外,并没有多大用处。

起码崇祯皇帝是这么看的。

而且要出来浪,除了陕西这边儿, 还有哪儿更值得自己浪的?

有仗打, 有贪官污吏等着自己去杀猪宰肥羊,还能顺便收割一波声望,简直没有比这儿更适合自己的地方了。

所以,崇祯皇帝干脆带着蒙古万骑跑来了。

当然,由于某些原因,崇祯皇帝选择的第一站,还是老地方,蓝田县。

等到了蓝田,崇祯皇帝在听完魏忠贤和田尔耕的奏报之后,才弄清楚了现在的局面——张之极已经带兵北上,杨鹤也已经开始带兵向着东南方向进发,两方夹击叛军,争取早点儿平灭了算球。

得到了大概的消息,崇祯皇帝也不耽搁,便直接带着万骑向着蒲城扑了过去。

只是刚一道城外不远处,便得到了消息说张之极已经带兵前来堵截王二。

崇祯皇帝的精神头这下子可就提起来了。

还有比这更适合朕装逼的机会么?有叛乱, 朕亲率大军平之,顺便再阵前安抚一波人心,想想这等操作, 崇祯皇帝自己都觉得够骚。

当然, 崇祯皇帝觉得自己既然带着万骑都过来了,那他娘的还要用人截断叛军回蒲城的通道,这他娘的不是笑话么?

自信满满的崇祯皇帝干脆下令让堵截通向蒲城通道的五千京营士卒也和自己一道,向着张之极之前定好的方向扑了过来。

崇祯皇帝在军事上小白了些,但是好歹比王明玉这样儿的野路子要强得多。

得益于宫内的藏书,还有北征草原的实际操作经验,崇祯皇帝好歹知道派出探子先行——所以在得知了张之极所率的五千京营与王二的叛军正在交战之中,崇祯皇帝就抽出了自己的马刀,亲自带着一万五千余骑冲了过来。

王二和王明玉,也正是发现了打扮不同于其他人的崇祯皇帝,这才愈发的胆寒。

在民间传闻之中,崇祯皇帝北征草原之时,可是每天都要吃几个林丹汗部落里的小孩儿,渴了便要喝林丹汗部落里的处女的鲜血止渴,杀人不眨眼。

所以在看到崇祯皇帝亲自带兵冲过来的时候,王明玉就很想下令前军变后军,再向着张之极的方向冲一冲算了——万一冲开了道路能跑出去呢?

崇祯皇帝眼尖,远远地便看到了双方交战之处倒地的站马,再看看没有战马的叛军,崇祯皇帝的眼睛当时就红了。

他娘的,朕给你们开出了这么优待的条件,居然还他娘的不投降?还想着杀了朕的士卒跑路?

这些人要是死在对外征战的路上,朕也不心疼,可是今天死在你们这些混账东西的手里却算是怎么回事儿?

眼红的崇祯皇帝面色开始变得不善起来,心中也开始变得有些暴躁。原本还想着只诛头目放过其余的想法也被崇祯皇帝给扔到了九霄云外。

去他娘的,若是这些人早早投降,说甚么也不可能全杀了,可是自己的士卒一死,崇祯皇帝就有点儿失了理智了。

王二和王明玉心中更是蛋疼。崇祯皇帝的脸色,由于距离太远,谁也瞧不见,但是崇祯皇帝握着马刀冲锋的架势,却是能看的分明。如今这种情况,完犊子了。

王二再次对王明玉道:“兄弟,快跑罢,能跑多远是多远,也别想着替哥哥报仇了,好好活下去,啊。”

王明玉的眼眶也是红了,王二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还替自己想着,真真的是拿自己当成亲兄弟来看了。

向着王二拱拱手,王明玉道:“哥哥保重,弟弟但凡有一口气在,便一定会替哥哥报仇!若是我死了,还有我儿子,若是我儿子也死了,还有孙子,祖祖辈辈,不忘今日里哥哥活命之恩!”

一番话说完,再次向着王二弯腰一拜,王明玉便要打马逃生。

一旁一直未出声的王瞎子见王明玉打马而去,急道:“哥哥!”

王二苦笑一声,道:“放他去罢。终究跟我们不是一条心,强拉他在这里又能怎么样?敢怪我,当时若是投降便了,如今还用得着死上这么多的兄弟们么?”

王瞎子嘿了一声,却道:“哥哥大人大量,能容得他王明玉,我却容不得!”

说完,却不管王二不住的喝止声,径直拨转马头,向着王明玉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左一右两大心腹都离自己而去,王二心中更感凄凉,再看看身边已经两腿发抖的大军,王二只得无奈地叹息道:“都投降罢。希望皇帝能开恩。”

说完,便带头扔下了刀子,下马跪地乞降。

周围的叛军见了,也只得一个个的扔下手中的刀枪,学着王二的样子跪地投降。

崇祯皇帝眼见叛军呼拉拉的跪倒一片,心中却是暗骂不止。

他娘的,你们要投降,就早点投降,这杀完人了,眼见老子来了却投降,这是几个意思?

以为朕顾忌名声,不敢杀你们?

还是以为朕会大肚的赦免了你们,拿着这些死去的将士们不当回事儿?

只是不管崇祯皇帝心中怎么想,叛军们都已经跪地投降却是不争的事实,崇祯皇帝也只得轻勒马缰,让胯下的战马开始慢慢减速,以免呆会儿直接冲了过去,将这些人全部踏死。

别以为几千人很多,从跟张之极的京营接战开始,到现在,六七千叛军已经死了千余人,剩下的不过是想着逃跑活命,被一万五千余高速驰过的骑兵踩踏一番,只怕是真的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若是那样儿的话,崇祯皇帝是痛快了,但是这千古骂名也是背定了。崇祯皇帝不在乎自己在外族眼中的名声,也不在乎自己在文人们眼中的形象,但是在百姓中的形象,却也由不得崇祯皇帝不在意。

毕竟,唐朝的天可汗李二陛下可是说过,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想自己被人覆了的崇祯皇帝一减速,身后的万骑便都跟着减速。

唯有京营的五千骑,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越过崇祯皇帝和万骑,向着跪地请降的叛军围了过去。

跪地的王二见状,更是苦笑一声,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等到五千营京和后面追过来的张之极所率京营的骑兵们将叛军团团围住之后,王二及其手下一众叛军,也只得任由京营的士卒将自己等人反手捆起来,等候崇祯皇帝的发落。

而此时的王明玉,却是头也不回的打马向着北边儿的方向逃去。

没说的,只要进了山,自己的一条命倒还有可能保住,否则今日终究是难逃一死。

暗恨自己大意,发誓一定要好好研习兵书再雪今日之耻的王明玉却听得身后马蹄声响起。

惟恐是追兵追来,王明玉便回头瞧了一眼,却见是王瞎子也纵马狂奔过来。

王明玉放缓了马速,等到王瞎子跟上来之后便问道:“瞎子,你咋也跟上来了?哥哥呢?”

王瞎子望着王明玉,却是气不打不处来,怒喝道:“哥哥替你断后,只怕难逃一死,老子却是来送你去见哥哥!”

王明玉闻言,心下亡魂大冒。

这王瞎子虽然都喊他瞎子,便是一身本事却不是自己一个读书人能比的,说是擒虎射熊,那肯定是过了些,但是这王瞎子要弄死自己,只怕不比杀只鸡来得费劲。

王明玉无奈之下只得猛踢战马,加速向北狂奔,口中也喝道:“瞎子!如今便只剩下你我,你不想着跟我逃出去再为哥哥报仇,莫非是想着擒了我去找官兵领赏么!?”

王瞎子险些一口老血喷出,骂道:“狗入的!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你少血口喷人!送完你去见哥哥,老子也会去陪着哥哥!”

王明玉反口讥笑道:“好一个忠义无双的王瞎子!哥哥的死,我便不心痛么?若是今日你我都死绝了,却是谁来替我等报仇?”

王瞎子怒道:“若不是你出的这些狗屁主意,今天也不会落到这番局面!老子嘴笨,说不过你,老子只消能砍死你便成!”

王明玉无奈,彼其娘之,跟这种粗人怎么就说不明白?自己想逃命是没错,可自己不也是想着留下有用之身,好替大家伙儿报仇么?若是都死光了,那才是真的就断了念想呢!

正一路狂奔间,王明玉却见北边远远地绕过来十五六骑朝廷的大军,眼见后边紧跟不舍的王瞎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王明玉却是干脆抽出一把短刀插在胯下战马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之下,速度骤然又快了一些,待得与京营骑兵离得又近了一些后,王明玉却是猛得一勒战马,抛下手中马刀后便翻身下马,喊道:“草民愿降!草民愿降!”

被拉开了距离的王瞎子见了,整个人都被气的目睚欲裂,怒骂一声:“入恁娘!”也是猛然向着王明玉冲了过去。

十几骑京营士卒原本见王明玉跪地请降,便想捆了他回去,却见王瞎子又急催着战马冲了过来。

为首的小旗喝道:“拿下!”

当下便有五六旗向着王瞎子冲了过来。

若说是双方都在马上,王瞎子倒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起码不会须臾间便被人放倒。

只是眼下骑在马上,王瞎子空有十分的本事,却连八分都使不出来,只一个照面,便被呼啸而过的京营骑兵砍断了一条胳膊,整个人也是被摔落马下。

王瞎子却是浑然不管自己的断臂,只是用完好的左手从断手之中抽出马刀,踉踉跄跄地向着王明玉而去。

一直在关注着王瞎子的王明玉见状,心中更是胆寒,双膝跪地着向京营骑兵的方向疾行,口中喊道:“草民已经投降了!已经投降!”

带头的京营骑兵总旗冷着脸望向王瞎子,喝道:“扔下刀!”

王瞎子在刚才摔落战马之时,便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便是嘴角处,都开始渗出血来。

听到这个总旗的喝令,王瞎子只是将嘴凑近断臂的肩膀处蹭了蹭,缓了口气道:“官爷,此次反叛,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王八蛋,草民只要杀了他,便任由官爷处置!”

这个总旗也是暗自佩服王瞎子的决绝,只是军令在身,也由不得自己胡来,当下便喝道:“扔下刀!跪地!他怎么样儿,自然有大明律决断,须由不得你!”

见王瞎子不仅将自己的置若罔闻,反而势若疯虎一般地向着王明玉快步而去,京营的总旗也只得一扭头,命令道:“杀了他!”

旁边的京营士卒撇了撇嘴,他娘的,你狗日的敬重好汉,下不去手,老子就能下得去了?

只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尤其是军中,更是军令如山,也由不得自己拒绝,当下便张弓搭箭,瞄准王瞎子便射了出去。

王瞎子满心只想着杀了王明玉雪恨,眼中也就只有王明玉,加上重伤之下无力躲闪,这一箭便恰好射入了胸口之中。

王瞎子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原本便只是靠着一口气强撑,如今又中箭,当下便觉得手中的马刀重愈千斤,再也把持不住,只口中嘟囔了一声杀,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是纵然死去,王瞎子双眼却仍是不闭,仍然望向王明玉所在方向。

京营的总旗复又叹息一声,吩咐道:“替他收殓尸骸,带上这个王八蛋,回去复命罢。”

王瞎子死时,王二及其余一众叛军也都是被捆好。

崇祯皇帝止住了前来行礼拜见的张之极,冷着脸吩咐道:“让他们自己招认出各级头目,尽数杀光,余者不论有罪无罪,皆发往罪囚营充作苦力,遇赦不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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