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5:聘猫(下)【求月票】

来者不善!!!

四个大字在脑中轮番滚动,警报拉响!

尽管内心已经戒备到了极点,但面上笑容却没有一丝丝勉强,神色如常地应道:“好的,没问题。只是顾先生给的整银太重,我还得算一算有多少酒,再给顾先生送过去。”

沈棠这话纯粹是拖延的借口。

能拖一时是一时。

内心暗道:早知道出门会碰见这人,还不如蹲在家里闲得发霉呢,真他娘的晦气!

谁知顾先生见招拆招。

右手随意掐指节,心算两息便算出具体需要多少酒,让沈棠的打算彻底落空。他好似没看到沈棠嘴角逐渐落下的弧度,兀自说道:“听闻沈郎君能以言灵化酒,技艺非凡,在下亦是好酒之人,一早就在曜灵阁备下盛酒酒器。你亲去一趟即可,无需再准备什么。”

沈棠:“……”

她这次没有刻意收敛内心活动。

面上笑得温柔斯文,内心破口大骂。

【淦!】

相信顾先生定能收到她的友好信号。

谁知顾先生神情不变,连眉梢眼角甚至连眼神变化都无,沈棠有种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既视感。人家试探都试探到这个份上了,此时再找理由避让拖延,无疑是授人把柄。

沈棠便笑道:“如此甚好。”

同时默念褚曜教的言灵【人心隔肚皮】,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这个顾先生表情管理堪称一绝,本身又是一副病容相,实在不好判断。沈棠只得见招拆招,若再不行——

她暗暗用余光扫过顾先生的脖颈。

他的脖颈偏纤瘦, 隐约能看到青色血管。

许是久病, 顾先生看着没多少肉,再加上一米八出头的身高,整个人看着就很瘦,药店飞龙也差不多这样了。普通人这么瘦肯定瘦得脱相, 他倒好, 瘦归瘦,别有一番韵味。

这么干净漂亮的脖子, 一剑就能划开吧?

沈棠绽开笑容:“我与先生同去, 有劳。”

顾先生淡声说道:“无妨。”

二人并肩同行,却是心思各异。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顾先生, 他仿佛谈心一般, 开启了话茬:“沈郎天赋着实令人羡慕,这才一两日不见,竟已学会防止他人窥心。在下在沈郎这个年纪, 远远不如。”

沈棠暗暗哼了一声,越发警惕。

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沈郎又是什么迷惑称呼?

嘴上说着沈棠成功屏蔽了他的窥心,但这话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鬼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是为了降低沈棠戒备,从而达到窥心的目的?因此,她绷紧神经, 不敢松懈。

可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于是, 佯装懵懂天真地求教。

“顾先生,我有一问。”

顾先生道:“但说无妨。”

沈棠道:“街上人来人往, 顾先生的窥心之能是只读一人,还是众生皆读?”

顾先生问:“有甚区别?”

沈棠:“少时在家中偶然听闻一个说法,说是这世上两样东西无法直视, 一为烈阳,二为人心。人心之暗, 胜过深渊。世人大多面上一套, 内心一套, 表里如一之人罕有。他们表面谄媚恭维, 暗地里诅咒怨憎。若被当事人发现,不仅不会反省自身行为是否妥当, 还会生出新的仇恨。即使是无交集、仅擦肩而过的普通行人,见到猎奇的人或者事,也会在内心大肆评头品足一番。说这个丑得清奇,那个病得短寿。听到这些心声可太晦气了!”

嘴上说着晦气, 脸上写着嫌弃。

顾先生眼神动了动, 倒是好脾性地道:“那沈郎是表里如一, 还是表里不一?”

沈棠蓦地收敛笑意。

“自是表里如一。”

“哦?这从何说起?”

顾先生似是不信。

“我这人一向是心里骂嘴上也骂,背地里骂当面也骂, 这不算表里如一?”

沈棠说得理直气壮。

请称呼她为“阴阳怪气学大宗师”。

顾先生沉吟了会儿,点头赞同。

“确实, 想必运气也好。”若运气不好,仅凭沈郎这张嘴,不知被套了几个麻袋。

一路上,二人气氛是肉眼可见得火花四溅, 沈棠“阴阳怪气”,顾先生“不动如山”。

终于, 即将靠近曜灵阁的时候——

顾先生谈起了褚曜:“先前沈郎从月华楼买走的杂役, 他姓褚, 沈郎可知他的来历?”

沈棠:“买个杂役还需要了解来历?”

言外之意, 她不知道褚曜的背景身世。

顾先生哪里会信?

虽说区区一个后厨洗碗杂役, 卖身契上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只有一个简单的姓氏以及何年何月何日花了多少买下,但仅凭一些细枝末节的内容,顾先生也知道了大概。

那个叫“老褚”的杂役,不是普通人,极大概率是曾经褚国三杰之一的褚曜,褚无晦!

呵呵。

他与翁之(倌儿)在月华楼待了好一阵,竟不知道这家象姑馆还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错过了是挺可惜。

沈棠初次过来便点名要将其赎买。

这里面若没有预谋,谁会相信呢?

再者——

他还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巧合”。

于是,有了这番试探。

教坊也不全是下半身那点儿寻欢作乐的地方,还会承包宴席声乐舞蹈的外活儿,有红倌也有清倌、乐伶、舞伶。谁家逢年过节有喜事,都会出钱请这些人上门表演舞蹈戏乐。

这是排面!

因此曜灵阁生意红火, 即使是在白昼,依旧有雨条烟叶、凄恻缠绵的靡靡丝竹之音传入耳畔。沈棠跟在顾先生身后,步伐从容不不迫, 对那些台上排舞的莺莺燕燕目不斜视。

只差将“正经”二字刻在脸上。

她问:“龚氏女眷……也都在这里?”

顾先生回答:“一部分是。”

沈棠问:“另一部分呢?”

顾先生道:“路上没了。”

沈棠:“……”

(╯‵□′)╯︵┻━┻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顾先生似乎是曜灵阁的常客或者贵客,他一进来便有花娘上前引路,将二人带到一间装潢称得上雅致富贵的雅间。雅间占地面积极大,还有一个类似是室内表演舞台的大花鼓。

二人一进屋,下人搬来一个个空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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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两更,估计第三更会比较晚。

(本章完)

第66章 066:意料之外【求月票】

按照顾先生给的银钱,沈棠每一种酒都弄了一些。几乎是言灵生效的瞬间,浓烈霸道的酒香在雅间横冲直撞,勾得顾先生酒虫苏醒。也顾不上其他打算,第一时间斟了一杯。

别看顾先生长着一脸病相,仿佛下一秒就能蹬腿撒手人寰,却是个酒瘾相当重的酒痴。

“好酒!”

一杯饮尽,不吝啬赞美。

饮了酒,惨白病态的脸上添了几分红晕,看着比先前有气色得多。但即便是不会医理的人也知道这是不行的,有病就该好好将养而不是牛饮酗酒,沈棠将不赞同写在了脸上。

顾先生一心二用。

喝酒的同时也没放松对沈棠的注意。

见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担心,还有自她内心传来的碎碎念,顾先生心下微讶——这位沈郎可真的有意思。明知自己怀着些许对其不利的目的,居然还会挥霍“善心”在他身上。

他还以为这位有意思的沈郎巴不得他走大路上原地暴毙呢,毕竟方才盯着他脖颈,一闪而逝的杀意是那么清晰。顾先生顶着沈棠的眼神,又给自己斟了一大杯:“当真是好酒!”

沈棠道:“酗酒伤身。”

顾先生道:“沈郎,‘酗酒伤身’对普通人来说是没错,但对在下来说酗酒方能久活。这言灵酿出来的酒丝毫不亚于大家之作。倘若在下也有这般天赋,能省好大好大一笔酒钱。”

沈棠:“……”

这话听着可真耳熟。她道:“前不久有个人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这酒真这么好喝?”

顾先生诧异:“你没喝过?”

沈棠道:“喝过,昨晚。”

不过昨晚的情形太惨烈,除非身边空无一人,不然她喝酒对其他人的安全是种威胁。

顾先生不知昨晚情况,便以为是沈棠年纪太小, 不懂酒的好, 笑着打趣她:“那是你年岁还小,不懂酒的美妙。待你年长便懂了——酒,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可治百病。”

沈棠面无表情:“……”

她确定一定以及非常肯定, 酒肯定不能包治百病——因为顾先生从刚才到现在, 一人干了一坛兰陵酒,喝这么凶都没把他脑子的病治好, 可见他的话就是骗人的。

哦, 她现在用了【人心隔肚皮】的言灵,这厮也听不到自己骂了什么, 还真遗憾。

顾先生:“……”

沈棠默默垂眸, 数了数酒坛数量。

半晌,她忙活完了。

“酒水已经备齐,顾先生慢饮。”

沈棠作势要起身离开, 谁知顾先生冷不丁将酒杯放下:“沈郎,你真的是沈郎吗?”

“不然呢?我不是沈郎,还能是‘顾郎’?”

“在下对此存疑。倒不是不信龚云驰,只是相较于旁人嘴里的话,在下更相信自己眼睛所见、耳朵所闻!不管怎么看,沈郎出现的时间都太过凑巧。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的身份是什么?你赎买褚曜又是为了什么?他一个文心被废前途尽毁的人, 又能带给你什么?”

沈棠忍着乱跳的眉心, 语气格外不善。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当垆卖酒混点嚼用的人,有时间在我身上耗费功夫, 顾先生倒不如多管管自家一亩三分地。大漠落日图?哼,北漠的?在画纸藏着那种讯息,相较于我, 顾先生的用心动机更加耐人寻味。是想浑水摸鱼呢,还是想将水搅浑呢?”

二人说话语气都不重, 声量也不大。

只是, 雅间的气氛肃杀得很。

“郎君, 舞乐来了。”雅间外传来软糯黏腻的女声, 冲散剑拔弩张的气氛。

“进来吧,沈郎不妨也坐下来欣赏欣赏。”

不知何故, 顾先生声音陡然和缓下来。

沈棠脸色不善:“在下不好女色。”

顾先生道:“不好女色?好男色?”

沈棠:“是,例如那位叫‘翁之’的。”

她隐约猜出顾先生跟倌儿关系不一般,二者不是主臣,便是师徒, 或者皆有。那名倌儿多半也不是什么倌儿, 有复杂来历。不然怎么跟还未落魄时的贵公子龚骋互称“旧友”?

当着顾先生的面如此说, 沈棠就是故意的,是挑衅, 也想激怒、恶心这位顾先生。

顾先生的反应却在沈棠意料之外。

“翁之的话,不太行。”

沈棠:“……”

顾先生一本正经:“若你喜欢, 回头能换一家。不过沈郎年岁还小,不该沉溺于此。”

沈棠:“……”

沈棠正要说不用,雅间木门已经拉开。

坐在门外的是一队乐伶,年纪都在三十左右, 搁在教坊虽是不鲜嫩的年纪,但技艺精湛, 每一场乐声表演都能技惊四座。孝城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都喜欢来听一曲。

除了乐伶, 今日还多了一名舞伶。

今日要由她表演花鼓鼓上舞。

这名舞伶长相不俗, 但在曜灵阁却不算拔尖。她最特殊之处在于, 此人仅有一只耳朵。

沈棠看着舞伶。

舞伶看着顾先生。

顾先生看着沈棠。

直到舞伶口中发出一声怪叫, 原先故意摆出来的温婉可人消散无踪,似疯魔一般向着沈棠冲了过来。沈棠冷笑,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中她的肩头,将人踹在地板上滑了半丈远。

顾先生故作惊讶:“这舞伶是新来……”

沈棠冷冷打断他的话。

“不止是新来的生面孔,她还是被发配龚氏的女眷呢!顾先生,你坐上首欣赏龚氏发配女子舞姿,若你身子骨允许,或许还能春风一度。敢问——龚云驰那边就没有意见吗?”

不知何时,她手中多了一柄龙纹长剑。

雪亮剑身映出沈棠此时的表情。

冷漠,肃杀,嗜血。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面。

顾先生道:“龚云驰当然不会有意见。”

沈棠:“……”

她阴阳怪气地嘲讽, 顾先生每个回答都在意料之外,一拳打棉花上的感觉可真憋屈。

沈棠冷笑:“他没意见还是不知情?”

“不知情。即便知情想必也顾不上。因为——”顾先生将话拖长, 即使沈棠那柄剑已经渴望吻上他的喉咙, 他仍不慌不忙,淡定甩出下一句, “她是沈家大娘子的陪嫁啊。”

沈棠:“……”

卧槽!

读心是“顾先生”的文士之道, 被动开启(意味着时时刻刻消耗文心,常年处于残血不满蓝的状态,被迫听别人的心声),寻常屏蔽窥心的言灵对此失效。因为这个能力,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只能靠长年累月吃药调养,喝酒是为了缓解疼痛。

还有一章,晚点发,你们早点睡。

PS:上一章的聘猫,谁说猫猫只能是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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