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两百年前的誓言

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空洞内,连荡漾在广场边缘的海水都被吹皱了一圈圈的波纹。

站在混凝土地面上的一众光荣号船员们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无所适从。

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

或者说尴尬。

尤其是对于几个来自404号避难所的“局外人”,芝麻糊不知如何是好地看向了斯斯,无处安放双手的尾巴已经悄悄玩起了肉肉的胸毛。

斯斯观察了一眼避难所的大门,和投来询问视线的芝麻糊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终端机。”

“啊这……”

芝麻糊的脸上也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不过这倒也挺合理。

毕竟根据陈艇长的说法,这儿最早是70号避难所的工程入口,完工之后才被作为备用入口保留,搞不好那个齿轮巨门都是最后才装上去的。

既然是类似于逃生通道一样的存在,平时根本用不上,更不需要从外面打开,没有安装连接避难所安保系统的终端机倒也在清理之中。

“……这种事情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可能会比较好。”给肉肉肚子上扎了两个辫子的尾巴低声插了句嘴。

她是敏捷系。

刚上岸的时候她就看见了,那扇门根本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斯斯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避难所权限能解决所有问题,问题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她曾经有幸接触过避难所的权限,那是在79号避难所的时候。

也正是因此,她和大多数没有接触过那把钥匙的玩家不同,很清楚那东西并不是万能的许愿机,在不恰当的场合使用反而会把事情搞砸。

或许也正是出于同样的理由,管理者才会把这把钥匙,交给曾经使用过“管理者权限体验卡”的她。

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巨门,东汶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了一声说道。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配接受你们的帮助。”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嘈杂的吼声便从广播中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少在那假惺惺的反省了!你以为我们会信吗?”

“不知感恩的家伙!”

“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去吧!”

“伱们尽管打好了,最好把那座珊瑚城都给拆了,等你们死光了之后我们再出来!”

“以后可千万别怀念我们,我们不配,谢谢嘞!”

一众船员们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看向海豚号潜艇,想回去,却又想起这艘潜艇严格来讲也算是70号避难所的东西。

听着那持续喧嚣的广播,陈建宏走到了洞穴的一侧,打着电筒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

片刻后,他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停下了摸索的手,朝着那喧嚣的广播吼了一声。

“够了!”

广场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广播室里的人很明显是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这位陈艇长会对自己发作。

“……你们还想让404号避难所的同胞们看笑话我不反对,但麻烦你们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件外套,然后问问它,我们的父辈当年进避难所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广场上似乎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回应。

不过陈建宏本来也没打算等他们自己回答,只是清了清嗓子,将那刻在墙壁上蒙着灰的文字,逐字逐句地读了出来。

“……感谢你们的信任和牺牲,你们是我们文明最大的功臣!”

“我会心怀感激,带着今日的耻辱与你们的记忆一起,继续地前进下去。”

“我们会永远铭记你们此刻承受的苦难!我在此立下誓言,未来你们的孩子将生活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那将是一个比繁荣纪元更加团结的新纪元,它将比我们文明历史上的一切时刻都要伟大!”

“……对不起,我们没法带走所有人,但这是唯一的选择,为了我们所有人都能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

“这里有你们的祖先吗?别急,我还没念完,这儿还有长长的一大串……”高声说着,陈建宏沿着墙壁继续走了一段,伸手拂开了上面的灰尘,凝视着墙壁的眼神忽然一顿。

瞳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他看向了避难所的大门,将刚才看见的那句话念了出来。

“从今往后,你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广场上一片寂静。

那一句句话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刀子,扎进了70号避难所中所有居民的心里。

陈建宏敢肯定,此刻聚集在广播室里的肯定不只是那十几个人。

在避难所里憋了四个月,没有酒吧,没有新闻,只有那些避难所里那些少的可怜娱乐设施和一点儿也不可口的储备粮食。他们和他一样,早就习惯了外面的生活,能在里面一直待下去才有鬼了!

整个避难所上千号人怕是都围在全息屏幕前,等着看那些“可怜虫们”的笑话。

许久的沉默后,一声没什么底气的轻咳从广播传来。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我们的避难所,我们有权决定如何使用它。”

“‘我们’!的避难所!”

陈建宏看着那扇矩形的齿轮,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接着又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摸着你的胸口大声告诉我,这座避难所是谁的!是谁建的!”

寂静在广场上蔓延。

只有那掷地有声的吼声在回荡着。

看着那陷入沉默的广播,陈建宏缓缓开口。

“……你们都知道,只是不想去想。没关系,我也是70号避难所的一员,我来说好了。”

他伸手指向避难所的大门,就像一位导游似的,指给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们。

“那座合金巨门,毫无疑问是产自繁荣纪元的工厂。我不知道具体是哪座工厂完成了这面盾牌,但我可以肯定有人铸造了它,有人给他打磨抛光,有人把它装上轨道,有人给他设计了锁和密码……那是一条庞大而严密的产业链条,一道道与它类似的存在构筑了我们的繁荣纪元。严格来讲,它是整条产业链上所有参与者的共同成果。”

“不只是这扇大门!”

“还有挖出这座洞穴的挖机驾驶员,设计避难所各功能区域的设计师,给你们装反应堆和灯泡的工程师,甚至是在外层空间驾驶着采矿船挖矿的矿工……当然,也包括培养这些人才的老师,给他们看病的医生,养育他们的父母,以及无数贡献汗水、创意以及税金的人联公民。”

“你们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儿!”

看着那扇无动于衷的大门和陷入寂静的广播,陈建宏深深吸了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和憋了很久的话一起吐了出来。

“不想说就让我来吧,毫无疑问他们都死了,大部分人都死了……这是明摆着的。避难所是为废土纪元而设计的,但我们的星球从来不是,它就像一座宽敞漂亮的房子,好好的时候不管塞多少人都不会有问题,然而一旦房子塌了,99%的人都一定会死!”

“一些人侥幸活了下来,然而他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永无止境的寒冬,感染和辐射中变异的异种,以及天堂崩塌的绝望。少数人作为人活着,更多的人被环境扭曲成了野兽……幸存下来的人可能只有1%,也可能更少,但没人知道?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去统计这东西!”

“他们在地狱中一直熬到了废土纪元50年,整整50年!熬到他们和自己的孩子一起躺进了坟墓,熬到他们的孙子刚刚成年!而这时,噩梦才稍稍出现了结束的苗头,然而没过多久,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

食指在刻着字的墙壁上敲了敲,陈建宏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讽。

“这就是发生在外面的事情,我们开门是什么时候?是废土纪元100年!是环形岛建成之后的50周年!我们的祖先承诺,让那些留在外面的人们的孩子活在天堂,到头来我们倒是先住进了他们的天堂。”

“你们以为自己是从外星球来的启蒙者还是殖民者?”

“听着父辈讲着繁荣纪元的故事,晚上做的梦都是甜的,嘴上喊着重建繁荣纪元的口号,然而你们心里想着什么你们最清楚!重建繁荣纪元?哈哈,别想骗我!我特么也是你们之中的一员!”

“那些土著们一定会把我们奉若神明吧?他们看到无所不能的黑箱一定会惊掉下巴吧?他们看到避难所的大门打开一定会跪下来感恩戴德吧?就像那些可怜虫的曾曾曾曾爷爷奶奶跪在避难所大门前哀求你们祖先把门开一条缝的时候,现在他们一定会跪在大门前感谢我们终于把门打开了!我说的对吗?”

说到这儿时候,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像落在地上的针一样,用它织出了他曾经做过的梦。

“……是的,我们有繁荣纪元的知识,有繁荣纪元的机器,还有那些被设计成大字不识一个的狒狒都能使用的黑箱,以至于那些狒狒们在吃土的时候我们甚至能给红茶里加块糖,在他们眼中我们可不就是神吗?我是不是应该用‘它们’,才更显得这像我们的心里话?”

“十几座小岛是没有未来的,也根本重建不了乌托邦,于是我们把从岸上逃到海上的幸存者们赶回去,让他们去开拓岸上的定居点。后来我们发现那儿有大问题,于是把死掉的人称为正确路上一点小小的曲折,还怪那些土著们贪生怕死,活该祖上进不了避难所,害的我们只能承受高昂的成本去海底给他们盖房子。”

“现在他们不听话了,不再心怀感激了,我们就玩不起了,像个哭鼻子的小孩一样喊着你们滚吧,我们不带你们玩儿了,等你们死光了我们再出来,再回来建只属于我们的繁荣纪元。”

“难怪避难所会设置最大庇护年限……在我看来他们疯了是情有可原,躲在那地洞里的你们才是真疯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几乎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广场上都只有那轻轻喘息的声音和那吼声的回响。而先前那喧嚣的广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再多苦衷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避难所确实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的避难所,而是人类文明的避难所。

沉默了很久,陈建宏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在曙光城的时候我想了很久,包括刚才在潜艇上的时候。”

“我在想,如果我的祖先真的回来,很难说他会为谁的幼稚感到耻辱。”

这时候,广播中传来一道迟钝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那声音放的很轻。

“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说的那些事情太遥远了。两个世纪以前,我们和外面那些人或许是同胞,但你同时也得清楚,两百年过去了,他们和我们可能并不是一类人。”

并没有从这句话中感到任何安慰,陈建宏反倒是哈哈地笑出了声来。

“所以200年前的誓言不能作数,也就是说刻在这墙上的誓言从一开始就是谎言对吗?”

广播中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咆哮。

“陈建宏!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特么站在人类的那一边!你站在哪?类人吗!”

毫不畏惧地回应了一声怒吼,陈建宏指了指身后。

“就瞧瞧你们最瞧不起的那些家伙,那个在你们看起来像个笑话一样的联邦!靠谎言建立的它甚至维持不到4个月,甚至没有人去推它一把,它自己就碎了一地!你们呢?靠满嘴谎话重建的繁荣纪元能坚持4个月吗?别说你们还没回去,靠你们这帮疯子有一丁点儿希望能回去吗?”

“就在你们犯蠢的时候,其他避难所是怎么做的?”

不给那广播说话的机会,陈建宏指向了一旁,指着那个留着长发的姑娘,用振聋发聩的吼声重复了那句话。

“……从我们踏出避难所的那一刻,我们对于自己的使命就已经做好觉悟了,死亡对于我们而言只是一种回归!这是她告诉我的!他们用行动告诉我的!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到的这里,等着那些变种人把自己淹死在水里,然后偷偷游过来的吗?”

话题突然引到自己身上,斯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更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把自己随口说出来的话当真。

不过——

那句话虽然是她随口说出来的,但她确实也没有说谎。

他们对于自己的使命确实已经做好觉悟了。

尤其是当他们在预约表中“是否在人联旗帜下宣誓……”那一栏打上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身份、责任与义务,以及违反各类条款所需要承受的惩罚。

死亡对于身为玩家的他们而言也确实只是回归,虽然他们可以回归很多次。

作为对英勇的奖赏,他们的管理者甚至会给他们发“薪水”——通过银币交易所这个特殊的渠道。

然而无论有着怎样的前提,有一件事情都是不争的事实。

404号避难所的居民确实不畏牺牲地冲在所有人的前面,无论是战斗还是探索都永远站在第一线。

即便大多数人并不是怀着高尚的动机去做这些事情,甚至其中混杂着不少乐子人和行为艺术家,但无论是用哪套道德标准,他们做的事情都毫无疑问能配上高尚的评价。

至少总体上是的。

也正是因此,那些受到他们鼓舞的废土客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追随者。

虽然话题被转到了自己身上,但斯斯觉得自己这时候还是安静地扮演一个背景板,等待NPC把剧情过完比较好。

所幸的是,那艇长也并没有将话茬抛给她的意思,说话的声音甚至没有出现一丝停顿。

想来他也很清楚。

这是70号避难所自己内部的事务,本来也不应由别人来插手……

“……他们带着幸存者们团结起来,而这时候我们在干什么?船上漏水的地方越修越多,最后实在修不了了,我们的管理者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竟然跑出去找那个已经没了一个半世纪的战建委!当然,我们比他更蠢,离了避难所里的那些武器几个月都坚持不下去,宁可回到这儿关上门,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同胞!”

说着,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轻蔑。

“真是窝囊。你们不是怪孙岳池没把武器库给你们打开么?现在钥匙我们带来了,拿去吧,去把那些武器拿出来!”

“就用外面那些幸存者们的祖宗造出来的枪炮,把他们的孩子一个不剩地消灭掉吧!如果那点存货够的话!那也算是送他们去天堂了!”

“人死光了也不要紧,再去婆罗行省抢些真正的奴隶回来,让他们去给你们建那个什么殖民纪元!你们不用给他们盖房子,赏他们一口饭,他们都能用那只恶心的舌头舔你们的脚趾。你们不开心了一皱眉头,他们就能替你杀掉你们看不顺眼的家伙,哪怕是他们的同胞!甚至邻居!”

顿了顿,那轻蔑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纹丝不动的避难所大门。

“……至于我,我会和我认为真正值得尊敬的人们站在一起,我会和外面的幸存者们团结起来。我相信我的父辈会为我此刻的选择而倍感欣慰和骄傲,而不是和你们的父辈一样,带着一生的耻辱和懊悔,把笑话当做墓志铭留在这面墙上!”

总算说完了所有的心里话,念头通达的他长出了一口气,转身朝着海豚号走去。

虽然很遗憾,但他必须承认,这里并没有他所渴望的那种联合,或许启蒙会才适合他们。

其实,联盟也不是最完美的联合。

他们也有团结不了的人,和暂时没办法去团结的人。

他还记得那位管理者和他说,光有理想而不看脚下的人,就像烧到最烫的炭,一阵风就吹成了灰。他不会要求他的支持者们去做那种人,更从不要求他们把重建繁荣纪元的口号挂在嘴上。

在陈建宏看来那更像是一句谦虚的话,因为他们做的事情已经无愧于他们的誓言。

他们无时无刻不是走在那些废土客们的前面!

而这些家伙……

甚至包括几个月前的自己,根本就是又冷又硬的石头。

也许刚出来的时候,他们祖上的好人们也有为理想燃烧过吧,就像404号避难所现在的居民们一样。

但那种事情才是真正的太遥远了。

甚至比两百年前的誓言还要遥远……

就在他不再对说服这些油盐不进的家伙抱任何希望的时候,那枚镶嵌在墙壁上的齿轮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

就像多年没有上油的机械表,突然又被上紧了发条。

“隆——”

在一阵叮叮咣咣的磕碰声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向一侧滚动的那座巨型齿轮,缓缓让开了背后的通道。

陈建宏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惊讶。

约莫数百人站在那通道的入口。

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一双双眼睛都注视着自己。

喉结轻轻动了动,陈建宏忽然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悸动,正从他的后颈涌向眼眶。

面部僵硬的肌肉轻轻抽动着,为了不让那绷不住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他咧着嘴朝着人群笑了一声。

“你们是来拿钥匙的吗?”

“别这样陈兄……”站在门口的林诺叹了口气,视线飘向了一旁,那刻着字的墙上。

“我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你想对我们说的就这句话吗?把帐算清楚太伤感情了。当然,我不是说你是错的,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有对错。总之……也给我们留点面子吧。”

站在他旁边的那人也是同样的表情,刚才似乎就是他抢过了话筒。

再次咳嗽了一声,那人开口道。

“我们还是来想想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吧……”

收拾残局或许会比想象中的麻烦。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志同道合的盟友。

顿了顿,那人看了一眼陈建宏,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远处的404号避难所居民,和那些犹豫着要不要回到潜艇上的光荣号舰员们。

“总之……”

“进来说话吧。”

……

珊瑚城附近的海域,礁石嶙峋的海床上飘着一片片残枝断臂。

两只巨大的机械螃蟹趴在礁石上,其中一只缺了三条腿,另一只只剩下三条。

通讯频道中跳动着沙沙的电流音。

长久的沉寂过后,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了伏地劳模的耳中。

“……劳模。”

那声音中带着疲倦,却也有一丝意犹未尽的畅快。

就像一场紧张刺激的运动之后。

不——

这可比那种事情愉悦多了。

不出意外,刚才被他们团灭的应该是水生变种人的王牌。

怎么想都有个七八百只二三十级的精英怪。

虽然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但他们之所以跟着鸡哥混,追求的可不就是这个吗?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当然,真正的帝皇万岁!

要是三天的等待能过得快一点就好了……

当然,死之前能存个档就更好了。

总算重连了回来,看着爬满裂痕的观察窗玻璃,伏地劳模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回了一声。

“啊……我刚连回来,刚才掉了。”

通讯频道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一声嘲笑传来。

“靠……才一个小时就累成这逼样了?”

“闭嘴。”伏地劳模翻了个白眼,开始检查起仅剩下的三条机械腿。

十九只“帝王蟹”只剩下了两只,而且还是两个大残。

看着队友列表中仅剩下的图标,伏地劳模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骂骂咧咧了一句。

“这装甲也忒特么拉了!”

“咳……哈哈哈哈!”

“你笑个der啊!”

“人不行怪装备还行……咳,不过有一说一,这东西在海里确实没陆地上好用,机动性属实有点难受。”

和水生变种人偏向曲线机动的机动方式不同,“帝王蟹”的机动方式大多是直来直去,而导致的结果便是四周水流到处乱窜,不但给对方提示了攻击方向,还将大量的机械能消耗在了对抗水流的阻力上。

相比之下,那些精英变种人们在水下反而要灵活的多,就像鱼儿一样绕着礁石四处乱窜。

尤其是当它们用上了水下步枪、便携式鱼雷发射器、铝热剂炸弹等等这些能突破“帝王蟹”装甲的武器,战斗便会变得异常棘手。

回忆着先前那场激烈的战斗,伏地劳模叹了口气说道。

“……果然沙滩上才是螃蟹们的主战场,抢滩登陆用这玩意儿应该不错。”

通讯频道:“+1,套个氮气护盾或者偏导护盾就更好了……哎,回去多刷刷科考团的任务吧。”

一两场战斗的失利算不了什么,三天之后的他们只会更强大。

面对着一片寂静的深海和飘在四周的尸体,坐在驾驶舱里的玩家忽然想到什么,对着通讯频道问道。

“话说我们现在咋整?”

劳模愣了下,也有点懵。

“不知道……”

全队只剩下他们两个,剩下那些残骸虽然有回收的价值,但光靠他俩肯定是没法回收的。

“帝王蟹”两栖装甲只是单兵装备,并不具备长途跋涉的能力。

靠这几条残缺不全的腿儿跑回薯条港,怕是等游戏公测了都跑不回去。

就在劳模犹豫着是当场自闭,还是等海豚号潜艇回来捞人的时候,安装在帝王蟹外壳上的声呐传感器忽然感知到一股异常的动静正从他们的上方袭来。

那噪声很小。

若不是足够接近,他们的声纳系统都未必能捕捉到。

伏地劳模迅速抬起头,只见一艘潜艇正从北边缓缓驶来。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吞咽唾沫的声音。

“那是……”

伏地劳模声音艰难地说道。

“八成是联邦的潜艇……趴着别动,还有把设备都关掉!”

之前在海豚号上的时候,他们已经收听到了北岛的广播。

不出意外,查拉斯当局率领的北联邦已经和火炬站在了一起,换而言之这艘潜艇搞不好是来支援封锁这儿的变种人的。

想到这里,伏地劳模不禁心中一沉。

这才短短的几个小时,这帮家伙竟然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挣脱了出来。

但凡他们在薯条港的时候哪怕多犹豫一个小时,这时候拦截海豚号的恐怕就不是一群变种人了,而是真正的攻击型核聚变动力潜艇!

两只“帝王蟹”趴在残骸中一动不动,进入了静默中。

那艘潜艇很明显发现了他们,一道明亮的灯光笔直地照在了他们的头顶。

伏地劳模感觉心脏怦怦跳的厉害,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幸运的是,那个飘在他们头顶不远的大家伙似乎并不认为他们还活着,只是搜索了一圈之后便放弃了寻觅。

对面的声纳系统肯定还开着,伏地劳模没敢把引擎打开,也没敢和队友交流。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当个眼插在这里,能待多久就待多久,并通过官网论坛把这儿的情况传给可能已经在70号避难所里的尾巴她们。

那艘潜艇似乎在提防着什么,刚把探照灯光打开没一会儿又仓促地关掉了,接着调转方向朝着西边开了过去。

就在伏地劳模困惑着这家伙打算干什么的时候,一道轻微的噪声忽然被他的声纳传感器捕捉到。

那道波纹几乎是一闪而逝,快的就像错觉一样!

隐隐约约中,抬头看向头顶的伏地劳模,似乎瞥见了一道疾驰的黑影,从他的正上方无声无息地窜过。

接着,那黑影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那艘潜艇的侧面,并轰然炸开了一道刺目的火光!

“轰——!”

爆炸的轰鸣随着狂涌的水流一并卷来,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将趴在海床礁石上的他和仅剩的另一名队友一并吹飞了出去。

色彩妖冶的火团在深海中熊熊燃烧着,那潜艇附近的海水就如同被煮沸了似的,滚出大片绵密的气泡。

侧面挨了一发的潜艇似乎破了个大洞,向内凹陷的装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失去动力的侧翻着向下坠落。

不甘失败的它朝着一片漆黑的海域连续发射了两枚鱼雷。

然而从那盛开的火光爆炸的气柱来看,那两枚鱼雷显然什么也没打中,只是撞在了一片陡直的绝壁上。

好不容易稳住了翻滚的机体,伏地劳模朝着那艘重重砸在海床上的潜艇望了过去,两只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

“卧槽?!”

什么鬼?

BOSS刚刷出来就被秒了?!

虽说就算NPC没抢这人头,他也没想好那种BOSS该怎么刷……

……

“漂亮!”

同一时间,安乐岛海军基地指挥部,紧张凝重的气氛被一阵畅快的喝彩打破。

就连一直沉着脸的李明辉司令,都不由自主松弛了紧皱的眉毛。

摆脱混乱并进入战斗状态的不只是北联邦的舰队,安乐岛的舰队也是一样。

倒不如说,相比起查拉斯那种装作强硬的硬汉,他们才是真正擅长打仗的军人。

考虑到火炬教会对珊瑚城的兴趣,他们立刻判断火炬教会的舰艇或者变种人可能会趁着联邦舰队内乱趁虚而入,于是果断派出了停泊在安乐岛的“鲨齿”、“极地”两艘攻击核潜艇。

没想到变种人没见着,却让他们钓到了另一条大鱼!

没等多久,他们很快收到了来自珊瑚城附近的通讯信号。

“这里是‘鲨齿’……寒夜号已经沉没,我们将继续保持静默。”

克制着心中的兴奋,李明辉握紧了搁在指挥桌上的拳头,神色严肃地回道。

“……这里是指挥部,我们已经收到!务必小心他们的驱逐舰,另外,记住你们的主要目标!那艘战列舰!”

北联邦只有一艘寒夜号核潜艇!

现在仅剩的三艘潜艇都在他手上!

算上一艘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虽然他们与北岛的军事力量依旧悬殊,但至少已经扳回来一些优势。

与此同时另一边,北联邦的北岛,坐在总统府中的查拉斯在听完属下的禀报之后,骂骂咧咧地将笔摔在了海图上。

“真特么废物!”

寒夜号被击沉!

他手上唯一一艘核潜艇,竟然首场战斗就给赔了!

虽然优势仍然攒在他手中,但这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看着屏住呼吸站在一旁的属下,查拉斯大吼大叫着喊道。

“让造船厂立刻开工!不用顾及成本,把能用上的物料都给我用上!”

北岛造船厂有一批未完工的项目,其中包括一艘已经完成主体框架施工的驱逐舰。

快的话两个月内应该就能将它开出港口。

至于原材料……

这时候想开采海底矿藏恐怕有些难度,但海涯行省那边可以帮他们解决一部分。

查拉斯重新捡起了桌上的圆珠笔,两手撑在地图上,眉头紧锁地思忖着。

或许……

他可以考虑下发挥北岛的工业优势,武装一下他们的盟友,比如给那些“渔夫们”多弄些像样的装备什么的。

这看起来要比赶工造几艘驱逐舰实际的多。

看着大发雷霆的总统和桌子上还没擦干的血,那幕僚根本不敢顶一句嘴,哆嗦着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

“是!”

(本章完)

第725章 会传染的火苗

自打成为管理者,处理过一大堆幸存者们的家长里短,楚光已经很少听信某个家伙的单方面说辞了。

倒不是担心谁害他。

而是任何人只要是在讲人话,不管有意识还是无意识,或多或少都会带上一丁点儿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这取决于那个人对自我的认知,以及对他人和世界的认知。

因此,在阐述一件事情的时候,大多数人即便讲的确实是事实,也未必是“绝对”的客观。

如果完全相信,很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不够客观的说法就是谎言,毕竟即便是货真价实的骗子,直接说谎也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一旦逻辑无法自洽便会陷入百口莫辩的僵局,而想要维持逻辑的自洽,就得编造一个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

更高明的做法是从事实中挑出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夸张的副词进行修饰,对于事实中不利的部分则换一个刁钻的角度解读。

譬如若是只听孙岳池的一面之词,南部海域幸存者们吃的用的恐怕都是从避难所里拿出来的那点儿储备了。

若不是当过家,知道柴米油盐的贵,他恐怕还真信了那家伙的鬼话,当他们是一群傻白甜了。

当然,他也没有只采信南部海域幸存者们的说法。

毕竟照查拉斯在广播中宣称的那些措辞,70号避难所的居民们全都得成大奸大恶的工业革命前时代“殖民者”,接受新纪元的审判了。

他大概率是没有说谎的,否则他也不会理直气壮地让那些幸存者们回去问自己家里的亲人。很显然,一些令人遗憾的事情在南部海域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确实发生过的,并且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站在他这一边。

这也是联盟在挖坟过程中得出的经验。如果一个聚居地出现了一两个疯子,那可能是疯子自己的问题。但当所有人都疯了,有人亮出打火机,马上有人递出油桶,其他人不是看热闹就是吹风,那一定是整个聚居地得了大病。

楚光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孙岳池这家伙怕是挖了个大坑给自己,或者高低也甩了个大锅到自己手上。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免费的果然不便宜,急匆匆甩到人手上的东西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似宁静的南部海域,实际上却酝酿着危及整个废土的风浪。

一般海上的掠夺者也就开个小艇打个劫,他的玩家没看到是他们运气好,看到了动动手指就捏死了。

但这帮家伙不但开着战列舰,还有完善的工厂和研究设施,甚至和火炬教会形成了优势互补——前者提供技术,后者提供资源。

综合玩家在论坛上罗列的种种情报,楚光基本可以断定,那家伙只有一件事情没有瞒着自己。

交到他手上的确实是个烂摊子无疑。

“……是吗。”

404号避难所, B4层的浏览室。

当从楚光口中得知,那个在自己不知情下诞生的联邦,又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碎成了三瓣时,孙岳池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张脸写满了失魂落魄,整个人一瞬间憔悴了许多。

比起最初拜托时的诚恳,惊闻大变时的惊慌,或许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其实,楚光倒觉得,这家伙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最坏的休克疗法。

不过究竟是不是。

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你寄希望于外人,我认为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楚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挂不住,孙岳池试图辩解自己并不是那种随便谁都可以的人,或者说也是有认真挑选由谁来接这个盘的。

“我有认真考察过,包括你们对当时辛迪森一案的处理,包括你们对于废土客和避难所居民关系的处理,其中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我正是看中了伱们的闪光点……”

“我说的不是这个。”

看着忙于狡辩的孙岳池,楚光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首先我们的办法并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万能的办法。其次我们对你们的情况根本不了解,而你也并没有将你们的病情交代清楚……即便我们已经很小心的去排雷,仍然爆出了一团意想不到的火苗。”

他毫不怀疑,他的小玩家们已经是很优秀的“拆弹专家”了。

包括他用的最顺手的方长老兄,那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人才,可不是他钦定出来的。

海底淡水管道算一步好棋,和落霞行省的铁路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搞不好真能拉拢多数聚居地,分化根基不稳的联邦。

毕竟那个联邦本来也没成立多久,各个聚居地的自治度是很高的,总督竟然不是对联邦首府负责,而是先对岛上的居民负责,其次才对总统。

然而遗憾的是,废土终究不是玩家们所处世界的21世纪,对方根本不给他团结诸岛的时间,直接来了一手将计就计,让手下的炮灰去管道附近送了一波人头,将原本隐藏在海面之下的问题捅到了明面上,彻底逼反了火炬在联邦内部的盟友。

哪怕方长算准了火炬一定会在管道通水的当天搞事情,并且通过精心的布局成功挫败了火炬的行动也无济于事。

对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们就是秩序的破坏者,如果和联盟去比谁更能建立秩序,那么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于是他们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

不过从这一点也能侧面看出,火炬教会那边负责南部海域事务的主教,和试图在锦河市建立一个扭曲秩序的罗乾是截然不同的棋手。

那家伙搞不好是个“活人”。

面对那一针见血的指责,孙岳池一时语塞,半晌之后略有些颓然地陷在了身后的沙发里。

“……你说的对,我不该寄希望于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你们,而且我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有所隐瞒,但为了让你们快点介入,我只能这么做。”

喉结动了动,他继续说道。

“我对联邦的事情确实并非一无所知,分裂的苗头甚至不是出现在我这一代,而是我的上上一代。我还记得我的前任管理者将权限给我的时候说,或许年轻人会有办法……我的天,我特么哪有办法?他还不如把这麻烦扔给另一个活不了几年的老头!你能想象吗?那些岛上的居民们听说我只有三十多岁,所有人都快疯了,我甚至怀疑那个老东西是故意的,他想让我去当那个上绞架的替罪羊!”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鼻子埋在了双掌之间。

“我其实也有想过,我一个人扛下所有会不会更好,但我不想死,至少不想死的那么窝囊,于是我把那个坏掉的表捡起来又修了一下。避难所的居民都称赞我,说我把巡逻队从舰队挪腾到内阁旗下是一招妙棋,把豺狼的眼睛抠下来按到了狗身上,成功延缓了危机……但谁不知道,那不过是把甲板上的木板拆下来贴到船底!船上的狗和狼都看我们不爽!”

接着他看向了楚光,一脸苦涩地说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那艘船已经开到尽头了,就算我留在那里也无济于事。或者说……但凡还剩一丝希望我都不会从那离开,避难所不是许愿机,那儿不存在按一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按钮。”

楚光轻轻点了下头。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你的居民们恐怕未必会。”

孙岳池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神色落寞道。

“我也理解……反正我还年轻,挨两拳也死不了。”

不知为何,楚光忽然有些忍俊不禁,但又觉得这时候笑出声来未免有些不厚道。

这家伙的上一任管理者,甚至连他的下一任会挨揍都考虑到了,特意挑了个年轻抗揍的继承者。

不知道自己的上一任是否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给自己留下了一具战斗力爆表的身体。

看着面部肌肉抽动的楚光,孙岳池做了个颇为无奈的表情。

“我知道你想笑,尽管笑吧,不过在此之后能告诉我,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吗?”

楚光思忖了片刻,将端在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茶几上的托盘。

“既然火炬教会已经介入当地局势,这已经不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我们本打算在年底发动对锦川行省南部以及海涯行省的攻势,但现在看来……得提前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浏览室的活动门呲的一声打开,一名穿着正装的男人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

孙岳池向那边看去,只见那人看着有些眼熟,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认出,此人正是企业派驻在曙光城的代表易川。

示意站在一旁的X-16为这位客人也倒上一杯加奶的红茶,楚光看向他淡淡笑了笑。

“你来的正好,我正和70号避难所的前任管理者交流南部海域的情况。就像我发给你的邮件中说的那样,那边的情况恐怕比理事会了解到的还要糟糕。”

在沙发上坐下,易川神色严肃地点了下头,双目炯炯。

“感谢你们提供的情报,我们已经了解了那儿的情况。理事会对于南部海域的事情高度重视,我们绝不容许有人武装那些长着鳞片的恶魔,更不允许那群疯子继续他们疯狂的计划,甚至将纳果的污染扩散到海洋——”

楚光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冗长的措辞。

“放轻松点,这儿不是黏共体会议现场,没有记者……咱们还是讨论点儿实际的东西吧。”

易川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多少钱?”

差点儿没把刚喝下去的奶茶呛出来,楚光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瞪了这家伙一眼。

“你这也太实际了……”

易川愣了一下,心虚地问道。

“不是你问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希望稍微委婉一点,”楚光看向了孙岳池,“你把那边的情况和这位朋友也讲一下吧,关于火炬教会如何与你们接触的那部分,讲到你上岸之前就够了。”

孙岳池茫然地看着俩人,点了下头。

“好……”

……

70号避难所。

在门口耽搁了一阵之后,众人总算是进入了避难所的内部。

门背后的空间很宽敞。

因为是工程用途的入口,这儿连接的不是避难所大厅,而是一座巨大且空旷的仓库。

从地上的灰尘来看,这里应该有段时间没有用过了。

这种布局倒是和404号避难所有几分相似,后者除了地表的出入口之外,就还存在着一个与地铁线路相连的入口,甚至还有一条被封住的、不知通往何方的通路。

整个避难所上千号人都聚集在了这里,无论是“正统”的蓝外套,还是珊瑚城发生事故时撤退到这里的幸存者。

没有隐瞒自己带着钥匙的事情,斯斯在跨过那扇大门之后,便立刻坦白说道。

“我的手上有代理权限的密码,一会儿我会通过管理者认证拿到临时权限。当然,如果你们不信任我们,或者不信任你们管理者的安排,我们会带着钥匙从这里离开。”

挤在备用仓库的众人相视了一眼,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几个穿着外骨骼的家伙甚至主动让开了通往终端机的路。

在不过分乖张的情况下,漂亮的脸蛋确实更容易获得第一印象的好感,无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来说都是如此。

当然,站在这儿的居民们也并非完全靠感性来判断善恶,而是经过了理性的思考。

虽然把事实说出来让人沮丧,但他们到底没有愚蠢到连明摆着的事实都看不见的程度——

这里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自己能解决的了。

如果能的话,他们早就解决了,也不至于拖到危机彻底爆发的现在。

朝着让路的人们点头示意,斯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终端机的旁边,闭上眼睛去官网抄了作业,随后将动态密码输入到了屏幕上。

【临时权限识别成功……正在登记生物识别信息。】

【登记完毕……欢迎您归来,代理管理者。】

看着屏幕上浮现的淡蓝色文字,斯斯收回了按在屏幕上的食指,接着看向了陈建宏艇长。

“可以带我去一趟放着安保装备的地方吗?”

放下了抱着的双臂,陈建宏点了下头。

“没问题。”

加入联盟已经有段时间,他对这些人的职业操守还是比较放心的。

看着带路往避难所深处走去的陈艇长,尾巴一行人也跟在了后面。

至于光荣号的舰长东汶、舰上近两百名船员以及海豚号的船员们,则是在70号避难所居民的安排一下暂时住进了闲置的生活区。

根据初步交换的意见,他们打算成立一个新当局。

不只是包括已经废弃的珊瑚城,还包括了70号避难所——而这是之前的联邦当局在宣言中并没有提到的部分。

毕竟在那个时候,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仇恨对象来完成联合。

事实证明,那条捷径是走不通的,哪怕没有人去推他们一把,他们自己也能自己把自己玩崩。

而现在,新当局必须汲取这个就在眼前的教训,尽快拿出一套更好的方案出来。

会议室内,双方各自推举出的代表们站在一起,商量着如何起草这份新的草案。

看着交换意见的众人沉思了良久,摸着下巴的林诺忽然举起了手。

“这个新当局……就叫南部海域联盟如何?”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愣了一下。

倒不是这主意有多别出心裁,而是大家都在考虑草案的内容,这家伙倒是考虑起标题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摇了摇头,神色严肃道。

“叫什么不重要,做什么更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与交战双方取得联系,我们至少得争取到一方的支持。”

他的名字叫杨立荣,之前是环境工程师,政见属于保守派人士。

自从孙岳池出走之后,避难所居民便推举他担任临时管理者,不只是因为他的嗓门够大,更是因为他的声音能代表大多数居民的意见。

听到他的发言,不少持相同意见的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但也有人提出不同了看法。

“确实,做什么事儿很重要,但在此之前,我们更需要一个能把所有人团结起来的口号。”一名个子瘦高的男人举了下手,神色认真地说道。

他的名字叫王四海,是海豚号的船员,同时也是跟随陈建宏艇长一同去过曙光城“朝圣”的70号避难所成员。

在那个孕育奇迹的地方,他见到了与南部海域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模式——避难所居民和废土客们平等相处的模式。

他们未必能成功地照搬过来,但至少有参考的价值。

站在杨立荣旁边的另一名中年人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种口号他们早就听腻了,恐怕很难。”

并没有就此放弃,王四海据理力争的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得在口号中尽量去除掉70号避难所的标签,比如……幸存者们联合起来如何?”

众人相视一眼,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老实说,这并不是什么很具有煽动力的说法。

不但比不上查拉斯那极具冲击力演讲,甚至比不上李明辉临时想出来的就职演说。

不过它也有自己的优势,比如足够的简洁明了,足够的切中要害……他们吃的这些苦可不就是因为虚假的联合吗?

而且,这句借来的口号,在南部海域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群众基础”的。

至少环形岛的居民们都见过那些联合起来的人们,更是深刻感受过他们带来的秩序。

其他岛上的居民也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联盟的故事,或者听说过那些被他们收留在百越海峡开辟新家园的人。

那股从河谷行省刮起的风已经漂洋过海的吹到了这儿,已经有一群勇敢的人们给他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幸存者们是有办法联合起来的!

现在他们只需要勇敢的向前迈出那一步,彻底清算过去的错误,并走向真正的团结。

看着身旁众人渐渐从怀疑变成犹豫,再到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无论光荣号舰长东汶,还是广播站的员工林诺,亦或者王四海等一众海豚号的代表们全都松了口气。

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刚刚迈出的第一步,让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丝长夜将尽的曙光……

……

前往武器库的途中。

挂着十几只小辫子的肉肉兴奋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攢着厚实的熊爪激动地喃喃自语。

“会有核弹吗!”

听说燃烧兵团的朋友们在巨石城捡到了保龄球一样大的战术核弹!

要是这儿也能找到就好了!

走在一旁的尾巴老气横秋地说道。

“格局太小了,我的肉肉!单看背景设定的话,繁荣纪元比核弹更厉害的家伙多的去了……比如中子灭杀什么的。”

“避难所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吧……”芝麻糊哭笑不得地说道。

“没错,避难所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如果你们指望那里有很厉害的武器恐怕会失望的哦。”

为了照顾听不懂人话的NPC,说这句话的时候,斯斯特意用上了游戏中的人联语。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走在前面的陈建宏却是笑着拆了她的台。

“……嗯,也不能这么说。比如刚才你们看到的那个‘后门’,其实一直都没有接入避难所的安保系统,这是孙岳池先生告诉我的。”

斯斯愣了一下,诧异的看着他。

“也就是说……”

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说出来,但陈建宏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那个迟早会有人发现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三年战争期间,那扇门很有可能偷偷开过一次,而且应该就在天庭号坠落之后不久……毕竟外面发生那么大动静,看看停在门口的自行车还在不在也是很合理的吧。”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70号避难所毕竟在海底,停在外面的也可能是潜航器之类的东西。”

他记得在有记载的资料中提到过,70号避难所原本在入口附近部署了大量施工设备和建筑材料,但是由于天庭号的坠落导致那些设备都丢失了。

如果门真关的那么严实,一个世纪前刚出门的那些人们,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东西是如何丢的呢?

被废土客们当破烂捡走也是有可能的,外面的幸存者并不是真正的土著,而是开着吹沙船建立一座座人造岛的狠人。在他们从避难所里出来之前,那些人也是有在慢慢发育的,只是发育的比较缓慢和畸形罢了。

斯斯咽了口唾沫。

“他们当时带了些东西回来?”

“没错,出于对未来的顾虑,比如最终获胜的是‘敌人’什么的,70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很可能在那场海啸平息之后,趁着战时政府还没有对天庭号空间站展开搜索,从附近回收了一些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并通过那扇备用的后门带回了避难所。”

顿了顿,陈建宏神色复杂地继续说道。

“比如停在北岛的那艘战列舰,上面的舰炮其实就是从空天护卫舰上拆下来的,然后通过后门运进了避难所。”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说道。

“喔!果然有那种很厉害的武器!”

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肉肉也是一脸激动地看向这位艇长。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期待过头的视线,陈建宏挠了挠头,咳嗽了声说道。

“有是肯定的,但也没你们和外面那些人想象的那么夸张……只是一些从星舰上拆下来的残骸,还有一些空天部队的动力装甲。最初的一个世纪我们修好了其中一部分,开门之后我们的工作重心就放回到避难所之外的建设上了。”

没想到自己的预判居然失败了,斯斯尴尬的岔开的话题。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后门旁边刻着字的?也是孙岳池告诉你的吗?”

陈建宏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孙先生其实没有去过那儿。准确的说,自从避难所的正门打开之后,应该都没有人用过那扇门了,至于理由你应该能猜到,那其实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至于为什么刻着字,是我猜的。”

斯斯起初是有些困惑的,但很快便猛然回过神来。

那些字是刻在后门的门口,而并非是连接着安保系统的避难所的正门……

换而言之,最初进入这座避难所的那些人,身份极有可能是存疑的。

瞪大着诧异的眼睛,斯斯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陈建宏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旁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有两种可能,他们是名单上的人,但因为门口被一群求生的‘麻烦’们堵住了,于是他们走了后门,然后将后悔写在了墙上。”

“另一种可能,偏阴谋论一点,他们也许根本就不是名单上的人,而是施工方或者是了解这座避难所的知情者。他们想办法拿到了施工者身份,或者用其他的方式混进避难所修改了庇护协议,取代掉了本来应该进入避难所的那些人……”

说到这儿的时候,陈建宏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上了他自己都不是很信的第三种可能。

“当然,也不完全排除第三种情况,他们是名单上的人,也确实是通过正门堂堂正正的进入了避难所,只是在使用后门的时候想到了那些死在外面的同胞,于是把遗憾留在了那儿……就像去阳台上抽根烟一样。”

真相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如果没有人将盒子揭开,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难说初代管理者会不会把这段记忆留在日志上。

也很难说是把真相继续埋着,还是一股脑的全挖出来会更好。

看着目瞪口呆的斯斯,陈建宏的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不去问你们的事情,但你真觉得……200年前能进入避难所的都是好人吗?你们应该是见过避难所门口是什么情况的吧。”

回过神来的斯斯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从没这么觉得,而且,我觉得自己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哈,别闹了,在我们看来你们已经不错了。”陈建宏哈哈笑了笑,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但没一会儿却又沉默了下来。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繁荣纪元实现了广泛意义上的平等是客观的事实,生存的危机会释放出人性中被压抑的兽.性也是事实。

人联需要一群勇敢、有能力、有信仰的人去遥远的未来,在文明可能已经消失的土壤上重建新家园。

为此他们需要选出一些真正的好人。

然而矛盾之处在于,当一套规则是为了筛选人群中的“好人”而设计的,那它最可能筛选到的其实未必是什么“好人”,也可能是真正的狠人。

只有真正的精英才能进入避难所,从来不存在这种说法。

真正残酷的真相很可能是,正是因为活在避难所里,所以才成为了所谓的精英……

在了解过其他避难所的事情之后,陈建宏多少也感觉到了一点,避难所居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天真”。

毕竟人是复杂多样的动物,一天甚至能变三个念头,用天真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群体本身才是最天真的傲慢。

那些家伙……也就是他的父辈,很可能仅仅只是200年前那场考验的胜出者。

获胜的方式多种多样,有的靠顺应规则,也有的靠打破规则,或者另辟蹊径作弊的。

同时,“精英”也并不是什么生存下去的通行证,外面的世界运行了200年,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套试卷了。

也正是因此,他们出来之后“并不总是”能竞争过那些废土客们,所以不自觉地将权威与血统进行了捆绑。

“我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搞错了,避难所根本不是一个国家,也不是政治团体,它是类似于警察、消防员的特殊救灾机构,只不过它的特殊性赋予了它过于超然的地位和好处……譬如在那个年代极度匮乏的生存的权力。以至于那些孩子们认为他们的父辈是万中无一的精英,他们一样是精英,认为只要学着他们讲话,就能受到普通人的崇拜。其实别说现在不合适,哪怕是在那个年代都是不这样说的。”

斯斯略微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你能想这么多倒是让我很意外。”

主要是一开始认识这家伙的时候,他好像也不是这样的人,反倒更像是启蒙会的潜在支持者。

去一趟曙光城能有这么大影响吗?

对上那双惊讶的视线,陈建宏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哈哈笑着说道。

“说来惭愧……我还是受了一位废土客的启发。”

“谁?”

“波尔。”

斯斯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那是什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尾巴眼睛闪闪发亮地插了句嘴。

“喔!是斯伯格写的对吗?”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知音,陈建宏眼睛顿时一亮,笑着说道。

“哈哈,你们果然也看过!”

尾巴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声念叨。

“呃,其实没有,当时我们的肉肉号还在在海上飘着呢。”

论坛上其实有人搬运,但游戏世界的书果然在游戏里看才更有感觉。

就比如《老滚5》,即便有人把游戏里的书籍整理成文本,但挪到现实中反而没那味了。

“突然想起来,我们都好久都没回去了。”听到突然说起了“故乡”的事儿,芝麻糊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怀念的表情。

虽然曙光城的拉面店都开到了金加仑港,但北街的拉面馆她们都好久没有去过了。

陈建宏愣了下,不太理解这种怀念,毕竟从薯条港坐飞艇回曙光城也就两天的功夫。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来,那趟航班似乎也才开通两个月,或许她们还没闲下来吧。

“那……真是太遗憾了。”

……

穿过避难所的长廊。

众人通过一座巨大的货运电梯,进入了位于避难所深处的仓库。

根据初代管理者撰写的规则,只有持有管理者权限才能进入这里。

这是一片很大的空间,足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

站在仓库顶部的舷梯上向下俯瞰,一座座形状规整的机械结构正陈列在空地的中央。

其中有一部分是已经修好的设备,比如“龙骑兵”动力装甲什么的,在仓库的角落堆着竟然有一百台!

甚至比联盟之前从巨石城军火库中发现的库存还要多!

不止如此,还有一些类似于高斯步枪和能量武器之类的单兵装备,也都修好了放在了仓库架子上……

更令人惊讶的还是陈列在仓库中央的东西,那足足有两截高铁车厢一般长度的金属轨道——或者说炮管!

毋庸置疑!

这玩意儿毫无疑问正是空天护卫舰上用的电磁炮!

并且这里的库存竟然有整整四门!

至于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估计是星舰上的反应堆或者反重力装置,也够令人惊讶的了。

一想到以后肉肉号能飞在天上了,尾巴顿时激动地握紧了双拳,连眼睛都变成了银币的形状。

“giao!斯!我们发财了!”

斯斯见状不禁扶额,小声提醒了一句。

“阿尾快醒醒,这不是我们的奖励,是任务道具喔。”

肉肉已经完全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栏杆上,一时间失去了言语。芝麻糊脸上同样露出吃惊的表情,只是没有肉肉和阿尾那么夸张。

看了一眼震惊的众人,陈建宏不由自主地翘了下嘴角,语气带着一丝自豪地说道。

“一个世纪前,我们还在避难所里的时候就对这四门炮的炮弹进行了改良,让这门电磁炮能够在大气层内使用。别说反舰了,用这玩意儿甚至能将五百公斤的质量弹打到近地轨道上!”

五百公斤?!

一听到这句话,肉肉顿时忍不住惊呼出声来。

“好家伙,半吨发射荷载?!那你们岂不是……能用这东西发射卫星了?!”

当然了,外层空间的环境能不能运行卫星另当别论。

听说那儿有天文数字级别的垃圾飘着,连理想城的大佬们都没辙。

斯斯汗道。

“射卫星应该没办法的吧,能够承受32兆焦炮口动能的电子元件……至少现实中是没有的。”

一般来说膛射导弹能够承受的炮口动能差不多也就这了。

而这门炮,炮口动能显然不是用兆焦这个单位来计量的。

毕竟联盟自研自产的60号电磁炮,炮口动能就已经达到了60兆焦,相当于现实世界常规舰炮的三倍左右。

这玩意儿估计30倍起步,封顶多少就不知道了。

不过考虑到废土这边使用的半导体材料和现实中不太一样,她也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看着震撼不已的404号避难所同胞们,陈建宏笑了笑继续介绍起了自家避难所的绝活。

“最初我们把军团当做假想敌的时候,其实考虑过用末端减速的导弹来对付携带有偏导护盾的飞艇。但后来我们考虑到他们可能会在飞艇上设置点防御系统对付低速目标,于是就想到了把这电磁炮装到一艘吨位足够大的战舰上。”

“即便没有相位炮辅助破盾,依靠炮弹本身的动能也能让护盾过载。理论计算情况下,三发炮弹便足以击坠军团的常规飞艇!”

“至于他们有没有其他底牌,我们也不知道……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就行了。”

斯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已经是相当超规格的力量了……如果让查拉斯弄到这些装备,他说不定真有希望带着你们称霸这片大海。”

就像这家伙说的,她们的敌人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双方都在伺机而动地等待着时机。

“称霸大海?哈哈哈!”

陈建宏却是咧嘴一笑,将目光投向了这些从护卫舰身上拆下来的残骸,微微眯起了双眼。

“……那他的野心未免也太渺小了。”

“跟着你们的管理者重新踏上星海,那风景岂不比一片小池塘来的精彩。”

说实话。

无论是之前的蒙戈,还是现在的查拉斯,那些家伙的格局都太小了,以至于连做梦都是如此拘谨。

一个以南部海域幸存者为主体的联邦?

人联的边疆可是在五光年外!

相比之下,果然还是那位先生说的话好听,画的饼也好吃……无论是着眼于当下的废土客,还是梦想着回到繁荣纪元的蓝外套们,都能在他那儿吃到喜欢的口味。

他们不去繁荣纪元。

但会从现在开始,去创造一个更伟大的纪元!

难怪孙岳池那家伙呆在曙光城不肯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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