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公孙弃

“我笑陛下年迈,笑姬氏皇族不和。”

张指玄的笑声淡了下来,神情恢复了平淡,他拿着玉符,似是对那不请自来的客人浑不在意,淡淡说道:“天牢遭人潜入,我徒死于他人之手,但现在,陛下却要将杨殛之死,归于自己的命令。因为他老了,他不能有任何一点无力的表现。”

就像是年迈的狮王,必须时刻维持领袖者的威严,否则就将面临众多的挑战。

天牢最大的屏障其实还是天子,因为接近皇城,天子可以第一时间出手。从理论上来讲,天牢该是万无一失的。

若是有失,那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天子出了问题。

这对于天子而言,是十分不利的,因为他确实是老了。

哪怕是修行者,一旦老了,也会逐渐出现疲态,不说变成落地凤凰,但大不如前那是肯定的。

历代天子在死之前都会保持在春秋鼎盛之态,唯独当今天子出了意外。遭遇天谴之后,天子卧榻三年,等他从病榻上起来后,看上去是伤势恢复了,但容颜却是老了。

这等异常在经历数月的隐瞒之后还是逐步暴露,现在又有天子意图长生的传言,神都之内看似平静,实则已是暗流汹涌。

“天牢刺杀之事必须压下,不得叫外人知晓,”

张指玄身不转,但神识已经洞察到一人立于屋外廊中,就站在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太平教亦是需要敲打,若是将杨殛之死与本座解释,不光是暴露了天牢之事,更可能让本座得寸进尺,进一步阻扰长生计划。解释,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便是一种软弱,倒不如直接用杨殛之死来进行警告。”

在被看出老态和彰显暴力之间,天子选择了后者。

尽管这样做有激怒张指玄的可能,但张指玄是否发怒,本身并无意义。他不发怒,难道就不会阻止不死药的炼制了吗?

而且太平教在暗中推波助澜,天子难道不怒吗?

结果还不是只能妥协。

这一来一往,还扯平了呢。

这一手,说不上极好,但也绝对不算差。

前提是不被看破。

一旦被看破,非但起不了效果,反倒让人看到了天子的隐忧。

不过这结果就和主动开口解释差不多,倒也没坏到哪里去。

“天牢之事已被全面压下,相关之人多数都被抹去了那部分记忆,留有记忆的几人,也被陛下亲口下了御令,不得泄露。”

不速之客走进屋内,坐到张指玄对面,似负万仞高山的巍然身姿表明了其正是鼎湖派掌门——“天君”公孙弃。

公孙弃带着饶有兴趣之色,道:“我很好奇,太平教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又是如何将情报送到你手上的。”

别看皇城之中暗藏眼线,但那是天子主动放任。

若是有必要,天子完全可以封闭消息,只需要他使用那口含天宪之能。

就好比之前,天子伤势恢复后,一夕白头,垂垂老矣,却还是过了数月,才被宫外之人所知。

张指玄别看一派自由,实际上他所在之处早就被下了御令,不会有任何信息传递,无论怎样的秘法都不会起效用。

但他就是知道了。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张指玄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将此事揭过,然后意有所指地道:“倒是天君,明知本座已经看破手段,看起来却似没有告知陛下之意,看来姬氏不和之人,也有阁下啊。”

“哦?此言何意?”公孙弃状似疑惑地问道。

“言称陛下,不正说明天君此行,不欲为陛下所知吗?”张指玄淡淡说道。

三品和四品都有一些手段可屏蔽感应,但在这皇城当中,哪怕是强如天君,若是提及“天子”二字,也还是有可能被天子所察知的。

公孙弃言称“陛下”,而非“天子”,正是有所顾忌,不想让天子知道他的动向。

同样的,张指玄也不敢称“天子”。

他就是笑天子老迈之时,也是口称“陛下”,以避免受到感应。

张指玄的眼中浮现出紫色的雷光,晕染了瞳孔,紧紧盯着公孙弃,“就是不知天君意欲何为?”

是和天子对立?

还是和他张指玄一样,企图让天子失败,然后走上另一条路?

“意欲何为?”公孙弃对于张指玄的盯视视若无睹,只是轻笑道,“张教主说笑了。口称陛下,是因为对力量的尊敬,可不是对陛下有违逆之心。”

“若天君愿意效命,陛下哪还需要担心那诸般暗流,”张指玄一点都不信对方之言,“姬氏之实力乃天下第一,若非姬氏不和,可未必有如今的暗流汹涌。”

“只是一试图拨乱反正之人而已。”

公孙弃微微一笑,轻轻吐出四字:“苍天已死。”

此言道出,张指玄心神剧震,但还不等他开口,公孙弃的身影就逐渐淡化,凭空消失在眼前。

“竟然······”张指玄神色莫名,“是你!”

他所说的姬氏不和,不光是指天璇和姬氏其他人对天子长生的反对,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以土德代火德,建立黄天之世,这是太平教如今的最高方针,但这方针的出现可不是来自张指玄,而是来自黄帝后裔。

太平教在这些年里扩张如此之快,也少不了彼辈在暗中相助。

张指玄此前一直有所怀疑,所以才会出言试探,说及姬氏,但当他真正听到“苍天已死”四字从对方口中道出之时,他还是心生万丈波澜。

好一会儿,张指玄才回过神来,然后低声念道:“甚好。”

如此一来,太平教背后也是有至强者了。

六位至强,抵定天下局势,任何一位的立场都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天君的立场。

有他支持,不光是太平教多了一大依仗,也代表少了一大阻力。若是天子的长生计划失败,他也不得不靠向这边,到那时,太平教便有两位至强相助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指玄低声念着,声音前所未有的有力。

······

······

另一边,公孙弃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座宫殿之中。

宫殿中,还有一个“公孙弃”盘膝坐在蒲团上,见到公孙弃出现,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道符箓,和公孙弃合一。

“原想着再隐藏一段时间的,却是没想到天璇那边会出此招,行了离间计,让我提前与张指玄会面,让他暂时隐忍。”

公孙弃在殿中踱步,脸上挂起了一丝饶有兴趣之色,“不过张指玄这边,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这一位的能力,也是出乎了预料,竟是发现了天牢之事。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就该天璇那边继续出招了吧。

“师妹啊,你能让我进一步感到惊喜吗?”

卡卡卡,老样子,卡文。

再加上家里又有人阳了,今天都没时间去想剧情了。

且让我思考一晚,再做一份细纲,明天三更。

今天就一更了。

(本章完)

第346章 法外逍遥的礼物

雨还在下,渐渐有加急之势。

一架马车从比较偏僻的皇城北门驶出,以匀速一路经过一座座府邸,出了上城区的城门后,在内城区一处小巷里停下。

驾车的人穿着一身布衣,还带着斗笠,低调异常。他在停下马车之后,就进了车厢之内,向着端坐的二皇子行礼。

“不必多礼,直接说消息吧。”二皇子摆手道。

他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出皇城,便是为了听取消息的。

在皇城之中,哪怕是知晓天子只对特定字眼有所感应,二皇子都不敢多说,哪怕是用“陛下”、“父皇”等字眼取代,他都怕会被天子察知。

毕竟那位可是当世六大至强之一,就算是不用天子道果的感应,光是神识都能覆盖整个神都,感应到各种气机。

若是只覆盖皇城,那么皇城内的一切都瞒不过天子。

二皇子可不是公孙弃和张指玄那等三品强者,在皇城之中,他是谨言慎行,每一句话都要再三斟酌。

“是,”宦官低声应着,然后快速说道,“陛下派南天司万鼎天去天牢取了杨殛的性命,又将杨殛的道果交由大公公曹林,由他亲自送到了云明阁。”

对于杨殛之死,天子倒是并未做遮掩。南天司众人去天牢是明着去的,肯定有人知晓他们的行踪,并向着这方向探查。

在这神都,是从来不缺窥探他人行踪的行为。在这节骨眼上,神都更是眼线密布,各方皆有耳目在活动,可谓是鱼龙混杂。

掩盖天牢之行,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倒不如将杨殛之死的消息放出来,以此来掩盖另一个真相。

而且,也可让他人见到天子之威,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只是如此一来,也可能让人去思索为何要杀杨殛?

二皇子当即察觉到这一盲点,“莫非是太平教······”

他话还未说完,便将声音扼制在咽喉中,强行止住,眼中的惊骇怎么都藏不住。

莫非近几天的那些消息,是太平教唉暗中推波助澜?

在这一消息传到宫外之后,相信很多人会做出如此猜想。

然后,也许会有人想,传言莫非是真,天子试图长生?

也可能会有人想:太平教又在作妖,散播谣言。

没办法,太平教有前科的。在经历过雍州之事后,很多人都把太平教当成了潜在反贼。这种反贼试图扰乱朝纲,这一点都不奇怪。

这也是天子敲打张指玄的用意。

一个反贼诽谤当朝,这完全是正常操作,不要急,不要慌,天子肯定没有想着长生,那些谣言通通都是假的,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

而二皇子,他属于前者。

身在宫廷,二皇子对于皇城内的气氛变化相当敏感。最近皇城中确实多了几分风声鹤唳之相,宫中的戒备越发森严。

要不是这种戒备没放到明面上,二皇子甚至都不一定能出宫。

想到这里,二皇子心中越发震骇,同时也有深深的不甘。

若是天子长生,那他们这些皇子又该如何?继续等下去?

尽管他的寿元足够,在没有容纳天子道果的情况下,再活个百十年完全不是问题。但他已经为了天子之位已经努力了几十年了,他今年都是五十好几了,再过几年都六十了。

“这天下岂有六十年之太子乎?”

车厢外突然传来了声音,道出了二皇子的心声。

“抱歉,忘了你还不是太子,只是一个皇子,还不是肯定能登基,”车厢外的人顿了顿,用清朗又怪异的声音道,“这样的话,二皇子是否会好受些?就算令尊未亡,你也不一定能登基。”

他的言语中同样没涉及“天子”二字,显然是对天子道果有所了解。

而这种古怪的声音,二皇子只记得一人。

他伸手拦住宦官,微微摇头,然后冷声说道:“杀了孤之手足,还敢再露面,法外逍遥,你当真是好胆!”

上一次与此人相会之时,二皇子绝对想不到对方是如此的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天子脚下杀皇子。

彼时他判断对方是百无禁忌的狂徒,倒还真没判断错。

而这一次,法外逍遥又出现了······

二皇子心里头的警惕已是拉满,一身雄厚的功力蓄势待发,不怒而威的脸庞上已是悄然出现了淡黄的纹路。

一旁的宦官则是杀机暗藏,提起阴寒之气。

二人皆以做好动手的准备。

就在二皇子凛然戒备之时,马车又动了。

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马车缓缓行事,从方向来看,似是要往外城去。

车厢外的人则是轻笑道:“不大胆,又怎么敢起这么个名号?”

“而且,若非我这狂徒杀了四皇子,二皇子又如何能够得利?你之手足留下的东西,可是有不少便宜了你。”

在四皇子死前,二皇子是追着他打,所以在他死后也是第一个分上蛋糕的人。

姜离只是拿了四皇子的随身之物,其他的家当可是一点都没取。

这一言可谓是相当之讽刺,让四皇子的手足心中一怒,随后又是一松。

因为听对方的话语,似是没有再对皇子动手的打算。

这就好。

尽管自忖实力境界要在对方之上,但其人实在是过于诡异,令人不自觉地警惕。

“你想要作甚?”二皇子沉声道。

“不想作甚,只是想给二皇子送点好礼。”

车厢外的人带着轻笑声,轻描淡写地道:“杨殛不是被赐死的,而是被人刺杀的。”

“我杀的。”

饶是以二皇子之城府,听到此言,亦是心中翻腾不休,其震骇程度不下于先前猜想到天子意图之时。

他强行压住心中起伏的波澜,压住声音中的波动,道:“杨殛被关在天牢!”

“所以我潜入了天牢,杀了他,然后赶在令尊的目光投来之前,遁逃而去。”姜离平淡说道。

他的语气之淡然,就像在说大象如何装进冰箱,颇有一种大道至简的朴实无华。

二皇子和宦官都差点忍不住质问,但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而车厢外的声音还在接着说。

“这代表着什么,想来不需要我多言了吧。二皇子,这是一个机会。”

那声音如同佛门神话中的天魔,勾起了二皇子心头的野望,燃起了一团野火。

天子老了,他急了,他变得虚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能够打破心中对天子的敬畏和遵从,并且看到某个契机。

看起来只是一个消息,但在某些时刻,却是能够让二皇子占到先机,大大增加了登上那个宝座的机会。

前提是,二皇子愿意相信,相信这个听起来就荒诞不羁的消息。

“孤凭什么信你?”二皇子道。

“当你说出这句话之时,你就已经试图去相信了,你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姜离嗤笑一声,道,“而且,在这种关头从宫中出来,你的心中,也有某种期盼吧?”

这种时刻就是枪打出头鸟,谁敢冒头,事后就要面临清算。

别的皇子还在蛰伏不出,呆在皇城,二皇子却是选择了出城。他的心中,怕是早就对天子的情况有所猜测,对坊间流传的谣言有了几分相信。

“你需要的理由,早就在你心中了。”

笑声扬起,那话语如同利剑般刺入心中,“你想要登临九五,这个理由,够吗?”

够了。

比起什么解释,什么劝说,这种理由反倒更切中二皇子的心思。

想要登临九五,所以就要抓住一切机会。便是没有姜离送的这消息,二皇子都可能会做出行动。

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烧出一片火热。

他的野心已经被姜离给完全勾动出来了。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一点点的小操作,比如以心魔秘剑引动心念······

姜离敢保证,自己当真只是充当了一下话疗师,绝对没有在这份野心中添油加醋,他的心魔秘剑还没到这种程度。

他只是负责点火,不负责加柴。

能够燃烧起来,只因为对方的野心就只差了一把火。

这时,马车有逐渐放缓的趋势。

二皇子和宦官对视一眼,看到对方无声吐出两个字——“内城”。

他们这一路上一直将神识外放,时刻警惕着周边,免得遭遇了伏击暗算。是以当马车要停下之时,二皇子对马车的所处位置了然于心。

当然,这两位也想过探查车厢外的那个狂徒,只是无论他们如何以神识感应探查,都没法得到一点反馈。

车厢之外恍若无人,休说是形体了,就连上次那种以气化形的形象也没有。就好像是马儿自己动起来,带着二人一路来到了此处——内城。

对方似乎并没有将马车驶出神都的意思,这也免了双方爆发冲突。

要是马车驶出神都,那二皇子的安危可就有些难以保证了。尽管二皇子身为五品,身上还有诸般法器、道器,保命能力绝对不差。

但到了神都之外,终究还是不及神都安全。

因为在神都中,二皇子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还可以喊一声“爸爸救我”······

马车的速度逐渐减慢,缓缓走到一处府邸之前。

正门上方的匾额出现在感知中。

——沈府。

“殿下,是主管外城的京兆府左内史沈源的府邸。”宦官传音说道。

“是他······”二皇子恍然道。

京兆府左内史沈源,上一次与法外逍遥见面之时,对方提到的那位心善见不得乞丐的沈大人。

彼时的二皇子出于公心,记下了这一位,并在之后也有所调查。

京兆府管理神都及其周边三十个县,虽是在天子脚下做官的三生不幸之官员,听起来倒霉得很,但位置却是相当之关键。

这可是神都啊,是一朝之都,任何一个岗位可都是能够发挥其作用的。

尤其是在天子即将宾天的档口······

于公于私,二皇子都要对其进行调查。若是有把柄,那就想办法收服,或者直接换下,将手伸入京兆府。

法外逍遥竟是将马车驶到了此处,那他是想······

······

······

无形的剑光在沈府中游走,穿过正堂,直去主屋。

心善的沈大人此刻正在主屋书房内凝眸沉思,一只手捻着胡须,时不时捋捋。

神都风波诡谲,现在更是有各种谣言在坊中出现,在近日,更是有人试探于他,开始拉拢他站队。

沈源能成为京兆府官员,肯定是要过天子那一关,理论上来讲,他是毫无疑问的皇党,站天子那边的。但谁叫沈大人心善呢?

能够道出“见不得乞丐受苦”的沈大人,自然不会拘泥于一边的立场。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沈源自问能够坐到京兆府内史的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俊杰的。

当然,也不能直接跳反,鸡蛋不能放在同一篮子里,也许陛下成功了呢?

“一切都是是为了江山社稷啊。”沈源抚须长笑。

“那么为了江山社稷,请你死一死吧。”

莫名之声突然插入,书房的木窗陡然打开,风雨涌入其中。

一道剑光陡然闪现,似有形,似无形,昭昭若天光,冥冥如海渊。

沈源的眼中倒映出不同的色彩,一边是明净无瑕的剑气,如同天穹般浩大无形,一边是阴翳若鬼魅的光影,幻化出无数狰狞诡异的影子。

瞳孔像是被剑光斩成了两半,一道剑痕清晰无比地分割出两者的界限。

他在这一刻,像是看到了天界,也看到了地狱。

“咚——”

站起的身体摔在太师椅上,发出沉闷如死物的声响,沈源的头颅低垂,脸庞似是被分割成不同的两半,一边清净淡然,一边狰狞如鬼。

他为社稷赴死了。

剑光一绕,退出书房,同时木窗自动关上,一切都如先前那般。

而在沈府之外,二皇子想到某种可能,当即打开车厢,就要出来。

也就在这时,有人似是听到了书房里的沉闷响声,急急闯入了书房当中,一眼就看到了沈源的身体。

四千字。

依旧卡文,我好卡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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