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赵都安:伯爵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赵都安面具下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这个跋扈嚣张的郡主方才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子不大对?

听错了?

“啪!”

第二个巴掌打过去。

狼狈地趴在地上的徐雪莲感受着火辣辣的疼痛,一张脸从脖子开始腾的一下红的好似要滴下血来。

只觉气血沸腾,浑身滚烫,身体无力,一身武道修为一下子好似凭空没了大半,鼻腔中更是发出意味难明的声响。

好家伙……没听错。

赵都安啧啧称奇,揶揄般笑道:

“怪不得你与云阳关系这么亲近,原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也是怪了,你们皇室这么乱吗?”

一个面首一大堆,一个嚣张跋扈地不把百姓当人,只视为牲畜奴仆,内里却是个欠打的。

徐雪莲遭受羞辱,一时间忘了方才如何落败的,牙齿紧咬,恶狠狠地扭回头,眼眸喷火,骂道:

“卑贱的奴才,你敢对本郡主无礼?来人……”

赵都安脸色冷了下来。

他迈步上前,大手五指张开,将徐雪莲的头“砰”的一下又摁了下去,而后为防她挣扎,索性一屁股坐了上去,大手左右开弓,施以“五十大板”。

边打边嘲笑:

“哼,让你一粒蜉蝣见青天!让你看看谁是天。”

徐雪莲:?

此刻,皇宫中的孙莲英莫名打了个喷嚏。

说来也怪,此刻分明没有了龙女压制,徐雪莲的武道功夫愣是不知为何发挥不出三两成。

起初还好似母老虎一般咆哮,但伴随着板子一次次落下,她愈发无力,挣扎的幅度也在缩小。

最后索性在地上挺尸不再动弹,只是不住地喘气,眼睛里竟沁出泪花来。

“呵呵,服气了没有?”赵都安冷笑:

“以为这里是铁关道?这么大人不知道进敌军地盘夹起尾巴做人?今天本官就替燕山王执行下家法。”

徐雪莲被禁锢在地上,难以动弹,犹自牙尖嘴利:

“狗奴才……你想死,你想死啊……我要……”

赵都安讽刺:

“你要上奏陛下?像午时那般?呵,你觉得陛下会信?还是说……陛下就算知道了,会因此罚我?

清醒一些,你父王已经谋反了,真当自己是天潢贵胄?真不知怎么派了你这么个蠢货来议和。

或者,你想要将被本官摁在禅房打屁股这件事公之于众?闹得沸沸扬扬?还是说,郡主就喜欢将个人癖好闹得天下皆知?”

“……”徐雪莲噎住,愣是不知如何反驳。

这种屈辱的事,绝对不能公之于众。

至于什么癖好,她更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徐雪莲也不清楚为何,总之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凌虐体质,一开始是偷偷命令婢女打自己,后来察觉婢女走漏风声,她便将婢女处死。

却意外发现凌虐别人也能获得近似的体验,因此才逐步变本加厉,成为了喜欢拎着鞭子抽打下人的跋扈郡主。

不过,抽打下人终归只是代餐。虽非常不想承认,但被这个可恶的武官打了一通,虽是怒极,但隐隐的,却也生出一股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兴奋。

“你想怎样?!”徐雪莲咬牙道。

赵都安微笑道:

“听说你在金銮殿上,要求严惩我的属下?很简单,我是个很仁慈的人,只要郡主打消这个念头,只当白日街上的闹事不存在就够了。”

“你休想!”徐雪莲哪里肯屈服?

赵都安呵了一声,扬起巴掌,悬在半空:

“郡主,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天下人知道吧?”

“……”徐雪莲咬牙切齿,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了。

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愤怒和不甘,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冷冷道:

“没有下一次。”

赵都安哈哈一笑,从她背上站起来,俯瞰这个外强中干的燕山王子嗣,冷漠道:

“起来,随我出去吧。”

他过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解决郡主追责梨花堂的事,一个是近距离试探此人。

如今前者基本解决,至于后者……赵都安心头也有了些想法。

徐雪莲默默爬了起来,开始整理衣裙,而后阴沉着脸,跟在赵都安身后走出了禅房。

……

外头。

一群尼姑还躲在远处,背着身子,捂着耳朵,不想参与进来。

云阳公主怔怔地坐在洒满了积雪的台阶上。

梨花堂的人已经将一群昏睡的护卫双手绑缚起来,但因缺少绳索,双腿尚未捆起。

“大人。”沈倦看向走出禅房的赵都安,而后在看到沉着脸,乖乖跟在身后的郡主后,一群锦衣不由脸色微妙起来。

他们隐约听到了屋内的巴掌声,再看到这一幕,不禁惊为天人:

自家大人这般生猛?

非但掌掴长公主,更这么短时间,就将跋扈嚣张的燕山郡主给打服了?

“这样就够了。你们稍后护送郡主回驿站。”

赵都安平静吩咐。

同时,地上昏睡的王府扈从们也纷纷醒来,惊愕地发现自己双手被缚,不禁大惊。

徐雪莲脸色仿佛吃了死耗子一样,冷漠地扫向这群护卫:

“一群废物跟本郡主回去!”

扈从们不知情况,但也不敢回嘴,好在双手虽被束缚,但还能爬起来走路。

命下属将郡主等人赶出去,赵都安最后离开,他扭头看向坐在台阶上,小腹隆起的云阳。

平静道:“等生下来,对外说是驸马的。”

云阳公主沉默地看着他,说道:

“你究竟是谁?”

赵都安没有回答,径直迈步离开。

尼姑庵门口。

赵都安走出台阶,看向了被“护送”着离开的郡主一行,他微微眯起眼睛。

轻声自语:

“还以为真有多跋扈,如今看来,也是演的成分居多。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这时,远处另有一骑飞奔而至。

一名锦衣缇骑翻身下马,行至他面前,躬身行礼:

“大人,侯缉事差遣属下来通报。”

侯人猛负责盯着河间世子徐温言。派人过来,说明徐温言那边也有动作。

“说。”赵都安命令。

“禀大人,河间世子从宫中回驿站后,并未离开,却派遣下人去给城内勋贵们送拜帖。此外,从驿馆中得知,河间王的车队中携带了许多份珍贵礼品。”

勋贵?礼品?

赵都安挑了挑眉,呼出口气,轻声道:

“这样啊。”

……

驿站。

一座二楼茶室内,炭盆将屋子烘烤的暖烘烘的。

身材臃肿肥胖的痴傻世子徐温言与大客卿冯先生隔着一只小茶桌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份份京中人的资料。

茶桌四角垂下棉布帘,将方桌包裹起来,人坐下时双脚塞进桌底,全身也都会暖和。

“咚咚。”

茶室门被敲响,徐温言说了声进,一名亲信才走进来:

“禀世子,刚收到消息,燕山郡主在寂照庵与梨花堂缉司相遇,似是吃了亏……”

等将细节听完,徐温言与冯先生都愣了下,显出意外的神色。

“再探再报。”

冯先生开口,打发走亲信,而后才看向世子殿下:

“世子以为如何?”

徐温言思忖片刻,笑道:

“想必是去摸徐雪莲的底的,吃亏不意外,这里终究是人家的地盘。

倒是那个梨花堂缉司,听闻持供奉腰牌,身份神秘,是赵都安在京中的代理人?本世子倒也想见识下。无缘见赵都安,但从其下属身上,想必也能一窥其人。”

冯先生担忧道:

“徐雪莲被咱们推出去做出头鸟,如今吃了亏,不知是否会折腾出什么事,牵连咱们。”

徐温言却摇了摇头,眼神中全无半点痴傻,反而透出精明:

“我这位雪莲妹子也不是个蠢人,呵,她性格跋扈嚣张不假,但依我看,却绝不是蠢人。”

冯先生笑道:

“身为反王之女,议和而来,却在京师如此高调,还不愚蠢?”

徐温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尽是无奈:

“又有什么法子呢?议和这件事本就是要命的,若谈成了最好,但稍有差池,我与她便要做第一批牺牲品。自然要想法子自保。”

“本世子在装蠢,徐雪莲的跋扈无脑,又岂非也是一层伪装?

议和乃是关乎生死存亡,虞国未来的大事,细则岂会因为她的些许跋扈,就受到干扰?因跋扈而导致谈崩?

呵,那未免也太小瞧这满朝文武,小瞧那位女皇帝。”

冯先生叹道:

“所以,殿下与郡主行事如何,不会影响和谈。因为真正去谈的,是我与那位燕山王府内臣。反而殿下与郡主若表现出足够的聪明与手腕,反而危险,容易令女皇帝忌惮。”

徐温言无奈地笑道:

“正是此理。不过我与雪莲也不能纯粹走个过场,那样等回去便也不好交代,所以,事情还是要做,但我与她最好扮演个无脑角色。

呵,她下朝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云阳,不也是在公开作秀?给城内皇亲、勋贵看?”

要在和谈上争取利益,如何操作?

很简单,就是尽可能争取盟友。

京城不是他们的地盘,所以若单枪匹马去谈判,定然吃亏。

其中一个方案便是要拉拢一批“盟友”,帮助己方进行游说。

朝堂上经过了几次大清洗,文武百官都已归附女帝,指望不上。

所以徐温言和徐雪莲都盯上了城内被忽视,但其实能量不容小觑的勋贵群体。

恰好,勋贵群体在某种意义上未必希望女帝乾纲独断,各路藩王覆灭。

“礼物早已准备好,拜帖也都送了出去。”冯先生说道:

“不过,想必并不是所有勋贵,都愿意蹚这浑水。尤其是陈国公,只怕不会轻易见殿下。”

陈国公,乃是那位腰间的紫金御赐腰带上足足有十八枚玉的老牌贵族。

名望极高,但极少插手朝政,上一次出场,还是赵都安当初要卸掉安国公曹茂的兵权。

彼时,陈国公出面走了一次,给予了曹茂重击。

在那一次事情中,陈国公站在了女帝的一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皇党。

而是彼时曹茂的反心,威胁到了勋贵集团的利益,也威胁到了虞国的稳定。

“不见,那本世子便多去拜访几次,”

徐温言淡淡道:

“算下来终归都是沾亲带故的长辈,本世子代表皇室宗亲拜访国公,于情于理,哪怕女皇帝都挑不出毛病来。”

冯先生忧心道:“希望一切顺利。”

……

……

这一日,使团的到来为京城平添了一股湍流,不知多少人暗中观察。

徐雪莲返回驿馆后闭门不出,只据说当晚愤怒的郡主用鞭子险些打死个下人。

次日,天明。

赵都安一大早从梨花堂后的住所走出来,等属下们纷纷上班打卡。

他才慢条斯理道:

“今天小柔和老郑留下,老侯和老沈你们两个带几个人换上便衣跟我出去。”

“是。”四人点头。

俄顷。

赵都安率领一行便衣禁军出了门,为了低调,没有骑马,而是驾车。

赵都安钻进马车的车厢,抱着暖烘烘的火炉,侯人猛驾车,其余禁军扮做仆从跟在马车旁。

今日一行人的目的,是跟踪河间王世子。

前头派了人盯着徐温言的一举一动,赵都安能随时收到消息。

“大人,徐温言果然带着一车礼物,开始去拜访勋贵了。”沈倦汇报。

赵都安半躺半靠在车厢内,平静说道:

“跟过去,不要跟的太近。”

“是。”

一行人的第一站,是远山伯爵府邸。

当赵都安的马车抵达的时候,徐温言世子已经前脚离开。

“大人,徐温言进入远山伯爵府邸,呆了约莫三刻钟,如今已经离开。”沈倦汇报。

赵都安睁开眼睛,丢下怀中的火炉,施施然迈步下了车,眯眼看着前方安静的伯爵宅邸,说道:

“我们也去坐坐吧。”

接着,他带着几个人,径直走向了伯爵府大门。叩开门后,侯人猛简单出示了下腰牌,继而便蛮横地推开门,护着赵都安走了进入。

府邸内。

远山伯爵是个中年人,这会正坐在内堂中,桌上与徐温言对饮的茶水尚温。

听到外头动静忙走出来,便在庭院中看见了戴着白色面具,穿着便服的赵都安。

“白缉司!”远山伯爵大惊,认出了赵都安的“身份”。

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赵都安“恩”了声,然后笑眯眯看着这位伯爵,视线又投向了内堂中摆着的几个礼盒,笑道:

“伯爵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本章完)

第593章 抓人!本官当然要以多欺少

“这……这……”

远山伯爵听到赵都安的问话,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惊慌了起来。

院子中其余的家眷也都紧张忐忑。

他们如何不清楚诏衙阎王的可怕与凶厉?

何况今日带队上门的还是那个身份神秘,只知晓代表赵都安的白面缉司,因此只是赵都安轻飘飘的问话,落在众人耳中就已沉重如山岳了。

“不知缉司上门,是为何事?”远山伯爵硬着头皮死撑。

赵都安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迈步走入了厅堂内,大咧咧坐在了徐温言方才坐的椅子上,用手指探了探茶盏的温度,轻声道:

“河间世子方才来过?与伯爵说了什么?”

远山伯爵不敢坐下,束手站立着慌忙解释:

“没有说什么,只是拉家常,问起家中情况,说起我与他父亲昔年相识的一些旧事。”

此处并不是审讯室,但远山伯爵却竹筒倒豆子般将交谈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了出来。

赵都安“恩”了声,微笑道:

“旧事,那就是勾结了。”

远山伯爵大惊失色,脸色肉眼可见地泛白,嘴唇发青,双股战战,险些就此跪在地上。

身后的家眷也仿佛被掐住了脖子,泛出绝望的神色。

“不,不是……没有……”远山伯爵这一刻怯懦地犹如一个孩子。

“哈哈,说笑罢了。”近乎死寂的气氛中,赵都安哈哈一笑,站起身,掸了掸袍子,语气异样地温和:

“伯爵大人不必惊慌,河间世子虽是反王之子,但此番既为和谈而来,便是座上宾,我等也是奉陛下之命了解情况罢了,既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那我等这就告辞,叨扰了。”

说完这些话,赵都安最后又看了屋内那些礼盒一眼,而后毫无拖泥带水地转身往外走,一挥手:

“撤!”

梨花堂锦衣们应声尾随离开,一群人来的快,去的更快。

等人影消失不见了,远山伯爵才双腿一软,“砰”的一下跌坐在椅子里,噤若寒蝉的家眷们也都惊慌围拢过来:“老爷……”

远山伯爵双眼怔怔,只觉后背湿溻溻的。

短短时间的几句话的交锋,他背后的衣衫已是汗湿一片。

回过神来,他再看向屋内的珍贵礼盒只觉在瞧一堆烫手山芋,毫不迟疑地道:

“速将这些礼品,送去诏衙里去!然后称病闭门,接下来到使团离开前谢绝见客!还有今日发生的一切,都不许向外透露一个字!听到了没有!?”

……

离开伯爵府,赵都安重新钻进车厢,慢悠悠继续尾随徐温言的路线。

这次,他们来到的是清河侯爵的府邸。

仍旧是等徐温言一行人走远,赵都安才从暗中出现,带着人强势霸道地闯入了侯爵府邸。

清河侯爵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保养的很好。

见一群活阎王进门,也并不如远山伯爵那般慌张局促,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肢体动作,都透露出其内心并不如外表这样平静。

“白缉司登门,有失远迎,不知所为何事?”

清河侯爵主动请赵都安坐下,率先开口。

赵都安手指摩挲了下脸上纯白面具,笑眯眯道:

“听闻河间世子大上午来府上,本官奉命掌握使者行踪而已。”

清河侯爵平静道:

“河间王谋逆,按理说本侯不该与其子见面。然则如今既是和谈阶段,世子又以礼来见,本侯以大局为重,故而礼节性与之寒暄而已,都是些场面话,却是要缉司失望了。”

赵都安微笑道:

“理解,理解。本官料想侯爵这等陛下倚重的勋贵,也绝不会插手议和之事,陛下也不会误解。”

这次,二人对坐说了更久的废话,全程没有动怒,等赵都安拍拍屁股起身离开后。

保养极佳的清河侯爵才如释重负,再难维持自信姿态,袖口中掌心已是捏了一把汗。

他心惊肉跳地叹了口气,瞥了眼地上名贵地毯上的那些珍贵的西域礼品,唤来下人:

“将这些都送去诏衙。”

……

京城勋贵大多云集在北城,而此刻徐温言的车队在离开侯爵府后,便朝着陈国公府邸前去。

只是并没有急于登门,而是在国公府附近的一条僻静的街上停了下来。

徐温言与冯先生在车厢中等了一会,外头终于有河间王府的士兵奔来,隔着帘子禀告道:

“回禀世子,的确有人跟在我们后头,身份不明。但您前脚离开哪里,他们后脚就进入哪处,如今正在清河侯爵府内。”

冯先生看向胖世子,眉头紧皱:

“只怕也是诏衙的鹰犬,没准与昨日盯着燕山郡主的乃是同一批人。”

徐温言并没有流露意外的情绪,反而双目清明:

“在人家的地盘上,一举一动必会被盯着,我们今日举动,本也没指望瞒住任何人。只是对方竟这般果断行事,连藏都不藏,我们拜访一家,这群鹰犬便上门警告一家,倒是心急。”

冯先生叹了口气,忧虑道:

“对方如此,只怕勋贵们不敢违抗。”

徐温言神色淡然:

“表面上不违抗,不代表背后不肯出力。反之,朝廷鹰犬对勋贵们施压越大,勋贵集团越会紧张,担忧,怕等八王被清算,也会轮到他们。

但凡这恐惧在,就肯定有人更愿意看到和谈成功,能留下的王爷越多,皇权越稀薄,女皇帝也就会更拉拢他们,由此,他们的地位才会更稳固。

反之,外部的敌人扫清了,他们也就不重要了。不必担心,拜访的事仍要做,胆怯的不去理会,胆子大的准会联络我们。”

冯先生赞叹道:

“殿下有大智慧。王爷此番派殿下来确实英明。”

徐温言自嘲道:

“他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好了,我也想见识下令雪莲妹子灰头土脸的人有何特殊,索性等一等他。”

说完,肥胖痴傻的徐温言竟主动牵着冯先生下车。

下车的一瞬间,他恢复了憨憨的伪装。

二人堂而皇之站在雪地里,一副等待的姿态。

而不多时,僻静的街道尽头拐出马车,车轮碾过地面,在不远处停下。

驾车的侯人猛先行跃下,扯开厚厚的挡风帘子,车内的赵都安将怀中的火炉放下,先探出一只靴子,再牵扯出身子。

继而,在徐温言的视野中,披着黑色披风,头戴白色面具的赵都安慢条斯理,在下属拱卫中走了过来。

因是贵族府邸附近,又是雪天,宽敞的足以容纳三驾马车同行的长街上空空荡荡,只有两拨人对峙着。

“诸位跟在我等身后,意欲何为?诏衙的禁军又何必躲躲藏藏,而非正大光明现身?”

冯先生眼神凌厉,语气并不客气。

赵都安停下脚步,饶有兴致打量对方,没有去多看这名王府大客卿,他的目光落在徐温言脸上。

只见大名鼎鼎呆傻世子一副憨厚老实模样,似全然未察觉气氛的剑拔弩张,而是满眼好奇。

这演技……去奥斯卡高低一个影帝……哦,华人啊,那有点够呛……赵都安心中吐槽。

对于被对方发现,他倒不很意外,若真在意这个,他也没必要跟的这样紧。

“世子认得本官?”赵都安淡笑开口。

冯先生皱眉道:

“尔等虽未穿戴官差衣袍,却堂而皇之佩刀招摇过市,再有白缉司这招牌的面具,若再认不出,便说不过去了。”

赵都安终于斜睨了他一眼,奚落道:

“本官在与世子说话。你一个下属多什么嘴?河间王府便是这般没有礼数?区区没有半点功名的乡野散人,也有脸来议和?西平道是没人了么?”

毫无掩饰地讽刺挖苦。

冯先生面露愠色,他出身的确乡野,可被赵都安公开挖苦,无异于羞辱。

徐温言恼火地上前一步,回护道:

“这位大人,冯先生乃我府上教授本世子课业的师长,你如此羞辱吾师,我便不能坐视不理了。

怎么?听先生说,你们昨日便去找上雪莲妹子,欺负了她,今日也要来欺负本世子么?”

赵都安低沉地笑了笑,道:

“不敢。我大虞讲求尊师重道,既是世子师长,自当回护,不过嘛……方才这位冯先生问本官为何尾随?

呵,也不妨说给殿下分辨,我诏衙缉司监管京师,前日对使团名单予以排查,却意外发现,这位冯先生与衙门案牍库中一桩陈年盗窃案有关,疑似窃贼,流窜去西平。

故而才尾随查案,还请世子将此人交给本官,待查清楚案情原委,再予释放。”

听到这话,不只是对方。

侯人猛、沈倦等自己人都懵了下。

心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对视一眼,才意识到是自家大人胡说八道,顺口胡诌。

嘿……诏衙阎王逮捕官员时,随口罗织罪名不正是基本艺能么?

“胡说八道!”

冯先生几乎气笑了,他原以为这帮人能有什么高明手段,不想竟如此粗糙。

徐温言也生气了,完美扮演着师父受辱后,弟子应有的表现,涨红了脸,大声怒斥:

“岂有此理!你们还想污蔑人?冯先生乃父王钦点的使团副使,品行高洁,岂会卷入什么案子?”

赵都安不怀好意地幽幽道:

“有没有罪,总得抓回去审一审才知道。老侯,动手!”

侯人猛愣了下,意外于大人的果决。

但这个梨花堂头号刺头的名号不是吹的,稍一愣神,便是嘴角咧开森白的牙齿,右手在后腰上只一抓,握住刀柄,奋力一拔。

“锵!”

雪亮锋锐的钢刀出鞘,伴随侯人猛大步向前跨出,手中钢刀卷起风雪,如一挂匹炼,已朝前方劈砍过去。

大有将西平士兵逼退,强行捉拿冯先生的架势。

“尔敢!”

徐温言大怒,背在身后的胖手做了个手势。

立刻间,周围护卫中一名西平道内,扮做王府军卒的江湖高手骤然踏地,如虎豹奔出,同时腰间长剑也如毒舌刺出。

“呜呜——”

寒风中,刀剑割破空气,仿佛拉出两道淡淡的气流。

继而生猛地撞击在一起,武夫气机循着兵器碰撞,发出金铁哀鸣。

侯人猛与这名西平道剑客近乎同时只觉腰眼一麻,手臂如过电了般,蹬蹬后退两步,而以二人为中央,地面上的薄薄的积雪也呈环状扩散开来。

只是一次碰撞下,侯人猛占据主攻的优势,却反而退后的步数更多。

无疑是落入下风。

“是个高手……”

侯人猛脸色涨红,这次鼓足了十成气力,卸掉力气后如箭矢射出,钢刀大开大合,刀气编织起一张大网,虽远不如浪十八的刀术境界,但无论放在朝廷军中还是江湖,都已跨出高手行列。

显然,这两年里,老侯的武道也有进步。

然而终是那名西平道剑客武道造诣更胜一筹,面对侯人猛的扑杀,手中长剑一一将其接下,更显得颇为游刃有余。

他冷冷一笑,摇头暗想京中禁军也不过如此,谁言说江湖中人便敌不过“正规军”?

他自江湖中经历血雨腥风杀出,有幸入了河间王法眼被请入王府为武道客卿,今日踏入京师施展剑术,一时热血澎湃,大有一副将侯人猛斩落的架势。

“大人,老侯有点顶不住了。”沈倦低声说道。

赵都安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道:

“那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

沈倦等锦衣一愣,而后才狞笑一声,整齐划一将手放在后腰。

伴随拔刀声连绵成片,众人蜂拥而上,只瞬息间,就将那名西平剑客打的吐血败退。

“你们不讲武德!竟以多欺少!”

徐温言瞪大眼睛,被赵都安的无耻惊呆了。

赵都安面具下眼神诧异,有些困惑地盯着他:

“这又不是比武,本官在捉拿案犯,谁跟你一对一啊?”

徐温言哑口无言。

这时,眼见冯先生真要被抓走,其余的王府护卫也纷纷看向世子,不知是否要出手。

可他们今日出来拜访勋贵,压根也没带足人手,哪怕真打起群架,唯恐也要落败。

“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温言终于有点装不下去了,死死盯着白脸缉司。

赵都安一抬手,令手下暂停进攻,笑吟吟道:

“依法办事而已。”

徐温言怒道:

“本世子乃是来议和,陛下是要在议和前,先将本世子的人下狱么?”

顿了顿,这位胖世子忽然神色平静地道:

“还是说朝廷以为,我们此番和谈没有半点筹码?”

赵都安眯起了眼睛:“哦?”

徐温言幽幽地望向天边:“消息也该快传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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