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落入圈套的英国(五)

法扎克莱没听到刘钰要断绝贸易,心里着实害怕刘钰这是憋着什么坏,等到时机来临的时候插一刀。

他在大顺这些年,一直关注刘钰。发现刘钰是个非常会选择时机的可怕“幕后外相”。

对俄国的领土谈判恐吓抓的是波兰王位继承战争和瑞俄战争的时机;下南洋,抓的是荷兰卷入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的时机。

他着实是怕,刘钰又在等什么时机,来波大的,直接把公司给收拾了。

刚才被刘钰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的娘,法扎克莱尽量假装心平气和,小心翼翼地问道:“公爵大人,众所周知,您是一个支持贸易的人。我认为,伦敦公司和贵国还有相当大的合作前景。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错误,请您宽恕。”

刘钰呵呵冷笑一声,盯着法扎克莱看了一阵,才道:“你问我支不支持贸易,我当然是支持的。但贸易,也得符合法令啊。天子明谕,禁止鸦片贸易。你们不要说什么大顺的法管不到印度之类的话,然后把我批判一番,说我长臂管辖。”

“罗刹国的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身为沙皇,比你们一个小小公司,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那伏尔加河的土尔扈特部诸帐事,不也得问问天朝的意见?”

法扎克莱忙道:“不敢,不敢。鸦片一事,公司确实有责任,确实监管不严。我们日后一定加强监管,不会再出这样的情况。”

说着,心想,我已说了日后加强监管,你若真要断绝贸易,便要说没有日后之类的话。

到底是否断绝贸易,给句痛快话吧。要不然,我这心里悬着,实在难受啊。

等了半天,也不见刘钰回答,又悄悄抬头看看,见刘钰在那慢悠悠地喝茶,一脸轻松。

好半天,刘钰放下茶碗,缓缓道:“说真的,我不是很愿意和你们英国人打交道。主要你们说话跟放屁似的。”

“上回跟我说,你们正在游说议会,要放开茶叶关税,以后茶叶购买量激增数倍。”

“傻老婆等汉子似的,我眼巴巴地等着这些年,我等着啥了?你们游说了半天,成果呢?”

法扎克莱有些心虚,只好道:“大人,您要知道,丹麦人、荷兰人卖的茶叶,很多都是我们英国人消费的。所以,您应该把他们的茶叶量,算在英国市场内。”

他避开了敏感的中国瑞典联合贸易公司,不好说你们也走私,只好拿这两家说事。

刘钰嘿了一声道:“亏你还是做生意的,账是这么算的吗?茶叶不是必需品,是嗜好品,你懂伐?”

“死贵死贵的,大不了不喝,大不了喝咖啡可可,非得喝茶叶啊?你们关税那么高,要不是有走私茶,我们的茶叶出口量会明显下降。这怎么能算在你们的市场里呢?”

“这玩意儿不是馒头大米,不吃就得死,不得不买。你们英国是没有经济学吗?”

“我今日也懒得开导你,只说你们当初的承诺没兑现啊。我手里可是有账目的,你们要是没走私的话,这几年的茶叶购买量并没有增加,反而下降了!”

法扎克莱低头不语,心道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废话,欧洲正打仗呢,能不下降吗?我们的船还总被劫,适当削减一点贸易额,也是正常的。

“大人,您知道我们的苦衷。不列颠自有国情在此,与天朝迥异。便是国王,亦不能一人决定关税。这关税问题,牵扯颇多。还请大人在给我们一些时间。”

刘钰摇头道:“你们啊,成不得事。我问你,当初欧洲开战在即的时候,议会是不是让你们买国债了?你们为什么不拿出点钱,直接推动茶叶关税?既无远见,今日事还有什么可说?”

“要只是不兑现与本官的承诺也就罢了,你们还走私鸦片。别跟我扯那些废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心里清楚,没必要非要找些理由减轻你们的罪恶感。”

说罢,刘钰微微一笑,念了一句他会的为数不多的英文念白。

“To be,or not to be。”

“BEIC的生存还是毁灭,在我,不在你们。”

“我们有句古话,叫投鼠忌器。法扎克莱先生,你们公司做的好失败,连让我们忌器的资格都没有。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断绝和英国的贸易,对天朝毫无影响。你们连丹麦人都不如。”

“你为什么不反思反思自己呢?反思反思,为什么你们公司的贸易额,连丹麦都比不上?”

“我曾经对英国寄予厚望,我和别人说过,英国的潜力很大,哪怕法国的人口更多,但因为政策和产业的问题,英国的潜力才是最大的。”

“可你们辜负了我的期待。”

“你好好想想,你们是新教国家,法国是天主教国家,一比零;你们没有丝织工业,法国有丝织工业,二比零;你们喝茶,法国人喝咖啡,三比零;你们有海上优势控制贸易线,法国海军一言难尽,四比零。”

“这么大的优势,你们却把我逼成了一个对英国反感的人,你们好好反思反思,你们到底错在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哎……”

刘钰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完,长叹一声,法扎克莱也在反思中叹了口气。

如果一开始中法交流,是出于俄国这个共同敌人,还说的过去。

那之后呢?

法扎克莱也觉得,是英国做错了,错失了一个最佳盟友的机会。

英国是一个抽象的整体,将这个抽象的整体具体化,家里干纺织厂的,与家里是搞东方棉布进口贸易的,他们在纺织品关税问题上的态度是一致的吗?

英国很多人是挺直了腰杆子的,从不认为大顺和法国走的过近、以至于可能制裁英国,是英国自己的问题。

他们也没有反思,英国当初要是主动贴近大顺,说不定今日就不会被贸易制裁所威胁了。

他们认为,英国的纺织业、制陶瓷业的、咖啡和啤酒产业的发展,必将和大顺发生矛盾。除非自己把自己的工业全都拆了,否则早晚要和大顺产生诸多龃龉的。

但还有很多人,腰杆子本身就不是直的,比如法扎克莱,以及东印度公司的诸多董事。

他们面对这样的问题,首先是先反思自己,英国是否哪里做错了,才导致大顺或者说刘钰对英国的态度如此不满?

而且在他听来,刘钰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当初说好了,公司可以游说议会,放开进口关税。可结果自己失言了,不但没有游说成功,反而导致了棉布关税又加了许多,那人家大顺能高兴吗?

这可不就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吗?

在法扎克莱看来,英国明明有机会轻松地赚钱,日子过得要比现在更好,却偏偏选了一条错误的路。

要是当初就放开关税,不但可以垄断整个欧洲的茶、丝、瓷、棉布,还可以在大顺下南洋之后拿下全部的香料欧洲专卖。

英国总共多少人口呢?靠做这种贸易,不也一样可以发财吗?

想到这,他内心先自觉有些理亏,气便不壮。

“大人,请您一定要知道,公司对关税的态度,绝对不是英国议会内一些人对关税的态度。而且您也要清楚,英国是个广阔的市场,英国也有能力扩大大顺贸易品的销量。”

“我认为,我们双方应该达成一致,在这个问题上做出诸多努力。”

刘钰哂笑道:“诚意呢?空口无凭,我需要一些诚意。而不是像上次茶叶关税一样,给我画一张大饼。”

法扎克莱其实已经做好了接受处罚的准备,如果大顺这边说要因鸦片问题罚款,他也认了。只要数额不是太大,股东们也会同意。

他不觉得这是跪不跪的问题,而是如果断绝了对华贸易,损失更大。只是明末时候的贸易额,为了打开贸易许可,在日本就花了六七万两银子请李旦等人疏通关系。

现在的贸易额增长十倍百倍,公司半数的利润都来对华贸易,若能交罚款了事,反倒是有利的。

既然刘钰询问诚意,法扎克莱心思一动,问道:“大人认为的诚意,是什么呢?或者说,我们要做什么,才能展现我们的诚意呢?”

一直垮着个批脸,即便笑也是嘲笑的刘钰,一瞬间转换了情绪,眼神明亮且满怀期待地说出了一个单词。

“Chronometer”

“我想要这种可以抗住海上波涛颠簸、抗住潮湿环境冷热交替仍旧走时准确的钟表!”

“回去,利用公司的影响力,搞到一支这样的钟表,无论是大钟还是怀表,都可以。”

“你能搞到,我就可以请求陛下,给你们开具一个继续经营、只要不再贩卖鸦片等违禁品,至少二十年的许可证。”

“钱,不是问题。两万英镑的奖励,我来出。”

法扎克莱愕然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Chronometer?”

然后摇摇头。

“大人,这是管制品,一级管制品。如果我们搞到了这个,舆论哗然,会认为我们是出卖国家利益的人。这将严重影响我们在国内的经营。”

这东西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这个时代,纵横七海的基石。是谁有资格规定哪一条才是零度经线、且日后全世界必要以此为共识的国之重器。

以后世来看,此时谁能生产走时准确的表,就相当于后世的GPS系统。大顺这边搞月相图,实际上也就是搞一个东西和此时的GPS分庭抗礼。

纵然法扎克莱希望保住对华贸易,却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犯原则性的错误。一旦被曝光,东印度公司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本章完)

第895章 落入圈套的英国(六)

“大人,恕我直言,您想要的诚意,在我看来,意义不大。”

“地球的大小已经确定,海图会实时更新,很多都是公开的资料。贵国延续我们的航线,不再需要付出成千上万海员的性命,就有了稳定的航线。”

“东南亚地区,贵国更是继承了荷兰人在这里一百多年的海洋制图积累。我不知道您这样渴求此物,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钰心道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要,大顺的月相图星表制作,在欧拉等一批人加盟之后,在与法国俄国这边的科学院合作之下,已经快要完成了。

但欲所求者,必示以不求。

刘钰对英国东印度公司还是有些忌惮的,他说没有“投鼠忌器”的资格,其实是瞎说。

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他很投鼠忌器。

因为信息差的缘故,有些事,法扎克莱并不清楚,但刘钰知道;而法扎克莱知道的事,刘钰基本清楚。

刘钰所惧之“器”,其实挺多的。

比如还在欧洲的齐国公要参加奥王继承战争结束的和会,要提出武装中立同盟构想,这需要英国承认。

比如彻底和英国东印度公司切割,荷兰本身已经退出了英荷共同防御条约,大顺的货船可能遭到英国的劫持。

甚至刘钰可以确信地说,法国人对大顺在澳门搜出鸦片这件事,必然内心高兴无比,巴不得大顺和英国彻底闹翻,法国就能拉到一个极为坚定的真正的战时盟友。

对大顺和不列颠两国政府而言,英国东印度公司和大顺西洋贸易公司,都是双方谈判的筹码。

而印度问题,是东印度公司的事,和英国政府的关系虽有一些,但不是很大。

这是两码事,要分开论。

刘钰内心的底线,给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出的底线是:这件事,是否要断绝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贸易,在于皇帝。事情报上去,但皇帝会表示继续查,以确定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这件事中的责任到底有多大。

实际上,也就是拿着东印度公司做人质。

到底有多大的责任、到底要不要断绝贸易以示惩戒,不在于东印度公司到底犯了多大的错。

在于同样可以拿着中荷贸易公司做人质、拿着是否承认武装中立同盟做筹码的英国政府,是什么态度。

英国政府若是承认武装中立同盟,不去抢劫中荷贸易公司或者叫西洋贸易公司的货船。

那么,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鸦片贸易中的责任,就不是很大,至少没查出来严重的责任。

如果英国政府不承认武装中立同盟,甚至抢劫中荷贸易公司或者叫西洋贸易公司的货船。

那么,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鸦片贸易中的责任,就非常大,而且一定可以查出来非常严重的连带责任。

皇帝一天不下结论、金口玉言把这件事定性。

东印度公司的问题,就只能是暂时没找到证据,不是已经无罪释放的结案状态。

嫌疑人,暂时没找到证据;和所有证据都证明无罪。

这是两回事。

这种博弈,在于一个主动和被动。

大顺先扣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货,然后主动传给英国政府,让他们在武装中立同盟问题上让步。

主动权在英国。因为大顺先露了底。

大顺先扣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货,然后英国政府主动来谈判,拿武装中立同盟问题做筹码。

主动权在大顺。因为英国先露了底。

做事,是先发制人,后发至于人。

谈判,是谁先坐不住,谁就陷入被动。

至于航海钟问题,只是刘钰需要一个从宽处理东印度公司的理由,至少是让东印度公司觉得可信的理由。

同时也是通过东印度公司,给英国政府释放一个信号。

东印度公司作为连接大顺和英国的战略情报的传递者、作为英国对大顺战略情报的搜集者,有些东西,需要做给东印度公司看。

不然就是抛媚眼给瞎子,人家根本看不到。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场类似于之前针对荷兰或者俄国那样的战略欺骗,只是为了传递某种信号,让英国政府不要在武装中立同盟和贸易问题上找麻烦。

刘钰当然知道东印度公司不可能搞来航海钟,本身现在就那么一个现货,装在战列舰百夫长号上,现在还没有返回英国。就算回去了,就算木匠再做一个进化版的H3,这种限量品,东印度公司那里搞得到?

再者说英国有非常严格的技术管控,76年搞出蒸汽机,一直对外严格封锁,各国都是绞尽脑汁才弄到的,英国此时的行政能力非常强,控制力远非大顺可比。

他只是想要借这个事,传递一些东西。英国那边,能听懂的,自然听得懂;听不懂的,也没必要听。

法扎克莱说清楚了航海钟问题的难度后,刘钰面色稍微舒缓了一点,便叫法扎克莱先起来,又叫人上了茶。

法扎克莱欠着屁股歪坐在椅子上,心想看来你真的很想要这东西。但就算我能搞到,也绝对不会给你。大顺的仿制能力,一旦拿到手,公司的价值还剩下什么呢?

既是你真想要这东西,倒是可以虚与委蛇。只说这东西难搞,却不说一定搞不到。只有没搞到手,公司才有价值,搞到手了,公司就没价值了。

到时候,能否贸易,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正好如今公司也没有什么能够牵制你们的、威胁你们的手段。

关键是,你要这东西到底干什么用呢?如果只是在亚洲地区,贴着海岸走,或者跳岛,根本不需要这东西啊。

象征性了润了几口茶后,法扎克莱又道:“大人,航海钟一物虽好,但于天朝的实际用处,却并不大。大人若是急需一些地方的海图,公司亦可以用这些海图,作为诚意。”

刘钰心道你倒是会做买卖,西印度群岛那边的人给我海图吧,还算是有诚意。你们东印度公司的海图,我要有个卵用?下南洋拿了荷兰积累了百余年的情报资料、水文测绘,南洋印度地区的海图,比你们东印度公司还全呢。

他哼哼一声,表示不屑,随后讲了个现编的故事。

“之前我派人去南半球寻找将来观测金星凌日观测岛屿的时候,我们的探险队找到了一座小岛。便问了一些手势可以简单看明白的问题。他们回答的时候,也是用点头或者摇头作答。”

“但是呢,事后我们的探险队就发现,完全不对。后来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岛上,点头是否定、而摇头却是肯定。”

“我现在和你说话,要决绝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类似这样的问题。有些事,我们的认知是完全不一致的。所以往往产生了诸多的误解。这是文化和思维方式决定的异处,我想你应该也能感受到。”

法扎克莱虽不明白刘钰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很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大人说的没错。确实,有时候,我和贵国的人打交道的时候,很多都是文化差异造成的对同一件事完全不同的理解造成的误会。”

“但大人应该是了解我们的。”

刘钰笑道:“我了解你们,可你们不了解我啊。在真正谈一谈BEIC日后命运问题之前,我要先和你讲清楚。”

“我不是商人。”

“我是大顺的兴国公,朝廷大员,我是官。”

“大顺也不是不列颠,贸易决定了不列颠的兴衰,却决定不了天朝的兴衰。”

“但,你是英国人,又是商人。很多事,你的思维根本不足以与我共语,站的层次、角度、思考问题的方向,都不一样。”

法扎克莱连忙道:“大人所言极是。小人乃腐草之荧光,岂明天空之皓月?古人云,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此之谓也。”

刘钰呵呵一笑,摇头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圣人且不敢自比皓月炎阳,况于吾?只能说,譬如一堵墙,有人眼中这是白色、有人眼中这却是三尺见方、有人眼中这是泥巴的。难道说,认为这堵墙是泥巴的,便可以认为这堵墙是白色的人说错了吗?”

“在说清楚我是官、而你是商这件事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问你个你肯定明白的问题。”

“你既是东印度公司的高管,颇懂商业事。”

“那我问你,国民财富到底是什么?白银又是什么?你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就知道,我说我是官而你是商,你我之间的思维差异到底在什么地方了。”

刘钰的问题,不是针对法扎克莱的,而是希望通过法扎克莱的口,传给英国政府的。

他问的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只是法扎克莱这个商人的解读,必然是有问题的。

法扎克莱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刘钰意料之中的回答后,得到的却是刘钰笑着摇头的态度。

“这就是你我之间身份差异造就的、对同一件事的理解完全不同。”

“天朝和你们不同。实际上,天朝在宋朝时候,就已经尝试发行纸币。甚至在前朝初年,纸币是真正的法定货币。”

“白银在那时候,只是商品。和尿壶、瓷器、盘子、白面、丝绸,没有什么区别。”

“某种程度上讲,是因为你们将大量的白银运到天朝,促使了天朝的白银货币化。”

“而反过来,因为天朝的白银货币化,又促进了东西方贸易的急速发展。”

“对朝廷而言,白银是财富的象征,但不是财富。军队、政府,百官、救济百姓,吃的是米麦、穿的是布匹。白银,只是一个等价物,大家都认可的等价物,可以换大米白面、可以换布匹草药的等价物。”

“哪一天朝廷不用白银了,换成纸币,其实也是一样的。”

“那问题就来了。天朝和你们贸易,换回来的是一堆白银。这些白银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甚至哪天如果我们采用纸币的话,那我们要这么多白银有什么用?”

“内部纸币流通,完全没有问题。”

“外部……外部倒是可以用白银,但问题是我们能买到什么呢?如果我们从你们那买不到东西,国内又不需要白银作为货币了,那我们要这些白银做什么用呢?”

“你想一下这个场景,天朝国内完成了纸币改革,白银除了作为装饰品金属外,剩下的作用就是对外贸易。因为你们肯定不认天朝的纸币,只认白银。”

“可是,我们能从你们那买什么呢?好像,什么也买不到吧?凡能买的,天朝地大物博,凡所应有无所不有。棉布比你们的呢绒好、玻璃比你们的平板也不差,瓷器比那些软瓷代尔夫特陶更不知道好多少,木料我们自己有、粮食我们自己种……”

“我们的白银,每年超量的顺差,对外花不出去怎么办?没有什么值得买的、或者想买的却又买不到,怎么办?”

“在你看来,财富就是白银、黄金。”

“但在我看来,或者说,站在天朝天子、朝廷、官员的角度,所谓国民财富,就是供给国民每年所用的一切生活必需品和便利品。”

“朝廷收税,可以收白银,也可以收粮食、布匹、盐巴、铁器,只不过白银方便交换。但换成纸币、交子,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如果这样理解财富,我是否可以认为,和你们贸易,你们得到了丝绸瓷器棉布茶叶,提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而我们得到了一大堆白银,可天朝的白银花不出去,那么这本身是否是一个天朝国民财富流失的过程呢?”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却是一群在阿姆斯特丹和伦敦搞股票的、投机的。这不太对吧?”

“西班牙人根本不会做事,就因着挖到了银矿,便一个个穿着最华丽的中国丝绸、用着最高端的瓷器,这就让我感觉有些问题。当然,朝廷也是这个态度,是以,有些事,可能要变一变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