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5.第681章 情不立事

第681章 情不立事

南阳一战,一战成名。

漠北江南皆起战火,局势在僵持中节节败退,许不令忽然以雷霆之势出了武关道,所带来的的影响,就好似一潭死水忽逢甘霖,给满朝文武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要西凉军能打,那平内乱便是迟早的事情;只要能平内乱,那退北齐也是迟早的事情;虽然局势依旧步履维艰,但眼前至少有条能走通的路了。

不过僵局中出现一步活棋,也不是所有人都感到心安,特别是身为棋手,正在下这盘棋的宋暨;因为这枚活棋不属于他,而是从别处借的。

若是换在锁龙蛊一事之前,宋暨尚能相信许家‘忠肝义胆’;但锁龙蛊一事之后,无论肃王和许不令有没有反心,宋暨都不可能再信任许不令了;这世上没有傻子,‘天地君亲师’是给下面人听的,帝王之家从来就不信这个。

南阳告破,十余万平叛军正在朝南阳转移,攻襄阳是迟早的事情。

太极殿后的御书房内,宋暨坐在书桌后,看着关鸿业送来的书信,从其悲愤、愧疚的言语,便明白关鸿业压不住许不令了。

宋暨将书信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太尉关鸿卓和御史大夫崔怀禄,手指轻敲桌案,沉默良久:

“你们有何对策?”

关鸿卓脸色很不好看,他是关鸿业的兄长,已经得知许不令差点把关鸿业斩首示众的事儿。他上前一步,沉声道:

“许不令实在太肆意妄为,鸿业有失职之处不假,但并未酿成的大错。许不令不过立了个小功,便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羞辱主帅,实乃以下犯上,若是不加管束,日后立下大功,还不得……”

宋暨眉头紧蹙,懒得听这废话,转眼看向了崔怀禄。

崔怀禄表情略显沉闷,深思许久,才开口道:

“关鸿业自己犯蠢,被许不令抓住纰漏羞辱一顿,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谁。事到如今,关鸿业已经没理由架空许不令,兵权肯定要给;但兵权给了许不令,让其带着五万西凉军攻城略地,后面平叛就没关鸿业的事儿了。以微臣所见,可任许不令为副帅,统帅府兵坐镇南阳守武关道;让关鸿业将功补过,领西凉军出征伐襄阳。”

太尉关鸿卓听闻此言,琢磨了下,轻轻点头——把府兵的指挥权给许不令,也算‘重用’许不令,但府兵战斗力低下,据城而守尚可,想带出去横扫四王联军无异于痴人说梦。即便真带出去,肯定也是跟在关鸿业率领的西凉军后面捡功劳,怎么也不至于让平叛军,变成许不令的一言堂。

宋暨略微斟酌:“可,下去传令吧。”

“诺。”

关鸿中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崔怀禄见此,也准备离开,只是刚刚转身,宋暨便又抬起了手:

“崔公,你等等。”

崔怀禄脚步一顿,连忙转回来俯身一礼:

“圣上可还有安排?”

宋暨轻轻摩挲手指,转眼看向墙上的画像,沉默了下:

“小婉近来可好?”

崔怀禄听见这个,稍显茫然,想了想才缓声道:

“圣上有心了。小婉性子孤僻,一直都住在幽州的桃花海里,一切安好。若是圣上想念了,微臣可修书一封,让崔槐把小婉接回长安。”

宋暨扫了崔怀禄一眼,摇头轻笑:

“小婉在宫里住不惯,不必如此费心,朕只是随口一问,下去休息吧。”

“微臣告退。”

崔怀禄轻轻点头,缓步出了御书房后,眼中才显出几分疑惑。

御书房内幽静无声,三炷香在画卷下升起寥寥青烟。

宋暨手指轻敲桌案,沉默很久后,才微微抬手:

“甲。”

站在暗处的小太监,缓步走了出来,卑微躬身:

“圣上。”

小太监是贾公公的另一名义子,与贾易不同的是,其自幼便在宫中培养,尽得贾公公真传,无名无姓,接替了‘死士甲’的位置。

宋暨偏头看向画像,轻声道:“清明时分,宗室去皇后陵扫墓,发现贾易的墓被清扫过,痕迹很特别……你派个人,去幽州桃花海看看,皇后可还在那里。”

小太监认真躬身:“诺……若皇后还在,该如何处置?”

宋暨深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眼画像后,才闭上了眼睛: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别让崔家察觉;帮朕带一句,朕有愧与她。”

小太监明白了意思,毕竟崔皇后早该是个死人了,活着除了后患没有任何用处。他躬身一礼,便消声无息的离开了御书房……

——

魁寿街,崔府。

御史大夫崔怀禄,从皇城中出来后,便乘坐马车,回到陆家斜对门的崔家大宅;隔壁就是萧家,大玥五大门阀‘萧陆崔王李’在长安城的宅邸,基本上都挨在一起。

天色已黑,崔怀禄褪去官服后,回到后宅,来到了正房夫人的宅院,脑海中依旧在思索着当今圣上方才的言语,有点想不通圣上为何忽然提起小婉。

宅院之中,崔夫人正在茶亭里喝茶,瞧见崔怀禄过来,连忙起身,走到近前福了一礼:

“相公,你怎么来了?”

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夫妻,崔怀禄也没计较那些世家大族的繁文缛节,在茶案旁坐下,让丫鬟退下后,皱眉道:

“方才在御书房,圣上忽然问起小婉近来如何。以当今圣上的性子,假死之后,绝不会再提小婉活着的话,肯定是有其他缘由,我一时间想不透……”

崔夫人听见这话,脸色微微变了下,坐在旁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可能是想念了,随口提一句,相公无需为此烦心。”

崔怀禄在朝堂上站了一辈子,能坐在三公的位置,对皇帝岂能没半点了解。他沉声道:

“你以为帝王心术,和市井间儿女情长一样?当今圣上心思缜密莫测,但绝不会做无用之事,既然问起小婉,事情肯定就和小婉有关。你马上派人回幽州看看,家里是不是出了纰漏。”

崔夫人手上茶杯微微抖了下,看了崔怀禄一眼,没有说话。

崔怀禄混迹官场一辈子,又和夫人相守三十多年,岂能看不出异样,当下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你有事瞒着我?”

崔夫人连忙把茶杯放下,犹豫良久,才小声道:

“清明时分,妾身去给婉儿扫墓,发觉皇后陵外,贾易的墓被人清扫过……像是婉儿的手笔,就派人回幽州去问了下,二叔说,婉儿已经不知所踪,正在山中寻找……”

“什么?!”

崔怀禄闻言怒从心起,站起身来,怒目道:

“你这蠢妇,为何不早说?瞒着我做什么?”

崔夫人脸色一白,斟酌了下,低着头道:

“婉儿是我亲女儿,偷偷从幽州跑出来,若是被你得知,你必然先告诉圣上以表忠心,然后和圣上一起害婉儿……”

“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崔怀禄又气又怒,在茶亭里来回踱步:

“当今圣上性子多疑,婉儿自己跑出来,我肯定得第一时间找到藏回去。现在你瞒着,被圣上先得知,不仅婉儿性命不保,连我也得一起被猜忌……”

崔怀禄如坐针毡,几句话后,便准备再次进宫和宋暨坦白。

崔夫人出生太原王氏,自然知晓其中利害,连忙起身拦住崔怀禄:

“相公,你别去宫里,这事儿说不得。若是婉儿能找回来,我早就把她送回去了,岂会仍由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跑。”

崔怀禄脚步一顿:“你知道婉儿下落?”

崔夫人想了想,轻声道:“前些日子,肃王世子来长安复命的时候,北齐的人过来劫囚,缉侦司的宋英追捕,在东郊遇上了肃王世子带着个女子被马蜂追。我那天在贾易的坟堆附近,也看到了一个被砍掉的马蜂窝……”

??!

许不令?

婉儿和他在一起?

崔怀禄眼神错愕,怔怔看着崔夫人,愣了许久后,急怒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转而陷入了沉思,背着手在茶亭里来回行走。

崔夫人心惊胆战,迟疑了下,询问道:

“相公,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你闭嘴!什么叫歪主意?我这是为崔家和你王家着想。”

“……”

崔夫人缩了缩脖子,连忙闭了嘴……

(本章完)

696.第682章 楼船上的日常

第682章 楼船上的日常

古来打仗行军,全靠脚走人推,时间跨度基本上都是按月算的。

许不令四月初破南阳,而后武关道十余万大军迁徙到南阳城,再去周边郡县驻扎,清剿楚军残余势力,一套搞下来就已经到了四月中旬。

媳妇们乘坐的王府楼船,从渭河顺流而下,在风陵渡等待了一段时间,待南阳周边彻底安稳后,才沿着水路出发,进入白河,驶向南阳和许不令汇合。

楼船在河面上随风航行,已经到了夏天,天气逐渐热了起来,甲板上人影稀疏,丫鬟们都躲在船楼里。

船舱上方,船楼二层的宽大房间内,屏风放在窗口遮挡着日光。

一张四方桌摆在中间,上面铺着软毯,摆放着一百零八张白玉小牌,皆是萧湘儿手工打造,用料上乘,随便一块拿出去估计都价值连城。

巧娥和月奴穿着轻薄剔透的夏裙,手持团扇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战局。丫鬟豆豆看不懂,提着个小茶壶端茶倒水。

四个风风韵韵的女子,坐在桌子四方,表情各有不同。

萧湘儿穿着红纱薄裙,天生汁水充盈爱出汗,此时衣襟布扣解开了两颗散热,露出里面的半条鲤鱼,杏眸中带着几分慵懒。

大夏天的,萧绮总不可能还穿一身黑,此时换上了淡青罗衫薄裙,衣冠整洁,气质上仍然没有什么变化,瞧见妹妹衣衫不整的模样,时不时的瞪一眼,示意湘儿把衣服扣好。

陆红鸾性格温婉,坐在湘儿旁边,坐姿端端庄庄,风韵脸颊上却带着几分愁色,眸子在一顺儿都凑不齐的白玉小牌上扫来扫去,很是纠结。

松玉芙和三个大姐姐在一起,基本上就是陪玩,哪怕已经大被同眠了,心里还是有点拘谨;看着面前的清一色和刚摸上来的单吊二条,又看了看手边堆成小山的银子,松玉芙犹豫许久,还是把白玉小牌打了出去:

“二条。”

陆红鸾正要揭牌,懒洋洋的萧湘儿,却是瞬间来了精神,抬手就把二条拿了过来:

“吃。”

陆红鸾被跳了过去,脸色自是不满,蹙眉道:

“湘儿,你不是说只能碰不能吃吗?哪有你这样的?”

萧湘儿把白玉小牌放在面前,笑眯眯道:

“我是东家,许不令说东家可以吃,你去问他……八万。”

“糊了。”

萧绮把牌一推,冲着萧湘儿勾了勾手:“给钱。”

萧湘儿笑容一僵,继而又没精打采的依在了桌子上……

——

甲板下方,船尾卸货的小平台上。

阿黄和小黑缩在船舱角落,眼神惊恐呜呜轻叫;大白鹅脚上套着绳索,正在扑腾翅膀用力往过爬。

身着夏裙的崔小婉,把绳子另一头踩在绣鞋下,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做出要打鹅的模样,不停训斥:

“不许咬它,它就从你旁边走过去,又没惹你,你怎么脾气这么大?你再不听话,我让母后过来,拔你毛做毛笔了啊……”

小平台的边缘,贾公公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鱼竿,面前便是往后退去的滚滚河水。

祝满枝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手里也拿着一根鱼竿钓鱼。

祝满枝出生市井江湖,和几个大姐姐在一起有点拘谨,对贾公公这种江湖活神仙要感兴趣的多。

当年祝家被皇帝诛杀,贾公公曾开口替祝家的妇孺老幼求过情,本来皇帝要灭祝家满门,后来只杀男丁饶了妇孺,可以说全靠贾公公的面子。

祝满枝听许不令说起过这事儿,江湖人恩怨分明,这个人情自然也是得记的。

只是祝满枝往日交际能力拉满,和谁都能聊上几句,遇上活成老妖怪的贾公公后,却是有点词穷了,比如现在:

“……江湖上都说,我爷爷祝稠山,单人一剑纵横三千里,生平未逢一败……”

贾公公回想了下,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呵呵,你爷爷我见过,年轻时也是个愣头青,十七八岁跑到长安城,想去太液池瞧瞧。我当时让他在池子里泡了三天,泡清醒了才让他走,从那以后,你爷爷才收敛少年气,潜心习武;若非如此,走不到剑圣的位置……”

“……我爹那一剑‘撼山’,集百家之长融于一体,算是‘一剑破万法’的顶尖剑术,听说只要出手无人能躲开……”

“嗯,那一剑确实不错,不过你爹身负血仇影响了心绪,难以心如止水;不心如止水,专注于剑技,便无法人剑合一;我当时感觉到他有杀意,在出手之前,就把宋英那娃儿拉开了;若是心如止水,视万物为死物,那一剑没人躲得过去……”

视万物为死物?

杀意?

祝满枝如同听天书,想了想又道:“……我……我听说刀魁老司徒的二十八路连环刀天下无敌,许公子能接住还学会了,世上应该没有人能打得过……”

“司徒岳烬那小娃儿,二十八路连环刀过于刚猛,硬碰硬无人能挡,要破招只能用绵劲儿,手贴刀锋而不着力,顺势带开,其招自破;不过世上能带歪许世子的人,不到一手之数,也算是天下无敌了……”

“……”

祝满枝眨了眨大眼睛,虽然啥都没听懂,还是若有所思点点头:

“受教了。”

……

——

西凉军在接到调动后,朝着百里外的邓州移动,待时而动攻襄阳。

十余万府兵,五万跟着西凉军,剩下的十万左右,留在拒阳至南阳一代的数到关口设防,确保关中万无一失。

南阳城驻扎府兵约莫三万,进可援邓州退可守关中,算是后方的大本营。

天气越来越热,城外的庞大军营中,数万兵马在杨尊义的指挥下操练,抬袖成风挥汗如雨,刚打了胜仗气势还算高昂;只是兵员素质实在太差了,按照西凉军的练法能把府兵练死,只能减少训练量,把府兵当做新兵蛋子对待,争取个半月集训下来能派上用场。

许不令在城头上,用望远镜眺望着大营中的情况。

夜莺坐在旁边的垛口上,手里拿着书信认真翻看,轻声道:

“绮绮姐她们已经入了白河,明后天应该就能到丰山河口。绮绮姐在信上说,圣上安排公子为副帅镇守南阳,关鸿业为主帅攻襄阳,故意不让公子带西凉军,是怕往后平叛中关鸿业被架空,导致朝廷骑虎难下。想要彻底夺了关鸿业的兵权,还是得先发制人,在关鸿业尚未有建树的时候抢下头功。”

许不令放下望远镜,稍微思索了下:

“西凉军全在关鸿业手上,我手底下都是不堪大用的府兵,不太好抢。萧绮是怎么打算的?”

夜莺翻看了下信件,认真道:“绮绮姐说这也算好事。公子带西凉军立功,只能说是西凉军兵强马壮,和主帅关系不大,若是能带着朝廷看不上的府兵攻城略地,那就能证明不是兵有问题,而是主帅有差距了……

……关鸿业攻襄阳,肯定久攻不下;绮绮姐的意思,是问公子能不能带着府兵攻下襄阳。若是可以,在战事焦灼时,向关鸿业请命,关鸿业遵圣上的嘱咐,肯定不会让公子动兵,也不会相信公子能打下襄阳;公子到时候再强行用兵,就可以强行要求朝廷换帅了。”

许不令轻轻蹙眉,抬眼看了看南方。襄阳之所以是兵家重地,便是因为北有桐柏山,南有大洪山,前后则是平原,各方道路汇聚于此,绕不过去,大队兵马只能从襄阳过境,才能上攻关中下攻楚地,等同于中原门户。

五万西凉精兵都啃不动襄阳,许不令的府兵主职是守关中道,能拉去攻城的最多两万,估计都不够填护城河的。

许不令思索了下,询问道:“父王那边的火器作坊如何了?”

从肃州出发到南阳,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战时不计代价全力开动,肯定是有成果。

夜莺回想了下:“兰州的火器作坊早已经修建成型,经过月余尝试,目前已经开始铸炮,一个月能铸出三十门左右;第一批已经从渭河上游出发,为了防止朝廷截下,都藏在商船里面,到南阳约莫还得半个月。”

许不令听到这个,稍微放心了些,点头道:

“磨刀不误砍柴工,先等着吧,凑够数量再一波平推过去。”

夜莺点了点头,陪许不令一起看府兵操练,直至日落后,才走下城头,一起往帅府行去……

——

今天两更,存几章稿子,现写的剧情断断续续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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