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悬而未决的模棱两可

“一位邃晓三重的死亡足够吸引所有官方组织的视线,这起意外发生在提欧莱恩之外的圣珀尔托,很难说是单纯的不利,还是单纯的有利”

“不利因素是相隔太远,学派的力量顾及有限,父亲带调查组重新折回来又是一段时间差,但有利的因素在于,教会也被卷了进来,特巡厅在伸手的时候,需要顾及到的方面更多了”

“我此前这一连串应对,虽然有很多细节需要隐瞒,但‘参考了拉瓦锡主教的启示’这一点却可以大大方方地表明,来争取到教会的信任和支持,所有人都知道那场得到了‘福音见证’告解圣事.而且,面对‘蠕虫’的威胁,特巡厅伸手过来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总的来说,存在不少‘自由发挥’的空间,可以把事实在一定程度上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引导,这取决于,在未来一年内利于自己的局势究竟是怎样的.”

罗伊一步步走下楼梯,轻盈得没有任何声音。

她的灵觉感知到了一楼正在烹饪间和餐厅忙碌的仆人,根据自己的作息和吩咐,现在还没有人上来,但自己夜里晋升前,在二楼仓促布置的秘仪能量也将耗尽,不出多时,散发的恶臭就会让众人察觉异样。

推开睡房房门后,罗伊直接解除了灵性之墙。

她凝视着这具肿胀溃烂的尸体,打量起更多的细节来。

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污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北大陆早就有之,还是在考察途中、比如空袭事件上面出的事情,抑或是拉瓦锡主教离开后才生的变故不同的时间将带来完全不同的调查方向。

原本,罗伊心中倾向着更靠后的时间可能性,但这次不同于之前的突兀和匆忙,让她很快就发现了几处令人惊讶的地方!

尸体的衣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配色,但从款式上能依稀分辨出是件茶歇裙,而自己平日里见到的赫莫萨姑妈根本没有这样的服装。

尸体的脸部,高度腐烂,看不出五官特征,颅骨沿着鼻翼处裂开,内部的黑色黏液似溏心蛋状流出凝固,而在靠墙的那一侧,有半张残余的金色面具跌落在了床上。

尸体的左手.其实,整个左臂烂得连骨头都没有了,就像是挤在床单上的一长条红黑色的牙膏,但最远端应该属于手掌的位置,有一枚镶嵌着黑玉的戒指。

“西尔维娅!?!?”

罗伊现在的内心活动,和之前范宁在“裂解场”内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没有参加过地下聚会,但自从“幻人”事件结束,圣塔兰堡局势紧张起来之后,她所经手传阅的关于“西尔维娅”的调查情报只多不少,几个主要的特征记得一清二楚!

“拉瓦锡主教预料到赫莫萨姑妈有问题,可能会将路标转交给神降学会,比如西尔维娅。”

“但为什么西尔维娅直接就是她自己?”

在看到踪迹一直神秘难寻的西尔维娅竟然死在了自己面前后

在得知这就是那位被“蠕虫”宿身的赫莫萨姑妈后

罗伊觉得自己脑海中的回忆和认知突然“打架”了。

“这不应该,这太早了,从学派情报网络的溯源信息来看,无论是愉悦倾听会‘经纪人’事件、调和学派‘幻人’事件、超验俱乐部教唆‘探洞’事件、还是后来的圣塔兰堡地铁事故,西尔维娅和那个地下聚会的活动迹象早就有了,至少5年前就有了.”

“甚至于学派很多次行动的时候,赫莫萨姑妈都是出席了的.”

一方面,罗伊甚至清楚地回忆起了,几次调查确认的西尔维娅活动时间,明显是和赫莫萨有“冲突”的,双方在那个时间节点上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有另一部分明显矛盾、或时间顺序上明显是‘倒序’的记忆,正在“替代”自己的认知!

——赫莫萨受到“蠕虫”污染后,成为神降学会线人,代号西尔维娅,募集各大隐秘组织召开地下集会,利用自己身处官方组织高层的信息便利,缕缕行踪难觅,事后才被知晓

“这到底是为什么?”

罗伊脸上遍布迷茫之色,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有时,很难确定一只箭究竟是杀了北方的路易斯皇后,还是南方的埃莉诺女王。有时,一幅出自里贝拉·何塞因大师之手的油画有可能既在缇雅城遭洗劫时被盗,也在圣珀尔托的一位世家贵胄的藏宝地里安放着。”

蜡先生的声音仍在“裂解场”的池水间中回荡。

“同理,很难确定一位佚源神的真实起源是否就是最初的世界,也很难确定如今被有知者认为是界源神的见证之主,会不会存在‘诞于佚失不明之源’的过往。”

“祂们歌颂了所有可能发生之事,每一条选中的道路都是被铭记的过往。祂们诋毁了所有不可能发生之事,每一条未曾选中的道路都是夭折的未来。”

低处的最后几级台阶,轮椅上的蜡先生在叙说之中,伸手一一指向那些漂浮的白色纸船。

纸船上载着蜡烛,烛芯亮起冷光。

四周弧形墙体的瓷砖上,开始不断反射着各种各样的场景。

“但这些历史的旧伤难愈,于是在凡俗生物眼里,种种困惑如被编结成的重重发辫。”

波格莱里奇凝视着此前战斗的回溯画面,低沉开口。

“当然,你我也是凡俗生物。”

“不过你对秘史的理解有着更多本质的高度视角,这有着成为‘蠕虫学家’的潜质。”

“感谢您对于一位疑似‘闯入者’的信任。”蜡先生笑了笑,“事实上,若不是您当初一刀切断了那莫名其妙的诅咒般的姓名联系,直到现在,我的灵性恐怕都还处于十足的困惑之中,连第一重门扉的穿越都无从谈起。”

波格莱里奇不再回应,他平静地看着墙体瓷砖上跳跃的光影,看着画面中的何蒙被西尔维娅击杀,又看着不久后的冈被另一位西尔维娅击杀。

“你个丢人现眼的替身,给我闭嘴!”

新出现的西尔维娅抛出一盏遍体生虫的奇怪镜子,令人困惑的灰浆般的粘稠光芒吞没了两人,于是前一位西尔维娅体内宿身的“蠕虫”彻底发作,死亡,两道细小的黑影坠落了下去。

“抱歉,我们神降学会还真是为所欲为的.”

在新的那位西尔维娅身影没入墙体不见后,所有纸船的蜡烛熄灭,回溯画面也至此消失,瓷砖显出了其本来的质地。

“两件物品?”波格莱里奇先是问道。

轮椅上的蜡先生扬了扬手:

“口琴是其中之一,但是那枚黑玉戒指找不到了。”

(本章完)

第527章 “旧日”,或者“红池”

“还有一点很遗憾。”

“如回溯所见,在何蒙和冈被击杀、两个西尔维娅打起来的时候,我也试过打开一条历史长河的支流,尽可能地打捞一些灵体碎片上来,但一无所获。”

蜡先生捋了捋自己袖子。

“找齐这两人家族的所有在世成员,包括旁系,能做文职的安排文职,能当调查员的吸收为调查员,已不能工作的,以资深文职人员退役标准供养去世。”

波格莱里奇沉默片刻后,平静作出交代。

然后,做了一个右手从左手刀鞘拔刀的动作。

实际上,那只是一柄空鞘,“刀锋”残骸现在在裂解场入口的祭坛里。

但他仍然拔刀,举高,下劈,就像手握一把不存在的利刃。

“轰隆!!——”

暗红色的液面顷刻间被一分为二,像一块厚厚的面包被从中间接连掰开,四周水花如海啸冲天而起,沿着圆形墙壁一路违反重力地向上方席卷而去。

“下去看看。”

波格莱里奇往“瀑布”夹缝中的深渊纵身一跃。

“嘭——”

蜡先生整个人也连同轮椅爆开,化作了一群飞舞的白色纸鸟。

很快,两人接近了池水的极限深处,它们变得更淡更透明,然后,两人看到了脚下再深几米处带着怪异边纹的井口、透着古旧昏暗灯光的窗户、扭曲畸形而摇摇欲坠的门,以及里面堆砌的令人熟悉又陌生、亲切又恐惧的日常物件.

“就是在这里发生的?”波格莱里奇问道。

“严格来说,是从这里进去了。”蜡先生点了点头,“当时秘史的镜像事件再现,引发了‘瞳母’亲自过问,我没有用灵感深入地窥探。”

实际上,即便是“瞳母”现在已经不再注视,这两位执序者也不敢贸然下到这片异质的世界里面去。

“后室”已经到了失常区的范围,秘史乱流会对执序者造成严重的影响,而且根本不知道它们通往哪里,能不能返回,更要命的是,这里面大概率“蠕虫”扎堆,还有一位处在半疯和全疯之间的见证之主。

“神降学会虽然起了内讧,邀功的动机却是一致。”蜡先生看着脚底下那些扭曲层叠的窗子和灯火,“这个西尔维娅想将那对孪生女抢走,让无法如愿的‘瞳母’彻底发疯,毁了这移涌秘境,起初,她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一路被拽,自己都差点被拖入,后来却不知道怎么又逃了出来,无法判断她的目的到底实现了没有”

“铿!!!”

波格莱里奇再度凭空下劈。

一片刀刃状的风暴分开层层池水,像切豆腐一样地,在那些门窗和井口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豁口。

噼里啪啦的木头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池水畏缩着,一时没有合拢的迹象,门窗、井口、灯火、老旧物件则似乎接连破碎,随后缓缓蠕动了起来。

它们缓慢地修复、接合、重组,很快就不再能看到伤痕。

只是,呈现出的是另一种扭曲堆叠的组合,和之前比起来又发生了变化。

“‘裂解场’的状态基本稳定,不一定长久,却好过之前的情况。”波格莱里奇给出判断。

“基本稳定,那就意味着‘双重门关之色’的顶替过程,还是顺利实现了的.”蜡先生飞速地思考起来,“或者说,基本实现了,没有偏离原本的程式,难道,这西尔维娅后面只是空手而归?并没能带走什么东西?这有些违反我的直觉.”

“还有一种可能,有什么东西同‘适格之人’的效力近等!”

“或者说,至少在秘史的判断视野中,它们的效力近等,于是钳制被放松了一部分,得以将目标替换出来,这既可以认为是自然法则的生效,也可以认为是‘瞳母’的主观意识,毕竟,见证之主的意志就是对自然法则的部分支配.”

“效力近等?”波格莱里奇淡漠摇头。

即便是后者的这种情况,这被替换的“双重门关之色”,在看守“蠕虫”的实际作用上,是不是真的效力近等,是不是真的能让“瞳母”摆脱恐惧,恐怕要打一个问号!

“适格之人”并不单单是满足“钥”与“池”的相位要求。

深层次的灵性特质,以及灵魂的孪生关系都更为重要。

若真是有什么东西被替换了,那根本形成不了稳定而平衡的神秘学结构,恐怕隐患还是要在数年内爆发!

“您认为第二个西尔维娅最后究竟拿出了什么东西?”蜡先生问道。

波格莱里奇双眼微微眯起,再度吐出几个单词:

“也许‘旧日’,或者‘红池’。”

“天平带了么?”

下一刻,那只造型奇异,色泽浑浊的“晕轮天平”再度出现在蜡先生手中。

他控制熔化的液体缓缓滴落凝固。

一连做了几十次测量,多以斜画线段或以液面中伸出的手为基底符号,在称量之物上,则包括现在和以前的那些熟悉人名和神名。

以前的结论没有什么变动:范宁与“旧日”,文森特与“画中之泉”,舍勒与“红池”,拉瓦锡与“不坠之火”的关系更为紧密。

而西尔维娅,并没显现出和这些器源神残骸的明显相关性。

“也许范宁后来的确死了,或者舍勒在‘谢肉祭’中也死了,如果真是神降学会下的手,这样想找到对应残骸的下落,就麻烦大了,希望不是两者皆是。”蜡先生靠回了轮椅,把手缩在了袖子里。

“不,这事情有些蹊跷。”波格莱里奇眼神闪烁。

事实上,一直以来,神降学会的种种活动,都没有直接要将器源神残骸抢夺走的意思,唯独对失常区和“蠕虫”有关的事物颇为关注。

唯一一次相关的可能是“灾劫”与圣塔兰堡地铁事件,但事后将各种情报联系起来看,无论事态往哪个方向发展,“灾劫”残骸都很难有希望落入哪个隐秘组织手里,西尔维娅利用地下聚会促成这起事件,也是为了推动什么别的事物。

这是令特巡厅困惑的地方,也是让波格莱里奇感到怀疑的地方。

“是否能测量出两位不同的‘西尔维娅’与‘旧日’或‘红池’的相关性高低?”

思考之后,波格莱里奇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无法区分。”蜡先生当即摇头,“‘晕轮天平’并不是占卜类礼器,只能称量具体的某件物品,或在历史及世人认知中明确的指代语义,不能引入占卜的因素嵌套在里面。”

波格莱里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将两端都写入“西尔维娅”的名字没有意义,而如果一端写“击杀何蒙的人”,另一端写“击杀冈的人”,更是无法触动天平,因为“击杀XX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占卜的句式,这样就形成了杂糅。

“上去吧。”

两人从池水间的液面出来后,蜡先生控制一群纸鸟,在墙壁的瓷砖格上显出了十来个人名,以及细细密密的小字体备注。

“新历915年失常区调查计划,队长和副队长备用人选,排名分先后,理由附后,请您审阅。”

谁知,波格莱里奇根本没有转头去看,只是一路往上,盘旋登阶。

“不用了,今年计划取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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