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文书威慑

如此迅捷且干净利落的作战速度,如此丰厚的战果,不由得一时让卞兰产生怀疑。

可无论如何,枢密院文书里枢密副使刘晔的签名和枢密院的印鉴却做不得假,也没人敢于作假。

卞兰光是平复心情就用了一个时辰,而后又按照刘晔在文书中的要求,亲自提笔给城内的守将孙邻和吴国武昌太守卫旌写信。信中的内容也很简单,一是保证孙邻、卫旌二人的生命安全,二是保证全城军民的安危。

并无任何额外的条件开出。

大魏如今已不需要为开城付出任何多余条件。

距离大军十九日出兵不过四日过去,孙邻还在指挥着城内军民热火朝天的加固城防、认真备战,却不料手下将卞兰的劝降书送来。

一名千石司马匆忙跑到孙邻身侧:“将军,此信是城外魏军用劲弩射入城中的。末将不敢擅自拆看,发现此信后就送到将军这里来了。”

“魏军能有何事?无非是要骗本将开城罢了。”孙邻大笑几声,作豪爽状接过信件来,当众拆开,刚看了第一行字,就笑着将劝降书对着司马扬了扬:“你看我说什么?果然如此!”

“将军妙算。”司马陪着笑脸。

“魏军技穷了。”孙邻缓缓点头,又将劝降书放到眼前,当他继续看了没两行,脸色瞬间僵住。

送信的司马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将军,出了何事?”

孙邻愣了愣神,随即拉下脸来斥责道:“如何这般多嘴?速去你的东墙值守去,勿要漏了差事!”

“是,属下知错了。”司马悻悻而去。

司马刚走,孙邻脸上的慌张显露无疑,左右看了一看,朝着城内太守府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小跑了起来。

“此信……此信应当半真半伪。”武昌太守卫旌凑近文书,细细看着上面的字迹和大魏枢密院的印鉴、吴国皇帝孙权的玺印和卫将军、越王全琮的印鉴,一时也如坠冰窟:“孙将军,陛下玺印我是见过的,与此信上分毫不差,只是上面所写的内容过于夸张,陛下和越王四万大军,如何能一日就败了?”

孙邻一副慌了神的样子,他此前外表越是逞强,心底里越是发虚,听罢卫旌的言语,咽了咽口水:

“卫府君,我也觉得此书不像作伪,若是作伪哪有将大军内里细情写的如此清楚的道理?哪个将军领哪一部、多少条船、多少兵力,内里写的一清二楚……”

“卫府君,你说……你说会不会是真的?”

卫旌摇头,指着文书上写了孙权授首的那一行,朝孙邻瞪着眼睛:“定是作伪!许是魏军的探子获了陛下的兵力调度,来武昌骗城,孙将军切莫自误!”

“是,定是作伪。”孙邻咬了咬牙:“我省得。既然如此,若是魏军来人送信、或者有其他言语,你我二人一概不应如何?”

“正该如此。你我坚守此城,待陛下派人前来就是!”卫旌笃定说道。

孙邻持着书信离开,卫旌看着孙邻走远,却当场泣出了声来。

是不是作伪,卫旌早就有所分辨。哪有作伪作到这种程度的道理?还拿陛下已死出来骗人?

既然受了此托,那便死在武昌城吧……

城外的卞兰等了一晚,没有等到任何消息。第二日继续射箭入城催促,依旧没有回音。等到第三日的时候,卞兰终于明白武昌城内之人的坚持心态,故而派人朝着武汉送信、将此事悉数禀明。

与武昌城内的孙邻不同,吴国太子孙登在夏口江面上小败一场后,自知难以对敌,故而逆江而上一路逃离,直至到达巴丘方才停住。

与柴桑、芜湖等地类似,巴丘也是一个吴国经典的屯兵之地。巴丘位于江陵到夏口的中间之处,昔日周瑜曾长期屯兵于此,而周瑜最终也病逝在了巴丘。此处有城寨、有码头,足以让孙登暂时驻军。

任何时候,全歼敌军都是一件小概率、极难做到的事情,水军作战也是如此。孙登在撤回巴丘的路上,也接纳了吴军数艘败退的艨艟和小船,故而对三月二十一日的战事也有了基本的认知。

二十五日,一艘从武汉而来的船只打破了巴丘的宁静。这是一艘能载百人的艨艟,陆逊遣人选了二十名尚能行船的吴军降卒以及八十名投降的吴国民夫令他们乘船逆江而上,而且也送上了一封劝降信。

此信是由大魏大将军曹真曹子丹的名义来写的。内里不仅详细描写了整场战事的经过,还如劝降武昌一般附上了孙权和全琮的印鉴,且还介绍了二十二日沔口祭天的细节情况。

没错,其中自然包含了斩孙权首级以祭大魏武皇帝的过程介绍。

曹真在最后结尾的段落里明确表示,吴国如今已经实际亡国,这个军阀势力还能存在多久,全看大魏准备何时进攻江陵。但大魏天子夙来仁爱万民,若孙登、诸葛瑾二人能举江陵之军和余下州郡归降,大魏还是愿意宽恕二人的,愿意以吴郡富春县、琅琊郡阳都县来实封孙登、诸葛瑾为王,一如汉时制度。

客观来讲,大魏此战里杀孙权确实杀的快了一些。将孙权性命再留一段时间或许有用,但死了的孙权也有死了的作用,对外可以震慑、对内可以安抚。

即使曹睿贵为皇帝,也难以忽略臣子们汹涌的杀孙权之意。

既已将孙权擒获,若不速杀之以谢天下,那这三十年来的仗与谁打了?

孙登读罢此信,泪流满面,几乎不能站立。他亲自领水军船队顺流而下,在鹦鹉洲外的江面被陆逊水军击败,其中的含义他再明白不过了。今日的书信传来,只是将心中怀疑落定了而已。

他并没有如孙邻、卫旌二人一般装傻。

身旁的潘翥、孟宗二人也一时悲痛难名。

潘翥是潘濬的儿子,孟宗是那个以‘哭竹生笋’闻名吴国的著名孝子。二人是在张休、顾谭二人被遣送回家读书之后,被孙权选拔到孙登身边来做宾客的。(本章完)

第829章 试探人心

孙登哭了约一个时辰,方才稍稍停住一些,看着孙登止住了哭声,孟宗当即拱手:

“太子,臣有一言。”

“有何……言语……”孙登梗咽难以发声。

孟宗正色以对:“请太子在军中立即登基称帝,而后回军江陵,拿回兵权!”

孙登虽然哭的整个人都垮了,可还是努力出声斥责道:“非人哉!父皇遇难,我为儿臣,不思死战报仇而是军中登基,做人怎能如此?”

孟宗咬了咬牙:“臣有一问,太子是孝子吗?”

“如何不是?”孙登嗓音嘶哑。

孟宗道:“为人有小孝,有大孝。若太子现在当即领军去与魏军死战,纵使自己身死也不畏惧退缩,这纵然是孝,但却等同于违背了陛下三十余年的创业艰辛!”

“吴国基业已然危殆到了极点,太子忘了魏国欲给大将军封琅琊王的事情了吗?更别说江陵还有诸葛孔明的五万大军在侧,国无君主、内有强臣、盟友之心晦暗不明,稍有差错,臣恐怕大吴当即就将消失!”

“当下之策,唯有速速登基一条路可选!如此,方可不负孙氏三代基业!”

“我……”孙登听闻孟宗此语,又接着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孟宗与潘翥二人对视了一眼,当即一人在左、一人在右,用力将孙登搀扶了起来。

潘翥也出言劝道:“太子,太子!你非只是陛下的太子,还是陛下唯一的子嗣了。若你不称帝,大吴现在可就真的亡了!”

“大吴不能亡!”潘翥用力吼道。

孟宗也在旁催促:“太子,不要犹豫了,大吴不能亡!”

孙登缓了缓神,呆立了好一会,摇头说道:“孤当称帝,但是不能在此处登基,而是要到江陵去才行!”

孟宗急道:“若在大将军和诸葛亮那里遇到变故又当作何?”

潘翥也劝道:“不若就在此处登基,待太子回到江陵后,直接将大将军唤来、控其兵权就是了!何必等到回去?”

孙登左右看了一眼,又抹泪说道:“若大将军都心不属孤,那吴国可就真没指望了,孤登基与不登基又能如何呢?”

……

孙登二十七日晚方才到达汉津,不仅是自己领着军队回来,还把第二批出发的两万军队一并带了回来,守在江陵的诸葛瑾、步骘二人得知孙登军队突然返回,遣人来问,但孙登只简单回复了明日再论。

翌日,二十八日拂晓,孙登召集诸军,下令朝着江陵进军,一个时辰后就进至了江陵城外。

对于江陵城西的诸葛亮和城中的诸葛瑾二人来说,这一行为都极端的反常。而当孙登亲自来到江陵城下,请诸葛瑾开门的时候,诸葛瑾纵然心中有万端疑惑,也毫无拖延的打开了东门,看着孙登亲自带人进城,停留在江陵城东门内就不再上前,诸葛瑾和步骘二人只得亲自匆忙来见。

“殿下不是要援夏口,如何这就回军了?”诸葛瑾惊异莫名。

一旁的步骘也同样出言相问。

孙登先是平静的看着二人,而后几乎瞬间就变了脸,突然泣下,让诸葛瑾、步骘二人心中陡然一惊。

“夏口之军已然全败,陛下已被魏人所害!”

“这是何时的事情?”诸葛瑾双唇发抖:“何时的事情?太子?”

“二十二日。”孙登一时泣下,将曹真的劝降信朝着两人递了过去:“形势已然无望,这般场面,我也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大将军、步将军……你们与陛下多年亦臣亦友,我今日就唤二位为叔父好了。魏国书信在此,请你们各自领兵出城投了魏国吧,尚能保全家族富贵和官职爵禄。”

“太子说的是什么话!”步骘双眼圆睁:“太子如何让我等投降,那太子自己又要如何?”

孙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天下再大,也难以有我的容身之处,魏国必不容我,唯有汉国了。孙氏与刘氏多年盟友,我今将江陵送了汉国,以求诸葛丞相庇佑可好?”

孟宗全身甲胄,手离刀柄只有一寸的距离,混在了人群之中,左右都是忠于太子、来自武昌的甲士。按照他、潘翥和太子的共同决定,由太子将诸葛瑾、步骘二人唤到军中问话,若是二人有不服太子之意,便由孟宗当即命人将诸葛瑾、步骘二人格杀,而后将兵权尽数夺于太子之手,再行登基称帝。

非常之时,当做非常之事。即使不做,也当有非常之准备。

孙登、孟宗、潘翥此计并非小人之心,而是实实在在的出于客观需要……大战之前,谁能想到腹心之任的顾雍能开了建业城门请降?谁能想到孙权以为子侄而重用的诸葛恪主动卖了建业?谁能想到孙权女婿滕胤在吴郡降的这么干脆利落?

诸葛恪还是孙登多年好友呢!诸葛瑾是他父亲、也是孙权好友,又能可信到什么程度呢?

更别说蜀国是如何派兵突破西陵、来到江陵的……步骘亲口所说的他被魏延所捉一事,孙登半个字都没信过,只是迫于形势不再发问罢了。

但孟宗当是派不上用场了。

诸葛瑾与步骘二人仓惶对视一眼,而后双双跪在了孙登的身前。

诸葛瑾俯身长拜,颤着声音说道:“国家沦丧,为人臣子哪有投降敌国的道理?我诸葛子瑜对陛下之忠日月可证,请太子勿复言之!”

“太子殿下,不论陛下遭难之事是真是假,如今夏口已败,时局如此,太子都应当立即登基继皇帝位,如此方可稳定人心!”

步骘也在一旁哭泣着说道:“臣请太子速速登基为帝,如此方能保全国家!”

直到这一时刻,孙登悬着多日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但哭泣依旧未停:“大将军、步将军,你二人真愿助我?如此家国,我是真难担当重任,不若各自散去了事,也免再作死伤……”

“太子是陛下长子吗?”诸葛瑾抬头怒斥:“孙氏三代英杰,太子为武烈皇帝之孙、陛下长子、多年太子,如何出此软弱怯懦之言,此非人子之言、非太子之言,错误至极!”

“请太子召集众将入城内,今日继位,勿要拖延!”

“臣也附议。”步骘同时应声。

孙登被诸葛瑾这么一骂,反而心中舒服了许多,好言安抚几句,而后认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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