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同病相怜

这番话把安东尼吓了一跳。

紧张不安地赶紧想了想,还有什么荷兰利益相关的东西,能如东南亚殖民地一般“影响中荷友谊”。

想了一圈,确定好像确实没有了。

亚洲地区,荷兰如今还剩下些在波斯的商栈了。波斯人爱吃糖,但是安东尼知道大顺已经撬开了日本的大门,而日本人也是嗜糖的,暂时来看大顺的糖还不用往波斯运。

亚洲以外的地区,大顺是有心无力,至少在印度站稳脚之前,是无力把触手伸出去的。

至于南美、加勒比地区的那些利益,确确实实不能“影响中荷友谊”。

在确信大顺不会继续折磨荷兰后,安东尼认真地思考起康不怠给出的建议。

话虽然难听,听着也挺气人的,但原则上讲,好像确实中荷之间在没有了南洋这个关系绊脚石后,着实是天作之合。

大顺与荷兰,其实某种程度有着相同的境遇:货船走不出去、没有市场、被人在海上威胁堵截。

与荷兰一样,大顺不是个好市场,大顺的市场相当狭小——当然,这个狭小是指以欧洲货物而论,整个大顺一年消费的欧洲货,可能都赶不上一块北美殖民地。

自己没内部市场,那就只能去外面找了。可别人家的市场,哪那么容易拿到手?

只不过,大顺比荷兰强一点。瓷器丝绸大黄之类的东西,要么欧洲没有、要么欧洲产的质量不行。

所以大顺就算被人在海上堵截、货船走不出去,还能坐在家里收钱。

荷兰就惨了。

全欧洲都在纺呢绒、全欧洲都在煮盐、全欧洲都在造船、全欧洲都在搓羊毛……产业同质化,内卷严重,带来了巨大的竞争问题。

英国人凭啥让自己国家的羊毛纺织厂倒闭,去买荷兰的呢绒呢?

再者,关键还是荷兰的金融政策过于宽松。

荷兰人工成本高、贸易被航海条例和科尔贝尔国家工业主义两头堵,国内的市场又是在狭小,之前有个殖民地但政策竭泽而渔根本没有消费能力,都使得荷兰的手工业发展出现了严重的倒退。

这还不够。

金融资本的逐利性,使得荷兰的大量资本跑去了英国、法国、普鲁士、俄国。让这些国家的手工业,迅猛地发展了起来:发展工业,需要资本。缺钱就来阿姆斯特丹贷。

荷兰的金融资本,在出售绞死荷兰工业的绞索。

只不过,金融资本并不在乎。如那位老排勃艮第贵族在欧洲打出脑浆子时所言:我是世界主义者,我有七八个祖国。

连贵族都能说自己是世界主义者、七八个祖国,金融资本家自是直接翻番了。荷兰的手工业死活,与我何干?为了祖国的工业,我就不能对外放贷投资了?

阿姆斯特丹既然是此时的金融中心,那就只能选择绝对开放。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如果收紧贵金属和货币政策,阿姆斯特丹就不可能成为世界的金融中心。

区区一个衰落的荷兰,能用多少资本?阿姆斯特丹大金融家的钱,要是因为收紧货币政策,导致借不出去,难道挖地窖埋起来?

故而康不怠说的这些非常气人的话,在安东尼听来,非常有道理,甚至说到他心坎里了。

荷兰的手工业是没有未来的。或者他们这些摄政派,也根本不代表荷兰手工业的利益。行会是奥兰治家族的基本盘,是摄政派的死敌。

那么荷兰的未来只能是商贸业和金融业。

原则上来讲,放开与大顺的贸易、拉到大顺一个可能借债并且绝对有偿付能力的大客户,对荷兰的金融资本和商业资本来说,都是重大的利好消息。

况且,就算放任大顺的货物涌入,其实对荷兰的伤害也不会太深。

诸如盐、木料、造船、陶器之类的产业,远洋货船不可能装这些货,非得赔死。

而丝茶之类,又无竞争。

棉布之类,虽有竞争,但莱顿市没啥发言权,大不了莱顿市自己的市议会出个政策,不准棉布进入莱顿就是了。

只不过,因为过于惯性的思维,使得安东尼等人从没想过,这边中荷之间还是战争状态呢,那边大顺已经开始宣讲中荷友谊了。

这转变实在太快,让安东尼一时间难以接受而已。

冷静下来后,安东尼针对康不怠的问题,给出了一个非常有深度的答案。

“如果说,真还有什么能影响‘中荷友谊’的话,那应该就是英国的《航海条例》了。如果没有航海条例,中荷之间的友谊,会更加深厚。有整个波罗的海和北美那么深厚。”

“所以,贵国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亦或者,还有就是法国的科尔贝尔主义,西班牙和法国的同盟关系,法国的高关税保护主义,亦是影响‘中荷友谊’的重要阻碍。如果能解决这些,中荷之间的友谊,也会更加深厚。有整个南美和整个伊比利亚半岛和高卢那么深厚。”

“所以,贵国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这个回答非常的尖锐,直指中荷合作的核心问题。

大顺到底准备怎么与荷兰合作?

大顺,是否有资格让荷兰相信他是个最好的老大哥,能带着荷兰吃香的喝辣的?

老大哥到底行不行?能不能解决荷兰脖子上的两道绞索?

若能解决,朝贡都没问题。

若不能解决,那不是把荷兰往火坑里推?

大顺在亚洲倒是没事,到时候惹恼了英法,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了,荷兰可就惨了。

欧洲的矛盾很多,但荷兰关心的,还是英法矛盾。

这和荷兰的命运息息相关。

至于神罗内部的那些矛盾,虽然荷兰也恐惧于普鲁士的崛起,但有心无力,而且这种仗打来打去对荷兰一点好处都没有。

安东尼知道大顺和法国的关系,所以他看似说出了两个要解决的问题,但实际上只有一个。

那就是英国问题。

他也知道,海牙惨案的发生,肯定是这群中国人在背后煽风点火。

从当初的伶仃洋事件开始,就看的出来,好像这一派的中国人对英国有种特别的警惕。

如今的海牙事件,说到底,还是针对英国的。奥兰治的威廉四世干到荷兰百姓开始反对的这个份上了,他的身份首先是英王的女婿,然后才是荷兰的执政。

若能打破英国的航海条例,当然好。

但,要是大顺拿荷兰当枪使,唆使荷兰和英国开战,大顺在背后看热闹、摘桃子,学英国蹲在岛上那一套,安东尼肯定是反对的,也是警觉的。

给大顺当枪使,那还不如给英国当枪使呢。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既然要合作,或者说要更深度的合作,可以啊。

大顺拿出态度来,大顺能帮助荷兰解决套在脖子上的两道枷锁吗?

要么毁掉英国的航海条例。

要么毁掉法西同盟和法国的手工业以及法国的关税自治权。

二者,选一个吧。

摄政派这群人不是傻子,也不是铁杆的亲英派。从一开始扭扭捏捏地参加战争、暗地里还和法国勾勾搭搭就能看出来,他们并不想为英国人流血。

西王继承战的时候,荷兰还能说为了西班牙殖民地贸易、为了比利时。这场仗,却只剩下为英国人流血了。

荷兰对英国当然有怨气。

除了奥兰治家族和专门对英合法贸易的鹿特丹市之外,都对英国有怨气。虽然泽兰省才是对英贸易额最大的省,但泽兰省的贸易就特么没有一个“合法”的。

合什么法?当然是合英国的法。

荷兰被叫作“海上马车夫”,其实换个说法,荷兰就是个欧洲快递公司。

首先要成为欧洲的物流中心,才能当上马车夫。就像后世,物流和快递总是不分家的一样。

但伴随着英国的《航海条例》,英国已经逐渐成为欧洲的物流中心了。一个干快递的,连物流中心都没有,怎么可能混的下去?

《航海条例》是非常霸道的。

不但管英国,还管亚、非、美三洲,执行起来那也是真不客气,抓住就杀、烧、抢走货。

其文曰:为了英吉利共和国之利益,自公元1651年12月1日起,亚洲、非洲、美洲,或该三洲的任何部分、或属于该三洲之岛屿,无论英国人或他国殖民地,所生长、出产、或制造的任何货物或商品,如非本国船只,皆不得进入英吉利共和国、爱尔兰、或英吉利共和国所属的岛屿、殖民地、发现地或领土。本国船只之含义,在英吉利共和国制造,且船长在共和国出生并长大、船员之75%为本共和国之人民……

发这个条例的时候,英国还是英吉利共和国。

本来这个条例里面是有个巨大漏洞的,因为在英国还是共和国的时候,亚洲、非洲或美洲的独立的国家,是没有能力将船开到英国卖货的。

所以,理论上,大顺去英国卖货、或者直接去英国殖民地卖货,是“合法”的。

因为条例说的是“英国或他国殖民地之商品”,而大顺不是大顺的殖民地。

但是,在米子明来瑞典送战俘的时候,英国国会赶忙开了个会,补上了这个法律漏洞。

条例由原来的“无论英国人或他国殖民地”,变为了“亚、美、欧三洲之无论英国或他国殖民地、或独立之国家、或拥有共同君主天朝大皇帝之东方各朝贡国所生长、出产、制造的任何货物和商品”。

所以大顺的货船直接去殖民地卖货,在条例修订之后,就是非法的了。殖民地的船,不经过英国转口,直接去大顺,也是非法的。

对大顺,之前的影响倒是不大,反正也不去。

但对荷兰就不同了。

荷兰要当马车夫,首先得是欧洲物流的集散地。现在英、法西靠着各自的殖民地,都把本国当物流集散地了,荷兰实际上连货都拿不到。

原来还有个东南亚特产,香料肉桂白糖熏香锡块日本铜之类的,现在也没了。

海上马车夫得运货才能赚钱,现在的情况是各国都在自己造马车、招本国的车夫,荷兰就算便宜,各国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这日子,能好过吗?

所以说荷兰和大顺是最能心意相通的,因为经历着同样的境遇:我想自由贸易,可谁肯让我自由的贸易呢?

在大顺斩断了东印度公司这个垄断的毒瘤之后,两个最渴望欧洲自由贸易的国家,前所未有的心意相通。

(本章完)

第835章 诚意展示

荷兰对英国的怨恨,对航海条例的恶心,且不说市场和运输,只说物流中心的好处。

假设大顺现在急需美洲的棉花,量大。没有航海条例,这活肯定是落在荷兰人身上了:我船多、运费便宜、路熟、巴伦支一样的信誉、跑得快、船大能偷税降成本。

全世界打听打听,谁家的运费也没有我荷兰便宜。

如果是自由贸易,各国的资本家肯定选优势这么大的荷兰航运,那么大量的棉花就要在阿姆斯特丹集散装箱分包。

资本又不傻,能省运费,干嘛不省?

这样一来,既养活了一群水手、船长、造船工匠;也养活了一群抗包的、分捡的、装卸的;又养活了一群投机的、玩期货的、搞海运保险的;还养活了一群开饭店的、开旅店的、开妓院的……

就像是倒了一个东印度公司,直接加间接是影响的人口数以十万计;亦或是大顺威海等地,因为驻军按时发军饷导致的商业畸形繁荣。

运输业务这一套行业,也可是不止关乎货运那点人。

法,是人定的。

而且还是外国的法。

自己当然可以不遵守。但不遵守的结果,就是被人抓住后杀头或者抢货。

打不过定法的人,法就有效。

想要改变现状,只有两种办法。

合法手段,当然是通过英国国会,修改法律。

但就凭米子明去了一趟瑞典,英国国会就能迅速修补法律漏洞这一点来看,这不是给点钱游说行贿就能解决的。

要么,就是“不合法”手段。

以暴力推翻法律执行的基础,以暴力推翻维护法律的国家的暴力工具——英国王家海军。

没错,我就违法了、我就走私了。但你抓不到我、惩罚不了我,那么这法是否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荷兰现在面临的困境,其实说到底就一点:海上打不过英国。

柿子要挑软的捏。

反英是一条路。

反法反西也是一条路。

不是说法国就比英国强大很多,所以英国是软柿子。

而是法国可以“不讲武德”,说好了只是海上贸易的争端,但法国不讲武德,不只在海上打,还派陆军来阿姆斯特丹,就算荷兰在海上大胜,那也没用啊。

相对于法国陆军的威胁,英国的陆军就是垃圾,荷兰倒还真不怕英国的陆军。

摄政派本来秉持的外交信条,就是和法国做朋友,法国要是想当邻居就打法国、只要法国不想当邻居那就是好朋友。

但法国一天天的浑身是劲儿,瞎乱用,在个比利时浪费了快一百年时间了,逼得荷兰只能反法,不然就要当邻居了。

现在安东尼看到的,是大顺这帮人又在煽动荷兰的舆论、而且很可能是和法国达成了什么密约,法国或者出于俄国出兵、或者出于大顺的某些密约的目的,可能要放弃对奥属尼德兰的争取。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这是真的,荷兰当然可以选择和法国做朋友。

也意味着,荷兰当然可以扩大市场和走私渠道,进一步加深“中荷友谊”。

但问题是,大顺会为此,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

以及,大顺与荷兰的合作模式,是哪一种模式?

虽然说,东印度公司确实没了。

也虽然说,荷兰应该是欧洲唯一一个最有资格迎合刘钰鼓吹的自由贸易的国家。

理论上,的确可以用关门放弃自由贸易,作为威胁,保证大顺不会坑害荷兰。

但,如果大顺所谓的合作,只是说荷兰打开国门、任由大顺的商船进出……那么,安东尼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将来一旦出了事,这种利益纠葛,还不足以让大顺为荷兰出太多的力。

而且,这对荷兰来说,好处也并不大。

相反还会导致荷兰大量的走私——东印度公司为了垄断利益,控制着运货量,而安东尼观察到的大顺的贸易手段,则是物美价廉薄利多销,至少从巴达维亚土改上就能看出来,大顺一点也不想如VOC一样靠控制产量抬升价格——大量的货物进入荷兰,也就意味着更大规模的走私,这将严重影响英荷之间的关系。

英国没办法去大沽口报复大顺,但却可以报复荷兰。

那么,开放贸易,也就意味着荷兰还是被大顺拿着当枪使。荷兰在用自己的命运,为大顺的货物打开市场和销路。

中荷之间的体量差的太多,手工业发展也差的太大,彼此周边的外交环境也截然不同。

这种情况下,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平等合作。

要么,大顺拿出勇气,来当荷兰的老大哥,扛起责任,我罩着你,走私也好、销赃也罢,谁敢找你麻烦,老大哥跟他摆摆道。

要么,一拍两散,从此你在你的亚洲混、我在我的欧洲混,彼此永不相见。

安东尼觉得大顺有在东方当天朝的习惯和传统,一贯以来也是对朝贡国们很不错,虽然名义上荷兰不能真的去朝贡,但要是大顺真的想担起责任,其实对荷兰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想当天朝,就要让小弟们得到好处。

不管是之前的九州朝贡体系,还是后世的美苏天下意识,当天朝当到要坑小弟维持生计的时候,这天朝也就当到头了。

有事天朝上去顶着、没事一起赚别人的钱,这种模式是最好的。

现在他直接把这个问题糊到了康不怠的脸上,刚才康不怠不是得意洋洋说有什么影响中荷友谊的,都会像下南洋一样去解决吗?

现在真有,你们中国怎么说?

却不想康不怠听到安东尼的问题,丝毫没有惊讶,反倒是笑盈盈地说道:“大议长阁下的目光有够专业,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法国的海关自主权,天朝是没本事干涉的。而且中法之间的传统关系,这一点完全不在考虑之内。”

“至于英国的航海条例……呵,的确,这是个中荷友谊加深一步的重大阻碍。不过,这只是中荷友谊的问题,不应该牵扯除英国之外的第三方。”

他回答的很轻松,但说的也是模棱两可。

之前他隐晦地表达了一下法国可能退兵的意思,荷兰人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会把这个当成事实。

只要法国那边不曾表态,这种谣言,一天传几十个。法国退兵也好、不退兵也罢,对荷兰来说,结果区别很大、过程毫无区别。

法国人是否退兵,荷兰只能被动去等。信了,无非就是摄政派贪天功为己有,上台;不信,无非就是摄政派怂了,不想收拾烂摊子,巴不得奥兰治派屁股上有胶水粘在海牙的执政官宝座上。

现在两个人的谈判,自然是以“假设法国退兵”、且摄政派的领袖人物相信大顺隐晦表达的意思是真实的为前提的。

否则,谈判就是无意义的。国家大事,和一个被撸了大议长谈,有什么用呢?对方既然肯继续深入去谈,也就意味着对方认为有机会有资格去谈。

在康不怠看来,安东尼提出的问题,也传达了摄政派的一贯想法:维持欧洲大陆的某种均衡。

荷兰希望大顺能够参与欧洲事务,但荷兰不会去认法国做大哥,联合法国一起打爆英国。

那样的话,必然要牵扯到整个欧洲的一场大战。法国真要是赢了,欧洲均衡失效了,荷兰也没有好果子吃。强大的法国早晚会对荷兰下手。

这种隐晦的表达,就体现在安东尼将英法都视作潜在敌人的回答上。英国固然可恶,但法国就不可怕了吗?

这也是在提醒康不怠,除非法国占领荷兰扶植傀儡,否则荷兰是不可能与法国结盟的。

中国与荷兰之间的事,现在当然与法国息息相关,但日后最好不要把法国牵扯进来。

他的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是在告诉安东尼,中荷之间的合作,与法国无关,至少绝对不是中法荷三国同盟的形式。

安东尼听明白了“与第三方无关”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认可了康不怠谈的合作的基础条件。

康不怠见他点头,又道:“如今中荷之间的友谊,还没有深厚到被航海条例影响的地步。”

“我个人认为,还是要慢慢加深彼此间的利益关系。等到水到渠成的时候,等到航海条例已经严重影响中荷友谊继续发展的时候,我们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一旦彼此的利益深厚到都感觉到航海条例影响中荷友谊的时候,这就不是想置身事外就能置身事外的了。”

“可行的合作模式,是中立、合资、并且合作组织护航船队,对正当合法的贸易予以保护。”

“有句话说的好啊,Nulla poena sine lege。我们当然不护航针对第三方的非法贸易,但护航船队也不抓捕针对第三方的非法贸易。”

“这是合作的基本框架。至于细则,可以慢慢商量。”

“现在的问题是,我在和谁谈?大议长阁下,是否能够代表您所在的派系,并且确保现在的谈话,在将来是有意义的?”

“现在的谈话算什么?是一个平民和一个下野之人在闲聊?还是非常正式的两国接触?”

这个框架,安东尼基本可以接受。现在康不怠就是在问他,摄政派有没有胆量干一票?

“先生,那么,我又怎么确定,您所说的没有第三方干涉的合作,是真的呢?”

康不怠道:“有位从凡尔赛来的商人,可以解答大议长的疑惑。如果您有时间,我可以安排一下他与您的见面。我们已经保证了中荷合作没有第三方干涉,现在是要荷兰做出证明,不会受第三方影响了。”

安东尼笑了笑,伸出手,将被康不怠之前随手丢在一旁的、记录着海牙惨案过程的信件,拿到了自己手里。

抖了抖,然后问道:“请问,有荷兰文或拉丁文版本的吗?请让那位凡尔赛来的商人来的时候,送一份给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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