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蓝道行

京城外。

一片浓雾缭绕,似是有仙家隐居般的山谷周围,环绕着翠绿的松柏。

远处山脉连绵起伏,阳光落下,有云雾缭绕,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

一顶轿子沿石阶小路向上,来到一片开阔地。

一座气势恢宏的道家宫殿伫立在此。

黄色琉璃瓦覆盖的屋顶,朱红色的梁柱和墙体,精致的斗拱、檐角雕刻栩栩如生。

玄元殿。

如今朝中最得宠的道士,蓝道行,传闻中的蓝神仙的道场。

嗯,说是现如今最得宠已经不太贴切了,如今最得宠的应该是那位十六岁少女国师。

玄元殿的宫殿群落由主殿、偏殿、斋房、藏经阁、炼丹房等多个部分组成。

主殿供奉的道家仙神,偏殿则用于日常修行,斋房则是道士们用餐和休息的地方。

此时,偏殿内,大门紧闭。

一袭绸缎便装的徐阶,坐在上首位置,身旁的中年道士,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

一张脸儒雅,颇有几分仙家气度。

这道士不是别人,正是人称蓝神仙的蓝道行。

一介散修道人,在嘉靖三十四年,得徐阶引荐,从此平步青云。

成为这大明朝无人不知晓的蓝神仙。

“徐公此行,可是为了宫里那位,清风玄灵守真慧悟真人而来?”蓝道行看向徐阶。

“不错,”徐阶微微点头,轻叹一口气,道:“我有些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了……”

都是聪明人,对于清风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然不需要再故作客套。

闻言,蓝道行则是微微一笑,眼神深邃,仿佛洞察天机,缓缓开口道:

“徐公何须多虑?”

“天道莫测,却自有其道。”

“圣明天子,陛下代表的就是天道,心中所思,非人力所能及,亦非人力所应及。”

蓝道行停顿片刻,见徐阶神情稍显放松,便继续说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世间变化,皆循大道。”

“我等虽居庙堂之高,亦当顺天应人,随缘而动。真人之名,非空穴来风,实乃天意昭昭,预示着圣上对贤才的渴求与信任。”

说话间,蓝道行轻轻拂袖,似是要拂去尘世的纷扰,声音中带着几分禅意。

“若问前程,不妨观水。”

“水至柔而能穿石,至弱而能载舟。”

“君子之于事,亦当如水之于物,顺应而不争,待时而动。圣明天纵无过陛下,陛下定会明辨忠良。”

最后,蓝道行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透过重重迷雾看到了未来的景象般,语气幽幽。

“风云变幻,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吾观天象,紫气东来,吉兆已现。徐公但放宽心,只需做好本分,余者皆交由天意。”

“道法自然,方能无往不利。”

“呵,”徐阶深吸口气,苦笑一声,“道长此番言语,倒是让老夫宽心不少。”

“老夫也明白道长的心意。”说着,徐阶低眉垂目,也不看蓝道行,但身上却有股莫名的气势,他语气幽幽,道:

“天意莫测,未知总是让人恐惧。”

蓝道行的意思很明确,皇帝肯定不会搞掉你,你放宽心。

徐阶的意思也很明确,就算知道皇帝要动手,也不会太狠,可皇帝突然的举动,让他不安,皇帝的真正目的是谁!

偏殿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蓝道行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凝视着窗外飘渺的云彩,眼神中有无奈之色浮动,他知道自己别想置身事外了。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淡然:

“徐公,天地间之事,犹如浮云聚散,瞬息万变。然而,凡有所成者,必有其根基。”

“公之德行,朝野共知,非是一朝一夕所能动摇…徐公请随我来。”

说话间,带着徐阶来到案边,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铜盘,上面刻有精致的八卦图案。

“徐公,道家有云,‘知其雄,守其雌’。有时,最直接的路反而隐藏在最不起眼之处。”

“公于贫道有恩,既然公心中有疑,那贫道便借助天机,以道术为公解惑。”

徐阶闻言,眸中精光一闪,神情突然轻松了下来。

蓝道行点燃了三炷香,而后开始闭目默念咒语,声音低沉而悠扬,如同古老的呼唤。

随后,他轻轻地将铜盘置于案上,手指在盘面上划过,每一次触摸,都似乎在与天地间的某种力量在交流一般。

只见铜盘上,那些小石子在他的指引下,跳跃、旋转,形成了一幅幅玄妙莫测的图案,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番操作之后,蓝道行转过身,对徐阶微微欠身。

“徐公,道术虽妙,却也需机缘巧合。”

“贫道将择一吉时,以道术试探天意,或许能从这浩渺的星河中窥得一二天机。”

“只是此事需极密,不可外传,以免破坏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与和谐。”

此行目的达到,徐阶点头,道:“今日有幸得聆高论,真乃人生一大幸事。”

“天色已晚,不宜久留。在下深知道长修为高深,不宜多扰,在下就此告辞。”

蓝道行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和接受。

在徐阶离开后,蓝道行站在玄元殿的阴影中,望着渐行渐远的轿子,心中五味杂陈。

“天地间,万物皆有定数。”

“然而,当人被命运推至风口,又有几人能真正掌握自己的航向?”

轻声自语,却透露出了一丝悲凉。

他深知自己虽披着道家高人,蓝神仙的外衣,但在朝堂的博弈中,不过是被各方势力利用的工具,就像是他拒绝不了徐阶一样。

这世道,不是仙,那就是人!

是人,就别想在权力面前,谬谈自由。

蓝神仙?呵!蓝道行心头轻蔑的笑着,笑自己这所谓“神仙”的名头的可笑。

“玄元太乙,三清尊神。”

“请垂听我,此诚心言。”

“弟子身陷纷扰,心求安宁,愿尊神护,保我康宁。”

“……”

“世事如梦,我心似镜,愿神光照……身不由己,愿力可凭,祈神指引,避险趋平。”

“……”

“尊神庇佑,愿我身安。”

祷词声低沉肃穆,仿佛能穿透殿宇,直达九霄。

蓝道行立于玄元殿中心,窗外明媚的光亮照落,投下斑驳的树影,将他的身影包裹。

随着日头升空,西斜。

一股刺冷的寒意包裹了整个大殿。

“……”

(本章完)

28.第28章 答题结束,清流也老实了,练气二

第28章 答题结束,清流也老实了,练气二层!

“主子。”

吕芳放飞鸽子,取下纸条看了看,待到桌前嘉靖手中笔停下后,这才上前,递上纸条。

“玄元殿来的消息。”

嘉靖接过纸条仅仅是扫了眼,就递给了吕芳,推开大殿另一侧的窗户,望向宽广的太液池。

“一向凶狠的狼,躺平露出了肚皮。有趣的是,向来都标榜任劳怨的牛儿,却难得的竖起了犄角,露出了‘獠牙’……”

嘉靖的话,有些意味深长。

“不管是狼,还是牛,在主子真龙面前,都是要趴着卧着的。”吕芳意会主子的心思,笑着附和。

嘉靖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又开始下雪了。

朝中,不论是严党,还是清流,都好像淡忘了之前的一切,变得极为安静。

从年前周云逸被打死,再到陛下下罪己诏,瑞雪降下,之后严党为填补亏空,推出改稻为桑的国策被七条辅策钉死,似乎必死之局。

突然,陛下又接受了严党送入宫的少女国师,一切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清流一党,张居正等人已经惊觉,陛下这次可能要动的不光是严党,还有他们。

一时间,朝中但凡是嗅觉敏锐的大臣,都开始谨小慎微,让这个冬天变得愈发萧瑟。

“来消息了。”裕王打发了太监后,转身步入偏殿,看向徐阶道:“李时珍检测出,蓝神仙之前敬献的丹药存在问题。”

“蓝神仙被下了诏狱!”

听到这话,徐阶的脑子当场就“嗡”了一下,身子也不自觉的晃了一下。

“徐阁老!”张居正发出一声惊呼,众人见此也都围了上去,满脸的担忧之色。

“殿下,宫里可还传出话来?”徐阶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之后,看向裕王。

裕王轻轻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回答,却见一个小太监立刻进来禀告,“殿下,司礼监的黄锦公公来了,还带来了宫里的口谕。”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请进来!”裕王说着,走向门口。

徐阶等人对视一眼后,也默默的跟在了裕王的身后,等着黄锦。

不多时,身穿红色裘袍的黄锦,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他手上托着一幅卷轴。

“殿下,”黄锦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而后看着裕王,微笑道:“陛下口谕。”

至于裕王身后的徐阶等人,全当没看到。

“儿臣听旨。”裕王闻言,当即错开身,示意黄锦站在主位,宣读口谕。

他自己则是带头直接跪了下去。

“口谕,”等到所有人都跪好后,黄锦这才开口,道:“朕听闻裕王近来勤于政务,心系天下苍生,甚感欣慰。”

“特赐《清明上河图》一副。”话毕,黄锦将手里的卷轴双手呈给裕王。

“殿下,口谕和赏赐已经送到,奴婢就先回去了。”

听着这简单到等同于说,送你一幅画,就没下文的口谕,裕王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招呼道:“来人,送黄公公。”

黄锦走后,大殿中,陷入了沉默。

裕王看了眼众人,将手中的《清明上河图》递给了张居正和赵贞吉二人。

赵贞吉和张居正一左一右拉开了图画。

看着图上,栩栩如生的北宋汴京的繁华绘图,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此时,他们根本无心欣赏。

在场都是聪明人,前脚宫里传出消息,蓝道行被下了诏狱,后脚跟着陛下就给裕王送来一副《清明上河图》,意思很明显了。

清明上河图,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就是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心的描绘过。

在场几人都明白,皇帝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对朝政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任何试图瞒天过海的小动作,都难以逃脱他的洞察力。

下意识的,众人都看向徐阶。

尤其是徐阶,看着《清明上河图》,心中五味杂陈,深知这是一份沉重的警告。

此图的深意,众人都知晓。

其次,就是专门敲打他徐阶的!

这幅《清明上河图》是严嵩收藏的,作为老对手,他是知道的,可这幅图现在却被皇帝用来当着他的面,赐给了裕王。

皇帝这是在告诉他,面对同样的一道题,严嵩跟他的选择,完全不同。

皇帝想要的答案,是他们的态度!

他用蓝道行试探的行为,皇帝很不满意,所以答错题的代价,就是蓝道行被废掉。

如果再有下次,那他徐阶便如那昔日繁华的汴京一般,成为过去。

“是时候告诉他们了,”想着,徐阶给张居正等人使了个眼色后对裕王告辞,“时候不早了,臣等就先行告退了。”

裕王收起《清明上河图》后,也不再强留几人,他心里此刻也有些毛毛的。

父皇敲打徐阶,自己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对他不满?

怂怂的裕王也不敢再留这些人,于是顺势就答应了下来。

他也感觉到了,父皇在下一盘棋,自己还是安分点,别轻易搅合进去,水太深了。

他没资格跟父皇下棋。

众人从裕王府出来,行至一处空地。

此时城府和谋略还有余地的张居正,率先开口,“徐阁老,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给我们和严党,共同出了一道选择题。”徐阶目光冲皇宫方向看去。

闻言,众人心头一沉。

官场的“选择题”,自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选择对错那么简单。

“错了?”张居正心头一紧,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又追问:“答案是什么?”

“态度。”徐阶话音一落,张居正身体一怔。

赵贞吉面皮抖了抖。

一旁的高拱张了张嘴,半晌后“哎”的一声,化作重重的叹息!

严府,书房里。

“爹,陛下怎么把《清明上河图》赏给了裕王?这会不会是某种信号?”严世蕃看着严嵩,问道:“要不要告知殿下一声?”

“答题结束了,”严嵩抬头斜睨了严世蕃一眼,“世藩,去备上好酒好菜,好吃他一顿。”

“爹?什么答题结束了?”严世蕃看着心情,突然变得这么好的老爹,一脑袋雾水。

“考试结束了,爹我是状元!”严嵩脸上露出自得的笑,而后也不废话,开始给严世蕃解释了起来,“从御前财政议会开始……”

好半晌后。

严世蕃吸了口气。

一时间,后背竟渗出了一片冷汗出来。

他没想到这几日,竟是如此凶险度日不自知,看着笑吟吟的老爹,吞了口口水。

“爹,这么说,清流要废了?”

“哼,”严嵩哼笑一声,不置可否,“选择题,有很多种选择,哪一种都是答案。”

“但陛下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

“洞察到陛下可能要对我们和清流同时出手,我选择的是引颈受戮。”

“徐阶选择派蓝道行去试探陛下意图。”

“他的目标是获取更多信息,试图在不确定的局势中,寻找最有利的立场。”

“然后,他才会去安心答题。”

听到这里,严世蕃若有所思,道:“可是爹,他应该明白,陛下不会真的动清流吧。”

“毕竟,我们都没动,为了制衡我们,肯定不会动他才是,他何必如此?”

“大礼议。”严嵩淡淡说了三个字。

严世蕃一怔,张了张口,而后恍然大悟,旋即哈哈大笑,道:“君臣猜疑!”

大礼议后君臣猜疑越发严重了起来,嘉靖对传统士大夫阶层越发不信任,担心他们联合对付自己。

虽然当时的徐阶是年轻官员,不在风口浪尖,但身为后时代的清流代表,猜疑却延续了下来。

嘉靖选择重用严嵩,阉宦,导致跟徐阶等清流为首传统文人士大夫间的不信任,猜疑日益严重。

所以,由不得徐阶多想。

“清流屁股也不干净,他们担心的是,陛下看似要对咱们和清流一块动手,但实则是还是为了对他们这些清流下手!”

“毕竟,咱们是奸臣,脏事陛下都清楚,要踩死随时能踩死,没道理大费周章。”

“所以,他担心的是,陛下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对他们这些清流动手,但又不确定,所以蓝道行就是去给他试探答案去的!”

“不错,”严嵩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道:“从某种角度看,他得到了答案。”

“不过是陛下亲自告诉他的,而在得到答案的一刻开始,也意味着答题结束。”

“在陛下眼中,理想的“答案”应该是无条件的服从和忠诚,即接受他的任何决定,正如我严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我选择引颈受戮,是对陛下绝对的尊重和服从,即使这意味着沉痛的代价……”

“而徐阶让人试探的行动,说明他有自我保护和反抗的意识。”

“但这会被陛下视为对皇权的挑战。”

“他给了陛下的印象是不够忠诚和服从,这与陛下期望的“正确答案”相悖。”

“清流?老毛病了!”严世蕃冷哼一声,“食君俸禄,不忠一家一姓,忠百姓?”

“哪个皇帝能忍受得了?”

“他真要忠百姓也倒罢了,当了婊子立牌坊。呸!有今日,都是活该!”

“那接下来,清流也要学乖了,等着挨刀子了,陛下不会太狠吧?”严世蕃问道。

他还是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弄他们。

“去吧,备酒菜,好吃好喝的都拿上来,吃个痛快,吃个痛快啊……”严嵩大声道。

严世蕃没得到答案,又见老爹这一副模样,只当他是开心,也笑着转身去备菜。

“呵,呵呵……”严世蕃离开后,书房里严嵩坐在榻上,突然失笑。

“吃,好好吃,好好吃一顿……”

西苑,玉熙宫里。

“呼!”精舍纱帐鼓荡后,倏然平静,嘉靖双眼睁开,眼底精光闪过,嘴角含笑。

“练气二层了!”

低头看了眼已经空空如也,装着灵源的瓶子,心中暗道一声,“与预期相符!”

“严党和清流也都乖了。”

“收完账,安排好军需用度,差不多也将近半月了。”

“修仙世界的开辟战争也该结束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进行着。

“……”

大大们,周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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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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