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493.中建队伍开进来(祝周末愉快)

老同志们的行动力都很强。

王向红当天傍晚就大喇叭广播全生产队的劳动力都要上夜校的事,祝真学则在下午把学习计划和前期课程给准备了出来。

他是在五六十年代负责的扫盲工作,所以工作方式中充满五六十年代的风格:

首先制定一个扫除文盲的教育方针,叫做一扫二堵三提高。

一扫是重点。

要基本扫除 15岁到55岁的文盲,使少年、青年、壮年这个工作主力群体先摆脱文盲身份。

二堵是补充。

15以下的儿童和少年要上学,不能再产生文盲,只要这个源头问题解决了,那以后扫盲工作就可以结束了。

三提高是提升。

已经脱盲的社员要继续采取多种形式学习方式进行学习,进一步巩固和提高知识水平,因为很多人脱盲只是从文盲变成了半文盲,这也是不够的。

其次他在以前的《扫除文盲工作条例》基础上进行了变动,制定出了《天涯岛王家生产队扫除文盲工作条例(新)》,然后由打印机进行复印并装订成册,下发到每一户人家里。

这是要运用宣传工具的方式来提高社员们对于这次扫盲工作的重视,以形成人人学文化的好局面。

再次他还发展出了扫盲工作双线责任制:

一条线是各小组的组长、副组长、党员和社员代表要跟大队委签订责任书,他们有协助夜校对学员进行思想教育和实际督促的责任。

扫盲工作是每天都要学习,所以他们要每天给所辖社员进行考核验收,这有奖惩措施。

另一条线是家里孩子们的小先生要负起责任,他们将在下午的活动课上学习简易扫盲课程,回家后要利用一些零散时间,对家长们进行文化传授。

当然,从这些来看,好像工作都是干部、社员代表和学生们干了,教师们没什么事干。

其实不然。

教师要在夜校教学,而且使用的教学方法跟教小学生的是不一样的,拿语文识字来说,祝真学要用速成识字法来给他们进行教学。

这是解放军某部文化教员祁建华所创造的识字方法,很厉害,军队为他授予了特等功!

当天晚上夜校就变得空前热闹。

原本只有一个教室用作上课,现在五个教室全用上,教室里头人满为患,挤满了家长。

学生们感觉新奇,也不回去写作业了,都在门口窗口扒拉着往里看。

期间夹杂着说话声、笑声和哭声。

之所以有哭声是因为有学生戏弄爹娘然后挨打了!

其他大人津津有味的看热闹。

反正挨打的不是自家孩子。

他们甚至希望能打的更痛快一点……

然而好日子仅限于今晚。

明天开始,小先生们开课了。

父母学习老不好,多半是不认真,臭骂他们一顿就对了!

有些孩子是拿着教鞭回家的。

从小受到的屈辱,复仇就在这一天!

王忆白天帮助教师们完善夜校授课的教案,他从22年打印了史丰收速算法,带过来交给教师们传授给学生。

这个速算法是由速算大师史丰收经过10年钻研发明的快速计算法,直接凭大脑进行运算,能快速心算、快速脑算。

他总结有26句口诀,对照口诀然后展开计算,由高位算起,再配合指算,可以加快计算速度,能瞬间运算出正确结果。

这一套计算法可不是伪科学,它真的很厉害,1990年由国家正式命名为“史丰收速算法“,后来编入了中国九年制义务教育《现代小学数学》课本中。

使用史丰收速算法的优势是不用计算工具、不列计算程序,学习的娴熟之后看见算式能直接报出正确答案。

当然社员们文化水平很低,他们学习了这个速算法只能用来运算简单的算数。

当然这已经足够了,王忆和老师们对他们的期望就是能认字会写字、能识数、会算数。

而小学生们学习了这个速算法那以后结果就不一样了,他们以后知识水平增长,可以将之运用在多位数据的加减乘除以及乘方、开方、三角函数、对数等数学运算上,

而且最妙的一点是:

79年的时候史丰收同志在学校的支持帮助下,已经撰写出版了他的第一部专著《快速计算法》,同年中央电视台还特邀他举办了《快速计算法》的电视讲座。

如此一来王忆虽然带来了速算法的口诀和具体运行套路、学习方式,但是并不算去掠夺别人的心血结晶。

夜校的学习走上正轨,月中的礼拜六,82-83学年的上学期期末考试开始了。

金兰小学、多宝小学的在籍学生纷纷乘船来到天涯岛进行考试,岛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最热闹的是门市部。

这年头家庭生活水平比较差,家家户户没有余粮更没有余钱,所以学生平日里是没有零花钱的。

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因为要去公社,所以家长们会慷慨大方一会,怎么着也给学生一毛两毛的当零花钱。

学生们穿戴一新跟走亲戚一样,来到天涯岛后便三五成群的冲着门市部就去了:

“我要买大白兔奶糖吃,这个又香又甜最好吃了……”

“我买辣皮,给我买两张辣皮,我跟我爹来看电视的时候吃过,最好吃……”

“二毛、卫国咱们凑一起买一斤爆米花吧,我算过了,分开买不合适,它一袋一两卖一毛钱,一斤却卖八毛钱,咱们买一斤分一分,比零散着买能分到的更多……”

王忆在彩钢瓦车间里忙活着打印试卷。

这事很坑爹。

县里教育系统担心他们学校监守自盗,今天早上才把试卷给送过来,临时进行印刷。

李岩京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钻进来,喊道:“校长校长,我来找你报道了!”

他下学期就要正式调入天涯小学来当教师,不过他早就等不及了。

今天期末考试,勉强可以说他在多宝小学的教师生涯已经结束了,所以算是天涯小学的人了。

王忆挺喜欢这个赤诚的小青年,招呼说:“好,我接受你的报道,现在给你安排一份工作,跟我一起印试卷。”

李岩京嗅到了油墨的香味,撸起袖子擦擦手上来开始忙活着搭开试卷。

现在印刷机所印刷出来的试卷带着新鲜油墨的痕迹,不能直接摞在一起,要分散开先晾干,所以打印试卷需要的人手还不少,教师们都在忙活。

李岩京一边忙一边问:“王老师,这还有一个钟头就要考试了,怎么试卷才开始印刷?”

王忆说道:“因为试卷是早上才送到的,县里怕我们监守自盗,所以不能提前给我们送来试卷。”

李岩京说道:“那县里的领导太没有危机意识了,印刷机很容易出问题的,要是试卷印刷过程中,机器出问题了怎么办?”

县里来的干部弹掉烟灰轻描淡写的说:“没事,那就把考题抄写到黑板上,让学生们对着黑板来做题好了。”

这种事在六七十年代的很常见的,当时纸张都用来印刷宣传材料和领袖选集之类的书籍了,以至于都没有额外的纸张去印刷课本和考卷。

还好,印刷机挺结实耐用的,第一堂考试所需的语文试卷先印刷了出来。

第一堂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监考教师们抱起清点好的试卷进入所属教室开始监考。

王忆是校长,不用监考,他和县里来的领导一起负责考试秩序。

学生们横跨桌子两头。

每个教室里都有低年级学生和高年级的学生,每一张课桌都是这边坐一个低年级学生那边坐一个高年级学生,之间用一张折叠的报纸挡住,以避免作弊。

监考老师点了试卷分发给前排学生,一人一张卷子往后传,拿到卷子的就开始写名字、写考号。

主考老师照例朗诵考试纪律,威慑学生们不敢作弊。

王忆和领导们挨个教室进去看。

学生们都在安心答题。

能看出天涯小学的学生知识水平更高,他们拿到试卷就开始奋笔疾书,写的非常起劲。

外队小学的学生拿到试卷后咬起了铅笔头。

试题让他们感到茫然。

其中一年级的考试最有意思,监考教师最多,但不是为了监视他们是否会作弊,而是在教学生们怎么参加考试……

他们都是初哥。

在五个监考教室里走过,王忆和领导们对于纪律很满意。

一个叫于千秋的干事问道:“王校长,听说伱们学校准备大兴土木、重建学校?”

王忆说道:“对,这不是砖头水泥砂石和一些钢筋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建筑队入场了。”

“也要给水产技校建学校?”另一个干事问道。

王忆说道:“是赞助水产技校学校主体所用的砖头,不是完全帮水产技校建起学校来。”

于千秋欣慰的说道:“这也够了,可以帮县里减轻不小的负担呢。”

“如果你们等着建筑施工队上岛就能建学校了,那等到考试结束,县里就能帮你们联系施工队过来施工。”

王忆听到这消息大感兴奋,说道:“这可太好了。”

他们围绕着学校建设的工作聊了一阵,于千秋跟同事们又得继续巡视考场。

王忆不用一直作陪,他便自己溜达起来。

前两天阴天,他以为会下雨或者下雪,结果今天天气又晴朗了起来。

橘色的暖阳温和的照耀在海面上、照射在岛屿上,将一切都晒得透透的,把本来森冷僵硬的寒冬都给照耀的松软起来。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西北风不那么冷冽了,只是吹得满山风响、吹得海上波涛汹涌。

他领着老黄从山顶走下去,放眼远眺,码头上停泊着比平日更多的渔船。

这是各队学校安排了运送学生的船。

上面挂着五星红旗,随着海风吹红旗飘,它们给岛屿增添了几分热切。

风吹浪涌,渔船轻轻地摇晃,鲜艳的红旗猎猎有声。

随风摇晃的船撞碎了海面,这样水花四溅中日光碎裂开来,晕开了万千光斑。

岛上又开始晒鲞了。

大大小小的金鲳鱼平铺开来,阳光照耀在上面,真是金色中有金色,在热气腾腾的生活气中又夹杂上几分贵气!

金鲳鱼能捕捞上一些日子,所以最近的日子里不断的有金鲳鱼送上岛屿来、送进家家户户里。

王忆去找王向红,此时王向红正领着社员们在垦荒。

山西头有一块土地上的石头已经被收拾起来,露出了黄褐色的土地。

这片土地被石头压制了千百年,已经很结实了,以往需要劳力们耗费好些时间、好些力气才能给松土,如今有了旋耕机,工作效率陡增——

旋耕机来回转一趟,地面便蓬松起来。

看见王忆到来,王向红将旋耕机交给别人自己捡起地头的衣裳披到了肩膀上,问:“王老师,你怎么不去监考反而有空过来了?”

王忆说道:“我今天不监考,任务是配合县里的领导来负责考场秩序,然后县里领导跟我说,明后天的县里就能把建筑队给安排到咱们这里来,所以我找你商量一下山顶开工的事。”

王向红一听这话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他掏出烟袋放了点烟叶进烟袋锅里,说:“这件事得好好筹备,咱们要给人家安排食宿,也得给安排小工去打下手,走,回办公室聊聊去。”

王忆说道:“一路走一路聊吧,现在咱们生产队里又是晒鱼鲞又是晒粮食的,很有生活气息。”

“你喜欢这样的氛围?”王向红笑着问。

王忆点点头。

他确实最喜欢这种氛围。

两人从山地西头往回走,走在路上看社员们的家门口,多多少少都会挂起渔绳,多的挂四五条,少的也有一两条,上面沉沉地缀着鱼鲞。

王忆先前在山顶走下来的时候遥望这些鱼鲞只看到了金鲳鱼,因为这鱼个头大且是金色的,最显眼。

实际上家家户户晒出来的鱼鲞不止是金鲳鱼一种,还有风带鱼、鳗鱼鱼鲞、玉秃鱼鲞、大黄鱼鱼鲞和墨鱼鲞等等。

渔家冬日晒满鱼鲞,如同农民家里谷仓满粮,这种家常的温馨味最能让人感觉踏实。

王忆和王向红从这些家室门口路过时没怎么说话,就是安静而随意的看着。

阳光将鱼鲞的影子投射到后面的墙壁上,风吹鱼鲞摇晃,鱼鲞的影子也摇晃。

有老人拿着干净的抹布在擦鱼鲞,将鱼鲞上沾染的灰尘给擦掉,保持着干净清爽。

他们看见王向红和王忆便打招呼,两人点点头回应,一路心满意足的走回办公室。

路上见了鱼鲞,那等到建筑队上岛他们给人家管饭的时候,肯定少不得鱼鲞做菜。

两人畅聊着把安排给说下来,最后王向红让王忆放心的去带队赶海工,岛上建筑工作他来负责。

15号当天考试,中午头生产队大灶给所有考生管饭,不收学生们的费用和粮食——

这不是王忆大方,是王向红要发扬先进生产队的风格,管外岛学生们吃一顿饭。

学生多,这顿饭做起来就得简单又好吃。

生产队大灶蒸大肉龙。

王忆特意杀了一头猪,用鲜猪肉混上葱叶子与白菜来做成馅儿,然后每人再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大肉龙蒸出来雪白蓬松,看切面能看见一层层的酱肉——肉馅用的酱油比较多,导致看不见葱花和白菜了,就好像是纯肉的一样。

来参加考试的绝大多数学生没有吃过大肉龙,这不是外岛地区的常规食物。

大肉龙喷香,西红柿鸡蛋汤酸鲜可口,学生们三五成群倚在教室南墙大口吃、大口喝,给生产队增添了更多的生活氛围。

王忆开始准备赶海工时候社员们要用的生活物资。

海上上工跟渔汛会战不一样。

在江南省这个项目是对个人没有补助的,哪怕是改革开放了,现在外岛人赶海工都还是得自己带着铺盖卷、自己准备家伙什、自己负责口粮。

因为这事就跟交公粮一样,是老百姓自古以来的责任,古代这叫徭役。

所以海上渔汛会战全凭自愿参与,赶海工则是摊派工作,上级领导没那么多话,就是一级一级的传达命令,最后让基层出人。

天涯岛要出五十号工人,这叫“出夫”,出夫的年龄有明确规定,自成年18岁至45岁。

以前在完全的计划经济时期,每逢农闲的冬春时节,各生产队也和农忙季节一样,18岁至45岁的男性社员全都上河工,去国家创办的大型水利工程建设工地。

女劳力和50岁以上的男社员则要去参加公社集体组织开展的小型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工程建设。

现在改革开放后还好了,只是大寒开始,然后干个五天六天的就可以收手,放在六七十年代没这么容易。

那时候赶海工的时间一般安排在冬春两季,冬季自霜降开始一直持续到农历腊月下旬,持续时间很长。

特别是从1967年至1975年间,当时有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传统,所以上河工赶海工的时候都是男女老少齐上阵,还有口号说是“干到腊月二十九,吃了饺子再下手”。

赶海工时间短但是活很重,而且这是在岸上干活,需要的工具更多了,生产队得以集体名义开展准备工作。

这点比不得内地上河工,内地富裕的地区上河工的时候会给劳力们管饭,有些社员在内地有亲戚,对此门清:细粮不管,粗粮管够。

翁洲应该是缺粮食,所以饮食工具都不管,要劳力们自己来准备。

王向红领着王忆进行准备,让他熟悉这些工作,以后他要独当一面,就得他来负责了。

但王忆对赶海工这事不是很上心。

他知道不管是渔业会战还是上河工、赶海工都没有几年了。

八十年代中旬的时候国家就很少再去征用民力搞工程了,到时候建筑队多了,工程都会包出去。

可惜王向红不知道这回事,他还叮嘱王忆要好好干,争取带领社员们再拿一张奖状回来。

然后他领着王忆安排人开展准备工作:

修理独轮车,补胎、打气、换支腿、绑篓子。

铁锨换上新木柄,锨头磨得雪亮,卷铺盖,晒草席,把旱烟叶搓好装进烟布袋里……

还有,生产队得准备锅灶、准备粮食、鱼鲞和咸菜,甚至连做饭的柴禾都要自己准备!

渔业会战有仓库当临时宿舍,这赶海工可没有如此好的条件。

毕竟渔业会战的时候跟海边码头息息相关,码头处本来就有仓库,等到渔业大会战的时候,把仓库腾出来交给参加会战的渔民使用就是。

上河工、赶海工就是围绕河道和河流入海口干活,这种地方哪有建筑可以用?

于是每逢上河工、赶海工的时候,老百姓就会挖地窝子,把地窝子收拾出来当自己的小窝。

这样生产队还得准备搭窝棚的木棍、暖和干净的软草、避风挡雨的篷布塑料布之类。

王忆一看这东西头都大了,住这东西能行吗?

他直接从22年准备了帐篷过来,然后就是睡袋,给赶海工的社员一人准备一条睡袋和一个暖水袋!

就在他们积极紧张的准备工作中,17号开始有运输船来到天涯岛。

建筑工程队来了!

这队伍非常正规,船头竖起一面大红旗,旗帜迎风猎猎舞动,上面有两排大字:中建二十四局集团,江南工程有限公司!

国家队来了!

王忆看到这支队伍真是兴高采烈。

他对王向红说道:“怎么样,我就说咱们天涯岛承建水产技校是好事,你看,县里把中建二十四局给请过来了!”

王向红关心新闻,天天看报纸、听广播,现在有了电视还加上了一个看《新闻联播》,所以对政治、经济、民生的时局很了解。

他看到中建二十四局后也高兴,说道:“竟然是去年5月才成立的中建来建楼房,这下子好了,咱能不能留下他们负责建起家家户户的小楼?”

王忆说道:“够呛,中建二十四局现在应该工期很赶。”

“不过咱们可以找关系想办法留下他们一个小队,然后配合上大胆他们的建筑组,这足够建起咱们需要的楼房了。”

他一直不肯麻烦叶长安和庄满仓,有什么事都是自己解决,不去走后门。

因为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现在,他们生产队要打造刀刃了!

现在,他们得走领导们的后门了!

王向红对中建二十四局的建筑工程队表示出了异乎寻常的热忱,安排了妇女们敲锣打鼓、吹吹打打的欢迎工程队上岛。

这把工程队上下弄的心里挺热乎。

等到吃饭的时候就更热乎了。

天涯岛真是杀猪宰羊且为乐——特意去买了一头羊回来,杀了炖羊肉汤后面来款待工程队。

更别说烧鸡烤鸭了,这东西天天都有!

工程队的总工程师叫常大年,是个五十来岁的知识分子。

王忆很遗憾,要是邱大年也在82年就好了,有邱大年这个名字在,他可以跟常大年拉近关系。

常大年负责规划设计水产技校的建筑布局,王忆又把天涯小学的设计图给他看,让他们帮忙一起建起小学来。

这事县里已经跟他们的工程队打过招呼了。

天涯岛赞助水产技校免费使用地皮并赞助建楼所需砖头,那么县里就帮他们联系工程队顺便建起小学来。

甚至要先建小学再建水产技校。

这就叫投桃报李。

常大年是专业人才,一看王忆拿出的设计图很吃惊:“这是谁做的设计?专业呀!”

设计图纸厚厚一大摞,每个参数都写的很清晰。

王忆暗道肯定设计的很专业,这是他找省设计院按照九十年代建筑风格来出的图纸。

光是出图纸他就掏了一笔巨资!

毕竟他要的是以天涯岛为蓝本,设计规划了一个全面的现代化村庄。

王忆用了自己同学的名义来含糊应对。

常大年看着图纸啧啧称奇:“这设计理念很先进,建筑设计的非常严谨也很巧妙。”

“好,有这图纸了那我不用费力气了,让队伍按照这图纸来施工就行了。”

王忆和王向红闻讯大喜,这可就太好了。

工程队先准备拆除小学校舍,建筑组上去打下手。

王向红知道小学的楼房赶工期,他咬咬牙准备把海上作业组的工作给停了,先安置劳力来给工地当小工,以最快速度建起小学来!

在中建二十四局这种专业单位的施工下,一个寒假建起一座小学校舍不是难事。

特别是山顶是石质硬地面,不用打地基,直接就建楼房主体,这样速度是很快的。

王忆觉得海上作业组还是得继续上工,他看看手头上的赶海工名单,挥笔划掉了十个人。

王向红赶紧压住他手腕说:“你干什么?找死啊?这是组织上给咱们摊派的任务,可不敢私下里动手脚!”

王忆说道:“组织上不公平,我打听过了,隔壁的金兰岛才出二十个人,凭什么咱们出五十个劳力?”

王向红无奈的说道:“给国家干工作,这肯定是力气大的多出力、力气小的省口气。”

“隔壁一个生产队才多少人口?满打满算四百号人,比咱们少一半呢,肯定出的劳动力少。”

王忆说道:“别管这么多,队长你放心好了,这事我来负责。”

“我想过了,这赶海工不能光看人数,得看能干出多少事!”

“咱们是少十个劳力,可是咱到时候顿顿吃肉吃细粮吃到饱,社员们有力气也舍得使力气,一个能顶其他生产队两个用!”

王向红摇摇头,说道:“未必这么简单。”

王忆安慰他说道:“队长你放心吧,这事你交给我,我肯定不会让组织上吃亏。”

“这十个劳力留下当小工,咱们得尽快施工,可不能耽误明年学生开学呢!”

工程队和生产队的建筑组准备拆除小学了。

在此之前王忆赶紧组织学生和教师们来拍照。

他手上的相机全动用起来,胶卷一箱子一箱子的使用。

学生们可以自己跟教室、跟自己的课桌合影留念,也可以跟小伙伴三五成群的去合影。

还有社员们,如果社员们愿意跟学校合影,也能来拍照。

他自己手里拿了一把数码相机,随身光是储存卡就带了十个。

不管质量,只管数量。

他要给学生们、给天涯岛留下足够的回忆。

回忆是当时看起来不值一哂,可随着时光流逝却越发显得弥足珍贵的东西。

将来有朝一日老的不能动的时候,这些回忆可以提升幸福感!

生产队大灶也得拆掉重建。

大冷的天,漏勺穿一身夏季厨师装来拍照。

黄有功看到后惊呼道:“漏老师你疯了啊?这是三九不是三伏!”

漏勺抚摸着大灶的墙壁苦笑道:“黄老师你不知道这大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没见过去年夏天以前的我!”

“你以为这大灶是我的工作单位,其实它是我娘胎、第二个娘胎,我是在这里脱胎换骨的!”

“我最早过来上班的时候,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校长奖励我一身厨师装,这代表什么?代表我工作卓有成效,代表学校认可我这个厨师!”

“我得穿着这身衣裳跟大灶来合影,我得让自己永远记住,最早活出人样时候的样子!”

他看着大灶里头烟熏火燎而漆黑的墙面、看着低矮结实的灶台、看着墙上一排排的挂钩,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

这大灶不是他建起的,但灌注了他一辈子最认真的心血。

大灶有两个灶台是他垒起来的,墙面是在他手下熏黑的,还有那些挂钩,那都是他自己用铁条给敲出来的。

王忆跟他说:“好了好了,漏主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和人之间是这样,人和建筑之间也是这样。”

“你好好的跟大灶告个别,我给你多拍一些照片,以后你想念这大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王向红抽了口烟说:“漏老师对大灶、对学校绝对是充满感情啊,黄老师和其他老师都不知道,以前漏老师在我们生产队名声可不好。”

“后来他来到大灶上班,一下子扭转了自己的形象,把口碑给造起来了!”

“不过我估摸着等你看到学校新食堂后,你就不会这么感伤了,那新食堂是个两层楼,可好了。”

漏勺笑着摇摇头:“不会比大灶更好了,没有比大灶更好的建筑了。”

黄有功唏嘘的说:“你的心情我很能理解,打个比方,这大灶就是你的结发妻子,是你糟糠之妻,糟糠之妻不可忘啊。”

“如今你发达了,糟糠之妻要逝去了,后面再有其他妻子,不管她们多好多漂亮,都取代不了糟糠之妻在你心里的形象!”

钟瑶瑶听到这话急了:“我草,黄老师你这是说什么屁话呢!”

(本章完)

第495章 494.推小车上大工(周末愉快)

黄有功的话让漏勺的原配夫人很生气。

汝听,人言否?

王忆等人只好劝慰她说黄有功是随便打比方、是比喻打的不对。

王向红说话更是直接:“你把他的话当个屁放了不就成了吗?”

钟瑶瑶很不爽,但王忆跟她说,要给她和漏勺拍上一整套的照片,以后可以弄出来当婚姻照留在家里做纪念。

这样一来她就满意了。

婚姻纪念照片啊……

她和漏勺过日子,两人领证结婚后没有去城里的照相馆拍照,那都是城里女人不过日子瞎作的东西。

结婚还要租西装、租衣裳额外掏钱拍个照片吗?

多浪费钱。

但如果有人免费给他们拍就没问题了,有还是比没有要好。

学校校舍拆除之前,王忆拍照片是拍的真多,弄的王向红都急眼了:“这光是胶卷和洗照片得花多少钱呀?王老师你得克制。”

但王忆给他拍的最多。

因为要拆掉大队委办公室,以后建起教师楼,小学和技校的教师们共用一座楼,大队委办公室也设置在楼里。

20号是节气大寒,翁洲市赶海工,组织办规定19号下午报道,然后分区域,各自筹备住宿的地方。

王忆在中午头的时候进行点名、清点装备,一切准备无误,他带队乘坐天涯101号出海奔驰向市里。

秋渭水这次随船而去。

她和王忆还没有一起去过外地呢,这次一起去赶海工,也可以算是旅行结婚了……

另外她还能算上一个劳力呢。

赶海工、上河工以壮劳力、男劳力为主,但不是只有这些劳力,总得有负责后勤的吧?

去了政府又不管吃食堂,这种情况下得有人负责开火造饭。

秋渭水就负责这么个工作。

王忆觉得把赶海工当度蜜月肯定不行,但让她去负责后勤挺好的,因为他会帮忙,两人可以来一场工地上的风花雪月——

他可没想着去工地上真拼命的干。

这次不用去县里了,市里组织办给各公社下达的通知有在市里的汇合地点,然后各公社集合了再进一步的细分。

天涯101号进入港口船位,一路驶来王忆看过去都是熟悉面孔。

长龙公社的、长海公社的、黄土乡的、泽水公社的,等等等等,老朋友不少。

比如请他吃过饭的长海公社张强、老万、易海宝等人,比如多宝岛李家的队长李双水、丁家的队长丁得水,还有隔壁金兰岛百姓生产队的队长黄志武等等,都在这里!

王忆跟他们挨个打招呼,笑道:“行啊,同志们,你们的积极性没的说,都亲自带队参加渔业大会战,也亲自带队来赶海工。”

“我得把伱们的觉悟告诉我们王队长,让他们向你们学习。”

“可别。”黄志武蹲在船头冲他摆手,“我还真没有这个觉悟,但我是队长,没办法,以身作则、带头冲锋。”

李双水、丁得水等人听到这话纷纷露出无奈表情。

王忆理解这件事。

计划经济年代,生产队任何生产活动都是生产队长安排,不说一呼百应吧,起码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跟队长顶牛。

但是现在大包干了、承包责任制了,社员们都开始忙活自己的家庭事业,谁还给你大集体干活?

给你干活也行,掏钱!

没有钱?那不行,我头疼肚子疼脚脖子疼,我头晕目眩怀孕了,总之我不去干!

这样一来,真是弄的基层干部们很头疼。

看着他们的悲催样子,跟随来给王忆当副手的王祥赖嘿嘿笑。

他问道:“志武,你们队里这次怎么出的工?还是抓阄?”

“不抓阄能怎么着?”黄志武抽了口烟,满脸无奈,“你问问其他几个队,除了你们家,谁家不是抓阄?”

“哎哎哎,话别说的那么绝对,我们队里就不是抓阄。”李双水得意洋洋的说道。

上工抓阄是当地村子里的传统。

赶海工这活真的太苦了,70年代的时候社员们就开始抵制了。

每次发动组织赶海工都是各家生产队大小干部们最头疼的事,谁都知道干这活累人不讨好,因此从公社到生产大队再到小队小组的头头脑脑门都要费好多周折。

在这种情况,那就只能抓阄了,抓到谁那谁去赶海工,而且每次抓阄还挂上领袖的大照片,在领袖面前抓阄,谁也没有意见。

“我们队里也没抓阄。”一艘锈迹斑斑的机动船驶来,上面开船的是个气质昂扬的超大龄青年。

长龙公社相公岛的人来了,来的是项满银。

李双水感兴趣的问道:“你们队里没抓阄是怎么弄的?”

项满银说道:“我们队这次是跟着天涯岛沾光了……”

他的话一开口,大家伙顿时好奇起来,纷纷看向王忆等人。

王忆这边满头雾水,自家怎么帮相公岛的人赶海工了?

结果各生产队的大小干部已经开始放炮,纷纷说王忆和他们生产队偏心。

王忆来了个詹皇摊手:这都整的嘛玩意儿?我们怎么偏心了?

项满银哈哈笑道:“你们这可就冤枉王家的了,他们不是直接帮我们去选人,是他们队里的砖窑厂从我们岛上用土。”

“挖土不得工人吗?我们队里的一些闲置壮劳力都做了挖土工人,而挖土工人待遇好,有钱有劳保用品。”

“平日里很多选不上的说酸话,这次赶海工,我直接带着工人来上工,展示我们的积极性和先进性,让其他社员没话说!”

众人恍然大悟。

这么回事啊。

渔船靠在一起,有人问李双水:“水哥,你怎么安排的人啊?”

李双水说道:“我用的跟抓阄类似的办法,我先说了抓阄,然后说,谁家有两个以上的壮劳力,那出一个壮劳力,其他人都不用抓阄了,免得抓阄还可能把全家壮劳力都给抓进去。”

“结果社员们同意了,最后凑了一下差不多人数够了,我又动用自己关系安排了几个哥们,你们看,这样人不就齐了吗?”

县里领导这时候过来了,他们公社的干部们纷纷站起身跟领导打招呼。

领导带来了编制安排:

翁洲地区赶海工都是按照临时军事编制来部署,公社是“连”一级的单位,生产队则是‘排’一级的生产单位,到时候生产队再给自家社员们分成班,最高指挥部是市里的团部。

就这样,团营连排班,军事单位级别出来了。

长龙公社是一连,天涯岛的队伍是一排,这都属于重点单位。

等到一个连队各排到齐,他们就要先奔赴自己的工作地点。

推着车、排着队,劳力们浩浩荡荡的走在路上。

内地上河工就是趁着枯水期挖河道淤泥,同样道理,外岛赶海工是清理海边淤泥,包括河道入海口处的淤泥、堤坝下的淤泥等等。

这些淤泥是好东西。

可以用来烧砖窑,而且价格极其低廉,王忆已经跟叶长安那边联系过了,叶长安会跟市里打个招呼,到时候集中在一起,他们用运输船给运回去。

这也是他们这次开着天涯101号运输船来赶海工的原因。

一连的任务是清理一大段的海堤淤泥,这部分地方处于荒郊海滩。

团部的引导员领着他们赶到目的地一看:

天苍苍、海茫茫,长长的堤坝后面长着茂盛的杂草,多数是枯黄的芦苇和大片大片的松树。

松树聚集成林,整体墨绿发黑,但其中藏着朵朵片片的橙红、火红,形成一片庞大而色彩鲜艳的松林!

王忆在队伍里隔远的时候看去,只看到海风之下黑潮汹涌,俨然是海浪上岛了。

走近了才发现这是无数的苍劲松树,他们走到松林边缘队伍停下,感到海风都小了:

这茂密幽深的松树林挡住了海风。

松树之上有松香,浮浮袅袅的松香飘飘荡荡、隐隐约约,大冬天的人在林子边缘深吸口气,感觉精神安宁,头脑清晰。

王忆享受着松香味,问道:“这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大的一片松林?”

县里的劳务委员崔青子笑道:“这可是一个久远的故事,我得给你从头说起。”

王忆说道:“请领导指示,我侧耳细听。”

崔青子冲他摆摆手:“王老师你可别寒碜我,不过你真不知道市里防护堤的黑松林?这可是咱们市里的一道景观呢,叫观海听松涛。”

“所以这片林子就叫,观海听涛林。”

王忆说道:“我很少来市里,所以不太清楚。”

这话说的对也不对。

他在82年确实很少到市里来,但在22年一直在市里待着。

但他不记得市里还有这么大一片防风松林了。

崔青子便对引导员招招手,说道:“古同志,你过来一趟,我们王老师第一次看到这观海听松涛,你给他讲讲这松林的来路。”

引导员叫古共和,他说道:“同志们好,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咱海边地区秋冬多风,夏秋季节时不时就有台风上岸,这可是在水边人的心头大患。”

“台风破坏力太厉害,不单单要害怕吹翻渔船、伤害了渔民,还得担心农田——你是知道的,海洋地区的农田最重要的是什么工作?”

他正要说,王忆已经配合的捧哏:“防海水倒灌,防风固沙。”

崔青子说道:“对,防风固沙,王老师你说的太正确了!”

古共和继续说道:“嗯,内地良田多,咱海边少啊,他们内地农民体会不到咱们海边老百姓对于这肥沃的土地有多重视。”

“所以咱们建起防浪堤也建起防风带,培土固本,预防沙土流失。”

王忆说道:“噢,这是一片防风林啊?后面有肥沃良田了?”

古共和说道:“谁说不是?后面是几千公亩的好土地呢。”

“为了保护咱们的土地,市里就决定建防风林,可是咱们外岛冬夏长春秋短,时常春寒,加上海边到处都是岩质的海岸,是吧?岩质海岸那土层薄啊,有点土也是潮土、盐土的,这样的土壤缺水缺肥,种什么?”

他自豪的指向松林:“幸亏这世间还有黑松这种好植物,它简直就是为了咱们翁洲而生的呀。”

“这种黑松原产地是小鬼子那里,它们抗旱、耐寒、耐贫瘠、根系深广、生长快,不单适应性强更兼有顽强生命力,小鬼子那边咱们都知道,他们是个海岛。”

“他们岛上抵御风暴潮、海蚀和风沙等自然灾害的第一道有效防线就是黑松林,中日建交之后,咱们市里便引进了这顽强的黑松。”

“72年到如今的82年,十年了、十年了!老话说的好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十年下来,它们在咱们海边扎下了根、长成了树林,日日夜夜的守护着咱们的岛屿!”

听到他这些话,崔青子动情了。

他接上了古共和的话,直接来了一段抒情式演讲:

“同志们啊,让我们看看这些可爱的黑松树,它们朴实、踏实、耐苦耐劳,人民哪里需要它们,它们就在哪里扎下根来。”

“无论是贫瘠的山地,还是海边的盐碱地,又或者是谁家门前屋后的草窝子,它们都愿意扎根,而且一旦扎下根来就默默的去生长。”

“它们总是无声无息,它们总是无欲无求,可是不经意间一晃眼,它们便从小树苗变成蔚然树林!”

古共和带头鼓掌:“好,崔干事说的好啊!”

周围的社员们跟着鼓掌。

远处的社员看到他们鼓掌也鼓掌……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跟着干就对了!

这掌声一响起来,崔青子这边刹不住车了。

文青感泛滥了。

文青如尿崩,谁敢来争锋?

崔青子面向社员们压了压手,饱含感情的说道:“请同志们看,松树挺身、朝海而立,它们多像是海岛卫士呀,巍峨、挺拔、永不变色!”

“我有时会思索,这傲然挺立的松树,是不是像极了我们的渔民同志?”

“我们看似朴素不起眼,却将自己的根扎在了大海边、扎在了海岛上,面对台风、面对风雪,我们祖祖辈辈从不屈服!”

“松林挡住了凶猛的海风和海水,护住了人民的田地。我们渔民更厉害,用渔船和力量从海风与海水中取回了鱼虾海菜,供养了全国人民、支援了国家建设!”

古共和继续鼓掌:“崔青子同志不愧是咱们组织里的诗人,厉害,真厉害!”

诗人?

崔青子?

王忆听到这话突然心里一动,崔红跟崔青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社员们可不敢鼓掌了。

这眼看天色不早了,还得找地方赶紧挖地窝子、撑棚子制作避风避寒的住所,可不敢再耽误时间了——

在他们看来,干部领导们慷慨激昂的演讲那就是耽误时间。

而崔青子这边氛围到位了、感情也到位了,他可不想就这么结束,咳嗽一声准备再来一段。

没办法,尿崩了,刹不住车。

见此有些社员头皮都麻了,赶紧给各家生产队的干部使眼色。

李双水硬着头皮说:“领导,你说这松林永不变色,我觉得未必吧?你看这些松树这不是已经变成红色的了吗?”

他怕得罪崔青子,又赶紧补充道:“我不是挑刺呀,我是觉得这些松树确实跟咱们同志们是一样的,你看,不管曾经是什么样子,最终都有一颗红色的心!”

古共和听到他的话后却认真的思考起来。

他疑惑的挠挠头说:“不对呀,这些松树叫黑松,墨绿发黑,不应该能变成橙色、红色啥的,十年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社员们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旅游的更不是来搞科研的,他们可不想管这松林怎么会变成红色的,一个个就说:

“黑松变红松,这是社会主义改造了它。”

“它们在资本主义国家是黑色的,到了咱们人民的社会就变成红色的了。”

“别胡逼咧咧了,这狗逼地方没个逼房子,咱们睡什么鸡脖子的逼地方啊?”

“住什么房子?想的倒美,怎么不想着住资本家的大别野?”

社员们嚷嚷起来,现场顿时有些乱七八糟。

营部那边紧急开会,然后定下了住宿方式:老规矩,去树林后面挖窝棚子!

窝棚子是地窝子+棚屋子的合称,简单来说就是在地上挖个大坑平整起来,铺上木板、防水塑料布、干草、席子、被褥——这是有顺序的,要按顺序铺就。

然后上面用木头、塑料布、茅草搭建起一个棚子遮风避雨,这就是窝棚子了。

命令下达,各连队、各班排组的干部们开始规划区域进行选择。

他们穿过黑松林去后面盐碱地里挖地窝子,这样,沉寂安静的黑松林一下子变得地动山摇起来。

树上还有打窝住下的海鸟,荒草洼里则有野兔子,它们受到惊吓便迅速逃跑。

林子里顿时响起欢呼声:“有兔子!”

“抓了它抓了它,晚上加餐!”

“快快快,这是兔子洞绝对是兔子洞,堵住,熏兔子……”

这时候营部里的干部举着大喇叭过来进行通知了:

“同志们、同志们,不许在黑松林里开火!不许挖断松树的根系,都离开黑松林找空地挖窝棚子呀!违者罚款,到时候不要怪咱们组织上不讲人情!”

“重复一遍……”

干部们将通知传达下去,有些社员很不爽:“都是些活树又没死,干嘛不让在林子里开火?还能引起火灾烧了林子不成?”

“还别说,这里面不光是活树,也有些树我看着死掉了……”

“正好,那就砍了用来撑窝棚子吧……”

“能行吗?组织上允许吗?”

“枯树而已,有什么不允许的?还指望着老蚌生珠、枯木逢春啊?”

听到这些讨论声,王东虎跃跃欲试:“王老师,这林子里有枯树,咱们也砍点木头过来吧?”

王忆说道:“别找事,树根都不让碰,你觉得组织上会允许咱们砍树?”

“行了,老老实实的,反正咱们不用木头撑窝棚子,来,找个避风的地方开始拉帐篷。”

其实他挺愿意住窝棚子的。

这东西新奇。

窝棚子中的地窝子是从边疆建设兵团传回来的建筑模式,边疆地区干旱少雨,多是戈壁沙漠地区,这种地方往往缺少木材,所以就在地上挖地窝子来住。

这种地窝子是在地面以下挖一米多深的坑,四周用土坯或砖块垒起来约半米的矮墙,屋顶放几根椽子,搭上树枝编的筏子,再用泥巴糊住,这样就能住人了。

边疆的地窝子就跟黄土高原上的窑洞一样,挖出来后都是要常年住人的。

外岛地区特别潮湿,没法挖地窝子进行常年住人,而且当地雨水也多,住地窝子的话下大雨很容易内涝。

可是赶海工一共没几天,这时候盖房子肯定不行,拉帐篷也没那条件,于是工地上就发动社员们向边疆建设兵团的战士们学习,搭建地窝子暂住。

地窝子有很多优点,比如冬暖夏凉、造价便宜、耗时短、还能抵御大风,这就很适合赶海工时候进行暂住了。

当然,外岛地下很潮湿,不过挖地窝子的地方不在树林里面,挖出来后可以先在里面开火做晚饭。

做晚饭要烧火,能把湿润的土地给烤干甚至最后留下碳灰还能保持热乎乎的温度。

到时候铺上木板防火,再一层层铺设塑料布牛皮纸、干草、席子等等东西,这样住起来就比较舒服了。

如果温度保持的好,晚上睡在地窝子里就跟睡暖炕一样。

王忆这边想睡地窝子,他就让社员们挖一个坑,在旁边用木头、茅草和塑料布扎起个棚屋来。

棚屋挪开,地窝子可以烧火做饭,棚屋挪过去,地窝子可以住人。

有社员挖地窝子,有社员扎棚屋子,还有社员在他指挥下搭建起帐篷。

这帐篷可不是户外玩所用的小帐篷,而是迷彩油布大帐篷,带窗户的。

大帐篷所用材料是两层的,外面一层是迷彩涂银牛津布,里面是保温油布,两层布在一起可以防水也可以隔绝寒冷。

它上面甚至有烟囱口,是可以生炉子的,所以王忆也带了火炉过来。

另外帐篷整体支架是用钢管架设而成,地梁加固、满焊点链接,然后再配上一个个睡袋,绝对可以睡个好觉。

十个人一个帐篷,总共四顶帐篷开始搭建。

周围几个生产队的先被吸引,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看稀罕:

“嘿,帐篷,行啊,赖子,你们队里还准备了帐篷这样的好东西?”

“天涯岛那边就是先进,这帐篷真好,又大又宽敞,这是军用帐篷吧?”

“肯定的,你看上面还有绿花黄花呢……”

“能不能进去看看啊?你们帐篷挤一挤,给我留个位子怎么样?”

王东虎笑道:“你这个家伙想的怪美,就凭你不洗脚的习惯,还能让你进帐篷?这不是污染了我们帐篷?”

帐篷骨架搭建起来后挂棚就很快了,一个一个的帐篷接连拔地而起。

以至于团部过来送信的同志都找错地方了:“哟,你们营地指挥部弄的怪好咧,领导在哪里?”

社员们听到他的话后哈哈笑,笑的是东倒西歪:“这不是营地的指挥部,不是我们领导的帐篷。”

“王老师也是领导,是个排长哩……”

“行了行了,人家通讯员同志过来是有正事,别乱开玩笑,我们营部你得往那边走……”

营部的领导们也是住帐篷,住的还真是军用帐篷,都是以前军队遗留的老式篷布帐篷。

那帐篷跟王忆带过来的钢结构、牛津布帐篷不能比,社员们是识货的,他们很快意识到这点纷纷过来看热闹,看着方方正正的帐篷纷纷露出羡慕之色。

王忆还给秋渭水和钟瑶瑶两个女同志共同准备了个帐篷,这次就是野营帐篷了,不过是加厚隔音处理的,外表普通,其实内里别有洞天:

有小夜灯、带蓄电池,所用睡袋里面加绒的,一人还有个大暖水袋。

钟瑶瑶的待遇跟秋渭水一样,把她高兴的不行,真想把妹妹也给拉过来一起发一套装备。

地窝子挖好了,出去捡干柴的小组也回来了,带回好些松针松塔之类的东西。

这东西易燃,扔进地窝子里点火,哪怕地窝子因为凹陷在地面下,可火焰依然熊熊燃烧。

此时各生产队都开始开火造饭。

然后营部那边响起欢呼声,营部干部举着喇叭跑着喊起来:

“老话说的好!要想吃馍,深沟大河!”

“同志们,好消息、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国家体恤咱们赶海工不容易,今年给予咱们同志好待遇、好福利!”

“来赶海工的同志都有粮食、有荤菜吃,一人一天一斤大米、一斤小米、两个鸡蛋!”

这消息顿时引发了全营地的躁动。

连天涯岛这边的社员都感到很欣喜,一天一斤大米、一斤小米还给两个鸡蛋。

条件不错。

而领导还在继续喊:“团部设立了食堂,到了吃饭的时候也可以去团部食堂吃饭,蒸地瓜、蒸土豆、高粱饭、玉米饼子、咸菜咸鱼管够!”

社员们更躁动。

行啊,这次赶海工是管吃管喝了。

粗粮管够!

于是有些人就在心里盘算开了。

既然团部食堂粗粮管够,那细粮是不是可以省下了?

为了让大家能吃饱肚子有力气干活,粮食都是提前一天下发。

随后便有三轮车开过来,车上是一袋子一袋子的大米小米和用筐子盛的鸡蛋。

以排为单位,排长们去领粮食。

王忆领着王祥赖过去后,人家直接给他五十斤大米、五十斤小米、一百个鸡蛋……

好家伙,他们来才来了四十号人!

这样子等于是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但王忆还不好发扬风格说实话,因为现在上级单位领导们还没有发现他们生产队人员编制上的问题。

王祥赖这边也挺惶恐,他们都是老实人,占国家便宜、挖集体墙角这种事没干过,没有经验。

两人一人手拎五十斤粮食再合力抬起装鸡蛋的小筐,面色都不太正常。

黄志武是个人精,一下子看出他们表情不对劲,他上来低声问:“怎么了?给你们粮食给多了?”

王忆飞快看了看左右,小声跟他说:“我们队里来的人不够,只来了四十个——你别给我透露出去啊!”

黄志武听到这话顿时笑了:“就为这事?”

他摇摇头,忍不住的叹了口气:“哎,王老师,你跟你们王队长是一脉相承的好同志。”

“我跟你说吧,这压根不是事,改革开放之前,集体上查这种缺工逃工行为查的很严,但这几年已经查的不严了。”

“像我们生产队吧,我们是给了二十四个名额的标准,其实也就来了二十个。”

“另外四个没来就没来,只要差不多,上级领导不会怪罪的,这种事他们体谅咱的苦衷,别担心,真没事!”

王忆一听顿时松了口气,高兴的说道:“这么回事啊,那太好了。”

他停下脚步对王祥赖说:“往回走,给车上把多出来的粮食和鸡蛋还回去。”

黄志武这边直接愣住了:“王老师,你是故意在这里给我表演呢,还是真就思想觉悟这么高?”

王忆看到他的反应、听到他的话反应过来,问道:“噢,这事算是默许的?那多出来的粮食和鸡蛋怎么处理?”

黄志武冲他挤挤眼:“咱们干部自己处理!”

王忆:“……”

我还是把这个年代想的太美好、把这年代的人想的太单纯了。

既然这是潜规则,他就没有再废话。

两人带上粮食和鸡蛋回去,都储存起来暂时不分掉,各队都不会立马分掉。

因为社员们自己带了干粮过来,然后从明天开始团部还要设立食堂,所以这粮食鸡蛋暂时不能吃,。

他们也没有秤来称粮食,这样得等到回了村子里后再分。

一个道理,得等到带粮食鸡蛋回到村里,这样干部们才好从里面获取私利。

否则现在就给社员们分粮食,等到回程中社员一看干部们扛着袋子、拖着筐子,这样像话吗?不像话!

王忆把粮食鸡蛋交给秋渭水和钟瑶瑶来负责储备,他在这里吊起锅来涮肉、涮菜吃。

不是涮火锅,涮火锅那香味太厉害了,风一吹全营地恐怕都能闻见,这岂不是成了故意馋人?

这种行为很招人恨的。

王忆带了肉骨头煮汤,大骨汤熬的滚烫泛白,浓的就跟牛奶一样。

这时候他们切肉涮肉吃,下入蔬菜然后一人一碗小料蘸着吃。

如此一来味道也香,吃起来香,闻起来不会特别的出众。

这顿饭的精髓都在小料碗里:

能吃辣的里面是剁椒酱、爱吃辣的是老干妈辣酱、想吃香的则往里面挖芝麻酱,再加上点酱油醋和香油之类,别说肉了,就是用蔬菜蘸一下也好吃下饭。

社员们把地窝子围的水泄不通,你一块肉我一块肉的捞着吃得分外起劲。

条件有限,不能靠吃肉吃到饱,这样王忆还带着豆腐来的,豆腐下入锅里可了劲的翻滚,千滚豆腐万滚鱼,不怕它们炖的时间长,时间越长越有滋味。

松树林挡住了风,地窝子里火焰熊熊,这样一顿饭众人吃的是额头冒汗。

太过瘾了!

外队社员不知道他们在吃什么,但他们知道天涯岛这边肯定吃好的。

有些脸皮厚便端着饭碗凑过来,说:“人多一起吃,人多吃起来更香。”

王忆很大方,会允许这些人舀一碗大骨汤。

这大骨汤也是好东西,炖的时候他往里面加浓汤宝了,所以才会这么短时间就泛白冒鲜。

另外他还准备了葱花香菜碎,一碗大骨汤到手,撒点葱花香菜碎,再来点胡椒粉,真是辛辣喷香,好喝还暖胃暖身子!

出来赶海工,能喝上这一碗汤已经让人感到心满意足了。

看着他们这里有吃有喝有聊天,越来越多的人过来。

秋渭水这时候就往锅里添开水,汤会淡一些,可是过来的人都能分上一碗大骨汤解解馋。

实际上骨头现在还没有炖开,所以大火一直煮着,后面再加水可汤汁还是挺香的,骨头这东西越炖越有滋味。

后面锅底落下了肉碎和菜叶,肉骨头上的肉也炖下来了,于是精明的人就往锅底下来下勺子,舀入碗里的汤中多多少少带着点肉。

有点肉吃便心满意足!

王忆另外还准备了酸辣可口的小咸菜,过来的人夹两筷子,用大骨汤泡上干饼。

等到饼子吸满了热汤吃进嘴里,配上一条酸辣咸菜丝,吃起来热乎,滋味也好,很开胃。

这就是王忆选择吃大骨汤当晚饭的原因。

外队的人来了后也能跟着喝一碗汤,不会显得他们很吝啬。

如果吃火锅可不成,火锅汤底就那些,一旦被分掉后面省下的便是清汤寡水。

肉骨头汤可以一直炖一直分,谁都有的喝,前面的喝香汤后面的能混上几块肉。

来的人别管多少,都能喝一个浑身暖烘烘。

这样大家伙对王忆的安排没话说,提起他来都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句:王老师为人真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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