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3章 俞佳,王振

“公公,长公主在作画,画的是一条狗,大概就是小方……”

“太后那边还在休养……”

“……王振很老实,今日说了贵妃的许多事……”

俞佳在外面听取手下的汇报,当听到王振那里时,就冷哼道:“王振狡黠,要盯紧他。”

“公公,陛下召见!”

俞佳回过身,最后交代道:“咱家总觉得王振不是个好东西,他越恭谨咱家就越觉得不对劲,盯紧了。”

等到了暖阁之后,朱瞻基正在吃点心。

他的点心全是素的,但是在御厨的手中却美味异常。

吃了一块点心后,朱瞻基拿起毛巾擦擦手,然后抬头看着俞佳,问道:“没有了?”

俞佳不知道皇帝的意思,就微微躬身道:“陛下,奴婢不知。”

“你不知?”

朱瞻基喝了一口茶水,冷冷的道:“来人。”

“陛下!”

外面进来的太监俞佳不认识,这让他有了危机感。

“去叫王振来。”

王振?

那个杂种!

俞佳终于知道皇帝为何会发怒了。

王振肯定在背后告密了。

他低着头,看似惶然,却是在想着王振握有自己什么秘密。

也就是监控孙氏吧!

而且王振的话只能当做是一面之词,没有证人。

而且俞佳觉得自己能把王振驳倒。

等了许久,当俞佳已经把王振的事情想清楚之后,王振也来了。

“陛下,奴婢在贵妃娘娘那边好好的,五月的时候,俞公公让奴婢盯着贵妃娘娘那边,每日要禀告给他。”

王振很惶然的说出了自己被俞佳逼着当了奸细的事,没有增减。

在俞佳的眼中,此刻的王振就是个小人。

他的惶然恰到好处,说着就斜着偷瞥了边上的俞佳一眼,更是彰显了自己的老实和俞佳的跋扈。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咱家居然把他当做了柔弱的性子……

“陛下,奴婢只是叮嘱王振要好生做事……”

俞佳缓缓跪下,看着跪在自己右边的王振说道:“当时有人告诉奴婢,说王振进宫前做过先生,奴婢心想这样的人进宫也是幸事……”

“他开始教授宫中人识字奴婢是知道的,只是奴婢觉着是好事,就没管。”

不许太监识字,这个是太祖高皇帝的规矩,怕的是太监干政。

可从朱棣开始,宫中就对这方面放松了,否则王振也无法进宫。

“可从去年开始,奴婢就听说王振利用教授识字的机会,到处拉拢人手,人人都念着他的好,奴婢……奴婢担心他狼子野心……”

王振听到这里,就抬头看着虚空,一脸悲愤的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叩首。

许多时候不说话更有力量。

而俞佳显然就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见王振不说话,就以为他怕了。

于是他隐住得意,说道:“陛下,奴婢自己告诫过王振,还令人去呵斥过他,只是想让他谨言慎行罢了。”

“奴婢拦了他的路,他大概是对此怀恨在心……”

王振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可眼睛却歪过来看了俞佳一眼。

这一眼很诡异,俞佳发誓自己看到了得意和大功告成的轻松。

他难道还有什么翻盘的招数?

俞佳心中一个激灵,急忙说道:“而且他跟奴婢说,说……说贵妃娘娘一直在觊觎着皇后之位,经常在背后说皇后娘娘不配……”

“住口!”

上面一声低喝,俞佳急忙闭嘴,然后看了王振一眼。

你居然以为自己能逃脱吗?

你死定了!

王振只是深埋着自己的头,浑身在颤抖着。

朱瞻基看着这一幕,随手拿起一份奏章,淡淡的道:“都拉出去,打!”

打,却少了一个死字!

所以俞佳没吭声。

而且动手的人都是他的人……

想到这里,俞佳低着头,阴阴的一笑。

王振,你这条老狗,咱家看你这次怎么死!

王振突然挣扎起来,抬头道:“陛下,陛下,俞佳在私下弄鬼!”

两个太监已经把他提溜了起来,闻言就看向了皇帝。

朱瞻基看着奏章,淡淡的问道:“他私下弄了什么?”

从开始的装可怜,到现在被皇帝无视,王振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的招数都白费了。

所以他只得冒险拿出了最后的秘密来保命。

“陛下,俞佳在各宫都有眼线,有人每日去收集消息,然后报给他……”

抓住他的两个太监听到这里时不禁骇然。

如果是真的,那俞佳就是在自己找死啊!

他们的手不禁松了一些,王振趁机挣脱了,然后跪地说道:“陛下,俞佳回到住所也有人去禀告这些私密事,那个老太监叫做张五千!”

这是人证!

王振的话就是证据,若是假,那么他活不过午时,若是真,那么俞佳……

俞佳的面色一白,然后说道:“陛下,王振这是狗急跳墙,张五千早就没了差事,只是养老。他每日去奴婢那里是想讨好,想养老。”

宫中的宫女太监老去后,大多会被漠视。

漠视是什么意思?

有你一口饭吃,有你的住所,但都是最下等的。

而且除此之外,你的生死再无人过问。

也就是说,你就算是病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仁皇帝登基之后放了不少人出宫,其中宫女还不错,至少能嫁人。

而太监出宫的境遇颇为凄惨。

他们出去后没有一技之长,归乡也没了田地,大部分人只能留在京城找事做,不少人更是沦为乞丐。

所以朱瞻基登基之后,就令宫女到了年龄就发放钱钞,然后有司安排她们归家。

这些宫女手中有钱钞,归家后就成了香饽饽,十里八乡的男人都愿意娶她们为妻,所以算是善政。

而放归太监却就此止住了,但朱瞻基下旨各地,不许百姓擅自阉割,违者流放。而且宫中的太监维持在一个数量上,不得增加。

朱瞻基当然知晓这些,但他却放下奏章,吩咐道:“去拿人!”

拿谁?

门外有人喊道:“拿了张五千来!注意别弄死,陛下要问话!”

俞佳瞬间面如死灰。

王振心中一松,低眉顺眼的跪在那里,心中盘算着自己能否利用这个机会展露忠心,然后往上动一动。

俞佳的位置他现在没敢想,但是宫中有十二监,还有杂七杂八的不少部门,若是能去其中一个担任掌印太监也好啊!

孙氏是宠妃,但太子已立,王振觉得孙氏的机会不大。就算是她能翻盘,她身边的人怕是等不到玉哥成为太子就会变成炮灰。

方醒啊!

王振很奇怪的在此刻想起了方醒。

若非有他,王振绝对不会想着离开孙氏那里。

那就离开吧!

王振觉得这次机会不错,能让自己趁机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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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74章 打死

张五千看着就是个小老头,除去没胡须之外,并无二致。

当他看了皇帝一眼后,被那眼中的冷意给吓到了。

随即俞佳的所有坚持都再无意义。

“陛下,俞公公掌握着奴婢的生死啊!”

张五千的倾诉就像是夕阳落下去的瞬间,让人伤感。

“说!”

朱瞻基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更遑论什么伤感。

张五千重重的跪下去,膝盖和地面撞击的声音让人担心他的膝盖会碎成几片。

“俞公公让奴婢去各处收拢消息,然后……回来口述给另一人听,那人就写下来,奴婢再送给俞公公。”

很简单的话,却给了俞佳最致命的一击。

朱瞻基冷冷的道:“居然还知道各不相干,有趣!去搜!”

俞佳面色惨淡的跪在那里,突然抬头道:“陛下,奴婢忠心耿耿啊!”

“忠心,你的忠心就是到处结网?”

朱瞻基冷冷的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朕只是在冷眼看着你等跳梁罢了,然后寻机一网打尽。”

连宫中都掌控不住的皇帝,大抵是称不得雄主。

而朱瞻基的目标就是太祖高皇帝和自己的皇爷爷,所以哪会疏忽。

这时外面进来了曹斐,另一个是英俊的宛如明月的叶落雪。

“陛下,俞佳那些亲信都已经被拿下。”

岁月仿佛不能在叶落雪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那张脸依旧毫无瑕疵,那双眼睛依旧是孩童般的黑白分明。

曹斐躬身道:“陛下,各处都已经镇压住了,宫中一切如常。”

这是蓄谋已久的举动,目的就是俞佳一党。

俞佳想起昨日皇帝还在如常的吩咐自己去办事,压根看不出半点问题,心中的寒意就不可抑制的冒了起来。

“陛下,奴婢鞍前马后伺候多年,奴婢忠心耿耿啊!”

他觉得自己冤屈,更觉得皇帝就像是太祖高皇帝,甚至比文皇帝还要苛刻。

他的身体突然一颤,然后想起了皇帝早上的那句问话。

——就这些?

在他汇报完了东厂送来的消息后,皇帝突然问了这句话……

朱瞻基淡淡的道:“早上朕就给了你机会。”

当时俞佳若是把那些事情说出来,皇帝最多是把他从身边赶出去,不会伤及性命,甚至只会换个位置。

而这一切就在早上的那个问题之后消散了。

“陛下……”

俞佳想辩解,可朱瞻基却厌恶的道:“朕给了你权势,可你却用近乎于谋逆的手段来回报朕。当初你机灵却不失本分,这才几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让人恶心!”

当那个小木箱在暖阁里被打开后,朱瞻基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拉出去,打死!”

“陛下饶命!”

俞佳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身后的两个太监把他拎了起来,然后一团布就粗暴的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被拖了出去,顺着无比熟悉的地方往正殿而去。

到了正殿之后,俞佳勉强抬起头来,看到下面已经站满了人。

太监、宫女、嬷嬷……

无数人站在乾清宫下面的空地上,唯独空出了一个地方,而那块空地上摆放着一张长凳。

他被拖着经过了那些雕栏玉砌,他经过了曾经站在那里豪情万丈的栏杆前方,然后被拖着从台阶上下去。

双脚和台阶碰撞的剧痛却无法让已经彻底木然的俞佳清醒,他呆呆的看着前方。

那些人,那些人里有好些他都熟悉。

这些人往日见到他都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好。

可现在他们的眼中却在闪烁着兴奋,就像是即将看到一头肥猪被屠宰一般。

俞佳想起了小时候在村里看杀猪的场景。

养了一年多的肥猪被拖了出来,几个壮汉过去把它绑住,那猪声嘶力竭的嚎叫着,声音好响亮啊!

于是他忍不住就喊道:“陛下,奴婢冤枉啊!”

可所有的喊叫都被那块布堵在了口中。

肥猪会被多名壮汉抬到架子上面,然后屠夫出现。

两个太监站在长凳边上,手中杵着板子。

宫中为啥用板子而不用棍子?

俞佳在想着这个问题,最后觉得板子打出来声音大,而且要打许久才能打死人。

他被绑在的长凳上,曹斐出现了。

“俞佳在宫中交结关系,在多处安置人手,谋逆之举不容置疑!”

如果不是昏君的话,皇帝要处死人得有借口,也就是罪名。

俞佳突然笑了笑。

谋逆,咱家哪里谋逆了?

“……所有党羽全数拿下,为首者仗责打死,其余人等各自处置。”

曹斐看了一眼抬头的俞佳,冷冷的道:“都要仔细看好,都要记得什么是忠心,否则俞佳就是你等的前车。打!”

俞佳刚看到了宋老实,身后就挨了一板子。

啪!

剧痛传来,他依旧在看着宋老实。

你能历经三朝而安稳,为啥?

就因为你傻吗?

啪!

啪!

板子带着固定的频率挥下。

俞佳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他看着宋老实在微笑。

是啊!帝王都不喜欢身边的人心思太多,所以宋老实才得了宠信。

板子在继续,俞佳的面色从涨红到惨白,渐渐的气息微弱。

打屁股一时间是打不死人的,所以最后就是脊椎和后脑。

这个信号需要曹斐来发出。

那些被叫来旁观行刑的人渐渐的没了兴奋,面色苍白。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见他们都怕了,曹斐才轻轻的咳嗽一声。

板子高高扬起,然后重重的砸下去。

啪!

俞佳只觉得自己的腰部以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另一个板子已经在落下,目标就是他的后脑。

俞佳再次看了宋老实一眼,嘴里的布终于掉落。他微笑着说道:“再来一次,咱家……咱家还想站在那里……”

啪!

俞佳最后的目光停留在了上面的栏杆前。

他曾经无数次站在那里,然后看着前方的屋脊和阳光,踌躇满志……

而今他再也无法站在那里俯瞰众生。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像是说陛下,却又像是说放下。

随后他的脑袋无力的垂下,下巴撞在长凳的侧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宋老实被吓了一跳,然后别过脸去说道:“好惨啊!下次不许撒谎了,回头给你点心吃。”

大家都沉浸在俞佳被打死的某种情绪之中,只觉得遍体生寒,宋老实的话就像是扇子,一下扇来了阳光。

曹斐眯眼看着下面的人,说道:“谨言慎行,这是咱家对你们的告诫。一直记得的,会寿终正寝,记不得的……”

他转身回去复命,那些围观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活该!”

一个大抵是被俞佳一党欺负过的太监喊了一声,然后又后怕的跑了。

“他好可怜啊!”

宋老实看到俞佳的屁股和大腿已经全被打烂了,就吸吸鼻子,然后走过去说道:“俞公公,起来吧。”

他曾经一棍子打死一个叛逆,此刻却忘记了那一切。

“俞公公,起来吧……”

俞佳伏在长凳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微风吹过,长发缓缓摆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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