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600:平四宝郡(二)【求月票】

四宝郡跟沈棠班底确实有缘。

前任四宝郡守晏城是祈善的死仇,最后被沈棠一脚踩碎脑瓜子,断送了一条性命。如今这一任郡守又招惹了沈棠,以沈棠那记仇护短的个性,秋丞这厮注定难以善终。

褚曜在这里荒废五年光阴。

康时来这里凑热闹碰见沈棠。

沈棠在这里强抢民男顾池。

共叔武的龚氏亲眷被发配此处,随孝城被攻破而丧命,而他也成了孤家寡人。

屠荣的爷奶父母葬身于此……

对众人而言,四宝郡这块土地承载了太多不愉快的回忆。更讽刺的是,当年孝城拼死一战是为守城,如今发檄文却是为了挥兵攻城……不得不说,命运是懂黑色幽默的。

沈棠跟着又喝了一口热豆奶。

叹道:“四宝郡也是够倒霉……”

四宝郡除了治所孝城,另有四个县。承平年间,此地更是靠着盛产的四样宝物而闻名,又有便利交通,治下庶民丰衣足食。算是边境几郡之中,小日子过得比较美的。

只是背运来了,喝水都塞牙。位于曾经庚辛二国之间,四宝郡是起起落落落落……

先是被郑乔兵马攻破,还未喘口气,又迎来擅长溜须拍马、为官不仁的晏城,为搜刮民脂民膏无所不用其极,好好治所被整成烟花巷柳。风月买卖盛行,人口略卖猖獗。

之后又是彘王率兵围城屠杀,城中人口一减再减。晏城之后的继任者没什么本事,毫无悬念被秋丞干下去。或许是“触底反弹”,秋丞上任,庶民日子反而没那么难过。

终于能喘过来一口气。

今年又赶上旱情,粮食歉收。

当今庶民啊,活着就是在历劫。

沈棠心中一番感慨,瞥见顾池给自己打眼色,她只得拉回了飘远的思绪,看向褚曜:“咱们之中对四宝郡最熟悉的,莫过于无晦了。依你看,这一仗先从何处打响?”

再补充一句。

“此战,吾等只许胜不许败!”

她铁了心要拧下秋文彦脑袋当球踢,不做狠点,真以为她是只会种地的大冤种!

“曜虽有眉目,但不敢专擅。”褚曜出列拱手,出言道,“曜欲举荐一人。”

他是在孝城待了多年,但碍于当年身份处境,情报匮乏。他对四宝郡的熟悉只比众人多点。若要用在战场上,这点儿“了解”怕是不足,而他们身边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

沈棠问:“是谁?”

褚曜:“前四宝郡驻军都尉,杨公。”

沈棠一时差点儿没想起来这是谁。

“此人……额,确实可以。”

某种程度上来说,杨公都称得上是四宝郡行走的军事舆图了。作为曾经统帅四宝郡数千驻军精锐的一把手,境内区域,哪里防守薄弱、哪里便于进攻、哪里能伏击……

他全部了如指掌。

一些地势舆图、驻军位置、兵力分部对外是机密,从不轻易外泄,外人想要窥探还有被抓的风险,但这些对于杨公而言都是伸伸手就能轻松够到的。不存在任何难度。

“那他现在在何处?”

沈棠知道杨公在自己这儿。

在创业初期,武职人手急缺的时候,杨公还帮忙包揽了不少练兵的活儿,东拼西凑,勉强拉起草台班子。后来入陇舞郡,又获得褚杰这边武职支援,总算不那么窘迫。

但这一年很少再听到他的消息。

褚曜:“目下仍负责盐库出入。”

这两年,陇舞郡的私盐买卖已经成了官署最大的进项,盐田区和盐井区每日源源不断产出大量优质精盐。不仅让沈棠还完荀贞欠下的巨额贷款,还攒了小笔日后的打仗预算。官署也有钱加大力度投入其他基础建设。尝过甜头,自然知道私盐这行有多赚。

盐库负责人的选择慎之又慎。

脑袋一拍,沈棠选择杨公。

其一,他是孤家寡人,并无亲属人情拖累;其二,他的性格干不出中饱私囊的事,一板一眼,干事同样较真儿,还有见谁都敢喷的暴脾气;其三,军中一部分中层,不是他曾经的部曲,便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而盐库的产出相当于这些人的军饷……

杨公哪里舍得这些兵饿肚子?

沈棠道:“好,速速派人将他请来。”

有现成的军事舆图,也省了再派斥候潜伏四宝郡打探摸底,整顿兵马就能拉出去。

杨公被请过来的时候仍懵着。

不知沈棠找他作甚。

“见过沈君。”

他这几年养老日子过得清闲,孝城一战造成的伤势,除了武胆丹府已废无法挽回,其他早养好了。精神头看着还不错,外貌也是越活越年轻,光华内敛,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富贵闲人,唯有目光敏锐之辈才看得出他周身未散煞气。这,可是一位狠角色!

沈棠开门见山,直言道:“今日请你过来是为正事。前阵子,四宝郡秋丞派兵偷袭南玉县,洗劫当地粮库,残杀不少庶民。秋收已过,这笔账不算,吾必让天下耻笑。”

剩下的不说杨公也清楚是啥内容。

他只是迟疑了一瞬。

抱拳:“愿为沈君效犬马之劳。”

他跟沈棠是有矛盾。

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如今时移世易,自己也受了沈棠数年庇护,半点儿风雨吹不到他身上。于情于理,对方开口,自己理应相助。杨公积极配合,这让沈棠悬吊的心彻底放下,请他落座。

议厅的舆图已经换成了四宝郡。

沈棠看杨公视线一直落在舆图上,笑问:“可是这一幅舆图有哪里绘制不对?”

尽管舆图看着简陋,但已经是砸钱砸人的结果,杨公一来便瞧出许多问题。

“确实有些问题。”

杨公不仅能指出来,还细化一部分山脉河流的走向,连可能有驻兵的点也标注清楚。虽说郡守不同,但郡内的军事要塞地点,全是经过反复推敲才择定建立的,耗费不少人力物力,轻易不会更改。杨公提供的情报,不敢说十成对,但也能中个九成。

沈棠越看,眸光越亮。

这个时代的战争,谁先一步掌控信息的主动权,谁的仗就有了一半的胜算。

(ノへ ̄、)

11月再见,12月你好。

感谢大家这个月的支持和鼓励。

12月有一场硬仗,香菇会努力获得胜利的!

(本章完)

第601章 601:平四宝郡(三)【求月票】

沈棠这边紧锣密鼓地开会商讨从何处发兵、人员配置,秋丞那头自然也没有闲着。

秋丞问计:“依诸君看,此番当如何?”

议厅,气氛沉凝。

有人试着道:“可否借粮?”

秋丞愁眉:“找谁借?”

今年这个境况,地主家也没余粮。

不然也不会盯上沈棠啊。

又有人道:“不若去信给盟主?”

他口中的盟主是屠龙局的发起人——

黄烈。

秋丞回想黄烈的老巢,嘴角一撇,心中暗道:【黄烈这泼皮无赖,还欠着自家钱粮没还,底下流民草寇数以几十万。人家还愁如何养这么多张嘴,他哪里肯借呢?】

众人将关系好的势力想了一圈。

远一些的有粮,但运送不及时。

近一些的也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番商讨,愁云惨淡。

他们开会的核心不是担心沈棠兵马如何强壮——事实上,陇舞郡那个地方,再怎么征兵也征不到多少兵马,即便征得起,也养不起,更何况还有个永固关要分摊兵力。

沈棠想出兵也只能调拨万把人。

总不会为了干四宝郡,这厮就不管不顾抽走永固关的守兵,老巢也不留人看家?

万把人,秋丞还真不怕。

他怕的是双方开战的后续问题。

事实上,他现在处境还比沈棠差点。

至少沈棠这边不缺粮。

他这边不仅缺粮还缺钱。

四宝郡境内的豪绅富户早就在前面几轮灾难中逃得精光,秋丞想去跟土豪“借”钱也找不到对象。唯一庆幸的是他出身秋氏,在大房被郑乔捏手里当人质的几年,他早早打出秋氏旗帜,将秋氏大部分资源收入囊中。靠着姻亲故交关系,也能凑一批物资应急。

但也只能应急。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的缺口可不是这点就能填满的。

如何填,这成了难题。

南玉县那批粮食也只能顶一时。

就在这时候,有人悄声儿提了一个建议,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文心文士/武胆武者,耳聪目明,自然听得真切。这个提议,他们也在心里过了一遍,但没人好意思提出。

向境内庶民再加税!

秋丞为难:“这、这怕是不妥吧?”

嘴上说着不好,内心也是心动的,又叹气道:“这几年光景,庶民日子本就不好过,前两任郡守又贪婪无度,苛捐杂税,弄得民怨沸腾……吾,如何能学他们手段?”

今年还干旱,粮食产出骤减。

“如何不妥?若非主公这两年殚精竭虑,使民休养,这四宝郡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如今沈贼来犯,眼看烽烟再起,庶民若不想家破人亡,理当出人出力,天经地义。”

说话的是一员魁梧中年武将。

他周身戾气极重。

谈及“沈贼”二字更是咬牙切齿。

无他,被沈棠摘走脑袋的九等五大夫是他的胞弟,骤然得知这一噩耗,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去砍了沈棠。其他人或许不想打这一仗,但他是坚定的主战派,斗志十足。

一时有不少声音附和他。

有人趁热打铁:“主公,与沈贼开战,对吾等而言利大于弊,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跟沈棠开战,赢了自然能吞并整个陇舞郡,获得对方全部遗产。虽说沈棠知道财不露白,这两年行事很低调,但从治下庶民日渐丰润的脸颊和愈发好转的气色也看得出来,陇舞郡是一头肥羊。再从陇舞郡境内比较频繁的经商活动来看,对方家底不薄。

吞并成功就能一口回满血。

秋丞道:“吾如何不知?”

有赢就有输。

赢了固然好,可若输了呢?

以沈棠那封檄文口气,自己怕再无东山再起可能,他可不认为对方会点到即止。

目下形势,他已然被逼上悬崖。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思及此,秋丞不由得暗道晦气。

本以为邻居是个绣花枕头,空有仁名和好脾气,没想到对方身板小小,脾气却大。

众人一番商谈,最后达成一致。

非常时期,先让治下庶民再苦一阵,待眼前危机解决,吞并陇舞郡,届时再补偿。

之后才是商讨如何防守,猜测沈棠从何处进犯,己方又该派谁去抵挡、镇守一方。

整个过程,苗淑都不发一语。

只是看着比往日更加沉默。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她才开口。

众人视线投向她:“……吾曾闻,自古骄兵多致败,从来轻敌少成功。沈贼帐下或许真是卧虎藏龙……那日,我等与其伏兵交手,其帐下武者先不谈,文士值得警惕……”

“这话,本将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骄兵多致败’?吾等何时成了骄兵?”那个主战的将领不耐烦地拧起了眉头,直觉苗淑在针对自己,而胞弟的死又跟苗淑无能有关,火气蹭得上来,“还未开战,你已丧了斗志,懦夫之辈还妄图动摇吾等军心,其心可诛!”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可取。”

“你莫不是与沈贼一战就彻底怯了?被人家吓破了胆子?什么‘骄兵’,什么‘轻敌’?蝼蚁望石,便觉高山峻岭,遇见个水洼,便言天牝重溟……哼!不过是无能之辈!”

其实她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

待听到耳边几人讥嘲,面无人色。

唯有一人声援自己。

是当日同去同归的八等公乘:“她的话,也不无道理。吾等此前受外界误导,真以为沈贼不过尔尔,这才大意轻敌,害了那么多袍泽。沈贼敢放话,或许真有底气。”

秋丞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舍了苗淑些许目光:“淑娘,你可是有应对之策?”

苗淑听到这个称呼,袖中的手暗暗攥紧,面上一片羞耻,不敢抬头,生怕看到其他同僚异样的眼神——秋丞此前从未在公开场合如此称呼自己,一向是以职位称呼。

称呼“淑娘”这样亲昵小名儿……

多少带着点戏谑玩味。

她缓了缓心情,道:“方才有提议说向盟主借粮,借粮虽不妥,但借兵却是可以的。不止是盟主,参与盟誓的各方势力,皆可借兵。即便不能,也可向沈贼施压。主公这两年出兵与诸君共伐暴主郑乔,而沈贼却在此刻讨伐主公,焉知此人不是暴主拥趸?”

“既为拥趸,当与暴主等同,攻伐之!”

(ノへ ̄、)

谢天谢地,终于连着两三天下暴雨了,之前旱情严重得连一口水都难喝,天天限水停水……洗澡都要掐着时间,生怕洗一半没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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