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掌声也热烈,山风也热情

拖拉机再次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

西坪生产大队一共有五个生产队,总共超过五百户、三千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大队。

第一生产队隔着大队部有段距离,拖拉机晃悠了十几分钟才开到。

他们要去的第一户是烈属家,也是个五保户家庭。

一家人如今成年人只剩下老太太,另外领着三个孙儿孙女过活。

低矮的土坯房前,歪歪斜斜地插着块“光荣烈属”的木牌。

推开门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黑黢黢的,只有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闪着微光。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摸索着从炕上爬起来,路上周铁镇介绍过了:

她的腰在前年腊月摔坏了。

当时是个半夜,老太太上厕所摔倒了磕伤了腰。

老人最怕摔倒。

因为他们骨头已经很脆弱,并且无机质含量高而有机物含量少,导致容易断裂,断裂后不容易恢复正常。

“六婶,供销社的领导来看你了。”周铁镇大声说。

老太太很乐观,笑道:“我又不耳背,你吆喝啥呢?”

“我知道来领导了,刚才老三跑回来了,还给我一个这。”

她伸开手指有些变形的手掌,里面有一颗大白兔。

钱进把白面放在掉了漆的柜子上,看见柜面还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军人正冲他微笑。

其他人也放下东西。

摞在柜子上,愣是摞出了小山的感觉。

看着这么多东西,老太太惊喜且激动,她急忙挪到炕沿上:

“叫政府挂念了,叫政府受累了,又给我送东西,你说不年不节怎么又来送东西?”

老周解释说:“每年过年和中秋节,公社都会来给军烈属家庭送东西。”

“不过送的不是这么多,一般给送五斤小米或者送两斤白面配上五斤八斤的玉米面高粱米什么的。”

老太太激动的抹眼泪:“现在政府条件困难,我都知道,这怎么还给我家里送这么多东西?”

周铁镇指着钱进说:“这次不是公社领导来送东西,是供销社的主任来送的。”

老太太一愣:“这这就是马主任啊?都说你、你年纪不小了,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马主任搞破鞋叫县里给撸了。”王小英嘿嘿笑,“这是新来的钱主任。”

“六婶你不用客气,该骂马德福那狗娘生的就骂好了,钱主任跟他不是一样的干部,钱主任这次来专门看望咱们的五保户和军烈属。”

“还要帮咱大队办双代店呢。”老周补充说。

“好、好啊,马德福不干了?那敢情好,来了好干部,好啊!”老太太颤抖的手去抚摸面粉袋,干瘪的嘴唇喃喃自语。

“这全是白面啊?这得是多少白面?全给我家里的?”

周铁镇给她打开袋子:“对,全是白面,足足二十斤的白面。”

“你看还有雪白雪白的大米呢。”他又解开旁边小一些的袋子。

“钱主任从城里找企业给要了赞助,这家伙好啊,白糖一斤、红糖一斤,六婶你不说你家二丫头总便秘吗?人家钱主任还给你家一斤香油,给她用香油炒个咸菜,专门治便秘!”

老太太惊喜坏了,忍不住搓眼睛:“从来没有给这么些好东西,不对不对,是我打生出来就没见过这么些好东西。”

钱进轻声叹息:“六婶,咱国家现在确实还贫穷,政府没有钱,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争取活到21世纪,到那时候就过上好日子了。”

老太太很满足:“现在日子挺好,没有小鬼子随便杀人,也没有白狗子进村子里抢鸡抢粮食拉壮丁,这就很好了。”

“以前还有个马德福欺负俺大队,现在他不是被撸了?现在不是你钱主任当领导了?那好日子更多了!”

她说着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是一点花生:“还是正月里的东西,不嫌弃就吃吧……”

钱进拿过炒花生分给其他人,又从口袋里抓了把水果糖换进去。

吃着炒花生,他问了老太太平日里的生活情况,又问了生活上缺什么物资。

他都记在笔记本上,对其他干部说:“等过几天双代店开起来了,咱们第一时间先解决老百姓点名道姓要的东西。”

周铁镇等人已经看出他是个干实事的好领导,纷纷支持他工作:

“听钱主任的,钱主任说怎么干咱就怎么下手。”

同在一片山坡上还住着个五保户,这是个外来户。

西坪生产大队几乎都姓周,这户五保户是姓李,情况比六婶家还不如,只剩下一个李老汉。

三间茅草房在春风中摇摇欲坠,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钱进疑惑的问:“你们山上树木还是挺多的,为什么不用木头修房子?”

周铁镇认真的说:“木头多也是国家财产,我们哪能轻易砍了自己用?”

钱进一听这话拍他肩膀:“行,我想办法给你们解决点砖头,以后找时间得把房子修一修,等到夏天大雨来了,这房子可不妥啊。”

他低头钻进低矮的房门,差点撞上门框上挂着的干辣椒串。

屋里冷得像地窖,土炕上只铺了张破草席。

“李大爷,给您送粮来了。”老周熟门熟路地掀开水缸盖,缸底只剩一层浑浊的水。

李老汉蜷缩在炕头里面靠着窗户,不过他家跟大队部办公室一样,窗户还是木格窗棂材料。

这种窗户不比玻璃窗,不透风。

四月份了,李老汉身上还是穿着棉袄,上面补丁摞补丁,像块百衲衣。

钱进看后长舒一口气。

他知道七十年代国家困难,山村贫穷。

可以前在城里他接触不到真正穷困的山村,顶多去一个红星刘家生产队。

刘家再怎么说它靠着海,靠海吃海,日子比不上城里却能过下去。

西坪生产大队不一样,在这里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贫困。

让人看了以后感到生理不适的贫困。

李老汉的情况很差,他年纪跟六婶差不多,看起来还比不上已经摔坏腰、瘫在炕上两年的老太太。

钱进与他握手,他黑瘦的手指像枯树枝一样颤抖。

周铁镇指着墙角堆着的发芽土豆:“那是他一冬的口粮。”

“吃土豆能吃饱吗?”钱进问道。

干部们纷纷笑了起来:“吃土豆能吃饱,那就算是进入小康社会了。”

窗台上,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泡着些野菜,水已经发绿了。

阳光从茅草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点。

钱进忍不住再次叹气:“吃野菜没问题,不能泡成这样,这野菜怕是都坏了吧?”

“大叔,好歹勤换点水。”

李老汉咧嘴笑:“领导,不是老头懒,这是捡了人家不要的,本来就烂了。”

钱进沉默了。

他又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纸:“老爷子,吃个这。”

日子太苦,总得有点甜头。

他又拿出一包饼干拆开:“今天中午烧一壶热水,尝尝钙奶饼干。”

李老汉仔细看,吃惊的问:“这就是钙奶饼干?”

他凑到鼻子上闻了闻,忍不住冲众人笑了起来:

“真有股子香味,这就是奶香味啊?咱一辈子从娘怀里断了奶,再没见着奶啥样,再没闻见奶的滋味。”

有个干部讪笑说:“你叫我也闻闻,其实我也没吃过这个。”

这不是哭穷也不是寻可怜。

西坪大队老百姓过的都很困难,干部家庭也是如此。

钱进一路走来已经发现这点了。

按照21世纪的标准,全大队家家户户都得扶贫。

不只是西坪大队,现在全公社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都符合扶贫标准。

奈何他只是个小小的公社供销社主任,没那么大的本事更没那么多的精力管所有人。

这需要政策。

离开李老汉家里,钱进低头走路。

他是在21世纪生活过的青年,一度愤世嫉俗,对国家给人们财富分配工作大有意见。

一开始在城里的时候他觉得这年代虽然贫困,但却也有很多可取之处。

比如没有很大的贫富差距,就拿他们街道来说,居委会主任魏香米的家庭情况跟他们筒子楼里大多数居民家庭情况差不多。

再拿工厂来说,工厂的工人要骑着自行车上下班,工厂的科长乃至厂长一样得骑着自行车上下班。

有时候他觉得这时代挺好的。

下乡之后他才知道,这时代不好,是他这个既得利益者过的挺好而已!

国家领导人比他要有智慧的太多了,中央选择打开国门拥抱世界市场是有原因的。

中国人民不能永远穷下去。

他想起以前网上有句充满讽刺性的话,叫‘相信后来者的智慧’。

现在再看这句话他觉得是真有道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

有一代人需要抛头颅洒热血的驱除外虏,有一代人需要境外苦战保家卫国,有一代人要勒紧腰带支持国家整体建设。

也有一代人要让国家摆脱贫困,还有一代人让国家强大富裕。

那怎么限制贫富差距呢?怎么进入真正的社会主义阶段呢?

那需要另一代人去想办法了,会有另一代人修改社会发展中的问题。

薪火相传。

终见星河。

钱进沉思不语,其他人寂静无声。

周铁镇忍不住了,说道:“钱主任你肯定觉得我们工作做的不好,可是……”

“没有。”钱进回过神来,“我不是想这个,我在想供销社怎么能帮助大家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个大家不只是你们西坪大队,还有长沟生产大队、双旗生产大队等等,甚至如果可以,是全中国的所有生产大队!”

周铁镇听到这话肃然起敬。

他说道:“这里的人都知道,我这人脾气倔、性子直,咱不会弯弯绕,咱从来有啥说啥。”

“全公社的领导干部我见过,县里开会时候也见过几个,但我以前一个不服气,现在服气一个,就是你,钱主任!”

钱进苦笑道:“我可不值得服气,我只是有点小聪明,没有什么大本事。”

“但我就是服气你。”周铁镇耿直的说,“可能以后发现你也搞破鞋你也当贪官了,那时候我就不服气你了。”

“可如今我实打实的服气你,我们全大队都服气你,是不是?”

他问其他人,其他人点头如捣蒜。

再到了一户是军烈属人家——是军属家庭也是烈属家庭。

这一户人家的条件比之前两家好多了,但房子也破旧。

低矮的院墙是用山石垒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家里面劳动力都在上工,一个小脚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用蒜臼子捣玉米。

看到有人进来,她打眼看到是熟人便没起身只是点点头:“大铁,又干啥来了?是二青还是二红给家里寄信了?”

后面更多的人进来,全大队的干部都来了,他还看到有个面色凝重的陌生青年……

老太太心里一哆嗦,手里捣锤一下子掉在地上。

家里两个参军的孙子要是寄信,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一起来,更不会有陌生人来。

这陌生人一看穿着一看气质就知道,是个年轻干部。

那么……

老太太响起大儿子二十多年前牺牲后的场景,整个人忍不住嚎啕大哭:“哎哟我的二青我的二红呀,这是哪里又打仗了?是二青还是二红?”

钱进还没反应过来,老周已经猜到怎么回事:

“堂嫂你别哭,你干啥呢,瞎寻思什么呢?跟二青二红没关系……”

“有关系,不是因为二青二红参军,人家领导能给来送物资吗?”有个干部解释说。

老太太哭声更响亮。

钱进这会也回过味来:“不是,老婶子、老阿姨,我是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我是、我是过来看望你,就这么简单……”

老太太不信:“51年的时候公社来的干部守着俺娘当时也这么说,我还不知道这个?你们是怕我老太婆受不了打击不对我说实话……”

“是二青还是二红?你们咋不说话?总不能是他俩一道没了吧?哎哟我的二青我的二红,奶奶从小搂到大的娃哟……”

老太太中气十足,哭声嗷嗷的,引来左邻右舍关心的问:“怎么了?”

老周解释:“没怎么了,我堂嫂瞎寻思呢!”

“队长你说句话,你赶紧说句话!”

周铁镇眨眨眼,问道:“哦,我大娘这是以为二青或者二红英勇就义了啊?”

“嗨!大娘你瞎说什么呢,他俩什么情况我根本不知道,他俩还好好的!”

老太太满怀希望之光问道:“他俩真好好的?你拿你的党籍发誓!”

一听要用党籍发誓,周铁镇有些为难:“这怎么发誓?”

钱进和老周顿时眼前一黑。

尤其是钱进。

这大队长什么智商啊!

老太太再次嚎啕大哭,还要让人赶紧去把上工的二儿子和儿媳都叫回来。

老周吼道:“堂嫂你听我的,没事,真没事……”

“二青和二红都光荣了还没事?他俩不是你家的娃娃可都是喊你叫叔的呀。”老太太指着他骂起来,“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

钱进耐心解释,结果没用。

老太太不信他的,还说他这样的外来干部守着自己这样的老人不会说实话:

“51年就是这样,怕俺娘受不住打击,守着她什么都没说,是跟我说的!”

老周无奈的拉了钱进一把:“钱主任,你说话不好使,只有我们大队长说话好使。”

“我们大队长从不撒谎,这个全大队是公认的,全大队也信服他。”

钱进叫道:“周铁镇,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呢!”

周铁镇解释说:“我跟二红和二青好些日子没联系,我不知道他俩啥近况。”

“咱不能排除有意外对不对?我大娘叫我用党籍发誓,党籍神圣能随便发誓吗?这个情况不确定,我不能拿党籍发誓呀……”

钱进被他这股子轴劲给打败了:“你他么傻吗?你用党籍发誓,告诉她我是谁、我是来干啥的!”

周铁镇一拍额头:“对呀,这个可以发誓。”

他立马对老太太说:“大娘我用我的党籍对你发誓,我真不知道二青二红啥情况,人家这是公社供销社的主任钱进同志……”

“公社供销社主任是马德福那坏种。”老太太头脑还很灵活。

“我见过马德福,他是马德福?”

钱进说:“马德福在县城跟个护士搞破鞋,被我们领导给撸啦,现在我是新主任!”

“是的,他是新主任,这次来咱大队看望你们五保户和军烈属,给你们送东西、给咱大队办双代店。”周铁镇大声嚷嚷。

老周说的没错。

他是真有信服力。

老太太用对襟大褂擦擦眼泪,问道:“不是二青二红谁的光荣了呀?吓我一跳。”

钱进抬起拎着的粮食说:“我是来送慰问品的,要是两位战士出事了,那送来的就是遗书和表彰信什么的,怎么可能送大米送白面?”

老太太说:“谁说的?51年我那个老大没了,领导就给我家送来了地瓜面和炒面。”

老周说:“反正这次不是……”

“别纠结这话题,咱聊点别的。”钱进苦笑。

他看了看老太太刚才干的活,不用蒜臼捣蒜,是在磨掺了糠的玉米:

“这是干什么?”

“磨玉米面。”老周熟门熟路的说。

钱进皱眉:“我在大队看到有石磨呀,怎么不用石磨磨玉米面?”

“再说了,蒜臼子是小东西,它还能把玉米给捣碎成粉?”

老周解释说:“那不可能,不过我堂嫂勤快。”

“石磨多沉,她哪里推得动?平日里都是我二侄子去推磨。”

“可推磨累呀,我堂嫂心疼他,于是自己先把玉米粒给砸碎,这样磨起来是不是就轻快了?”

钱进恍然大悟。

原来这么回事。

可他再看看蒜臼里一起捣的糠,再次叹气。

家里有劳动力也有军人后代,结果这家人吃的玉米面还得掺上糠,足见西坪生产大队生活的艰辛。

就在这时候外面由远及近传来的哭声:“是二青还是二红?是二青还是二红呀?哎呀我苦命的娃娃……”

周铁镇总算机灵了一会。

不用钱进表态,他跑出去呵斥道:“慧心,你瞎说什么呢?你家二青和二红都在部队里保家卫国呢,谁去瞎说了?”

老周协助着解释了钱进的身份和来意,先跑回来的妇女才松了口气:“哎哟,这一路可给我跑的,我岔气了!”

这时候王小英已经给钱进解释清楚了。

大娘家里三代有兵,丈夫就是当年的西坪战斗队成员,安安稳稳等到了新中国,后来生病去世。

她的大儿子少年时代跟着父亲在战斗队打鬼子、打国军,后来抗击美帝牺牲在北高丽。

如今两个孙子都在边疆当兵:

“其实她的二儿子、我这二哥当时也在当兵,但她本来是四个儿子的。”

“老三和老四都是在小鬼子围剿西坪战斗队的时候出事了,老三是生病没办法治病没的,老小是小鬼子冬天来抢走了俺们这里所有粮食,最后饿死的。”

“于是当老大牺牲后,公社给部队发电部说明了情况,部队领导得知消息后很心痛,特意允许当时都准备上前线的二哥以特殊原因退伍回来照顾老爹老娘。”

“主要是那阵子我大爷身子骨也不好,以前在山里打游击把身体打坏了,解放后已经行动困难了。”周铁镇补充着说。

王小英点头:“对,公社领导说,这样的家庭不能没有孩子了,部队领导说这是特殊情况,给我二哥办了个特殊退伍,也是光荣退伍。”

“最早刚办大集体的时候,我二哥是第一任大队长,可他这人沉默寡言、不太会变通,不适合当大队长,他自动请辞了……”

这下子轮到钱进对老太太一家肃然起敬了。

他摸摸腰包,摸出来五张大团结硬是塞给老太太:“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敬意,其实也不成敬意。”

这时候老太太的二儿子周功回来了。

确实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

他得知两个儿子没事后又往外走。

“干嘛去?”有人问。

周功实实在在的说:“大队还在浇地呢,我得去看水。”

钱进心情复杂:“西坪大队多好的大队,这里的社员是多好的同志,狗日的马德福不干人事,竟然对你们使坏。”

“你们西坪战斗队还有老战斗员活着吧?”

周铁镇摇摇头:“我们大队没有了,其他大队也不多了。当年山里打游击日子太苦了,他们的身子都打坏了。”

他向钱进介绍。

西坪战斗队这个名字是因为游击队在西坪山里打仗,不是说就是他们西坪大队的人组成的。

实际上当时的游击队人员组成复杂,甚至还有外省人。

游击队里周姓人不多,前后九年总共二十几条好汉,熬到新中国成立的只有四人还在,但断断续续已经去世了。

钱进说道:“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们是国家功臣,马德福敢对你们使坏,你们去上头告他呀,对付他还不容易?”

周铁镇还是摇头:“给上头写过信,上头把信退回公社让马德福给拿到了,他对我们更变本加厉了。”

“不过我们没用西坪战斗队的名头来跟他干,他是一泡屎,我们不能给英雄游击队的威名粘上屎!”

钱进拍他后背:“明白了。”

“反正不能让英雄流血后人流泪,我话撂在这里,你们大队以后由我们泰山路对接扶贫,我们怎么也得想办法把你们大队给发展起来!”

西坪山资源还是挺好的。

可惜生不逢时。

否则搁在21世纪,光是山野办农家乐就够把他们给发展起来的。

周铁镇等人没想太多,他们就是被钱进的承诺给打动了,高兴的一个劲鼓掌:“好!”

“感谢钱主任!”

“快快快,都给钱主任呱唧呱唧……”

掌声很热烈。

山风也热情。

院里的老梨树开满了白花,一阵山风吹过,遍野清香,花瓣像雪片一样落下来。

(本章完)

第184章 山田种蔬菜,脱贫有道路

全大队还没有走访完,已经是中午时分。

钱进这一路走的拔不动脚。

不是他体力差。

当然自从结婚后他体力确实差了一些。

可主要原因还是山路不好走,特别是雨后处处泥泞。

要致富先修路,这句话是绝对的至理名言。

钱进脚上穿的布鞋已经缠满泥了,甚至泥水都灌进去了,裤腿子也全是泥水。

看看时间,快12点了。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脚下星罗棋布的房屋,都是低矮茅屋。

此时他的裤脚还在滴水,蓝布工装的衣领被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迹。

周铁镇蹲在一旁抽旱烟,嘴里跟个小烟囱似的,他是一支烟接一支烟。

“钱主任,回吧。”老周说道。

他的布鞋更是开了口,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

钱进没有动,只是调侃他:“你穿了鳄鱼牌鞋子啊。”

周铁镇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他脚趾一使劲,两只鞋子都顶开了:“嘿嘿,我穿的是双鳄鱼牌。”

山里传来生产队收工的哨声,声音很尖锐,惊起一群麻雀呼啦啦飞走。

王小英也提示:“领导,天不早了,社员们该吃饭了,咱也得吃饭了。”

“是呀,这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领导你别在这里挨晒了。”其他人劝说。

钱进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前面蜿蜒的山路,他慢慢行走,最终在路边一块平整的青石旁停下脚步:

“这地挺好,有树还有石头凳子,天然的饭桌啊,来来来,同志们就在这儿吃吧。”

他说着,把肩上扛着的半袋面粉轻轻放在石头上。

老周急忙说:“这哪成!回大队部,我媳妇都杀好鸡了……”

话没说完,钱进对周铁镇招手:“你去拖拉机那里把我提包拿过来。”

周铁镇摇头说:“咱得去拖拉机那里坐车回去吃饭。”

钱进说道:“这地方挺好,我就在这里吃,都给我等着!”

他自己去拖拉机找提包。

见此周铁镇跺了跺脚:“比我还倔啊,钱主任真是好样的。”

其他人对他的逻辑见怪不怪,反而纷纷附和他。

最终是周铁镇去把提包拎了回来。

王小英在这里跟老周商量:“咱在这里能吃什么?我去找贵哥问问,他家里条件好点,看看能不能拾掇一顿午饭……”

“午饭来了。”钱进吆喝,“你们别瞎忙活了。”

“我今天不会进你们家里吃饭,以后去其他大队下乡也不会吃任何人的饭,我自己带了饭,而且我还能请你们吃饭。”

说着他解开挎包,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蓝底白花的包袱皮一展开,露出的全是白胖胖的大馒头:

“我媳妇昨天晚上给我蒸的大馒头,今天让你们尝尝,怎么样,咱吃白面馒头,这生活水平也可以吧?”

说着他伸手拍拍馒头,手指陷进蓬松的面团里又弹起来:“来,谁点个火咱们烤馒头吃?掺了点儿玉米面,甜着呢。”

周铁镇积极的说:“我来点火,好办。”

“老周你去折树枝,待会挑着烤馒头,小英你瞪眼干啥呢?跟个老母猪似的,你去拎一把暖壶过来。”

王小英:“你才母猪呢,大队长,咱真叫钱主任啃自己的馒头?”

周铁镇说道:“钱主任主动要求的。再说了,白面馒头还不行?”

“不光白面馒头,你们今天跟我沾光吧。”钱进变戏法似的从包里又摸出几个玻璃罐子,阳光一照,里面红的绿的褐的咸菜泛着油光。

“我媳妇腌的咸菜,”他用日渐粗糙的手指拧开铁皮盖子,“这是榨菜丝,这是酸豇豆,这罐是酱萝卜……”

盖子一开,酸辣鲜香的气味猛地窜出来。

馒头确实是魏清欢蒸的。

咸菜不是,是他从商城提前买好的,他来到公社主要吃咸菜。

正好天气暖和了,热馒头配凉咸菜还是挺好吃的。

他买的咸菜都是名牌。

盖子拧开后,味道引的附近两个干部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钱进也下意识抽动鼻子。

这里面有他最喜欢的山椒酸猪皮,山椒的麻、陈醋的醇,还混着芝麻油的香,光是闻味道便开胃。

当然也是因为他确实饿了。

其他咸菜样式很普通却卖相不普通。

榨菜丝切得细细的,裹着红亮的辣油。

豇豆翠绿欲滴,间杂着鲜红的辣椒圈。

酱萝卜片薄得能透光,罐头瓶子一摇晃,混着油水的酱汁便会顺着玻璃罐壁缓缓下滑。

“嚯!”正在生火的周铁镇忍不住直接用手捏起根豇豆,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酸汁儿在口腔里爆开,激得他眯起了眼睛。

老周赞叹:“大队长你是真行,人家领导还没有开动呢。”

周铁镇蹲在石头上嘿嘿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

有干部找来折来干树枝,就地生起堆火。

馒头串在树枝上烤得焦黄,表面裂开细密的小口,麦香味混着烟火气在空气里飘。

钱进掰开热腾腾的馒头,蒸汽“呼”地扑在脸上。

他看其他人都在咬一口馒头夹一筷子咸菜便摇头:“不是这么吃的,同志们。”

“像我这样,把馒头掰开……”

他夹了筷榨菜丝塞进去,红油立刻渗进雪白的馒头瓤里:

“知道老陕的肉夹馍吗?咱这叫咸菜夹馍。”

说完他咬了一口,忍不住给自己竖起大拇指:“带劲!”

“钱主任您喝口水。”王小英给他递来军水壶。

只有两个军水壶,大家轮流对着口喝。

这年头大队干部们根本不在意个人卫生。

有个副队长猛夹猪皮遭到了批评:“就你爱吃荤菜吗?”

钱进听后想起还有别的,从包里摸了摸,摸出绿皮咸鸭蛋:“老家鸭子下的,我媳妇腌的,你们尝尝,流油着呢。”

他挨个分了一个咸鸭蛋,自己也拿了一个。

青白色的蛋壳在石头上轻轻一磕,蛋白像凝脂般莹润,筷子一戳,金红的蛋黄油就涌了出来,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周铁镇很羡慕:“钱主任你媳妇咋这么厉害?她厨艺这么好啊?”

老周一听这话赶紧显摆:“这个我作证,钱主任的对象太厉害了。”

“你们是没福气见到她,她长得比挂历里那些姑娘好看,哎呀整个人那个气质,要不说人家是人民教师吗?看起来就是有股子书卷气。”

“按理说书卷气不叫人欣赏,可她的书卷气不一样,没有脱离咱劳动人民,让人看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王小英悠悠的说:“老周,你观察领导夫人观察的够仔细。”

其他人嘿嘿笑。

老周泰然自若:“没办法,领导夫人太优秀了,我一眼看上去就印象深刻。”

“她的厨艺更叫我印象深刻,小雷和小文跟着我去蹭了顿饭,领导夫人当时炖的排骨炒了鸡,切了猪头肉还有猪下水,最厉害的是她的水饺!”

说着他闭上眼睛吞口水:“太鲜美了,都是韭菜鸡蛋,但人家包出来的味道特别鲜美……”

众人让他说的胃口大开。

本来便吃的香,如今更能吃了。

周铁镇这边不说话闷头吃。

他把蛋黄挖进馒头里,油星子立刻在馒头上洇出个金黄的圆。

配上一筷子榨菜他咬了一大口。

榨菜的脆、蛋黄的香、馒头的焦在嘴里交融,让他大口大口吃的开心。

“这酱萝卜真好吃,我寻思不比水饺差。”王小英吃得满嘴油光,手里的萝卜片咬得咯吱响。

那萝卜腌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脆生的口感,又吸饱了酱油和大料的醇厚。

有人举起萝卜片看太阳,依稀能看到阳光。

老周捧着馒头,里面的酸豇豆正往下滴汁水。

他仰着脖子接住,喉结上下滚动:“钱主任,你说俺队里有没有机会跟你夫人学一手腌咸菜?”

“你看俺队里农田种粮食产量不行,种蔬菜这种经济作物更好……”

钱进一听,顿时拍大腿:“好主意、好主意啊!”

“老周,你给你们生产大队立功了!”

老周:“啊?我吗?”

钱进说道:“对,就是你,你提醒我了。”

“回头我让我媳妇手写一份咸菜教程给你们,马上天热了,咸菜肯定在城里大受欢迎。”

“你们专门腌咸菜,我们供销社帮你们大队保障调料的供应。”

“以后你们腌好咸菜,我让我们泰山路小集体企业派人来收,到时候在海滨市里出售,那时候说不准连市领导都得吃你们腌的咸菜呢!”

这确实是个好想法。

咸菜不容易坏。

西坪生产大队又特产蔬菜和浆果,到时候不光可以做咸菜,还能应季出产果酱呢。

钱进兴致勃勃的将规划告诉几人,几人听的跟泼猴似的,抓耳挠腮嗷嗷叫。

饭后一袋烟,快活赛神仙。

钱进又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根烟,并再次亲自点燃火柴给他们点烟。

火柴杆在众人之间传递,他看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大大的火苗。

老周激动的说:“钱主任,这买卖要是成了,那我们大队就摘掉特贫生产大队的帽子了?”

钱进兴致勃勃的说:“准能。”

“别小看这些咸菜,这样一罐腌酸萝卜你们说卖多少钱合适?”

“两毛钱?”有人试探的问,然后解释了一下,“萝卜不值钱嘛,别看我们队里穷,这东西年年烂不少。”

“没办法,这玩意儿吃多了胃里难受,有时候饿着也不敢吃。”

钱进轻蔑的说道:“两毛钱,看不起谁呢?”

“一块钱!在市里必须一块钱起步!”

“这一罐子酸萝卜足够三口之家吃十天半个月了,要一块钱贵吗?”

“还有你们看里面的调料,酱油味精不说了,你们看这里面可不少用油呢,菜油香油,我有没有多要一毛钱?”

众人纷纷倒吸凉气,又闻言欣喜若狂。

周铁镇直接说:“钱主任,这事办成了,以后俺大队给你立生祠!”

钱进无语:“咱这是新社会!”

“那就给你烧高香!”

“算了,我怕下一步你要给我立牌位。”

“那也不是不行!”

众人讨论的热情,钱进一口气给他们吐出了二十几道咸菜的名称,把他们给整的热血沸腾。

树影婆娑,山风送来远处油菜花的香气。

有蜜蜂嗡嗡嗡飞来。

老周帮他驱赶:“都是野蜂子,我们这里到了春夏开花多,蜜蜂也多。”

钱进听后猛拍他肩膀:“这不又是一条发财之路吗?你们队集体养蜜蜂呀,养蜜蜂产蜂蜜,这是好东西。”

老周说道:“蜂蜜确实是好东西,可咱哪里会养蜜蜂吗?”

“再说了,又去哪里买蜂群呢?”

钱进说道:“这事交给我,你们忘记我什么人了吗?”

“供销社主任。”王小英急忙说。

钱进微笑点头:“保障工作,交给我。发展工作,你们负责。”

“好!”周铁镇高呼一声,然后站起来冲着山峡大喊:

“钱主任好干部,祝他仕途顺畅,祝他长命百岁!祝他能为人民多多做贡献!”

钱进哈哈笑:“你们这个大队长,真不像个大队长。”

周铁镇认可的点头:“我是矬子里拔将军,选了我。”

其他人竟然也认可的点头。

钱进更笑。

这是都认可自己是一群矬子了?

真是奇妙的匹配机制。

光明的未来让他们鼓足了干劲。

一行人吃饱喝足继续送慰问品。

送完了,老周着急回去选址办双代店。

钱进摆手:“不着急,顺路看看农田,最多月底我会安排人送来大量蔬菜良种,你们要好好种蔬菜。”

商城里有各种蔬菜种子。

正好西坪生产大队在山里头,可以说是个穷乡僻壤、交通不便之地,种植的蔬菜有相当大的保密性。

等蔬菜成熟变成咸菜,到时候哪怕送到首都也没人能看出品种有什么稀奇。

提起种植蔬菜,这里的人有行家。

周铁镇是种植高手!

另外还有一位叫周德的副队长也擅长打理蔬菜。

他给钱进介绍说:“我们大队适合种蔬菜,这不是我们的自我吹嘘,是现实问题。”

此时钱进蹲在了一处梯田埂上,手指插进泥土里,挖出一捧褐色的土壤。

细碎的土粒从指缝间漏下,在朝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是上好的菜园土。”周铁镇用脚尖点了点田埂,“去年秋天沤的草肥,开春又掺了牲口粪。”

他说话时,腰间别着的旱烟袋一晃一晃,像是别了一支教鞭。

提前农活、提起庄稼,他一下子从莽撞糙汉变成了老师。

钱进搓了搓手中的泥土,细密的颗粒里混着未完全腐熟的草茎。

接着周铁镇领着他往下一层梯田走。

石砌的田埂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打滑。

“小心台阶,”周铁镇撩开挡路的荆条,“咱得来这里看看,这里是沙土地。”

钱进不太懂种田,但能看出来,在阳光照耀下这片梯田的土壤明显泛着金黄。

他弯腰抓了一把,沙土立刻从指间簌簌滑落。

确实跟刚才的那块农田不一样。

“这种土种萝卜、种西瓜甜瓜什么的最好,”周德蹲下来扒开表层土,“你别以为沙土地就不存水,瞧瞧,底下还潮着呢。”

果然,往下挖两寸就见了湿气。

沙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像掺了金沙。

几只蚂蚁匆匆爬过,留下细小的足迹。

周铁镇继续带路,其他干部七嘴八舌的畅想下一步能种什么。

转到一块背阴面的梯田时,土壤变成了深褐色。

钱进的鞋底刚踩上去就陷进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黏连的泥丝。

“这就是黏土地,”周铁镇用烟袋杆戳了戳地面,“种土豆是一绝。”

田埂边堆着去年留下的马铃薯秧,已经腐烂成黑褐色的肥料。

几只蚯蚓从锄头翻开的土里钻出来,肥硕的身子在阳光下泛着紫铜色。

“钱主任你看到这里有没有感到奇怪?”周德笑起来问道。

钱进问道:“这个我不专业,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德说:“咱们这一架山,转个弯就换个土性。”

他指着远处层叠的梯田,“阳坡沙土,阴坡黏土,半山腰还有两亩黑油油的壤土。”

“反正西坪山就是这样,很奇怪,也没给人能说清是咋回事。”

钱进四处看,看到有水池。

他感兴趣的过去看,发现水池边缘的土壤特别湿润,才四月份还有些冷,却已经有几丛野芹菜长得格外茂盛了。

“这是渗出来的山泉。”周铁镇舀了瓢水浇在旁边的菜畦里。

水渗得很快,但畦里的泥土始终保持着黑亮的色泽。

“这里是优质壤土,”他骄傲地说,“种啥成啥。”

钱进蹲下来细看,菜畦里的土粒大小均匀,捏在手里既不板结也不松散。

一株刚冒头的莴笋苗旁边,几只潮虫正忙着搬运腐叶。

王小英感慨说:“可惜我们这里的地太少了,全是先人千百年来慢慢在山里开垦出来的,否则要是跟山下那样几百亩地连成一片,我们大队肯定富裕。”

“你想的倒美。”老周哈哈大笑,“要是咱这里像报纸上说的中东那样,往地里扎根管子就能往外喷石油,那咱不得富得冒油?”

“咱们这地界不敢想多富裕,”周大队长坐在田埂上往铜烟锅里塞烟丝,“种粮食能饿死人,必须种菜,各种土地都有,什么菜都能种。”

他划着火柴,烟叶燃烧的焦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飘散开来。

钱进望着层层叠叠的梯田,阳坡的沙土地闪着金光,背阴的黏土泛着褐红,山腰的壤土则是沉甸甸的黑色。

不同颜色的田块像拼图般镶嵌在山坡上,每一块都闪烁着独特的光泽。

他对带动西坪生产大队致富更有信心了。

这些补丁一样的土地给了他信心。

“以前都种过什么菜?”钱进问道。

周铁镇掰着手指算起来:“就那么几样,没办法,没有种子。”

“反正吧,沙土种萝卜、胡萝卜、菠菜、大姜、南瓜,其实也适合种西瓜和甜瓜这样的水果,我太清楚了,可惜没种子……”

钱进说道:“还是那句话,种子我来解决。”

周铁镇狂喜,又要道谢。

钱进摆手:“你继续说。”

周铁镇滔滔不绝:“粘土保水性强,非常适合种植一些需要较多水分的蔬菜。”

“你看这个冬瓜、蚕豆、葱、芹菜、菠菜、青瓜,都没有问题。”

“壤土好办,那是黄金土,什么都能种,什么都能长。”

他继续给钱进讲解,讲的很专业:

什么莴笋三月下种,菠菜耐寒宜冬,黄瓜需搭架等等。

可惜钱进听不懂。

他问道:“辣椒西红柿是好东西,没种吗?”

“没有种子。”周德凑过来解释。

钱进说道:“现在有了,黄瓜西红柿,辣椒茄子豆角芸豆等等,马上就都有了。”

“具体怎么种你们自己研究,不过我在市里头有学校上的人脉,现在咱社会上的情况你们了解,老师找不到,我能找到书。”

“你们选几个有文化的青年,我选几本蔬菜种植指导书,你们好好学,以后你们这里先发展蔬菜和水果种植行业。”

“咱们要争取三到五年里,发展出一个海滨市都鼎鼎有名的蔬菜出产基地!”

大家伙备受鼓舞,纷纷喊好。

视察过农田情况。

一行人终于乘坐拖拉机回到大队办公室。

“钱主任,您看这屋当双代店成不?”老周刚下车就指着旁边一排灰瓦房,“原是存粮的,墙厚实,冬暖夏凉。”

钱进拍拍因为坐拖拉机而粘在了屁股上的草屑:“走,瞧瞧去。”

仓库比想象中宽敞,泥地夯得平整,梁柱上的红漆虽然剥落,但木头依然结实。

阳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照在堆放的农具上,铁锹头反射着冷光。

“这儿摆货架,”老周比划着自己昨晚的研究,“粮油靠墙,日用百货放中间……”

他的破鞋子踩在泥地上,扬起细小的灰尘飘荡,让这座老建筑里多了些生机。

钱进觉得老周的计划没问题。

他找周铁镇要来根粉笔,在墙上画起货架的位置。

老周蹲在地上,用树枝计算着面积:“得留出个区域,以后还要存蔬菜吧……”

既然选定了场地,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毕竟这只是办个双代店,不是要建起一座百货大楼。

钱进对此轻车熟路,在他指导下方案最终敲定。

他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突然发现墙角堆着几个陶罐:“干嘛的?”

老周看了一眼,随口说:“哦,那是社员们以前用来换粮的腌菜坛子,有年头没用了,都蒙上厚厚一层灰了。”

“等双代店开张,”钱进走过去看这些坛子,“专门设个土特产柜台,咱们的咸菜也要卖给社员们嘛。”

“再一个,你们这里以前就有腌菜的习俗,这是开了个好兆头,说明老天爷早就给你们准备好这条发展之路了。”

周铁镇实打实的说:“嗨,农村谁家不腌咸菜?主要是我们腌的不好吃,别说往外卖,自己吃都进不了嘴,嘿嘿。”

钱进暗道你可真是心直口快,真是个爽快汉子。

他很喜欢这种性格。

其实刚才他说那些话是废话,只是想趁机研究一下这些坛子。

说不准就是古董文物了呢?

现实没有那么多的惊喜。

他看了看纹路、研究了一下细节,发现只是当下常见的普通陶土坛子。

跟随左右的老周问道:“钱主任,怎么了?”

他看出钱进脸上的失望之色了。

钱进觉得双方感情已经升华了,索性实话实说:“我个人其实喜欢收集一些老物件,你们大队有没有什么老物件?”

“老银元了,老铜钱了,又或者什么旧字画旧瓷器之类。”

老周立马说:“多多少少是有的,我惯用的那个算盘就是老物件,得是清朝江南盐商用的,以前炼钢差点被融了,还好它是铜的,哈哈……”

钱进很感兴趣:“是吗?”

老周察觉到他的兴趣立马说:“你等着,我拿给你。”

他回到办公室很快又回来,手里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算盘。

但触手冰冷且沉重。

色泽泛着暗黄。

是黄铜材质!

钱进仔细看去,算盘整体呈长方形制式,历经岁月氧化已经形成温润包浆。

既然它没有造假,那光看包浆就知道,老周说的没错,这至少是清朝老物件。

别看算盘很小,但做的精致。

它主体以二十四档算杆贯穿,每杆十珠分列齐整,珠粒圆润饱满,历经多年却没什么磨痕。

算盘上下边框錾刻卷云纹浮雕,其间嵌有字迹。

钱进愣是没认出来,只认出字迹来:“这是篆书吧?”

老周说:“对,篆书铭文,上边是权衡万利、下面是盐课通商。”

围绕这些字迹更有精雕的貔貅、麒麟等瑞兽图案。

雕工精巧,兽形矫健灵动,鬃毛鳞甲很清晰。

再看算盘的边框四角,它以回纹加固,侧面可见铜质锻造的捶打痕迹。

钱进估摸着这东西是有些价值的。

老周看出来他对算盘的喜爱,直接说:“你要是能用上,拿走!”

钱进不做矫情姿态,说道:“我不能拿走,可以用一些东西跟你换。”

“不过先说好了,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是不是你家传家宝?”

老周笑了起来:“这年头谁家还敢有传家宝?”

“不过我家里确实保存一些年头了,是我爷爷年轻时候闯江南带回来的东西。”

“60年我当了大队会计,我爷爷把它给了我,其实它在我手里用处不大,这得是高手才能用的东西,因为它太小了,拨弄起来很费劲……”

钱进说:“我给你换成计算器!”

“啥是计算器?”老周一脸迷茫。

钱进笑道:“现代化的算盘,等我下次来你就知道了。”

“下次我会给你带很多东西,给你们生产大队也带来很多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这两天把大队里的老物件收拾一下,下次我再来,或许可以帮你们兑换成很多好东西。”

周大队长满口答应:“这没问题,准没问题。”

“不过好东西免了,你今天带来的好东西够多了,下次给俺大队办好双代店就成,最好再搞一些菜籽菜种和腌菜秘方!”

钱进也满口答应:“这没问题,准没问题!”

天色不早了,他还得赶回去。

干部们自然拼命挽留他在这里住一宿。

钱进觉得没有必要,他只需要周铁镇给他安排拖拉机送回去:

“正好明天也用拖拉机带上一批农药肥料什么的回来。”

“蔬菜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我给你们大队特批点农药肥料,咱把蔬菜种植事业轰轰烈烈的干起来!”

他有信心能带领西坪生产大队发家致富。

因为马上就是改革开放,这年头蔬菜种植行业是一片蓝海。

大有可为。

特别是钱进还准备给大队引入冬季大棚种植技术。

到时候出产的东西更是王炸!

下午干的工作太多。

他走出仓库,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地头行走,一直延伸到麦田里。

拖拉机轰隆轰隆的发动起来。

钱进正要上车,早上那群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又钻了出来:“领导叔叔,你的花!”

“对对对,差点忘了给我媳妇的礼物!”钱进赶紧拍额头。

不过野花应该已经枯萎了。

他觉得挺不好意思。

因为他上午急着去慰问五保户和军烈属,随手把野花放在了办公室的什么地方。

结果两个孩子各自端着个锈迹斑斑的搪瓷缸出来。

每个搪瓷缸里都是一大束野花。

它们的花杆被人用茅草给系了起来,整齐的插在搪瓷缸里。

蒲公英的金黄和二月兰的紫,舞鹤草雪白而诸葛菜蓝紫,依然鲜艳。

钱进惊喜的叫道:“你们帮我保存了?”

有个孩子得意的说:“我们下午刚采的,大队长那会说它们会蔫了,我们临时给阿姨采了新鲜的,我们又用水养起来了,阿姨准能看到鲜花。”

钱进眼眶发热:“好孩子,谢谢你们,叔叔替阿姨谢谢你们!”

“以后叔叔肯定带阿姨来看你们,再见,马上还能相见!”

“你们要好好学习,缺学习文件要跟叔叔说啊,叔叔支持所有小朋友的学习工作!”

孩童们蹦跳着喊再见。

干部们也挥手喊再见。

他们摸摸肚子,中午那顿简单却不简陋的午餐似乎还在唇齿留香。

明天,这里将开始新的生活,出现新的东西:

关于白面馒头,关于柜台和货架,关于不再需要翻山越岭就能买到的油盐酱醋,乃至于关于未来梯田里长出来的各种蔬菜,一切新奇而充满希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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