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肃清

因为匈奴游骑的威胁,冬天的兖州原野一片荒芜,灰、白二色构成了大地的主旋律。

这样的天气,着实没什么可欣赏的,因此众人一般都缩在家里。

对于士族而言,更是一个聚会的好时候。

十二月二十日,镇军将军府内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从事中郎刘畴、何遂二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这个幕府,兖州人是越来越多,青徐士人越来越少,再等几年,怕是无我等立锥之地。”刘畴端着酒樽,悄悄指了指刚进来的一人,道:“此人身长六尺,一副土木形骸,居然也能入府为吏,着实胡闹啊。”

“东平马氏子弟。”何遂看了一眼,道:“都是奔着那位来的。”

刘畴点了点头。

老实说,他们现在也很矛盾。

先司徒薨后,出于各种因素,他们是效忠太妃和嗣王的。但到了现在,先司徒的影响力日渐消散,而嗣王又有点——不似人主,于是只能奉太妃为主。

太妃对陈公十分信任,聘为军司,委以大权,他们也只能遵从。

最近一两年,陈公充分地展现了他的能力,让大伙对他的信心与日俱增。再加上他是徐州人,更容易取得他们这类徐州籍士人的亲近,于是慢慢倒了过去。

当然,幕府之中也有对陈公不满的,但他们面上不会表露出来,私底下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奉东海王为主。

在刘畴看来,这事陈公也有责任。

你一介家将,怎么就和主母……

过了,过分了啊。

不过,刘畴发现自己内心对这事竟然毫无波澜,没什么义愤填膺的感觉。于是只能一边感慨品德日益低下,一边加紧倒向陈公。

唔,士人“容止”有三大标准,即:外貌、神韵、品德。

昔年时人见裴叔则(裴楷),“裴令公有俊容仪,脱冠冕,粗服乱头皆好。”

这是说他长得帅,即便头发凌乱、衣服粗陋,帅就是帅。

又有“见裴叔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这是说他品德好,且神韵上佳——时人以玉比喻品德。

刘畴觉得自己离“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越来越远了。

不过,应该比方才赴宴的那位“土木形骸”的马氏子弟强。

刘畴在想着事情,那边何遂还在喋喋不休:“兖州诸郡国入府士人,不说全部,十有八九乃军司爪牙。今后还得多多来往,勿要轻忽。”

刘畴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镇军将军幕府本地化是大势所趋,外地士人不可能长久占据高位的,毕竟还指望兖州的世家大族提供资粮、兵员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幕府终究会变质。或许,会变成陈公一個人的幕府吧,毕竟兖州士人现在大多倾向于他。

想到此处,他瞄了眼坐于上首的东海王司马毗。他和赵穆、邓攸二人交换了下眼神,似乎有话要说。

“诸位!”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席间响起,生生打断了司马毗的节奏。

只见有人端着酒樽站了起来,道:“吾闻去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故陈诸原野,非为乐战,陈公用钺,本乎爱人。”

刘畴定睛一看,却是东阁祭酒王,顿时有些惊讶。

他可是先司徒的心腹之一,颇受看重,结果看他说话的意思,居然隐隐倾向陈公?

他又赶紧看了下镇军将军,却见他神色间满是愕然,似乎也没想到王这一出。

王的表演还没结束,只听他继续说道:“有此神将,兖州幸甚,大晋幸甚,当为陈公贺。”

说完,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确实当为陈公贺。”西阁祭酒曹胤、督护糜直同时起身,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场中气氛顿时有点微妙了。

幕府诸僚佐都是精明人,对府中涌动的暗流一清二楚。

随着镇军将军逐渐成长起来,特别是开过年后就要娶东海王氏的新妇了,向太妃要权的呼声渐起。

这并非杞人忧天。

对于贵族子弟而言,娶妻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节点,意味着你成家。而成家之后,自然要立业,进而会掌握更多的权力,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和价值观。

另外,陈公虽然是军司,但大部分时候并不在府中,难免给了东海王机会。

不过,幕府中肯定会有人给陈公通风报信,让他了解兖州幕府的情况。

兖州士人陆续进入幕府任职,在聪明人看来就是陈公的反击之策。

今日这场聚会,其实是东海王发起的,也是他拉拢幕府僚佐的手段之一。只是没想到,王直接站出来,赤裸裸地逼着众人表态,狠狠打东海王的脸了。

王、曹胤、糜直三人表态后,左长史潘滔端起酒樽,起身道:“当为陈公贺。”

潘滔之后,左司马裴邵、从事中郎裴邈、沈陵、参军邹捷等人纷纷起身,道:“当为陈公贺。”

左于上首的司马毗已从最初的惊愕中恢复过来。

但他毕竟年纪小,不太会掩饰内心情绪,脸色苍白无比,让人一看就知道怕了。

是的,他怕了。

邵勋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尝试拉拢了不少人。这些人态度暧昧,但都没有明确拒绝,这让他一度看到了希望,与右长史赵穆、右司马邓攸多番商议,觉得可以加大力度,进一步尝试。

但他现在清醒了。

打脸来得这么快,是他始料未及的。同时也让他明白,之前所做的一切有多么可笑。

仅仅只是一场战争的胜利,就让那些墙头草们迅速与他切割,坚定地站到了陈公邵勋一侧。

何其可笑!之前干的事何其可笑!

他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挣扎了。他可能一辈子都斗不过那个男人,因为就连母亲都成了他的人,还为他生下了孽种。

赵穆、邓攸二人还算镇定,不断以目示意,让东海王表态,把今天这场闹剧糊弄过去,免得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司马毗的手有些发抖,勉强端起酒杯后,一饮而尽,用苦涩的声音说道:“为陈公贺。”

“为陈公贺。”见到东海王都这样后,下级僚佐们纷纷举杯。

王哈哈一笑,坐了回去。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当然不可能!

******

“赵穆、邓攸等人你准备如何处置?”考城县内,裴妃躺在邵勋怀里,轻声问道。

“去关中任职。”邵勋左手抚着裴妃光滑的脊背、腰臀,似乎在丈量一道美丽的曲线。

右手则轻轻揉捏着,闭着眼睛享受柰子——柰又称柰子,原产于中国,早期苹果。

嗯,也就只能过过手瘾了。

花奴生完孩子不过半年,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万一女人又怀孕了呢?

不出征的时候,他每晚都要和女人一起过夜,但并不是一定要做什么,只是个人喜好,一定要有女人陪他一起睡罢了,哪怕什么都不做。

“原来你急吼吼赶来考城,还真是有事啊。”裴妃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花奴你做得很好,招了不少兖州士人入府。但最大的恶人,还得我来做。”邵勋说道:“打完仗,就要料理内部了。”

他已经都督司豫二州诸军事,其实拼着受点损失,可以把兖州一起督了。但他没这么做,可能出于自欺欺人的心理——司马越才死多久啊,你就迫不及待把兖州抢走了。

这其实是一种又当又立的做法,但政治人物嘛,就是要学会双标,学会又当又立。

裴妃轻叹一口气。

她其实有些举棋不定。保留兖州幕府,对她来说是有利的,尤其是对她刚生下的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她感觉自己有点变了。以前顾及邵勋的名声,不想让他太过为难,毕竟收王妃入府是一回事,收曾经的主母则是另一回事。

刁奴欺主,总不是那么光彩的。

但现在么,她又有点想要给孩子一个名分,让孩子堂堂正正做回邵勋的儿子。

孩子的出生,果然改变了太多。

邵勋似有所觉,下意识搂紧了裴妃,道:“河阳大战之时,我趁夜渡河,彼时电闪雷鸣,秋雨如注。船工虽奋力操桨,舟楫仍飘飘荡荡,无所依凭。那会,我最多的念头便是,万一落水,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妃一怔,把脸靠在邵勋胸口,白嫩的双臂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老实,在外拈花惹草。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半真半假,但不争气的是,她就是爱听。

她想起了金墉城之时,男人说要抛弃一切,带着她突围的事情。别人怎么样不清楚,但她至今仍印象深刻。

女人,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感动,然后历久弥新,许多年后仍然不褪色。

再坚强、再理智的女人,也有爱幻想的时刻,也想被人宠爱,这是她们的死穴,也是她们冰冷、寂寞、枯燥的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弥足珍贵。

说白了,邵黄毛太能提供情绪价值了,让人贪恋不已。

“你准备怎么处置——”裴妃问道。

邵勋轻轻捏住了她的嘴,说道:“怎么能用‘处置’二字呢?我答应过司马元超,保他骨血存活于世,说到做到,不会害他的。”

“诸般印信,都收回吧,伱保管好。”邵勋又道:“明年我会继续汰换幕府僚佐,地方郡县官员也会慢慢更换一批。待这些做完——”

说到这里,邵勋也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大义凛然道:“花奴你就入我府吧,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每晚都抱着你入睡。”

裴妃吃吃笑了一下,道:“虽然言不由衷,又用了以进为退之策,但我还是爱听,多说点。”

“这……”黄毛有些尴尬。

“我说过,我也是女人。”裴妃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说道:“身败名裂也要跟着你,就不能说点假话哄哄我?”

“……”黄毛有些愧疚,一时竟讷讷无言。

裴妃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而今时机不成熟,对你大业有碍,再等等吧。”

邵勋歉疚更甚。

他知道,花奴的这些话可能有些小心思在内,多半为了孩子。

但知道是一回事,内心的情感则是另一回事。

他做不到如机器人般的理智,她也是。

他们其实是一类人啊。

兖州幕府,就这样吧,慢慢换人,慢慢整顿。

(有点感冒,昏昏沉沉,先睡了,第二章下午更。)

(本章完)

第438章 办公

带孩子其实是一件又枯燥又有趣的事情。

时间长了,孩子闹腾了,人被折磨得心力憔悴。但如果长时间没见到孩子,就另当别论了。

邵勋抱着儿子,一大一小呜呜啊啊玩了许久,待儿子睡着后,才将他交到奶娘手中。

吃过早饭后,他与裴妃一起去了镇军将军幕府。

抵达幕府之时,邵勋飞快下马,然后掀开马车车帘,请裴妃下车。

裴妃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车,脸色从容、淡然,气质庄重、威严——一看就是“女强人”。

一行人遂进了幕府大院。

邵勋换掉了那件蓝袍,穿上了大红色的戎服,稍稍落后裴妃半步。

行走之时,目光扫视周围,恍如十年前那个忠心耿耿的家将。

裴妃显然也想到了这个。

行走之时,脚步微微轻快了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整个人的气场都松快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无比安心,仿佛有了可以依靠的主心骨,处理政务、接见僚佐时也会更加游刃有余。

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抵达最后一进院落时,督护糜直上前行礼。

他掌握着考城唯一的武装力量:已慢慢扩充到三千五百余人的卫队。

除兖州士族部曲、流民新兵外,剩下的都是想方设法从徐州乃至东海招募的新人。

卫队本有五百骑兵,多来自兖州士族,前几天刚定下,划拨入义从军。

剩下的三千人里面,兖州士族部曲五百、流民精壮一千,东海兵则超过一半,由东海糜氏出身的糜直统率,算是东海王、太妃最亲近的武力了。

不过,作为东海“大明星”,邵勋似乎都不怎么费力气,就能把这支部队牢牢控制在手中——洛阳人觉得邵勋是洛阳人,东海人觉得邵勋是东海人,绝了。

邵勋向糜直回了一礼,然后护卫着裴妃去了他的衙署。

蔡承与糜直交割了一下防务,便带人离开了幕府。

尚留守幕府的僚佐、小吏们见了,心下暗凛,同时又感叹:东海王连卫队都无法掌控,还折腾个什么劲?

裴妃坐下后,发现这個房间和当初大不一样了。

墙上挂着弓梢和佩刀。

墙角放着一张矮几,几上茶鼎等器具一应俱全,看铭文还是灵寿公主的珍藏。

案几换成了高脚桌子,桌后放着胡床。

桌子一角放着竹简、木牍以及纸质公函——这十年来,简牍越来越少,纸用得越来越多了。

她又走回房间后半部分。

这里挂着一个珠帘。帘后放着桌子、床榻。

累了的时候,可在此小酌两杯,然后躺着休息一会。

总体而言,屋内十分简朴,没有任何不必要的东西。

这个男人,到现在还没适应富贵的生活。

不,应该说富贵生活过得,简朴的生活他一样过得,好像他对这些都不是很在意。

轻轻坐到办公桌后,裴妃拿起一份公函看了看。

“……(邓)攸营建居室,制度过差,侈靡之风,伤我俭德……”

裴妃轻笑了下。

这才过了一天,就有人连夜举报右司马邓攸了。

作为幕府第二号人物,邵勋以军司的身份在下面写了批注:“右司马辅佐有功,人颇怀之,宜从轻谴,以诫百僚。”

裴妃看完后,在下方写了“可免官”三字,然后抬头看了看。

军谘祭酒闾丘冲、卞敦都不在,她懒得唤小吏过来了,招来让婢女把随身携带的木盒打开,从中取出镇军将军大印,沾了印泥后,直接盖了上去。

如此,邓攸的命运就算定下了。

免官不是真的免官,而是运作一下,让朝廷给个关中的职位,至于邓攸去不去就是他的事了,与幕府无关。

不过,邓司马身上确实没什么问题,到最后只能用“奢靡”来定罪,有点离谱。

“……曹嶷凶狡,百姓流离。济北国去岁便已歉收,蚕织犹寡,(赵)穆无所作为,未劝蚕桑,赈米去迟,难救所切……”

这是一份攻讦右长史赵穆的。

同样,赵穆没什么私人品德上的问题,但能力有瑕疵。

幕府确实没什么钱粮赈济被曹嶷掳掠的济北国,但姿态还是要做出来的,免得地方上离心。他脑子不清楚,被人反复劝谏后才发了一批赈米,自黄河输送而下,同时请济北周边的士族筹措粮豆,发往济北。

但去得太迟,饿死了一些人。

邵勋在下面的批注就没那么客气了:“碌碌无为,几为邪佞,罪难逃于宪典。”

裴妃本来只打算免官的,看到男人的批注后,直接写道:“褫夺本兼各职,着刺奸督唐、从事中郎沈查办。”

“……每及腊日,郡县捕养狐兔,以充进献。既违天性,又劳人力……”

这一份的批注是:“战事之后,宜宽物力。重烦吾民,固无必要。”

裴妃先看完男人的批注,然后写下“宜停”二字。

“……匈奴未灭,师徒暴露。而正旦宴会,靡费甚多……”

裴妃一连处理了十几份公函,速度极快。

对正文内容,一目十行,并未细看,只注意最下方军司邵勋的批注,然后依着他的意思,以镇军将军司马毗的名义下令、用印,一气呵成,顷刻间就处理完毕了。

邵勋从外间走了进来,先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从身后搂住裴妃,在脸上轻轻啄了一口,道:“我烤了胡饼,一起吃点。”

“亲手烤的?”

“当然了。”邵勋说道:“你看看我的样子。”

裴妃扭头看了一眼,噗嗤一笑。

脸上隐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手上也有灰。

想到此处,打了一下邵勋的手,乱伸乱摸,把苹果都弄脏了,本来她还打算亲自喂喂孩子呢。

两人笑闹一会,在珠帘后相对而坐,吃起饼来。

“你打算几时回许昌?”裴妃轻声问道。

“本来打算这两日就回的,现在有些犹豫。”邵勋说道:“今早便不想起身,只想多留几日。”

裴妃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她听得出来,男人这话带有六七分真意。

刚来考城那会,他是真的累,上床之后睡得很死,仿佛松开了一直紧绷着的弦,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安宁。

如此数日,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养好了。

老实说,裴妃心中还是很感动的。

他信任着她,毫不设防。

她也贪婪地迷恋着这种生活。

每晚她先上榻,将被窝暖好。男人处理完公务后再来,谈些事情,她也会给些意见;又或者说些私密情话,最后相视一笑,相拥而眠。

早上起来后,一起用膳,抱着孩子逗弄一会。

接着他在院中练武,她在窗前亲手缝制衣物,时时看着男人肌肉虬结的强壮身躯。

然后,他护送着她去幕府,批阅公函。

有男人在身边,一切都很安心,无需勾心斗角,思量太多。

他怎么说,就怎么做好了。

裴妃现在有些惶恐,她越来越想要和男人一起过这种温馨的日子了,怎么办?

这种念头几乎难以压制,或者说越压制越想要。

庾文君,凭什么?

“春播之后,我就会暂离许昌。”邵勋说道。

裴妃嗯了一声,心情好了许多。

邵勋收回注意着裴妃的目光,暗叹时间管理已经运用到极致了。

不投入感情,只发泄,时间管理都不用做。

投入感情,那就麻烦了,他感觉有点心力交瘁。

“明年会出征吗?”裴妃问道。

“说不好,我是不想打,但匈奴人未必。”邵勋说道:“再者,河北那边总是个隐患。游骑肆虐,兖州诸郡不但秋收受影响,就连冬小麦都种不了,太亏了。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弄一下石勒。”

“你准备怎么做?”

“不急于一时。”邵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先把河阳三城稳固了再说。银枪军不撤下来的话,打不过石勒,他骑兵太多。”

“南边会不会有变故?”

“琅琊王还在抓紧整顿五州之地,难有精力北顾。只要我不动徐州,应不至于爆发冲突。”邵勋说道。

徐州是江南政权的门户,无论谁立足江东,都会想方设法将其控制在手里,至少要拿住淮水一线。

这是司马睿和江东士族的底线,一旦破坏,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好说。

“四战之地,苦了你了。”裴妃叹道。

“有时候确实觉得很苦,很烦躁。”邵勋说道:“但一看到你,就觉得不苦了。我怎么着都要拼下去,让你富贵无忧地过日子。”

裴妃看着他,良久后才道:“早点回去吧。”

“好,我年后再来看你们娘俩。”邵勋暗暗松了口气,点头说道。

十二月二十六日,离新年不过数日,在外浪荡两月的邵勋终于回到了许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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