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真风水学:季风与洋流

第110章 真·风水学:季风与洋流

“骤降的温度和极大的昼夜温度差,让蒙古人活不下去,所以蒙古人只有南下,也只能南下!”朱高炽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夏原吉的目光有些复杂,原本,他只是以为姜师懂庙堂懂经国济民,还会弄化肥仙丹,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姜师竟然是全才!

真正意义上的全才,天文地理历史庙堂经国济民无所不通。

如果姜星火告诉他这只是后世人人都会普及的基础教育,所有普通人的孩子学个十几年就都会学习,也不知道夏原吉会不会无语凝噎。

而到了这个时候,张宇初张天师的心情也很复杂就是了。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张天师是觉得姜星火提出的“小冰河期会导致大明灭亡”是危言耸听,是故意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举动。

那么随着姜星火讲课进度的深入,从头带着他们进入华夏的历史,回顾了气温导致的降水线移动,以及降水线移动对南北朝、隋唐、吐蕃、西域诸国的影响。

张宇初不得不承认,气温确实对一个国家的形式是有影响的。

毕竟,气温是实实在在地影响粮食产量,而粮食产量又影响了人口、税收和国家稳定。

但哪怕讲到楼兰灭亡的时候,张宇初都没有什么动容的神色。

可是,可是。

等到了姜星火提出了“比热容”概念,把跟他认知完全不同的情况,给解释清楚以后,张宇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风水术!

这跟风水术太像了!

或者说,所谓寻龙定脉,闻风望水,其实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可风水术传承了上千年,无论是谁写的书,都是晦涩无比,让人难以看懂。

虽然经过师徒传承,风水师和道士们,可以根据前人积累的经验进行风水判断,甚至能改变风水。

给人看宅邸,给人选墓地。

可这算什么能耐?

这门风水术,顶天了,也就是给皇帝老儿找龙脉选陵墓。

除此以外,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什么都不能!

然而,张宇初却曾经在龙虎山的典籍里,看到过一段不知真假的记录。

这世间,是真的存在一门学问,可以看清天下的风水,不局限于一城一地,甚至不局限于一国一朝!

而这门学问,才是真正的“风水学”。

至于世间流传的东西,不过是其皮毛而已,充其量,只能称作“风水术”。

这便是“术”与“道”的关系。

“术”学的再透,练的再明白,用的再熟练,也不过是凡夫俗子罢了。

而真正的“道”,才是能让人质变的东西!

在那本典籍里,记录了这门真正的“风水学”,只掌握在仙人的手里!

因为只有高高在上的仙人,才可以俯瞰天下。

而这个天下,绝不仅仅局限于大明!

甚至不局限于什么朝鲜、日本、占城、安南,而是包括了更远、更广阔的区域。

曾经,张宇初认为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为什么呢?

因为以现在对世界认知的程度,以及移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有人真正地能看透整个天下的风水,光是在大明仔细地走一圈,就要花费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和何等恐怖的精力。

更遑论,在所有已知的、未知的天下里,周游一圈呢?

再进一步讲,即便是周游了真正的天下,可又真的能掌握吗?

所以,唯有仙人!

也只有仙人!

仙人高高在上,于天上垂钓人间气运,自然对人间的所有山川河流,风向流向了如指掌。

一个在天上看,一个在地上看,如何能比?

所以,张宇初认为,这门所谓真正的“风水学”,根本就不是凡人所能够掌握的。

可是今天,张宇初的心中,却忽然有了一个大胆到有些可怕的想法。

难道,姜星火正在讲述的,便是这门传说中只有仙人能掌握的学问?

事实上,张宇初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毕竟,在这个没有出现地理大发现,没有前赴后继的航海家用生命探索出全球的洋流走向和季风情况,确实不可能有“凡人”掌握全世界的风与水。

而在后世则完全不同,不仅有已经总结好的资料,详实而简单易懂的图画,更是有挂在天上的卫星作为“天眼”,时时刻刻地监视着风云变幻与洋流动态。

姜星火能在这个时代,说出这些话语,被张宇初认为有可能是真正掌握着“风水学”,也就不足为奇了。

话说回来,这也是张宇初张天师在心里偶然升起的猜测罢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姜星火讲的东西虽然沾边,但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姜星火所讲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风水学”。

隔壁,新歪脖子树下。

姜星火的话语还在继续。

“之前你们都玩过模拟元朝的游戏,在这里我就不赘述了,你们应该很清楚,连续的自然灾害会给国家的财政和国运带来多大的影响。”

李景隆和朱高煦点了点头,露出了不忍回忆的表情。

痛,实在是太痛了!

而这些曾经在真实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又曾经由他们身临其境经历过的抉择,其实无不说明了,元朝的短命,跟气温的持续下降,一定是有关系的。

蒙古人在草原上的时候,缺乏比热容大的水体,所以被迫南下西出征服世界,可即便是他们获得了靠近比热容大的水体的田地,没有了气温差的折磨,还是要面对气温这个巨大的难题。

“所以姜先生的意思是说,大明现在面对的气温下降,其实从南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李景隆有些沮丧地问道。

“对。”

姜星火认同了他的话语,但又补充道:“当然了,气温也不是一直下降的,中间会有一段时期,譬如元朝建立和南宋灭亡的那段时间,气温其实是转头上升了一阵子,只不过随后又掉头继续下降了而已。”

“你们不用太过担心的,大明未来也不是一直气温下降,不出意外的话,中间还会有一段时间的抬升,最后才会如同元朝那样掉头猛降。”

这话听得两人一副司马脸。

什么叫不用太担心?

怎么听起来就跟医生对伱说:“别担心,虽然是绝症,但是还会有几个月回光返照的,回光返照完了,才会急速恶化。”

“大明的未来,真的会这样吗?”

密室里朱高炽的神情,同样变得极为凝重,甚至感觉浑身冰冷——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已不能回头。

而此刻,姜星火给出的结果,令人难以接受。

换谁,谁都接受不了。

别说病人家属情绪不稳定了,病人马上都要情绪崩溃了。

之前朱高炽之所以那么乐观,便是一开始觉得,所谓的“小冰河期”可能只是持续个数年、最多了不起十几年嘛,朝廷只需要像是隋朝那样广建仓储积蓄粮食,遇到了连续的灾年,勒紧裤腰带还能撑过去。

而后来,朱高炽虽然听姜星火说小冰河期会持续数百年,可由于他当时没转过弯来,认为化肥和姜星火要讲的能让供养人口上限增加三成的办法,加在一起是可以抵御小冰河期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朱高炽马上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之处。

一旦粮食产量增加,以及可供养的人口上限增加,就必然会导致人口猛增!

若是大明未来面对的,是一个持续的温暖期,这种情况倒还好说,反而会极大地增强大明的国力,毕竟如今大明初年,面对的实际情况其实是人多地少。

百姓的数量跟藩王不一样,百姓是越多越好!

可现在姜星火已经真真切切地说明了蒙古人的例子。

蒙古人为了躲避气温差的折磨,快要把整个世界都打下来了除了三打占城而不成的镇南王拖了后腿。

可不管怎么说,蒙古人确实从草原上跑出来了。

结果也只是延缓了一百年不到而已,小冰河期气温的持续下降,还是造成了天下大乱。

而大明跟蒙古人还不一样,以后遇到小冰河期,还能往哪跑?

南下往占城跑?

大明无处可逃,唯有硬抗。

而姜星火的化肥和其他办法,固然可以增加农业产出,也必然带来人口增长的问题,人口越多,到时候就意味着需要填饱肚子、嗷嗷待哺的嘴越多,容易揭竿而起的人也就越多。

所以,大明该怎么办呢?

“未来几十年内。”朱高炽沉声说道,“或者说,最晚一百年之内,大明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掉这个问题。我们当然可以把事情留给儿孙辈,但若儿孙辈也无法克服小冰河期的危机,大明的国运,便会彻底终止,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朱高炽沉默了一阵子,抬头看向众人。

朱高炽的表情严肃起来,沉声问道:“那时候,若是儿孙到了地下,我恐怕无法原谅自己今天的视而不见。”

“殿下稍安勿躁。”夏原吉立刻劝慰道,“臣刚才提过了,这种事,需要慢慢筹划,即便是这是姜师的讲的,我们也是要回去翻史书、查资料,然后召集有识之士,共同论证是否是正确的。”

“这件事,我亲自来做。”

朱高炽点点头,他说道:“我会让内阁的几位学士详细查阅过去所有朝代的历史典籍,看看气温和降水的变化,在史书上的记载和姜先生说的是否相符。”

朱高煦看着地上的那副简易的文字地图,还是有些费解。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良好习惯,铁憨憨开口说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姜先生,刚才您说的‘农耕-游牧降水分界线’的概念俺知道了,但是原理其实并没有听懂,只是一知半解。”

朱高煦指着地图上陇西-河套-山西-河北这一线说道:“刚才您说,这里有个什么.四百毫米等降水量线?俺对您说的没概念,您说的四百毫米,到底是多高?”

姜星火略一思量,明朝的营造尺等于现代的32厘米,四百毫米就是0.4米,也就是一又四分之一尺。

“一又四分之一尺。”

朱高煦用手略微比量了一下,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每年,就下这么多点的水吗?是不是有些太少了,恐怕膝盖都没不过吧?”

“确实不多。”姜星火承认,“但这就是长城一线一年的降水总量。”

姜星火问道:“你仔细想想,除了毛毛春雨,夏天的几场雷阵雨,北方的降雨,是不是主要依靠秋雨?若是这般想来,你觉得一年的水,能累积多高?”

这么一说,朱高煦大略想通了。

朱高煦还是有疑问,他说道:“那光靠这点雨水,就够农业耕地灌溉的吗?”

姜星火笑道:“当然不是,实际上这些雨水,并非是按落到耕田上算,而是整个平原地面为基础,累积的降雨量高度.因此,绝大部分的雨水都会流入河流、湖泊、地下水,换了一种方式储存起来,等到农人们需要使用的时候,才会从这些储水的地方抽取出来。”

“事实上,一又四分之一尺的降水量线,不仅是农耕和游牧的降水量分界线,也是划分‘干旱’与‘半干旱’地区的界限。”

李景隆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也就是说,长城的修筑位置跟降水线的重合,其实不是巧合,就是为了保护耕地?”

“俺觉得不对。”朱高煦反驳道:“从军事上来说,长城只能建在山上,肯定不能建在平原上,跟你说的应该关系不大。”

听到朱高煦的话语,李景隆一时也有些不确定了起来,毕竟,这也只是他的推测。

但是李景隆的这个推测,在他自己看来,也是有问题的。

就仿佛.先射箭再画靶子。

“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见两人想不通,姜星火接过话来:“巧合的地方在于,两条线确实基本重合的,不是巧合的地方在于,恰恰是因为有这些山,所以降雨量才会在南北两侧形成差别。”

“什么?”李景隆有些惊讶。

按照姜星火的意思,便是其实是先有了山,才影响了降雨,继而因降水量不同,山的南北两侧形成了农耕-游牧之分。

“你们知道,风水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吗?”

隔壁密室。

张宇初张天师猛然睁大了眼睛!

什么?!

姜星火竟然真的提到了“风水”!

这本来只是他无意间听姜星火讲课时,联想到的典籍上的故事。

其实心里并不确定。

可是现在,姜星火却亲口说了出来!

难道?

张天师的黑脸也变得凝重了起来,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凝重。

难道袁珙和道衍,计算的是正确的?

这个名叫姜星火的人,真的是谪仙人?

除了这个理由,怎么解释,姜星火在如此巧合的情况下,说出了这句话?

张宇初的内心变得既忐忑又激动。

忐忑的地方在于,龙虎山一脉修仙一千年,却从未见过真仙。

激动的地方在于,他极有可能,马上就要听到仙人讲道!

仙人亲口叙述,到底什么是真正的“风水学”!

而不是道士们修习的一鳞半爪的“风水术”!

出乎张宇初的预料,姜星火的解释很简短,却很不简单。

“其实风水的意思,通俗地解释,便是季风这个【风】的方向和冷热,直接影响了降水量、洋流等【水】的作用。”

姜星火问道:“你是带兵打过仗的人,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以山区来举例,不过略有不同.你说说,在山区是迎风坡冷还是背风坡冷?”

朱高煦想都没想地说道:“如果吹得的是冷风,那定然是迎风坡冷,宿营都要躲在背风坡的,靠着山来挡风。”

“那中国北方的风一般都是哪吹来的?”

“当然是从漠北。”

刚说完这句话,朱高煦和李景隆便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答案已经被他们说出来了!

按照姜星火教给他们的地理理论,正是因为气温影响了降水,越热的状态降水越多,越冷的状态降水越少。

那么北方的山脉既然阻挡了冷风,就意味着阻挡了寒冷状态的南下,也就意味着南方的气温没有北方低,更加热的天气必然带来更多的降水!

“我明白了!”

朱高煦兴奋说道:“正是因为先有了山,所以南北温度不同,降水量不同,形成了一条无形的降水量分界线,导致了山南适合农耕,山北适合游牧秦始皇才会根据这个情况,再加上山势险峻利于防守,所以修筑了长城!”

“确实不是巧合。”李景隆亦是说道。

“当然了,这只是【风】在历史和地理上一个非常直观的例子而已。”

姜星火笑着说道:“其实【风】的作用,绝不仅仅局限于东西走向的山脉阻挡冷风,继而导致南北地形的气温、降水差异。”

“不止如此吗?”李景隆略微诧异,他还以为只有这一个解释呢。

“当然不止如此。”

姜星火说道:“你们可知道,大明这么庞大的国家,到底有多少种【风】的流向?”

李景隆和朱高煦面面相觑。

而隔壁密室的张天师,此时激动的大腿都掐肿了!

发的晚了,实在抱歉!

(本章完)

第111章 农耕文明的真正成因

朱高煦不晓得张天师此时的大腿有多肿,他挠了挠自己的大胡子,猜测地问道。

“至少四种?”

“说说看。”姜星火鼓励道。

“东南风、西南风、东北风、西北风。”

“我觉得有八种。”李景隆一本正经道,“还得加上东西南北风。”

姜星火莞尔一笑,他继续在自己的文字地图上画了两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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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丨沙漠丨草原丨辽东

陇西丨河套丨山西丨河北

汉中丨关中丨河南丨山东

蜀地丨南阳丨淮西丨淮东

巴地丨荆襄丨江西丨江南\

云南丨广西丨广东丨福建\

姜星火开口道。

“你们说的其实并没有错,确实日常生活中有八种风。”

“但是,我这里所指的【风】,不是你们平常感知到的风,而是‘季风’。”

“正是季风的风向,造成了华夏大地上不同的气候和不同的降水量。”

在这里,姜星火没有给他们讲解更为复杂的气压带和风带的概念,只是讲了对华夏大地影响最大的季风。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隔壁张天师掐紫两条大腿了!

“果真是风水学!”

跟之前的淡定完全不同,现在的张天师目露难以遏制的兴奋。

之所以张宇初张天师的表现跟大皇子朱高炽和户部尚书夏原吉截然不同,便是因为,小冰河期导致大明灭亡,不关他的事啊!

从曹魏至今,都灭亡了不知道多少个朝代了,龙虎山还是那个龙虎山,天师府还是那个天师府,你大明灭亡了跟我有啥关系?

所以朱高炽和夏原吉感到担忧、凝重的时候,张天师最多跟着装一下。

但是“风水学”这东西,对于张天师来说,那可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毕竟,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传之秘啊!

如果自己掌握了这门学问,哪怕只能掌握一点点,也足够改变整个道门的历史了吧?

从此以后,自己的身份将不仅仅是龙虎山正一派第四十三代天师,而是能够靠着这门学问,就能自己独立于龙虎山开宗立派的风水学祖师爷!

对于张宇初来说,小冰河期跟他没关系,而风水学才是他最宝贵的收获!

“风水学?”朱高炽皱了皱眉。

朱高炽总觉得,姜先生讲的东西,跟风水师口中的风水,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

见大皇子有疑惑,张宇初连忙解释道。

“所谓风水一说,最早下定义的便是晋代的郭璞,在其名著《葬书》中有云: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也就是说,风水之术就是相地之术。”

“当然了,这也仅仅是‘术’这个层面的东西而已风水术、风水学,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风水学是‘道’。”

朱高炽似懂非懂,胖胖的脸上看不出变化,显然不是很明白风水术和风水学之间一字之差所蕴含的深意,但是张宇初却知道,真正的“风水学”现世的意义绝对非比寻常!

因为正一派传承千余载,从祖师爷五斗米教教主张道陵那代开始,懂得河洛图讳的张教主就已经将他所掌握的残缺的风水术视作绝密,只有在每一代天师之间进行传承,绝不能为外人知晓。

而这,还仅仅是残缺的风水术而已。

当世有几家道门流派,便以各自不一的风水术而立足。

风水一术,历史悠久,玄妙莫测,更是包涵了许多极为难懂东西,这些东西,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

但这些能养活一个门派吃饭的秘术,在姜星火所讲的东西面前。

一文不值!

张宇初作为龙虎山正一派天师的嫡传后裔,自小接触的都是一些天师道传承下来的风水术。

但是对风水术的其他部分,他却了解甚少。

张宇初也曾试图请教同样精研风水术的几位其他门派的长老,可惜每个人都讳忌莫深,不愿与他多言,这些都是他们门派传承的东西,怎么可能跟外人分享。

直至今日,姜星火的出现让张宇初看到了希望。

张天师仿佛找到了一条前路。

他的内心在狂笑。

“本天师直接学仙人的风水学了!”

“伱们这群老东西带着老掉牙的残缺风水术进棺材去吧!”

“道爷我马上就要成了,哈哈哈!”

姜星火指着文字地图说道。

“其实影响大明的【风】主要只有两种,一种是西北季风,一种是东南季风。”

“而这两种风也很好分别,因为它们出现的时间不同。”

“西北季风,出现在冬季,是从漠北吹向海洋,所以是西北走向。”

“东南季风,出现在夏季,是从南面的海洋吹向陆地途径大明东南。”

地图上画得很简单,几乎一眼就看懂了,但李景隆却并不满足,作为专业的托,他必须要把每个问题都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两股季风,都是怎么来呢?”

朱高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风就是风,当然是吹来的啊,还能怎么来的?

他显然没有理解李景隆的深意。

这也是隔壁张天师正在屏住呼吸等待的答案。

风,尤其是如此大规模、有规律、能影响整个华夏大地的风,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风水学,需要知道的肯定不止是表面上的那些历史经验,否则的话,依旧是“术”这个层次,只有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才能称之为“道”。

面对这个问题,姜星火罕见地沉思了片刻。

要讲,当然能照本宣科地讲。

但是以他们的认知水平,百分之九十九是听不明白的。

如果姜星火再把海陆四循环的四个压力点一画,估计他俩就直接蒙圈了。

所以,要讲明白,但是有些东西可以省略,最好用他们日常能理解的方式去讲。

而有些概念,譬如“冷高压”,可以不是那么较真,严格意义上来讲,高压或者低压是气压概念,不能跟寒冷或者炎热绑在一起,会造成误导并不是说冷的就是高压,热的就是低压。

但是姜星火决定先不讲的那么教条、刻板,先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日后等补充的知识多了,他们自然也就明白了。

所以姜星火认真地沉思后,捋了捋思路,开口说道。

“为什么会形成风,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其实我们刚才在讲蒙古人征服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讲过了。”

朱高煦迟疑地问道:“姜先生是说,那、那个‘比热容’?”

“对。”

“先说冬季的西北季风。”

姜星火指着文字地图问道:“在我们正常的认知里,大明的田地已经极为广袤、辽阔了,是不是?”

朱高煦和李景隆点了点头。

这自然是没什么问题,而且符合常人认知的。

李景隆补充道:“而且不只是大明,大明的西面,还有近乎无穷的陆地,蒙古人曾经探索过,但即便蒙古人远征了几万里,光是赶路都要花费数年,却依旧没有向西探索到世界的尽头倒是向南的方向,唐朝的玄奘就有记载,天竺的最南部比我们的最南部要更向南,但是并不算极远,天竺向南的陆地也是有尽头的。”

姜星火的手指,在文字地图的右侧,画了一个奇大无比的圈。

“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我们东侧的大海茫茫无际,比我们已知的陆地都要宽广,你们信吗?”

两人刹那犹疑,对视一眼后,反而都同时点了点头。

“传说中,东面的大海苍茫无际,即便是徐福等准备充分的船队,出海远航依然无法探索到大海的尽头,东面的大海,确实有可能比我们认知里的陆地还要大,否则一代代人出海,总该是有人看到尽头的。”

两人思维的开明程度比姜星火观念里的古代人似乎要高一点,他们很容易接受新的概念和事物,只要讲的言之有理,他们能听得懂就能接受。

“信就好。”

姜星火点点头,下了个定义道。

“季风的本质,就是海洋和陆地因为比热容不同,形成的海陆热力性质差异导致的。”

姜星火首先打了个补丁防止抬杠:“我们先不纠结海洋和陆地谁更大的问题,因为你们很难观测或感知到海洋的大小所以我们先做个不那么正确的假设,就假设海洋和陆地的大小是完全相同的,这样排除了干扰,更容易让你们明白季风形成的原理记住,仅仅是为了让你们方便理解,不代表海洋和陆地是真的大小相同。”

两人表示理解,这样就不用纠结推导过程受到陆地和海洋大小不等导致的差异了。

“你们都知道,我们刚刚已经讲过了,那就是水体的比热容,要大于田地,也就是说,海洋的比热容,总是大于陆地的,没问题吧?”

姜星火的推导过程显得极为谨慎,他必须要一步一步来,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话语进行这个逻辑链的构建,防止过于复杂的概念把两个学生绕晕了。

“没问题,水体的比热容是很大,刚才朱煮沸不了的水,已经举例了。”李景隆全神贯注的思考,差点让他说漏嘴,朱高煦瞪了他一眼,李景隆顿时有些后怕。

对于姜星火不知道他们身份的事情,嗯,最起码是姜星火表现的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件事两人一致认为,就当姜星火确实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因此需要继续隐瞒下去。

最好能隐瞒到出狱,甚至是出狱之后的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进行这种隐瞒?

李景隆和朱高煦的理由主要有这两点。

当先最重要的一条,自然是两人担忧如果姜星火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那么必然会产生顾忌,毕竟,两个普通的勋贵二代,跟大明的二皇子、百官之首曹国公,肯定是不一样的。

有些话说给熬鹰斗狗的勋贵二代说没事,说给二皇子、曹国公,那肯定是有事的,还是大事。

虽然他们也确实需要姜星火这些讲的这些东西来搞出大事.

但总归,让姜星火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很多话姜星火可能就不会这么如实地说了。

变相的,他们和整个大明都要损失很多知识,这些无比宝贵的财富,是他们无法承担损失的,所以必须要隐瞒身份。

至于第二个原因嘛,其实隐藏身份并非只是为了隐瞒姜星火,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他。

在他们看来,姜星火既然是超越世间凡俗之人的存在,而且也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告诉他们,那么他们自然是不希望姜星火再受到任何凡间意义上伤害的。

这种伤害,既包括了身体上,也包括心理上。

毕竟,姜星火无意中在讲课时指点江山所说出的这些东西,其实已经逐渐对外界的大明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影响。

别的不说,就说“摊役入亩”这件事。

要是让天下的士绅、儒生知道了,这条使他们觉得斯文扫地而且再也留不住佃农,使得他们直接损失了许多财富的计策,就是姜星火提出的,那么你猜猜姜星火会面临什么?

极端一些,姜星火他本人会遭到刺杀,这种刺杀,不一定是阴谋论里有什么大人物指使的,也有可能就是受到“摊役入亩”政策影响的落魄书生,气愤之下行博浪一击。

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谁说的清呢?

而姜星火不知道他俩的身份,在诏狱里自然是安全的,毕竟藩王谋反试图围攻诏狱的事情,大概率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如果出了诏狱,朱高煦把他请在身边,有这位天下第一猛将的保护,还有许多的骁勇护卫,想来姜星火的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而心理上,那就更直接不过了。

朱棣这个新皇帝都天天挨骂!

而且士绅骂你、损你,毁坏你的名声,你有什么办法呢?

这就跟后世的网络喷子一样,嫉妒你比他过得好,就会在网络上无限地污蔑、造谣你。

只有几个人还好,你还能一个一个地去反驳,证明他们的污蔑是错的,维护自己的声誉。

可如果他们是有组织、有规模的匿名行动呢?就连诉诸法律,都会变得非常困难。

须知道,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这些词可不是假的。

网络暴力是真真切切地能杀人的。

在这个时代,一样如此。

所以他们认为,姜星火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哪怕是出狱了,他们同样也会假装不知道姜星火这个“为大明提出了无数重大政策”的身份,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好姜星火及其家人的声誉。

否则,一旦被士绅阶层知晓,并用诋毁声誉的办法拿来泄愤,那无疑是会对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人,造成极为强烈的心理压迫。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朱棣那样,坦然地面对千夫所指、万人痛骂的。

朱高煦和李景隆之间的眼神交换,姜星火自然是有察觉的。

但是这种察觉,却并没有联想出更深远的东西,姜星火眼下的状态,正处于大脑极度专注的讲授模式。

当然,这是因为他顾不上想,若是讲完课后,或许遇到某些事情、看到某些信息,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起两人的不对劲来。

姜星火继续说道:“既然你们也同意了海洋的比热容大于陆地,那么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就可以推导出来,在冬季的时候,海洋与陆地的气温都会下降,但是陆地由于比热容低,所以陆地的降温比海洋更加明显,对不对?”

他讲述的逻辑链条非常完整,李景隆和朱高煦不约而同地点头同意了这个说法。

“冷的地方,空气的压力更高;热的地方,空气压力更低。”

李景隆略微思考了片刻,便示意自己已经理解了,其实只需要把空气也看成是某种物体就好了。

“而风的形成,便是由空气压力高的地方,向空气压力低的地方吹拂。”

“综上所述,在冬季,由于陆地的比热容低所以气温更低,也就是更冷,形成了高压力的地区,而海洋则正好相反,于是冬季的风,就是从空气压力高的陆地,吹向空气压力低的海洋,也就形成了寒冷干燥的西北季风。”

姜星火觉得自己的讲述已经比较通俗易懂了,两人又没有提出明显的质疑,于是继续讲了下去。

“同样道理,夏季陆地跟海洋相比,由于比热容小,增温强烈,海洋比陆地气温低,更冷的海洋是高气压,于是向更热的陆地吹风.但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海洋上充满了水汽,而且同样是风,因为夏天气温高,夏季的风就是比冬季要热,也就导致形成了温暖湿润的夏季季风。”

“而这两种不同的季风,让华夏大地形成了以下特点,这些特点,决定了我们的农耕文明!”

姜星火顿了顿说道。

“那就是夏季高温多雨、冬季寒冷少雨,同时雨热同期、四季分明。”

“正因如此,才有了春种夏熟秋收冬藏的华夏文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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