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白鹿读书 老猿酿酒

简单用了顿饭。

罗老歪心满意得的坐船离去。

这趟君山岛之行,对他来说,也算是收获不少,至少得了陈掌柜的承诺。

一路上,他已经在琢磨着是不是趁此机会,再大肆招揽一批人扩充武装实力,反正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

只要放出消息,有饭吃,还能拿军饷。

怕是从者都要如云。

问题是。

赤山岛拢共就那么大。

而且,打一帮水匪而已,手枪营的精锐就已经足够,等到时候真正拿下了洞庭湖,再招揽一批人巡湖,似乎也来得及。

两个伙计负责撑船。

副官则是垂手站在身后。

见他神色终于平缓下来,这才小心拆开一包烟递了过去,又划燃火柴,“罗帅,看上去心情不错?”

“你小子,也别跟我旁敲侧击。”

罗老歪靠在船舷上,叼着烟,深吸了一口,瞥着副官笑骂道。

“不妨跟你透露一句。”

“咱兄弟要发了。”

“这……”

听到这话,副官心头一下嘭嘭直跳。

一个大胆的念头,也随之浮现。

“罗帅,该不会?”

“嘘!”

话音未落,罗老歪吐出一条长长的白烟,冲他摇了摇头。

“猜到了就行。”

“等会,送我回岛上,你直接回鹅头山,将手枪营的弟兄们尽数调来,另外在工兵营里选些年轻力壮,敢打有血性的一起带来。”

副官毕竟跟了他多年。

一下就听懂了其中意思。

罗帅这一趟登岛,分明就是请下了圣旨,接下来要大干一场。

奶奶的。

可算等来了。

一个浪里水鬼几年时间,就在湖上积攒了无数金银。

要是将洞庭湖打下来,他都不敢想,那是多大一座金山。

“对了。”

“浪里水鬼老巢里的金银珠宝,挑个五成,不,七成,要好的,给我送去陈家庄。”

说完,罗老歪又想到了什么,咬着牙道。

原本今天就该送去。

只不过,岛上人多眼杂,他担心会好心办坏事。

如今有陈把头的承诺,湖上大大小小二三十股水匪,足够他啃下一大块肥肉了,别说七成,就是全都送上门,他也愿意。

“是,罗帅。”

副官张了张嘴,明显有些肉疼。

赤山岛后山那座地窖,他也是进去过的,亲眼见到堆积如山的金银宝贝,按照他的想法,就算全都贪墨下来,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都吃进肚子里了,为啥还要吐出去?

陈掌柜是手段通天,但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吧,那岂不是成了神仙?

不过……

既然罗帅都这么说了。

他也不敢拒绝。

只能吭声应了下来。

“你小子,多看看外边的世界,别整天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罗老歪难得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跟他说着话。

副官则是面露思索之色。

“这么跟你说吧。”

“你觉着,真要和陈掌柜对着来,咱们有几分胜算?”

抬头瞥了一眼湖上,白水茫茫中还见不到赤山岛的影子,他知道还有不少距离。

加之这半年一年来,手底下弟兄们心里也憋着一股子气,正好趁着今天这机会好好说道说道。

闻言。

副官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支支吾吾了半天,都不敢开口。

“尽管说。”

见状,罗老歪眼睛当即一瞪骂道,“老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我说了,罗帅你可别生气。”

“少废话,心里咋想就咋说。”

“得!”有罗帅这话,副官心一下放到了肚子里,认真道,“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一成胜算都无。”

听到这话。

罗老歪瞬间变得沉默。

虽然明白副官说的是实话,但终究听着有些刺耳。

“既然你都知道。”

“不老老实实,还想翻了天啊?”

“也不是……”

副官无奈一笑,“这不是觉着,没那个必要么,陈掌柜都富可敌国了,应该也不会在意忽那点钱吧?”

“在不在意是一回事。”

“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弹了下烟灰,罗老歪嗤笑着摇了摇头,“这江湖上的人情世故,都是学问,说你小子眼窝子浅,还不服气。”

“陈掌柜那可是……”

说到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副官一头雾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想问又不敢。

而沉默了片刻的罗老歪,则是摆摆手,“算了,以后有机会你会知道。”

“总而言之。”

“听我的准没错。”

“这里头学问多着呢,你小子好好学,他日有机会,说不定也能混个山头坐坐。”

副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罗老歪则是意兴阑珊,靠着船舷,慢悠悠的抽着烟。

他算是想通了。

以往还有几分野心。

但亲身经历过,他才知道,这世上远不止肉眼所见,就像此刻的大湖,浮现在水面上的终究是冰山一角。

不多时。

赤山岛终于闯入视线中。

等船只靠近港口,他一步跳了下去,随后目送副官坐船,一直消失在茫茫洞庭湖之上,他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何止你小子。”

“老罗我都意识的太晚咯。”

摇了摇头,罗老歪脸上竟是说不出的颓然。

拐子、昆仑、红姑娘。

和以往已经大不一样了。

虽然才见过几面,但人的气质就如古董包浆,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的摆在那。

分明就是得了陈掌柜,不,陈真人的赏赐。

怕是以后也会成为陆地仙人一般的人物。

而他。

一步错,步步错。

惹得陈掌柜不喜,如今再怎么补救,也是亡羊补牢,只能说不能再错了,否则……没了陈家这株大树,他连活命的机会都难。

转眼。

数日过去。

几天时间里。

茶山岛上那座古观,已经被修葺一新。

从杂草中翻出的牌匾看。

古观修建于万历年间,名为云湖观,不是什么正道门派之后,而且两百多年时间里,历经破坏,早在几十年前就无人居住。

只有每年登岛采茶的茶工。

会在其中短暂休息。

不过,陈玉楼并不在意,对他而言,有了落脚处,能够遮风避雨就行。

除此外。

香炉山那边。

经由杨方选的阴宅,总算是将那位道人遗骨给葬了下去,一行人特地为他准备了一副上好的棺材。

鹧鸪哨师兄弟两人。

则是代为守灵。

毕竟继承前辈遗泽,守灵几日也是理所应当。

花灵和红姑娘,在石笋峰那边住下来,这几日除却吃饭的时候会出现,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修行。

倒是一直不曾露面的袁洪。

如今也算是龙归大海、虎放山林了,仿佛一下回到了当初白猿洞的时候。

岛上原本有两批野猴子。

一部分在猴子洞,另一部份则是隔山相望的石笋山崖。

两个种族似是世仇。

不过。

短短几日功夫。

袁洪就将它们之间的冲突仇恨给调解好。

当然……

用的自然是武力镇压。

飞禽走兽之间,强者为王,袁洪即便距离当初瓶山那头六翅蜈蚣还有些距离,但至少也是能够分庭抗礼的大妖。

真要走入山林。

放出自身气息。

即便是猛虎山君也要瑟瑟发抖。

虎纵是百兽之王,但袁洪如今可是山魈血脉,山魈者手撕猛兽,以虎豹为食。

几头野猴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本以为脱离山林日久,再没有机会回去,没想到,这趟登岛竟然还能再次享受猿王的生活。

三十来头野猴。

如今,在它麾下温顺的很。

见了面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打生打死。

徜徉林间。

捕鱼捞虾,攀岩过涧。

比以前过的更为舒适。

可惜如今是仲春,不然,按照袁洪的设想,囤积上一批野果,也能酿制一树猴儿酒出来。

主人好像提过几次。

但至今也没能让他喝上。

袁洪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始终惦记着。

自己能有今日,全拜主人所赐,不然的话,即便天生灵物,不能开窍,终究也会沦落到和这些山间野猴一样的下场。

只是一洞猴儿酒。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跟随主人这么久,它也能看得出来,主人心思澄澈,无欲无求,也就好一口杯中物。

不过。

因为时节限制,找不到野果。

但君山岛上,最不缺的便是各种灵根草药,手底下那帮猴儿闲着也是闲着,被它尽数给派了出去。

当然。

在此之前。

它已经和主人打过招呼。

原本那些猴儿只敢在猴子洞一片山林中活动,如今整座君山岛,任由它们行走,只要不肆意破坏就行。

这帮猴儿的效率也是极高。

短短几天功夫。

就采来无数草药。

趁着炼化山魈骨的闲暇功夫,袁洪取来岛上灵泉之水,打算为主人酿制一份灵药大酒。

陈玉楼还不知此事。

这些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云湖观中。

虽然没有在外闯荡。

但时间也是过得极为充足。

除了每天的打坐呼吸,日常修行之外,看书、种田、刻箓,另外教导白泽读书识字,还要抽出时间,去看看青雷竹以及那些道茶苗种。

原本他是打算在伙计们中找个识字的人。

结果。

问了一圈。

识字的也不是没有,但大多数都只接受了最基础的蒙学。

不说达到他或者周明岳那种层次。

学富五车,四书五经信手拈来。

就算是拐子那种水平的都少。

无奈下,他也只好亲力亲为,反正白泽就随他在茶山岛上住着,每日早晚,抽出半个一个钟头教它读书写字。

当初在陈家庄。

周明岳带昆仑和白猿读书,都引起不少人的诧异。

毕竟,一头山中老猿读书,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如今画风更是清奇。

白猿好歹类人,穿上衣衫后,除了声音有些怪异,几乎和人没有任何区别,但白泽为鹿,和人的区别太大。

是以每次带它读书。

看着摇头晃脑,朗朗读书的白鹿。

陈玉楼心中都会忍不住生出一个无比古怪的年头。

这一幕与聊斋志异中记载的,城狐社鼠偷学书经的异闻何其相似。

还好。

白泽不愧是天生灵物。

开窍过后,心性更是通透,加之这段时间跟在陈玉楼身后,见识过他们一行人修行炼气、吐纳呼吸等神通,对修炼之事更是向往,也是刻苦至极。

从一开始,半个钟头也未必能认得三五个字。

到现在,已经越发随意。

一次能够教得上百字。

比当初的白猿进展还要惊人。

纵是陈玉楼有些不可思议。

按照这个速度,三字经百家姓外加千字文,去除重复字数,大概两千四百字左右,估计最多一个半月时间就能结束。

他自认为已经快的吓人。

但没料到,白泽竟然还有些嫌弃,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争取早些将字认满,然后才好去修行主人说的玄道服气筑基功。

对此。

陈玉楼并未阻止。

读书就要有这种冲劲。

反而是修行,要厚积薄发,水滴石穿,毕竟,读书只会耗神,但修行过度,却是会滋生心魔。

道心一旦种魔。

到时候,怕是再难寸进。

何况,他们在岛上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早一日引导白泽踏入修行,到时候他也好放心抽身离去。

日复一日。

转眼。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这期间,陈玉楼收到鱼叔从庄子里寄来的信,听到说罗老歪那小子派副官,秘密往庄子里送了一大批金银之物。

鱼叔意思是询问如何处理?

陈玉楼只回复了两个字。

收下!

罗老歪那小子什么心思,他哪里会不明白,既然他要求个心安,那就送他一份投名状,让他放手去做就是。

而这段时间的洞庭湖上。

也确如他所想。

有了他支持的罗老歪,横扫大大小小的水匪,即便没有刻意去打听,但从岛上伙计们闲聊中也能窥见一些。

那小子本身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水匪在他眼里,就是一座座金山银丘,哪能不疯狂?

不过,他还算懂事,没敢真的尽数没下,每攻下一座水寨,剿匪所得后,都会分出一批金银,送往陈家庄。

短短几天。

洞庭湖上已经呈现出几十年未有之太平。

湖边靠水吃水的渔民。

恨不得放炮庆祝。

许多人,甚至已经壮起胆子,推出家里堆放多年的老船开始下水,以往那些水匪霸道,不许他们下湖打渔。

如今听说那位姓罗的大帅,并不阻止这些。

一时间,弹冠相庆,奔走相告。

打渔船、摆渡船,还有水运大船都是纷纷入水,时隔多年,洞庭湖上竟是再次重现了千帆竟过的场面。

甚至不少渔民,主动为罗老歪提供情报。

带他们前往水匪藏身之地。

让在湘阴境内有着人屠阎王的罗老歪,头一次知道了民心是个什么。

听过这些轶事。

陈玉楼只是摇头一笑,并未在意。

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半月时间一到。

山崖绝壁中那株千年黄精也该成熟了!

是以。

一大早。

他便带着白泽,从茶山岛云湖观出发,直奔那一处而去!(本章完)

第428章 箭之意境 金捻采药

时近暮春。

君山岛上已经是青翠碧绿,山花漫野。

明明前后只隔了半个月时间。

但再度行走在山间,陈玉楼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不得不说。

春日不愧是万物竞发,生机最盛的时节,都不必刻意催动青木长生功,浓郁的草木灵气,便自行从四方汇聚而来。

一呼一吸间。

沿着四肢百脉流转不息。

跟在身后的白泽,察觉到主人周身异象,一双眼睛里满是惊叹和羡慕。

身为灵物。

它天生便能感受到天地间浮游的灵气。

但……

却没办法将其化为己用。

只能通过吞食灵草、大药,将其中蕴藏中的药力融入血肉当中。

但一来,没有修行功法,得以转化的药力少的可怜。

另外,这些年里,它们麈鹿一族的生存范围被一再压缩,别说灵草灵药,经常连肚子都填不饱。

谈何修行?

哪来化灵之说?

而人不愧是万灵之长,这等神通秘法,简直难以想象。

呼吸之间,便将天地灵气融于一身。

这也让它越发期待于得到修行法的那一日。

半个多月来,它已经学了上千字,比起一开始预期的还要快出不少。

差不多月底。

应该就能见到那卷它朝思暮想的秘术了。

对它而言,惟一可惜的是,写字只能用四肢在沙地上进行。

不能如主人那样,握笔随性而为。

但主人也曾说过。

就算不化形,等修到一定程度,便能以驭炁持笔,同样能够写出一手飘逸的书法。

因为这一句话,在它梦中出现了无数次。

过大岛,上主峰。

不到半个钟头,一人一鹿便已经到了龙舌山上,因为是从北面登山,要先过山顶,再下山腰。

“嗯?”

从林中走出,远远他就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盘膝坐在那方高台之上,背山望湖,身着道袍,束发结成道髻。

身外还放着一张大弓。

不是老洋人还会是谁?

此刻的他,周身气息升腾,随着湖上浪潮起伏而动。

见状,陈玉楼不由抬手朝身后的白鹿做了个停步的手势,老洋人分明就是在借射蛟台上残留的箭意以及观大湖修行。

再看他周身气息,应该是到了关键时候。

白泽一下明白过来。

下意识放缓脚步,蹑手蹑脚的跟在他身后,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生怕会惊扰到老洋人的修炼。

那位它并不陌生。

毕竟是所有人中唯一背弓之人。

另外。

还有一点是从他身上,白泽总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每次只要靠近,就能感受到,特别压抑不适。

一度让它怀疑,老洋人是不是妖类化形。

但看他行为举止又不太像。

白泽也不敢问,只能将这份疑惑藏在心里。

陈玉楼负手站在树荫下,视线落在射蛟台上,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急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觉间,日头已经从树梢升至山头,从之前的和煦,也渐渐变烈。

嗡——

一道轻微的铮鸣倏然而起。

犹如羽翅扇动,又如弓弦震颤。

白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脸狐疑的四下望去,内心奇怪于为何暮春时节,就有知了出现。

直到它目光看向主人时。

这才发现,他那张静如止水的脸上,不知何时竟是有了一抹赞赏之色。

下意识顺着他目光所望的方向看去。

很快。

白泽便意识到,那嗡鸣不止的动静,分明就是老洋人身外那张大弓上传来。

不……

准确的说。

不止一道,而是两道。

一道有形而动,一道无形而止。

从一开始的微不可闻,然后逐渐放大,听上去竟是有种铁叶交错,金光浮动之感,落在耳里,让它浑身鲜血都抑制不住的开始流淌,气息似乎都随着那动静来回催动。

让它恍然跌落进了泥潭中。

寸步难行。

有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和……痛楚。

“静气!”

好在。

就在它难以忍受时。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泽下意识抬头,不知觉间,那双清澈如琥珀般的眸子里,竟是无数血丝密布,殷红一片。

陈玉楼则是转过身,探出手,五指张开,落在它头顶之上。

刹那间。

白泽便察觉到一缕缕清凉气息,自头顶渗入周身。

原本沸腾躁动的气血,一下平复如初,不适和痛楚也是瞬间消失无踪。

“往后退至十丈外。”

“屏气凝神,不要胡乱观望。”

替它除去那股无形的箭意后,陈玉楼轻声吩咐了一句。

有此经历,白泽哪里还敢耽误,点了点头,飞快的往后一路纵身离去。

一直到十丈外。

身外那股无形的气机,一下消失不见。

周身更是如释重负,再没有刚才的陷入泥潭的感觉。

抬头看了眼远处。

一身青衫长袍的主人,仍旧是负手站在树荫下,从容不迫,气息如水,不见半点起伏波动。

见状。

白泽心中更是惊叹。

不过,这些念头很快就被它给压下,射蛟台上的嗡鸣之声愈发恐怖,之前不过是铁叶交错,转眼已经犹如雷鸣重鼓。

即便隔着几十丈远,它都能感觉到随着嗡鸣渐起,那一片天地虚空仿佛都寸寸扭曲起来。

要是自己。

眼下怕是早都被无形的箭意给撕得粉碎。

主人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可想而知,他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弓弦嗡鸣震颤,漫天箭意穿梭。

终于。

盘膝坐在射蛟台上的老洋人,缓缓睁开了眼,那张年轻的脸庞上,隐隐有一道道箭光闪过,双眸中更是精光浮动。

呼——

轻吐了口气。

只见他一把抓过旁边的蛟射弓。

原本还在震颤不止的大弓,落入手中的刹那,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嗡鸣一下变成了雀跃。

矗立在高台之上。

老洋人静静感受着周身之外的箭意。

意境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眼下……他却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仿佛触手可及。

他也终于明白。

为何前几日陈掌柜吩咐自己,一定要抽出时间,到山顶射蛟台上坐上一坐。

这一处,分明是千年前以弓为本命法器的大前辈在此修行,甚至真的射杀过湖中蛟龙,才会有如此可怕的箭意存留,千年都不曾磨灭。

他在这一连枯坐了足足四五天。

才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箭意。

一开始,老洋人想的是将残留于此的箭意,强行融入蛟射弓中,但来回尝试了数次,最终非但没成,还差点被箭意所伤。

之后。

他又转换思路。

尝试着去破解。

就如当初在匡庐山中,陈掌柜得到那块吕祖解剑石后,就是如此。

但可惜的是……

还是没能成功。

一直到昨夜,老洋人灵光一现,想到了参悟之法。

从漫天星光黑夜沉沉。

枯坐到此刻。

他才终于感悟到了意境。

如今!

眸光一凝。

老洋人视线中,仿佛有一道道无形的箭意映照。

下意识抬起蛟射弓,张弓拉弦。

然后……

嗡!

一道无形的箭意,陡然从蛟射弓上射出,音爆声轰鸣如雷,竟是瞬间将高台四周的风声、湖中浪潮声尽数压下。

箭意不断凝实。

仿佛是凭空而现。

撕开虚空,眨眼间便出现在数百米外的大湖中,轰的一声巨响,一道足有数十米高的水浪嘭的炸开,直冲云霄。

以箭意落下为中心,十丈之内,无数鱼虾纷纷浮出水面。

猩红的血,将湖面都染得通红一片。

“好……强!”

看到这一幕。

纵是老洋人都不禁瞠目结舌,一张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似乎都无法相信,这一箭真是出自他的手中么?

毫无花哨的一箭。

没有瞄准,甚至连气机都不曾催动。

但引起的效果,却超越了他之前的任何一箭。

即便是当日在鬼洞深处,面对那头幻化成型,扑杀而至的水晶妖奴,他拼死射出的那箭似乎都远远不如。

几近道矣!

默默对比着二者之间的差距。

老洋人脑海里忽的冒出一个词来。

师兄总说当一件事做到极致,便是近乎于道。

他以往很难理解。

但眼下……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认知。

只是残留的箭意,不过参悟了一丝意境,便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势,那当初那位前辈,该是强到了何等地步?

凝丹?化婴?

亦或……阳神!!

老洋人都有些不敢去想,他如今才堪堪走到第一步。

虽说距离筑基,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但修行讲究的是水到渠成。

不是一鼓作气,想冲关突破就能成的。

“好箭术!”

就在他怔怔的望着湖上那处还未彻底散去的水纹。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老洋人一愣,下意识回过头去。

一眼就看到陈玉楼正信步走在石阶上。

“陈掌柜,您啥时候来的?”

“也就刚到,恰好见识到了方才那一箭。”

陈玉楼笑了笑,“还要恭喜箭术又有突破!”

“别……”

“陈掌柜说笑了。”

听到这话,老洋人当即老脸一红,这话要是昆仑、杨方甚至师兄口中说出,他都会生出几分自傲。

但偏偏,从陈掌柜嘴里说出来。

简直让他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当日龙岭之下。

面对那头人面黑腄蚃,陈掌柜借他蛟射弓,随手放了一箭,便将那头足有山丘大小的妖物当场镇杀。

肉身碎裂,妖血如雨倾盆。

也正是那一箭,让他道心都差点破碎。

谁能想得到。

自己苦心孤诣修炼的箭术,还比不上他随意拉弓一发。

“笑什么?”

“陈某都看在眼里,还能专程过来笑话一句不成?”

陈玉楼摇摇头,方才那箭,就算不足以射杀蛟龙,但老龟乌衣、南盘江鼋鼍以及六翅蜈蚣那等大妖,绝对抵挡不住。

“那没有。”

老洋人连说不敢。

这话就有些过于诛心了。

“前辈遗泽,好好参悟,等修行到了,箭术绝对能够突破极致。”

拍了下他肩膀,陈玉楼温声道。

“是,陈掌柜,我明白。”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陈玉楼又随口问道。

“这几日都不见你师兄,是已经闭关了?”

“对,师兄前日通宵看过李前辈那本修行随笔,说是有了些参悟,所以连夜闭关,想要试着突破凝丹。”

老洋人也没隐瞒的意思,认真回道。

听到这话。

陈玉楼不由点了点头。

一行人中,在修行天赋上,最为惊人的当属花灵,其次便是鹧鸪哨和白猿,至于罗浮,那已经超脱了寻常人的范畴,不在讨论之列。

而花灵这几个月时间里。

心无旁骛,一意修行。

鹧鸪哨的话则是一心多用,又四处奔波,少有闲暇静心修行。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

以他的性格,不闭关反而不正常。

凝丹。

便是金丹。

两大修行体系中皆是存在。

陈玉楼深知,只有一炉水火炼就金丹,方才能够称之为大修,也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方才更能感同身受。

“那最近,你就多留些心思。”

“道兄还不曾到辟谷之境,修行事小,别出了什么岔子。”

“陈掌柜放心,这些我都知道。”

话及至此,陈玉楼再不打扰,对老洋人而言,接下来也是关键时机。

融会贯通。

甚至举一反三。

在箭术修行上才能更进一步。

谢绝他的同行,陈玉楼独自沿着石阶朝山下走去,白泽静静地矗立在一块青石边等候着,见他下来,眼神不由一亮。

“走了。”

“不能耽误了正事。”

招呼了它一声。

白泽点点头,身形轻盈的跟在身后。

只是……

才走了几十步。

它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老龟乌衣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

虽然身形惊人。

犹如一座巨大的青山。

但走在石阶上,却是一点杂音都无,甚至连气机都敛藏无影。

要不是出自本能的嗅觉。

或许到了山崖下,它才会知道。

只是,它不知道的是,乌衣才是有苦说不出,按理说,身后那么重的伤势,没有个一年半载,想要恢复几乎不可能。

尤其那头天凤留下的气息中火意惊人。

不断蚕食着血肉妖气。

让它痛苦不堪。

方才它还在幽泉深处闭关,陡然察觉到陈玉楼气息从一旁经过,它哪里还不知道,转眼已经过去半月。

今日就要采摘大药。

它又岂敢缺席?

半个月时间里,对它来说,比被镇压在锁龙井中三百年时间还要煎熬。

明明再无封印锁链,也无人看管盯着。

几百步外,便是茫茫洞庭湖。

但它甚至连逃走的念头都不敢有。

泥丸宫中那枚灵种,就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随地都会要了它的小命,乌衣怎么敢逃?

见白泽面露惊奇。

乌衣懒得理会。

这小白鹿不知人心险恶。

迟早要被姓陈的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垂着脑袋一路跟上。

片刻后。

一人两兽,便抵达了悬崖外。

纵身踏空而过,悬在绝壁那道裂缝之外,陈玉楼凝神看了一眼,果然如乌衣所言,当日还是六叶,如今那株黄精上,分明又多出了一叶。

只不过那一片新叶,无论色泽还是大小,与先前六叶都有着明显的差别。

但……

与当日相比。

此刻黄精周身所散发的灵气,却是数倍不止。

若不是有他刻下的阵法笼罩。

这等大药成熟,绝对会引来无数山妖水精窥探,然后厮杀争夺。

不过,如今却是注定属于他的机缘。

“乌衣,怎么采摘?”

面对大药,陈玉楼却没有贸然轻动,而是抬头望了眼山崖上的老龟。

面对他的询问。

乌衣不敢迟疑。

迅速从身后龟壳里取出一只明晃晃的金器,朝他抛了下来。

“陈……陈先生,需以金捻子,小心从地下整株挖出,才能不至于让灵根逃走,药性流失。”(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