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声东击西,仁王冲阵

山南敬助听罢,并不为其所动,脸上依旧挂着忧色。

天性稳健的他,素来不喜欢这种激进的作战计划。

当然,身为青登的挚友兼老友,他自然晓得自己劝不动对方。

因此,仅踌躇片刻,他就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站到一旁。

“橘君,祝你们旗开得胜。”

青登哑然失笑:

“‘得胜’不敢讲。如能收获有用的情报,便心满意足了。”

“敬助,在我离开时,你组织一批人手,仔细检查大津城的每一处角落,若是发现任何疏漏之处,即刻补救。”

“还有,告知全町百姓,有地方可去的人,赶紧撤离;没地可去的人,火速迁入大津城。”

山南敬助认真点头:

“明白。我马上就去办。”

简单而快速地嘱托完后,青登不再多言,握紧缰绳,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众骑兵,随即朗声高喊:

“出发!”

下一刻,萝卜如炮弹般冲出。

这头体力过人的大黑牛,赶了大半天的路后,仅在熟悉的牛棚里暂歇片刻,就重又恢复活力。

萝卜刚一撒蹄,佐那子等人便争先恐后地驱动战马,逆风迎面吹来,羽织下摆“哗哗哗”地作响。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无数只蹄猛踏地面,仿似滚动的闷雷,逐渐远去。

……

……

守城是不需要用到骑兵的,可青登偏偏就带了骑兵队回大津。

究其目的,便是想践行老套路,率骑兵奇袭敌军,试出其虚实。

在得知会津军惨败后,青登就于第一时间派出九番队的精英忍者们,仔细打探相关情报,并时刻监视“北幕军”的具体动向。

“北幕军”的行军路线、“北幕军”的行进速度……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其中最为重要的,当属英军的实际规模

根据松平容保等人的汇报,当时朝会津军攻来的英军士兵,约有千许人——可这并不能当真,天知道英军会不会还藏着部队。

“狡猾”和“无底线”是英国的两张国家名片,不可不察,不能不谨慎。

人人都说英军厉害,战绩显赫,但仅凭耳朵听,青登终究是没法对英军的实际战斗力有一个具体的认知。

两眼一抹黑……委实不利于接下来的决战。

综上所述,抢在决战开启之前,先来一场试探性的“前哨战”,相当有必要。

当然,如果能一口气打崩“北幕军”,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并非不可能,真正能对新选组产生重大威胁的,就只有那规模未知的英军。

青登可不相信真正的“北幕军”——以福井藩的藩军为主体的封建部队——会有多么了得的战斗力。

我对付不了英军,难道还对付不了你“北幕军”?

再不济,拖慢其行军速度也是好的。

根据青登现在已知的情报,“北幕军”今夜扎营于大津以东的一处旷野上,距离不算远,若从军事的角度来评判,说是咫尺之遥也不为过。

现在是晚上9点左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完全能赶在天亮之前摸到“北幕军”大营的边缘。

一念至此,青登稍稍伏低身子,上身几乎贴着萝卜的背,屁股微抬,用自己的腰背肌肉支撑身体,不让自身体重压在萝卜身上。

这般一来,便可尽可能地削弱风阻,并且减轻萝卜的负担,好让它跑得更快一些。

……

……

低垂的乌云笼罩天空,夜幕沉沉。

再有约莫半个时辰,天空就会开始发亮,鸟雀外出觅食的叽叽喳喳的声响已能隐约听见。

原田左之助把双手搭放在眉骨上,极目远眺,随后难抑兴奋地快声道:

“橘先生,有了。”

青登轻轻颔首:

“嗯,我看到了。”

他说着伸长脖颈,也像原田左之助那样放长目光。

天赋“夜视”、“火眼金睛+20”发动!

远方的“北幕军”大营的光景,如画卷般清晰地在其眼中铺展。

星星点点的篝火、密密层层的营帐、简易且结实的木栅、数目可观的岗哨和巡逻队……

“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乃人世间的常理,好在青登等人找寻“北幕军”大营的这一路上,并未遭遇任何意外。

他们纵马(牛)疾驰,终于赶在天亮之前找到“北幕军”大营。

眼下,他们熄了照路的灯火,人闭嘴,马含枚,藏身于“北幕军”大营以北的一处阴暗低地。

这时,佐那子自斜刺里策马赶来:

“青登,山崎副队长来了。”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丛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名普通身高、普通身材的青年从这灌丛中钻出,小跑着奔向青登。

看着这张既觉熟悉又感陌生的脸庞,青登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张脸,却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主公,是我。”

听到这声,青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噢,原来是山崎烝(九番队副队长)啊!

青登直至现在,还是没能记住山崎烝的相貌——这并非个例,而是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

山崎烝乃九番队中最杰出的忍者之一,因此青登特地把“监视‘北幕军’”的重任全权交付与他。

近日以来,山崎烝如影子般黏在“北幕军”的周围,其动他动,其停他停,没有一丝懈怠。

青登等人“初来乍到”,对“北幕军”大营的具体布局并不了解。

因此,青登特地把山崎烝召来以了解相关详情。

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山崎烝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很快就绘出简略的图案。

“诸位,都看得见吗?”

青登、佐那子等人立即凑过脸去。

但听“砰”的一道闷响,原田左之助和松原忠司的脑袋重重地磕碰在一起,双双后仰。

“忠司,你的头怎么这么硬……我差点晕过去了……”

“非常抱歉……实在太黑了,我没看见你……嘶……好疼……”

周遭的环境格外幽暗,仿佛有鬼魅寄宿在四周,虽谈不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也相差不多了。

在天赋“夜视”的加持下,青登的眼睛并不受阴暗的影响,再昏黑的环境也能清楚视物。

幸而有一缕月光洒落而下,令得佐那子等人都能勉强看清山崎烝画的图案。

在收到众人的“请讲吧”的眼神示意后,山崎烝不紧不慢地解说道:

“‘北幕军’的大营乃东西偏窄、南北较长的椭圆状,其形状大抵如此。”

他说着用树枝点了点他刚刚在地上画的这个“椭圆形”。

“东面和北面稍高,西面和南面较低。”

“营地四周布满牢靠的木栅,没有特别明显的薄弱处。”

……

山崎烝娓娓道来,从营地大小到营地位置,凡是他所了解的,无一遗漏。

他言尽后,众人皆不作声,兀自思索。

天亮在即,正是哨兵注意力最不集中,营地守备最易松懈的时候。

但是,根据山崎烝的描述,“北幕军”大营的守备水平相当高,尤其是外围那一圈木栅栏,实乃阻挡骑兵进攻的最大阻碍。

倘若没头没脑地鲁莽攻上,多半会惨遭迎头重击。

这时,青登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松开轻蹙的眉头。

蹲踞在侧的佐那子,立即发现他这微妙的神态变化。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一眼就知:青登肯定想到什么计划了。

于是,她别过螓首,径直看着青登:

“青登,有什么妙计吗?”

青登也不磨蹭,不紧不慢地正色道:

“没有妙计,只有老套路。”

他边说边从山崎烝手中接过树枝,在面前的“椭圆”图案上涂画起来。

他先在“椭圆”的西面画了个自西向东的小箭头。

“派出一支小队,在西面发起佯攻,吸引敌方注意。”

接着,他在“椭圆”的东面画了个自东向西的大箭头。

“大部队趁机从东面发起主攻。”

越是复杂的战术就越容易出岔子,所以有些战术是永不过时的,“声东击西”便属此类。

兴许是受青登的影响吧,新选组的许多队长——包括佐那子和阿舞在内——都喜欢这种简单直白的战术。

所以,青登语毕后,众人并未考虑太久,便纷纷点头以示赞同。

主攻方面,自然得由青登来亲自负责。

如此,便有一疑问浮现——该由谁来负责佯攻呢?

想也知道,在吸引敌方注意后,负责佯攻的将士们必定遭受敌军的猛攻……此乃极需胆魄的重任。

原田左之助没有多想便张了张嘴,正欲出声。

然而,却有一人抢在他前头喊道:

“左府,请让吾等负责佯攻!”

说话者并非旁人,正是会津的佐川官兵卫。

只见他面容憔悴,双颊泛着不健康的苍白,额上包着厚厚的麻布——这是在北近江阻击“北幕军”时,不幸落下的伤势,好在并不严重。

“先前一战,我会津不幸落败,蒙受了奇耻大辱……若不雪恨,我纵使是死也不会瞑目!”

“左府,请给吾等一个报仇的机会,也给我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吾等绝不辱使命!”

其言辞之恳切,令人动容。

他边说边用双手撑住地面,眼瞅着就要向青登行大礼(土下座)。

青登看穿其行动,飞快地探出手去,扶住其肩,没让他的额头碰到地上。

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后,青登点点头:

“那就如你所愿吧。”

闻听此言,佐川官兵卫好不激动,郑重无比地朗声道:

“感激不尽!吾等定将全力以赴,绝不再让‘会津’之名受辱!”

“只有会津军的二百骑兵的话,有点不够。松原君,你率领一百骑兵协助佐川君。”

青登的突如其来的点名,令得松原忠司一振。

“明、明白!”

“还有人有疑问吗?”

青登边问边转动目光,扫视其他人。

“若无疑问的话,便各就各位吧!”

……

……

鸟雀的叽叽喳喳的声响愈发嘈杂。

东方天际已有泛白的迹象,微凉的晨雾开始弥漫。

此时此刻,大营内外的哨兵们无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纷纷打着大大的哈欠。

一夜过去,没有危险,没有异状,哨兵们的心神不免放松下来。

便在这安宁静谧的氛围之中,没有任何征兆的,异变突降。

大营西面的哨兵们最先感知到有异——他们蓦地觉察到脚下的地面在震颤。

不及细想,这份震颤便猛然转大、转强!

紧接着,他们霍然瞧见一团尘烟朝他们滚滚而来。

尘烟之下,是数目未知的大股骑兵!

霎那间,他们的睡意尽消,他们的眼睛瞪如铜铃!

“敌袭!敌袭!!”

继刺耳的尖叫之后,嘹亮的海螺声旋即传出。

“我们已被发现!全都注意了!”

佐川官兵卫扯开嗓门,向身后的战友们示警。

吼毕的下一刻,他以不轻不重的力道磕击马腹,将胯下战马的速度催发至极限。

从哨兵们的慌手慌脚的动作来看,可以断定:他们的训练水平并未超脱“封建军队”的范畴。

有傻站在原地的,有瞎跑动的,有转身逃跑的……总之就是乱成一团,各自为政。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已接战!

砰——的一声,佐川官兵卫的胯下战马迎面撞上一个手脚迟钝的哨兵。

只见对方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喊出就咽了气,直挺挺地向后倒飞,恰好怼上一面木栅栏,“咔嚓”一声撞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佐川官兵卫见状,赶忙喊道:

“跟我来!!”

他拨动马头,调转方向,领衔众骑击杀挡路的哨兵,穿过这处缺口,泄洪般直闯进去,攻入营内!

……

……

大营东面,某矮坡上——

青登眺望着不复宁静的大营。

纵使隔着一定的距离,也能清楚听见骑兵们横冲直撞的巨大动静,以及那一阵接着一阵的哀嚎、惨叫。

佐那子走上前来,轻声唤道:

“青登。”

青登轻轻颔首:

“嗯,我们上!”

转身,跃上牛背,握紧缰绳,伸手取下挂在鞍上的长槊——动作一气呵成。

“全都跟紧了!不要掉队!”

他的最后一个音节被扑面的逆风吞没。

分秒间,一人一牛冲下矮坡,气势如虹。

恰在此刻,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青登的头顶上空飞过。

它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向下张望——一个由数百骑组成的巨大“楔形”,快而不乱地隆隆推进。

远远观去,被逆风拉起的一件件浅葱色羽织,编组成亮眼的云彩。

只不过这道云彩蕴藏着雷霆!

……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佐川官兵卫嘶吼着,杀敌着。

他反复不断地抡圆长枪,将一名名北兵挑飞出去。

松原忠司慢他半个身位,亦开足马力地奋战。

二人都是不缺胆魄的勇将,在他们的带头下,诸骑奋勇争先,挥洒暴力。

他们的枪尖、刀锋掠过北兵们的身躯,将其切割得支离破碎;胯下战马踩过翻倒的战旗,将其踩踏得残损不堪。

就结果而言,这起佯攻非常成功。

营中诸敌的美梦被惊破,慌里慌张地离开被窝,不少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满面惊恐地出来迎战。

佐川官兵卫遵照青登的指使,将所过之处的灯火统统打翻。

一来可以提供照明,二来可以烧灼营帐、战旗等易燃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复刻陆逊的“火烧连营八百里”的壮景。

便在他们势如破竹,来去如风地在营中往来驰骋的这个时候——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排弹幕猛然扫来,登时有十数骑中枪倒地。

佐川官兵卫非常好运,虽身处队列的最前方,但躲过了枪弹的直击。

不过,他胯下的战马却受了惊。

“恢恢恢恢恢——!”

受惊的马匹扬起前蹄,扑腾着身子,佐川官兵卫直感觉自己不是在骑马,而是在搭乘一艘暴风雨中的扁舟,一旦放松双腿和掌中的缰绳,就会被甩飞出去。

在枪声响起的刹那,不少会津骑兵——包括佐川官兵卫在内——便猛地变了脸色。

前些日的北近江之战,正是这密集得骇人的枪声、炮声笼罩了会津军,摧毁了会津军……

因为此役败得太惨、太窝囊,以致于他们现在听见枪炮声就会感觉心里一紧,已然对此有着不轻的心理阴影!

“妈的……!”

佐川官兵卫暗骂一声,咬紧牙关,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朗声高喊:

“不要怕!这枪阵并不密集!闯过去!”

喊罢,他以身作则,用力夹紧马腹,强行驱使坐骑向前冲锋!

砰!砰!砰!砰!砰!砰!

又一批弹幕扫射而来。

仿佛有神明护佑,虽有十数发子弹朝他飞射而来,但他未受半点伤。

前后不过瞬息的工夫,他已逼近火枪阵,掌中长枪连挥数次,如切布割帛般将其撕裂。

然而……未等佐川官兵卫松一口气,便见有更多的火枪手在集结。

“北幕军”的将士们已逐渐从遇袭的慌乱中缓过劲儿来。

发现来袭的骑兵并不多,只不过寥寥两、三百骑后,他们的胆子逐渐大起来,逐渐展开反击。

连绵不断的枪声将一名又一名骑兵打翻在地。

虽然佐川官兵卫等人仍在向大营深处进发,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但他们的冲锋势头已被打断,速度开始减慢。

正当佐川官兵卫暗自焦急的这个时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大营东面骤然传来密集的蹄音,以及激烈的喊杀声。

闻听此声,佐川官兵卫难抑兴奋地咧嘴欢笑:

“来了……!”

……

……

“这边!这边!快往这边走!敌人来势很凶!”

“不必害怕!敌人数量很少!只有区区二、三百骑!只要沉着应战,就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大营东面的北兵们急匆匆地往西面赶。

没有任何预兆的,忽有一道巨响从他们背后遥遥传来。

不少人下意识地回头后望——但见漆黑的身影挥舞长大的武器,轻松掀飞木栅。

在这名武士的带领下,气势极盛的无数骑兵顺着这处缺口冲进营中,一把把太刀高高举起,旋即用力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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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青登与大岳丸的初次交锋!

在佐川官兵卫等人发起佯攻的前一刻——

“北幕军”的大营,某营帐——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急促且嘶哑的咳嗽声,支配着这顶营帐。

帐内立有一根烛灯,昏黄的烛光打在八岐大蛇的脸上,使其五官若隐若现。

只见八岐大蛇躺在被褥里,脸色苍白如纸,胸膛以不自然的节奏快速起伏,每做一次呼吸,都会带出“嗬”、“嗬”、“嗬”的,仿佛用两张砂纸相互摩擦的咳痰声。

玉藻前、大岳丸、以及大岳丸的妹妹——阿铃——三人围坐在八岐大蛇的周围。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玉藻前一脸平静。

阿铃满面担忧。

而大岳丸……理应也用“平静”来形容他当下的神态,但这并不十分准确。

他的表情并非单纯的冷静或冷漠,而是一种……超脱于世俗之外的淡然,颊间与眸中没有半分情感,令人完全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想法。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骤然间,八岐大蛇的咳嗽声猛地加剧,好像要把自己的两肺都给咳出来。

对于这等状况,阿铃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她手脚麻利地端来旁边的木盆,递至八岐大蛇的嘴边。

八岐大蛇赶忙支起上身,侧过脑袋,把脸埋进木桶里,张开嘴巴,“哇”的一声吐出暗红色的黏痰。

“呼……呼……呼……呼……呼……”

在吐出这团黏痰后,八岐大蛇的脸色好转些许,呼吸也变得顺畅多了。

阿铃一边把手里的木盆放回至原位,一边朝八岐大蛇投去关心的眼神。

“大蛇大人,要喝水吗?”

八岐大蛇苦笑着摇了摇头:

“让我先缓缓……我现在没有喝水的力气……”

他说着重又躺下,闭紧双目,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吸氧气。

八岐大蛇患病后,跟他亲近的玉藻前、酒吞童子等人遍寻名医,从汉方医(中医)到兰方医(西医),来者不拒。

最终,玉藻前找到一位从德国来的,医术相当高明的兰方医。

在为八岐大蛇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后,他给出残酷的诊断结果:八岐大蛇的肺部长有名为“肿瘤”的物体。

因为涉及难懂的医学内容,所以他们并不清楚具体详情,只知这是药石无医的绝症,只能慢慢等死。

随着病情不断加重,八岐大蛇的胸痛、呼吸困难、咳出血痰等症状愈发严重。

现如今,每当病发时,他都会痛苦得无以言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剩,只能躺在床上艰难地呼吸。

正因如此,他格外珍惜“能够自由呼吸”的时间。

“……大蛇,如果身体实在痛苦得厉害,不如去回甲州休养一段时间吧。”

冷不丁的,玉藻前张开快要消失的嘴唇——上年纪的老人,嘴唇总会变薄——以不急不缓的口吻劝诫八岐大蛇。

“战场空气浑浊,那辛辣的火药味会对你的肺脏产生很重的负担。”

“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理应在空气清新的地方安静休养。”

“与橘青登的战事,可以交由我来全权监管。”

法诛党在甲州有一处隐秘的、僻静的秘密住宅,是专门供八岐大蛇调养身体的。

八岐大蛇转动眼珠,与玉藻前对上视线,微微一笑:

“玉藻前,感谢你的关心。但我不要紧的。”

“此次战役,乃是与橘青登的决战……为求胜利,我们押上了一切。”

“这般重要的战事,我可不能缺席。”

“不论是橘青登的败北,还是吾等的灭亡,我都要亲眼目睹。”

“再者说……我本就是时日无多。即使是全心休养,也活不到今年的冬天了……我懒得再多费心力,去挣这区区一、两个月的寿命。”

八岐大蛇语气轻松,好像是在讨论其他人的生死,似乎根本不把自己的病情、性命当一回事儿。

相较之下,阿铃就没这么洒脱了。

八岐大蛇话音刚落,她便垂下脑袋,颊间浮现出止不住的悲意。

就在这时,从刚才起就像雕塑一样动也不动的大岳丸,倏地睁大眼睛,扭头朝帐外看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帐内众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哥哥,怎么了吗?”

未等大岳丸有所表示,外头的隆隆作响的“闷雷”,就替他向阿铃做出答复。

只见大岳丸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经常没有情感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伸手抓过腿边的佩刀,然后迈开大步,直往帐外而去……

……

……

青登挥出的槊尖像炮弹一样,轰飞一个又一个北兵。

但凡被其槊尖碰到的,骨头、血液和内脏统统“碎片化”,乃至“雾气化”,溅洒得满地都是。

时至今日,新选组的骑兵们早已积累了相当可观的实战经验。

在跟随青登攻入敌营后,他们便自觉得抡舞太刀,斩杀刀锋所及之处的一切敌人,破坏沿途的一切设施。

营帐、篝火、战旗……统统搅得稀巴烂。

对面的注意力全被西面的佯攻所吸引,故在青登自东面发起总攻的刻下,他们毫不意外地陷入混乱之中。

青登转动目光,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惊惶的脸、恐惧的脸、痛苦的脸……放眼望去,没看见任何有效的抵抗。

明明握着先进的枪支,却像猪狗一样被撵着追打,完全没发挥出“火器部队”应有的杀伤力。

如此表现,正符合青登对“北幕军”的实际战力的猜想。

在他的预想中,“北幕军”就应该是这种表现,哪怕列装了新式装备,其内核依旧是战力有限的封建军队。

——英军在哪儿?

青登一边思忖着,一边抡开长槊,又将数名北兵轰飞到天上。

就在这时,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青登的“渴望找到英军”的“愿望”实现了。

攻入敌营后,青登就一直尖着耳朵,收集身周的每一种声音。

在天赋“风的感知者+18”的加持下,哪怕是糊作一团儿的杂音、噪音,他也能一一厘清楚。

陡然间,他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在北兵们被打得丢盔弃甲,只顾着四散奔逃的当下,这阵足音是那般明显。

青登立即循声去看——在他的斜前方,一队队高眉深目的西洋士兵列阵整齐,架起黑洞洞的枪口,枪口下方的刺刀直闪寒芒。

青登的眼睛已捕捉到“搂住扳机”的动作。

与此同时,天赋“未卜先知+26”使他全身的寒毛因感知到危险而争相竖起!

电光石火之际,弹幕已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难以计数的子弹飞射而出!将空气搅得稀巴烂,笼罩青登及其身后的骑兵们!

光是青登肉眼所瞧见的将会命中他和萝卜的子弹,就有足足十几发!

长槊太大、太长,故速度有限,根本来不及拦截这些子弹。

因此,青登飞快地将长槊挂回鞍上,然后撑开双臂,分别拔出腰间的毗卢遮那和胁差,于千钧一发之际将来袭的子弹统统劈碎。

只可惜……他护得住自己与萝卜的周全,却保不了其他人的性命。

霎时,他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

中弹的骑手颓然倒地,掀起一层轻尘。

中弹的马匹则将背上的骑手甩飞出去。

原本相当强劲的冲锋势头,登时被拦腰打断!

仅凭这一轮齐射,就能看出这批西洋士兵的强大。

动作果断且迅速,肉眼可见的高纪律、高韧性,而且射击精度奇高,令人胆寒!

若不是青登拥有“视弹幕为无物”的本领,否则冲在最前头的他已被打成马蜂窝了。

虽然这批既准又密的弹幕着实骇人,但青登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时,青登赫然发现前方有更多的西洋士兵在集结。

不,理应称其为“英军士兵”才对。

但见一队队英军士兵从一顶顶营帐中冲出,转眼间就排列成一个个齐整的阵列,跟周遭的夺路逃窜的北兵们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第二队上前!第三队准备!”(英语)

带有明显的英伦口音的英语指令,一句接一句地遥遥传入青登的耳中。

青登飞快地转动视线,目测这群英军士兵的数量——少说也有两千人,其总数应在三千人左右。

这应该就是英国政府派来援助“南朝”的真实兵力了。

英国政府再怎么不要脸,也不可能派出数以万计的大军支援“南朝”。

三千士兵正好是一个不多不少,比较适宜的数字。

这群英军士兵不仅仅是子弹上膛而已,他们的枪口下方都挂着明晃晃的刺刀,已然做好了近战的准备。

厚密的刺刀组成令人望而生畏的“刺猬大阵”,令人望而生畏。

众所周知,骑兵很难正面冲垮“刺猬大阵”。

当然,如果是由青登担任破阵的“矛尖”,那自然另说。

他的长槊,再加上他的臂长,完全能抢在英军士兵们的刺刀扎中他之前,将阻他前路的家伙统统轰飞出去,硬生生地在“刺猬大阵”上撕开一个缺口。

只不过……如若接着打下去,他们势必要与英军展开残酷的血战。

以数百骑硬攻战斗素养过人的三千英军……直言不讳的说,双方战力相差悬殊。

方才的那轮攻击,已然证明英军的实力,贸然攻上只会付出惨重的伤亡。

身为统帅,青登不能不考虑“收获”与“代价”的平衡。

他当然可以全身而退,但他身后的其他人呢?

是要尝试着进攻,还是到此为止?

青登近乎是毫不踌躇地下定决断。

试探敌军深浅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还掌握了英军的真实兵力,现在撤退正合宜。

就在他准备向全员下达“即刻撤退”的命令时,刹那间……当真是一刹那的工夫,他猛然瞧见一道眼熟的身影——

一名身形颀长的武士,闪现般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当青登抬眼来看时,恰好与他对上视线。

映入青登眼帘的,是一对孩童般的美丽眼睛。

也就无忧无虑,未受尘世污染的孩童,会有这种亮晶晶的双眸了。

此时此刻,这对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辉。

他直勾勾地看着青登,就跟生怕跟丢青登似的,眼皮眨也不眨,两只嘴角不住地向耳边延伸,露出洁白的牙齿。

呛啷啷——分秒间,他拔出腰间的佩刀,随即扬起刀尖,摆出八双的架势。

刀身窄,弧度浅,锋刃长,刃纹是跳跃的山峰状,纹理细致的刀面闪耀着清冽的寒光,一看便知是可遇不可求的顶尖宝刀。

在瞧见此人的瞬间,青登瞳孔微缩,面部神情随之凝重起来。

他自然认得对方……毕竟前不久刚见过面。

他已顾不上思考“既然大岳丸在此,那么法诛党的其余干部该不会也在这儿”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在大岳丸摆出佩刀,并且摆好挥刀架势的瞬间,一股无比强烈的危机感支配了青登的意识!

有如条件反射一般,青登飞快地把左手的胁差纳回鞘中,改用双手紧握毗卢遮那。

不仅如此,他的双眸泛出奇特的光彩。

永世天赋“无心之妖童”发动!

进入“无我境界”!

青登于瞬息间将身心调整至最佳、最强的状态。

只不过……纵使如此,他心中的那份危机感也没有消散,令他不敢有分毫大意。

大岳丸始终紧盯着他,投来深邃、诡异的眼神。

不知怎的,青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全身上下,由里到外似乎全被“看”光了。

明明还没发招,但他已有强烈的预感:大岳丸已彻底看穿他的刀路。

虽然脑中充满惊疑与困惑,但青登已无暇细想——双方的身影合而为一!

借助萝卜冲锋的势能,青登狠狠地劈出手中的刀。

其掌中的毗卢遮那变幻为黑紫色的残影,斜扫向大岳丸的身躯。

在青登挥刀的下一瞬……青登的预感应验了——大岳丸完全看穿其刀路,手中刀就像相互吸引的磁铁一样,直挺挺地迎了上去。

双刀相撞——

铛!!!

恐怖的气浪以相撞的两刀为中心,向四方席卷开来!

头发、羽织的下摆……二人身上的这些重量较轻的物事,统统被这气浪震荡得摇摆、飞扬。

因为声势过于骇人,所以双方将士都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仿佛要把大气斩裂的对砍!

这场交锋开始得迅猛,结束得果决。

萝卜余势不减地载着青登从大岳丸身旁跑过。

“……”

青登别过脑袋,意味深长地盯视着逐渐被他甩至身后的大岳丸——他握刀的双手正微微发颤。

近乎在同一时间,大岳丸亦转回头来看着青登——他握刀的双手也在微微发颤。

不过,跟青登不同的是,他眸中所蕴藏的情绪非常单纯……就只是兴奋,纯粹的兴奋,愈发浓郁的兴奋。

他就这么乐乐陶陶地看着青登,两边嘴角越咧越开,喜不自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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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豹豹子昨天累坏了,今天休息了好久才缓过来,所以今天的更新稍晚……灰常抱歉!豹豹子明天就恢复回来!(豹怂.jpg)

豹豹子昨天跑澳门去看《鬼灭之刃》的剧场版了

满屏的技术力,满屏的金钱,用IMAX的大银幕来看,实在太爽了。

豹豹子的姐姐并没看过原作,也不怎么看动漫,在看完这电影后大感震撼,想去补原作——这剧场版就是这么猛。

要是这剧场版能在内地上映就好了,这样豹豹子就能二刷了(流泪豹豹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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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剧场版有一个槽点,算是漫改作品的硬伤了。

因为原作是漫画,所以插入回忆时,顶多两、三分钟就能将相关内容翻完,所以不会觉得节奏拖沓。

可动画就不是这样了,插入回忆时就必须要让角色gugugaga地讲台词,哗哗唰唰地放画面,没个好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根本打不住。

所以就导致这样的结果——

两波人打得正嗨,结果正方开始插回忆,什么友情羁绊、什么背负的责任……

回忆终了后又换反方开始插回忆,什么野心野望、什么惨痛的过去……

终了后再度开打,打没多久后又互插回忆……

翻漫画时能够迅速看完,可看动画就必须得耐着性子把上述内容看完,所以就显得节奏很拖、很折磨,一部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插了十几段角色回忆在里面,相当难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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