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摸金传承 地生灵物

几十年前。

摸金门何等辉煌。

张三链子一人带三符。

一时间风头无二,压得整座倒斗行江湖抬不起头。

纵然是搬山、卸岭,加起来也挡不住。

之后,张三链子他更是重建摸金派,接连收下数位弟子,除却四徒弟阴阳眼孙国辅入门前并无太大名气,其余三人,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几位,陈玉楼从出生起,便听过他们的名头。

那时,老爹每一次说起,既会感慨生不逢时,又骄傲与他们同生一个时代。

可如今……

短短二三十年。

先是张三链子离世,紧接着铁磨头身中丧门钉,孙国辅死在洞庭湖边,再加上眼前的金算盘。

真算起来。

当日的四位门人,如今只有了尘还在。

真正的摸金校尉。

也只有杨方一人。

毕竟了尘斩断红尘,遁入空门,而孙国辅虽然将一身所学教给胡国华,但从始至终,他并未学得摸金传承,只有半本十六字。

所以。

胡国华并不算摸金门人。

从当年的风头无二,到如今雕零至此。

鹧鸪哨和老洋人相视一眼,说不出的感同身受,搬山门何尝不是如此,要不是鬼咒,如今的扎格拉玛一族,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至于陈玉楼,此刻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感慨。

来时路上,他就知道所有的结果。

偏偏不能明言。

若是鹧鸪哨那种,他还能偷天换日,提前布局,改变他们的命运。

但金算盘……早在近十年前,便到了龙岭。

即便他先知先觉,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

听到这句安慰,杨方点了点头。

整个人站在隧洞中,脸庞藏匿在黑暗内,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任都能听得出来,此刻他语气中的颤抖。

古人言,人死如灯灭。

说起来何其简单。

但真正面对时,纵是经历过再多,也难以承受。

“陈掌柜,杨魁首,还有昆仑、老洋人两位兄弟。”

“能不能让我静静。”

“我想陪师傅说说话的……”

深吸了口气,杨方这才压下心中乱糟糟的念头,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哪一刻会突然承受不住而崩溃。

“好!”

陈玉楼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金算盘不仅是杨方的师傅,与他而言,更是再生父母。

若不是师傅,当年将他从方家山中带出,也不会有今日的他。

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

又岂是三两句话能够说清。

“走吧。”

朝几人招呼了声。

留下一盏风灯后。

一行人径直沿着来时的路,朝隧洞后方退去,一直到火光再度在黑暗中消失不见,陈玉楼这才停下脚步。

几个人也没提灯。

就靠着石壁,相顾无言。

另一边。

察觉着几人脚步声渐行渐远,杨方再也没能忍住,心弦仿佛一下断裂,泪水也在这一刻决堤。

即便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当师傅的骸骨,出现在眼前,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比起千刀万剐还要强烈。

嘭的一声。

双膝跪倒在地上。

往事犹如烟尘,在杨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从记事起,到那年学成下山入江湖。

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咿呀学语、传业授道,读书习武。

甚至,师傅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也从尘封的记忆中泛起,仿佛一阵风吹去了沙尘,许多他以为早都忘记的情形,也在此刻清晰浮现。

“师傅……”

千言万语,千头万绪。

此刻哽咽在他喉中,化作简短的两个字。

于他而言,金算盘是师傅,更是师父。

他只是痛恨自己,为什么下山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去看看,他所憧憬的江湖,看的多了,如今回首一念间,方才知道是何等幼稚可笑。

所谓的江湖。

不过是为了碎银二三两,都能兄弟阋墙、父子反目,不过是人心黑暗,虎豹食人。

若是让他再选择一次的话。

他宁可在黄河边打渔为生,也绝不会踏入江湖半步。

若是当年自己不走。

师傅也不至于会独身一人冒险下斗,更不会死在此处。

“我错了。”

“师傅,我真的错了,当年您说江湖路没那么好走,我还不信。”

跪在地上。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下山的那一幕。

师傅欲言又止。

自己本该察觉到他的情绪。

只可惜那时的他,正是年少无知的时候,总觉得江湖就如酒馆里那些说书先生口中那般美好。

铁了心,一心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

甚至想着不闯出点名声,给师傅看一看,绝不回去。

但他又怎么能想得到,再见时,已经是黄泉两隔。

摇曳的灯火下。

杨方跪在师傅尸骨前,想来顶天立地的汉子,这会泪如雨下,一张脸上满是自责、后悔和痛苦。

要不是当年的他太过执拗。

或许,也不会有今日之果。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杨方将这些年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尽数师傅说了一遍。

即便他老人家再也听不到。

但他还是认真的说着。

“对了,师傅,我在匡庐山见到了大师伯,他老人家已经遁入空门,在无苦寺削发出家。”

“还有三师叔,他老人家早走一步。”

“大师伯与我说了很多你们当年在师爷门下学徒时的事,他这些年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师傅您的下落。”

“他还给了我一封信。”

说到这,杨方直起身形,认真的从贴身衣袖里取出一封家书。

即便带着他走过无数行程。

去过沙漠,闯过昆仑,又横穿秦岭,越过黄河。

经历过寒风、大雪、暴雨、沙尘。

但那封信却仍旧被保存的极好,没有半点损坏的迹象。

“让我一定交到您手上。”

“可是……”

杨方双手紧紧攥着信封,双眼通红,泪水再次如同决堤般涌出。

他甚至不敢想象。

当这个消息,传回大师伯耳中时,他该是何等痛苦。

当日殷殷教诲,一字一句温声嘱咐,还在耳边环绕,转眼间……斯人已逝,当日门下四人,就只剩自己一个。

脑海里思绪万千。

怔怔失神了好久。

杨方这才强忍着痛苦,将信件重新收起,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开始为师傅收敛尸骨。

都说入土为安。

师傅鲜少提及他的出身。

但无论如何,他要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傅骸骨落在此地。

百宝囊中东西不多。

除却黑驴蹄子、罗盘、红丸外,还散落着一地的金算珠。

和他挂在胸口前的那枚一模一样。

分明就是师傅常年不离身的那架金算盘。

不知道怎么断了。

此刻的他蹲在地上,来来回回四处搜寻,确认再无遗漏后,他这才将百宝囊口的绳索轻轻一拉束好。

师傅一辈子身无外物。

就只有这些用了好些年的零碎器物,不值钱,但却是他老人家亲手所制。

尤其是那块金算盘。

杨方打算让它陪着师傅入葬。

不过……

目光扫过师傅身上那枚摸金符,杨方目露挣扎,最终还是轻轻将其取了下来,摸金符是摸金门的凭证,更是象征。

这东西绝不能有失。

摸金符一入掌心,透着一股温润细腻质感。

借着身后那盏风灯的火光,能清晰看到它的样子,前端尖锐锋利,下端呈现出圆锥形,周身镶嵌着六七匝金线,制成透地纹的样式,符身上还刻着‘摸金’两个古篆字。

还记得小时候,他总缠着要看。

但向来对他有求必应的师傅,唯独对它,每次都不应允,最多就是拿在手中看上一眼,绝不能带走。

他那时候还不明白。

而今再次回想。

杨方哪能不懂?

这枚摸金符,既是师爷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更是摸金校尉的傍身之物。

有了它,才算是真正的摸金校尉。

当年他总想着要走,如今真正流落到了手中,杨方却没有半点欣喜。

而且,明明只有手指大小的物件,此刻却是重如山岳,压得他直不起身。

摸金符入手。

也就意味着从今日开始。

他便是这一代的摸金校尉。

师傅当年不愿给他,何尝不是不想让他过早去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轻轻吹去细绳上的灰尘。

当着师傅的面,杨方目露坚毅,将摸金符带好。

心中默念了一句让师傅安心。

随后他从身后摘下竹篓,将里头的东西尽数取走。

这才脱下长袍,小心翼翼的将尸骸裹好放进篓内。

他要将师傅带回方家山。

找一处地方,让他入土为安。

一直到做完这些。

身后地上那盏灯火,几乎都要熄灭。

转过身去。

杨方目光一动,不知何时,陈玉楼几人已经返回,但却并未打扰他,而是默默站在远处,谁也没出声打扰。

直到这一刻。

几人才走上前,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老洋人更是从竹篓里取出一件干净的长布,将竹篓细细围好,确保不会漏风浸水,之后又拿出换洗的长袍递给杨方。

这数九隆冬,天寒地冻。

仅仅一件薄衫,根本挡不住风寒。

“多谢。”

“我们兄弟之间说什么谢。”

陈玉楼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他衣领处那枚摸金符上,已然明白了一切。

“杨方兄弟,接下来如何打算?”

“暂时没想太多,不过,得先将师傅尸骨送回方家山。”

关于以后,杨方还真没想过。

以往再怎么漂泊,但终究有一盏灯火在等着他。

可是,从今天过后,一切就要他自己支撑了。

是留在方家山为师傅守陵,学着他当年的样子,为摸金门找几个有天赋的弟子,将传承继续下去。

还是继续行走江湖。

他只觉得前路暗淡,一片迷茫。

陈玉楼点点头,“那就先休息一段时日,好好想想。”

从在汉中古城转道秦岭时。

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但他并未阻止,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杨方注定要走的路。

强行阻止的话。

好不容易凝结的一点情谊,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一碰就碎。

不过……

以杨方的性格。

见识过更为广阔的天地,区区一座方家山是困不住他的。

而他也不希望看到,他就此沉沦下去。

如来时在杨县见到的那位洪拳宗师孟怀义,他年事已高,这辈子走了大半,除了下棋喝茶,养花钓鱼,已经没有太多念头。

但杨方不同。

他正是少年意气时,要是故步自封,绝对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昆仑,老洋人。”

“这块金香玉,于修行大有裨益,错过了世上再难找到第二块。”

“来,搭把手,看能不能将它带走!”

对寻常人而言,只会觉得金香玉价值千金,但对修行之人而言,此物却是精心凝神的最好之物。

就如他从草楼观中带出的那只铜炉。

“好!”

两人其实早就想问。

不过碍于金算盘之事,实在不好开口。

若是任由它扔在这,未免太过可惜。

如今有了陈玉楼吩咐,两人哪里还会耽误,迅速取出工具,沿着金香玉四周,将山崖一点点切开。

足足花费了半个多钟头时间。

才让玉石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足有石磨大小,半人多高,粗略估计下来,差不多有两三百斤重。

在火光映照下。

金香玉内,隐隐还能看到一缕缕犹如金液般的雾气流淌,香味扑鼻,令人心旷神怡,疲惫一扫而空,说不出的畅快。

搬运时,放在一旁地上的竹篓中,那两头甲兽更是疯狂窜动。

铁叶交错的动静。

如狂风骤雨般,在夜色中回荡。

察觉到它们的举动,几个人哪里还会不明白陈玉楼那句话的意思。

对妖物有着如此深重的吸引力。

也就不奇怪,此地为何会出现那么多的人面黑腄蚃了。

那些妖物。

极有可能就是被这块金香玉吸引。

再加上内藏眢中,源源不断的地脉灵机,借此修行,化而为妖。

“掌柜的,这怕是不太好搬走。”

将铲子收起。

昆仑尝试着掂量了下,对他来说,重倒是不重,但问题是,整块金香玉棱角锋利,毫无规则,长途返回,翻山越岭就难了。

“切开的话,太过可惜。”

“先尽量带出去再说。”

陈玉楼明白他的想法,无非就是询问能不能分成数块带走。

但这金香玉,就像当初在遮龙山寻到的那只昆仑胎,属于地生灵物,融地脉龙气,千万年时间方才凝成。

要是切开,等于破坏了本身。

其中蕴藏的灵气,会不会就此消失他不敢保证,但泄露却是一定的。

“也好。”

闻言。

昆仑不再多言。

接过老洋人递过来的钻天索,飞快将金香玉来回束缚几道,然后一阵低喝,竟是将数百斤的玉石,一口气给背到了身后。

“走,原路返回,去顶上鱼骨庙!”(本章完)

第380章 方家山 入土为安

夜色下的龙岭。

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天穹漆黑中搀杂着一片湛蓝,夕阳西下时的火烧云,又在天际晕染开一抹通红。

三色相融,寂静无声。

唯有从远处吹来的寒风,在夜里地底的呜咽,枯草摇曳。

山下的深沟中。

还能看到几匹马,正慢悠悠的低头觅食。

领头一匹,雪白如龙。

赫然就是龙驹。

没多大一会功夫。

终于,等到天际最后一缕斜阳落下,一轮月牙也终于缓缓升起,就挂在千山万壑间,朦胧一片,让人脑海里不禁下意识浮现出寒月两个字。

陈玉楼吐了口气,从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上收回目光。

身后的鱼骨庙里挂着一盏风灯。

虽然暗淡。

但比起往日的幽寒,却要多出了几分生气。

就是那张由鱼骨锯齿修成的大门,看上去都没那么狰狞恐怖。

昆仑和老洋人在忙着做饭。

从一早下墓,本以为顶多半天就能结束行程,但不见天日的墓下,时间过的远比想象的还要快出不少。

等他们从神龛下的暗道上来时。

天色都已经转黑。

不知觉间。

竟是过去了足足一天。

而距离龙岭最近的村庄,都在二十多里外,加上夜幕下实在不好赶路,最重要的是,杨方心情低落,所以他干脆决定就在鱼骨庙过夜。

这才有了眼下的情形。

说是做饭。

其实也就是将在古蓝县城里购买的干粮,简单一锅烩。

庙外墙角下,挖了一口火塘。

将随身的锅架好。

添水,放食材,然后油盐都加一点。

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就已经满足,哪里还会去顾及味道如何。

再说他们几个也不是会做饭的人。

目光越过几人。

陈玉楼视线又看向了庙内。

幽暗的灯火中。

一道孤寂的身影靠在墙边。

从出来后,杨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双手紧紧护着竹篓,双眼空洞,一言不发,从头到尾似乎都没动过。

见状。

陈玉楼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这种事,无论落到谁的头上,一时半会也很难走的出来。

木柴在火塘里啪嗒的烧着。

没多久,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开。

老洋人起身准备去叫杨方,但一看他的样子,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才好,正为难间,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

陈玉楼提着一壶烈酒。

错身而过。

径直跨过庙门入内。

“来,哥几个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也并非你本意,醉一场,等明天起来,再继续朝前看。”

“再说,前辈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会心有不安。”

嘭的一声拔出木塞。

将酒壶递了过去。

杨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一场大醉,好好发泄下心中的郁闷和痛苦。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鱼骨庙。

已经准备好碗筷的昆仑和老洋人,不由相视一眼,两人都是暗暗松了口气。

也只有掌柜的。

不然,换做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

“来来来,今夜,有一个算一个,不醉不归!”

拽着杨方坐下。

都是大老爷们,谁也没那么多讲究,席地而坐,围炉而食。

陈玉楼随手拿起一壶烈酒,冲几人晃了晃。

“好!”

鹧鸪哨三人哪会拒绝。

当即应声如雷。

见此情形,杨方眼睛一红,抿着嘴唇并未多说什么,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酒水划过喉咙。

一入腹中。

眨眼便化作一道烈焰,胸口处灼烧般的撕裂感,并未让他难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酒又浊又辣。

如同刀子割喉。

还是当初在汉中古城外十八里铺码头,那家小店里带来。

因为太烈,除了陈玉楼喜欢,他们几个一直都是敬而远之,所以才能留存至今。

当日在店里,杨方更是浅尝辄止,抿了一口就不愿再喝。

但此刻,他却只觉得浑身舒适,仿佛一身上下的毛孔都被尽数打开,将胸口下淤积的那股郁气,一点点发散出去。

“好酒!”

吐了口酒气。

杨方难得开口。

不过,见他打算继续,却被陈玉楼拦下,“哪有这么喝闷酒的,吃口东西,慢慢来,这酒……就得慢慢品。”

闷倒驴。

可不是空穴来风。

没看当日小店里,那帮做苦力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差没把敬若神明四个字写在脸上。

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像杨方这种心里有事的人,更不能这么来,不然,最多几口下肚,人就得醉死,倒地上去。

“好。”

杨方点点头。

接过老洋人递过来的筷子,捞了一张面饼。

吸了足够的汤汁。

竟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三两口下肚,连带着身子骨都暖和起来。

有人陪着。

渐渐地。

他话匣子也一点点打开。

不再如之前那般苦闷。

说起以往的往事,述说行走江湖时的见闻。

陈玉楼等的就是他开口,怕就怕他一言不发,所有事情全都藏在心里,到时候才是麻烦。

他最擅长的是什么?

笼络人心,有口吐莲花的本事。

无论什么样的话,他都能接得上,天南海北,人文地质,天星风水、志怪江湖。

不知觉间。

酒桌就已经被他掌控。

杨方哪还有之前的沉闷,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也多出了几分通透。

直到他再次醒来。

已经是隔天晌午过后。

掀开身上的长袍,杨方一脸错愕的推开门,却发现鱼骨庙里只有昆仑一个人在。

“醒了?”

“掌柜的他们出去看地势了,估计还得片刻才能回来。”

“饿了没有,锅里给你留了饭菜,还热乎着。”

昆仑一脸平静。

从打坐入定中醒来,轻声道。

似乎昨夜之事,全然没有发生过。

杨方不由挠了挠头,他还想问问,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像是断片了一样,他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下的。

不过,一觉睡到现在,整个人确实轻松了不少。

还有也真饿了。

肚子叫的厉害。

他也不矫情,拿了碗筷,走到火塘边坐下,掀开盖子大快朵颐。

等吃饱喝足。

外面山下也传来说话声。

陈玉楼几人一早就已经醒来。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见杨方一时半会没有醒来的迹象,坐在鱼骨庙外眺望龙岭千山万壑,犹如鱼鳞般的地形,越看越是觉得惊人。

于是。

三人结伴。

从鱼骨庙出发。

硬是凭着双脚,将周围山岭走了个遍。

途中自然是凶险重重,看似平静的地面上,谁也无法预料到,底下究竟是空洞还是陷阱。

稍不小心,就会陷入其中。

见识过龙岭迷窟的恐怖,之后老洋人干脆放出了两头甲兽探路。

不得不说,穿山穴陵甲不愧是五行土属妖物。

就如袁洪一般,对于地形有着天生的敏锐探知。

只要跟着它们,纵然千沟万壑,也是如履平地。

一上午时间。

三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归来。

“杨方兄弟睡醒了?”

见听到动静,赶来门外的杨方,陈玉楼先是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并无昨日时的沉闷,这才笑着道。

“醒了有一会。”

“吃过饭了吧?”

杨方点点头。

见状,陈玉楼也不耽误,“既如此,正好今日放晴,适合赶路。”

“说不定还能搭一艘快船,尽早抵达杨县。”

骑马自然比乘船快。

不过,这一趟要带上金算盘前辈遗骨,加上那块数百斤重的金香玉,坐船比骑马就要合适太多。

“也好。”

杨方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

事情既然已定。

如今最重要的是将师傅骸骨送回故地,入土为安。

简单收拾了下。

一行人再不迟疑,从鱼骨庙出发,一路直奔古蓝县外码头,与前几日来时不同,辽阔的水面上,多出了不少船。

明显是趁着天气好。

打渔、摆渡以及运货。

在码头上找人打听了下,听闻他们想要包船去往下游的杨县,一时间,竟是引来不小的轰动。

虽然都临河而居。

但古蓝县与杨县之间的差距大的过分。

从十多年前,铁头龙王死在张家湾开始,冥冥中,命数似乎就不行了。

外地的商船都宁可多跑百十里路,去杨县那边入港过夜,都不想留下,生怕触了河龙王的霉头,沾染了晦气。

原本靠水吃水的商户,没了生意,一落千丈。

甚至沦落到卖船的下场。

如今终于有了生意。

还是开口就要包船的大户。

一帮船家差点都要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陈玉楼亲自点了一艘大船,毕竟他们此行,还有五匹马跟随,一般船只根本容纳不下。

在船上简单吃了东西。

逐水而居的船家,对于河鲜,永远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烹饪手段。

不需要多好的厨艺,技巧,更不需要太多调料。

水煮加盐。

最多再放点辣子。

热油一泼,激发出香味。

比以往在酒楼里吃过的都要鲜美。

本来还想谢绝船家好意的一行人,看着铁锅里浓郁的汤汁,空气里弥漫着的香味,一时间脚都有些抬不开。

围着铁锅坐下。

再就着船家自己酿的酒水。

一顿饭吃的众人说不出的畅快。

船只随波而下。

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终于抵达杨县外的水井码头。

下过船。

一行人则是直奔方家山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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