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传业

小皇孙哭得很厉害,明明是一个不足月的孩子,却像是要故意显露自己的能耐一样,哭得格外嘹亮。

女医官们正在帮小皇孙清洗,姬成玦则匍匐在何思思的床边,攥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

何思思现在满头是汗,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色,也有些苍白。

自古以来,分娩,对于女人而言,一直都是一个生死关。

何思思侧着脸,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这幸福的来源,不是因为她找了一个皇子,而是因为她的丈夫,在家里,在自己面前时,一直很风趣,也很体贴。

当然,

作为一个民家女,有时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也会忍不住去回想自己当初的毅然抉择,居然选中了一位当朝皇子。

心里,还是有小小的得意,小小的窃喜,小小的自以为是,外加小小的忐忑。

当然,皇子妃的身份,也代表着一种很大的责任和压力。

生产时,很累很疼很痛苦,这还仅仅是肉体上的,精神上,则被恐惧和绵绵无期的感觉所压抑着,可谓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但在生产时,何思思却能够清晰地听到外头的动静。

“殿下,无论如何,思思都会保证把我们的孩儿生下来的。”

“你平安就好。”

在这个时候,作为丈夫的,满心里只有对妻子的愧疚。

和这间屋子里的夫妻俩产后亲昵不同的是,

另一间干整的厅堂里,

气压可谓是低到了极点。

燕皇,

没走。

燕皇不走,那下面的老大、老二,老四,老五他们,一个也不可能走。

甚至,宫中的淑妃,居然还将小七给派人送来了。

可能,在淑妃看来,皇子们都在皇子府邸,六皇子妃刚刚诞下皇长孙,理应让小七这个当弟弟的来恭贺,同时,也正好和父兄们在一起聚聚。

小七在身边伴当的搀扶下走入厅堂,那名伴当自是不敢进来的,接下来,小七看着在场的诸位哥哥,最后,双手张开,向自己父皇跑去,求抱抱。

然而,

跑到半路,

伴随着燕皇冰冷的视线落下,

小七的动作戛然而止,

马上跪伏在了地上,

“儿臣,儿臣给父皇请安,给诸位皇兄,给皇嫂,请安。”

边上,老四和老五见状,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对方的意思。

老四:淑妃可真够蠢的,这会儿咱们巴不得早点走呢,她居然把老幺给送来。

老五:老幺还真当自己是老幺呢,现在父皇的皇长孙出来了,老幺他啊,跟咱们一样,成白菜帮子了。

诸子夺嫡,夺的是啥啊?

撇开你想造反的极端道路不谈的话,

那么就只剩下在自己老子面前刷好感度了。

这里的好感度,一是印象分,也就是父皇对你的喜爱;二就是能力分,父皇看中你的能力。

现如今,燕皇马踏门阀肃清了国内,对外开拓吞并了晋国,除非南北二侯忽然发了疯扯旗造反,否则大燕境内,没有任何个人和势力,能够撼动大燕皇帝陛下的权威。

也就是说,

在这位父皇面前,

造反那条路,是直接被皇子们从可选择条件中排除了。

小七还跪在那里,父皇没让他起来,他就不敢起来。

这时候,他觉得很委屈,因为他觉得往日里,父皇对他,还是慈爱的,但今天,不同了。

但再委屈,他也不敢哭出来,只能继续低着头。

这个厅堂里,没烧地火,所以地砖很凉,跪在地上,很不舒服,但他只能继续忍着。

小七不知道的是,

他的“玩具”角色,已经被刚刚诞生的一个小生命,给取代了。

有了更小的,还是孙子辈的,燕皇自然就不用再对这个最小的儿子有什么兴趣了。

这就是现实,

边上的老四老五他们,看得很明白。

只不过,让老四和老五更煎熬的是,老何头站在厅堂的角落里,在那里,瑟瑟发抖。

原本,燕皇坐首座,诸位皇子们可以被赐座的。

但老何头不坐,皇子们也不好坐。

毕竟,老何头在辈分上,是和燕皇等同的。

虽然,君在一切之上,但谁叫现在父皇正生着气呢,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都是燕皇的儿子,自然对自家老子的脾气很清楚。

谁在这个时候犯错,那就是主动献身自己去给父皇当出气筒。

喏,

老幺现在不就是么。

老何头是真的有点慌,他认出来了这个全场唯一坐着的男子,不正是租给自己小院的那个东家么。

但他可没有去打招呼套近乎的自觉,

先前因为“保大保小”的事儿,刺激得他大吼大叫,现在,他怂了,他不敢了。

面对着大燕的皇帝,

这个大燕国的屠户,早已经没了杀猪时的豪情万丈,有的,只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尊卑臣服。

厅堂的压抑氛围,还在持续着。

蛮族公主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其实,她一直觉得燕皇这位公公,在一定程度上和她的父王,很像。

但很显然的是,这位公公,更有威严感。

这或许,是因为自家公公在大燕,是完完全全地说一不二君临天下,而自己的父王,只实际掌控着王庭对广大荒漠部族只有名义上的领导吧?

不过,作为女人,今日见到何思思生产,她本能地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问题是,大皇子在她身上耕耘很辛勤,但自己的肚子,却一直没反应。

她不觉得是自己的丈夫有问题,否则怎么解释那些诞下子嗣的野人女奴?

就算血统可能不纯正,但也不可能全都不纯正吧?

太子,

则是全场最为平静的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眼睛看着前方架子上放着的一尊青花瓷瓶,像是在细致地观察着青花瓷的纹路,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老五手肘轻轻捅了一下站在自己身边的老四,示意他看太子。

随即,

二人目光再度交汇:

老五:太子这怎么越看越有一种要修道修炼气士的气质了,简直要飘然物外了啊,是不是装的?

老四:谁知道呢,他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哪天忽然就又英姿勃发了。

其实,太子这几年,真的很倒霉。

除了入主了东宫,

但原本可以作为极大依仗的母族,被自己亲舅舅屠灭了满门;

自己的母后,忽然薨逝;

自己的郡主妻子,大婚,也无疾而终。

自己作为副手监考的春闱,结果恩师早有他人。

自己那个前些年被打压得近乎看不见人了的六弟,借着一场大婚,展现出了他的势力,如今更是执掌户部,风头无俩。

这几年,

坐下来仔细地算一算,他除了入主东宫以外,就像是一只螃蟹被插在了一根筷子上,然后自己的钳子自己的腿,正在一根一根地被不断折断。

而他,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终于,

压抑的氛围,

伴随着女官将皇长孙抱进来,宣告解除。

一时间,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轻舒一口气。

女官将皇长孙送到燕皇面前,

燕皇伸出手,

将襁褓中的孩子抱起。

刚出生的孩子,其实很难看,得给他一阵子时间,让他稍微长开一点儿,才能流露出孩子的可爱。

不过,作为已经是七个孩子爹的燕皇而言,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他将孩子抱着,

就这么看着他,

孩子闭着眼,似乎先前哭累了,现在想休息了。

“魏忠河。”

“奴才在。”

“乳娘备好了么?”

“回陛下的话,备下了。”

其实,不用宫里备下,小六子早就自己备好了。

他曾经和郑凡在北封郡聊过,记得郑凡说过母乳喂养对孩子最好,所以,小六子是打算让何思思来亲自喂养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早就预备好了乳娘。

再者,何思思这次早产和难产,虽说是将孩子生下来了,但毕竟元气大伤,想靠自己喂养,是不大可能了。

“传朕旨意,赐姬成玦开府之格,一应所需,走内库出。”

听到这话,

老四和老五可谓是都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们真的不羡慕老六可以自己去外面开府,有自己的独栋宅院,他们只知道自己不用再和老六生活在一个圈子里了,感觉很舒心,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实在是这阵子老六在皇子府邸里安插了那么多高手,真的是让这两个当哥哥的很慌啊。

至于内库出资,他们也不眼红。

因为谁都清楚,内库的钱,都是老六替父皇赚来的。

花自己的钱购置宅子,还得感谢别人,啧啧,不羡慕,甚至还有点想同情。

“是,奴才遵旨,马上就去办。”

魏忠河清楚,这是为了皇长孙的安危,所以才赐予了六皇子开府之权。

而这时,

刚刚和生产完的妻子耳鬓厮磨完的姬成玦,走入了厅堂。

其实,他不想过来的,他现在恨不得一直陪在思思身边。

但问题是思思累了,要休息。

外加自家老子带着一大帮兄弟们还在家里坐着,他不出面,确实不合适。

老子再不走,自己就得管晚饭了!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太子殿下,见过大哥大嫂四哥五哥。”

跪伏在地上的小七马上道:“见过六哥。”

姬成玦来了,

然后,

大家明显感觉到,

刚刚因为皇长孙被抱进来而稍微解除了的压抑气氛,再度笼罩了下来。

实在是先前在产房外,父子对立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回想起来,都有些不寒而栗。

尤其是姬成玦先前手指产房一字一字面目狰狞地对着燕皇吼出:我要我的媳妇儿!

可以说,

光凭这一条,治个大不敬之罪,绰绰有余。

魏忠河在此时开口道:

“六殿下,陛下先前刚刚下旨,准殿下您出皇子府邸开府。”

姬成玦闻言,心里倒是轻松了不少,他早就想换房子了。

现在京城里很多豪宅,其实都是他的产业,但他偏偏不能住,只能继续在这里住皇子宿舍。

其实,住这里也挺好,至少,早些年,是挺好的。

那会儿,

大皇子会和四皇子经常切磋武艺,

五皇子还会帮他们制作沙盘出来让他们对弈演练;

二皇子会和三皇子一起吟诗作赋,风花雪月。

只不过,后来,这种情况就少了。

大哥在外领兵,基本住军营,后来和蛮族公主成婚后,也单独开府;

二哥入主东宫,已经从兄弟变成君臣了;

三哥也搬家了,住湖心亭去了,赏雪方便;

四哥在邓家残破后,不再舞刀弄枪;

五哥倒是一直坚持做自己的木匠活。

总之,对于姬成玦而言,能有一个单独属于自己的府邸,以后做什么事,都能方便很多。

同时,这也意味着,先前自己和父皇之间发生的事,自己对父皇的大不敬,父皇不打算追究了。

虽然,这本就是姬成玦预料之中的事。

只要自己还有用,还能为大燕赚钱粮,为父皇的南征聚集军资,父皇就不会再像以前那般随意收拾自己。

在这方面,父皇可谓海量。

儿子有了,房子也有了,姬成玦忽然有一种自己可以告老还乡的感觉,当然,只是一刹那的感觉。

他清楚,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乳名,可取好了?”燕皇开口问道。

“回父皇的话,儿臣想过。”

“说来听听。”

只是说来听听,主导权,还是在燕皇手里。

“叫……迅哥儿。”

“迅哥儿?”

“是,取迅于风,疾难企之意。”

字面意思,就是比疾病跑得快!

这年头,孩子夭折率很高,少生病就是最大的福气。

其实,这名字是在信中郑伯爷取的。

原本,

郑伯爷想取的是“闰土”。

但在瞎子的提醒下,郑伯爷才记起来,这个闰土的“闰”,冲撞了燕皇姬润豪。

虽说大燕对这些并没有乾国那边避讳和讲究得厉害,但哪有孙子的名字直接冲了爷爷的?

所以,就建议叫迅哥儿。

就在这时,

魏忠河开口道:“陛下,还没给皇长孙取名呢,宗人府的宗正大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皇长孙降临,这是大燕皇族天大的事,意味着第三代已经开枝散叶了,作为宗正,必然严阵以待视为大事。

而且,

皇长孙又不是忽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这大名,肯定早就想好了的。

“这是朕的长孙,你们兄弟,是‘成’字辈,下一代,理应是‘传’字辈,朕为其取名…………”

姬成玦这一代七个皇子,大皇子姬无疆是因为这是燕皇第一个儿子,且当年宫中太爷推算大皇子命格,故而改了一个字,所以没叫姬成疆,而是取姬无疆,其余皇子,名字第二个字,都是“成”。

下一代,就是“传”。

这是老祖宗很早就定下的,确切地说,在当年燕侯持大夏天子令入燕之前,就有了,比大燕国祚还要长得多。

然而,

当燕皇将自己为皇长孙取的名字念出来时,

在场所有人,

神情都忽然一变,

老大目光一凝,老四老五微微张开了嘴,姬成玦忽然抬起头,就连先前正在盯着青花瓷琢磨得快入迷的太子,也是身子微微一颤。

“朕为其取名……传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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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3章 面圣

传业,

姬传业。

这个名字,不得不让人产生联想,相信在今夜皇长孙的名字散布出去后,一股新的风潮即将席卷。

要知道,六皇子现在已经风头日盛了,虽说其手段有时候有些过激,无论是对上面还是对下面,都颇有一种杀伐果断的意思,但朝野上下其实已经在燕皇的君威下习惯了。

如果下一代皇帝依旧是燕皇这种类型,大臣们倒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不是。

当然,如果太子能继位,那是最好的,因为太子很符合一众大臣们对“圣君”想象,也能让大家伙脖子上的链子松一些。

只是,如今燕皇一言九鼎,他如果想易储,也没人敢反对,更没人能反对。

而皇长孙的名字,则不由得让人觉得这是陛下在向外界传递一个暗示;

皇长孙要“传业”,传大业,那皇长孙的爹呢?

在皇长孙第二次哭叫起来需要乳娘喂奶时,燕皇起身回宫了,一同回去的还有小七。

老四老五也回各自的府邸,反正离得近,也不远。

大皇子和蛮族公主倒是多留了一会儿。

“姬传业,姬传业,呵呵,这次之后,六弟你距离那个位置,就更进一步了。”大皇子调侃道。

姬成玦倒是显得很冷静,道:

“老头子是个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别说给我儿子取名传业了,就算取名传位,

呵呵,

对老头子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他啊,现在就是把我放火上烤;

弟弟我啊现在就觉得自个儿像是那插在铁钳子上的烤鸭,正被咱们父皇慢慢转动着均匀地烤出油脂来。”

“得,又说到你老本行了。”大皇子笑了。

姬成玦摇摇头,道:“做咱爹的儿子,确实难,其实现在我心里反而有些犯虚,以前我在下面,二哥在上面,现在我们俩互换了位置。

大哥你也瞧见了,二哥入主东宫后到现在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大皇子本想来一句:其中一半还不是因为你?

但这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借着今儿个下一辈诞生的机会,哥几个加上老爷子好不容易聚了一次,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兄弟情的。

边上的蛮族公主一直默默地坐着,没有说话,她清楚,这兄弟二人说这种话没避着自己已经算是对自己的极大尊重了,但她可没资格开口说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不信咱们父皇这会儿就下定决心要换我上去了,我要真这么天真地想了,那我距离被烤熟也没多远了。

对了,大哥你上次回来后咱们还没好好聊过,下面的情况,到底怎样?”

“不算很好,门阀没了,但门阀,是除不尽的,大的挖去了,小的很快就长起来,除了没有‘百年’这个招牌,其实做的事儿,和当年那些门阀没什么区别。”

“这是自然,没人是傻子,大家伙都知道怎么吃饭,也都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吃得更多,这玩意儿,就和台阶上的青苔一样,隔三差五地你就带清一清,不能懈怠。”

“所以,你哥哥我就是在帮你做这清青苔的事?”

“这可不是小事,锅就这么大,能煮的饭就这么多,我能做的开源,无非是在外面再加几道菜,但如果饭不够,光吃菜,也吃不饱的。

朝廷多吃一点,下面就少吃一点,下面多吃一点,朝廷就吃不饱了。

朝廷吃不饱,父皇就会生气,然后,弟弟我就……呵呵。”

“需要我帮什么忙,你就直说,我脑子没你好,尤其是在钱粮方面,不过,乾国的江南实在是太富饶了,同样的时间,乾人恢复和积攒的力量,只会比我们多得多。

上次李富胜李豹两路攻乾,一路打到上京城下,原本以为第二年乾人北方会饥殍遍野,但这一幕,并没有发生,乾人依靠江南的支援,不仅稳住了北方的局面,连三边的兵马,都是有增无减。”

“哥,账不是这么算的,我大燕确实没有乾国富饶,人口、土地肥沃、都比不上乾国。

但我大燕的百年积病,是靠着父皇和南北二侯爷强行刮骨疗毒的,乾人呢?

真以为他们一个官家加上几个有识之士自上而下轻飘飘地几封诏书就能够将那么大的一个国家给转过来了?

不可能的,这是痴心妄想。

打个比方,乾国有十指,我大燕只有五指,但那乾国官家只能调动三根手指出来,我大燕虽有五指,但父皇可以调动四根手指。

四打三,还是咱们占优。”

说着,姬成玦又看向蛮族公主,道:

“就像是嫂子的蛮族,荒漠很大,蛮族部族更是数不胜数,蛮族其实没有没落,没落的,只是王庭。”

蛮族公主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反而面带微笑地点点头。

诸夏女人有个传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是郡主,在觉得自己要嫁给太子后,也直接将姬成玦当作了自己的眼中钉欲要除之。

在这个时代,就是这种规矩。

荒漠蛮族的女人,其实更是如此,一定程度上来说,她们对于这种“出嫁从夫”的概念,比诸夏女人还要重得多。

姬成玦曾听郑凡说过一句话,叫生产力决定一切。

生产力这三个字,姬成玦一开始不明白,但大概能揣摩出这个意思。

一个女人,想要独自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太难了,所以家家都需要一个顶梁柱。

而蛮族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蛮族女人更没的选择。

姬成玦说话很随便,但他并不傻,如何为人处事这是他从娘胎里就在学的本事,下一句话就道:

“如果王庭还是百年前的那座王庭,那就不是嫂子嫁到咱们家来了,而是大哥你去嫂子那里入赘了。”

“噗哧。”公主笑了出来。

大皇子摇摇头,道:“但归根究底,乾国还有七根手指。”

“大哥,我不懂打仗,我也没上过战场,但弟弟我知道,战场上打仗,并不是一方人把另一方人全砍死才算完,往往一方战死了一两成就直接崩溃了。

所以,两年后,我大燕要做的事,就是以雷霆之势,强行断掉乾国三指,下面的七根,也就聚不起来了。

对了,哥,还有件事,本来我觉得太急躁了的,但又觉得现在时机差不多了,银浪郡那边,许文祖被那钟天朗搅和得很是头疼。

哥,你去银浪郡吧。”

“合适么?”大皇子问道,但其眼里,已经亮出了光芒。

“我安排了许文祖过几日上书朝廷,请派援助,然后我会亲自出面,在朝堂上保举大哥你,大哥你要做的,就是不要谦虚,更不要谦让,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将刀………

哦不,上朝时不得携兵刃,大哥你就抱着大殿柱子,做出一副如果父皇不答应就一头撞死的样子。”

“………”大皇子。

犹豫了一下,大皇子开口道:“如果,父皇拒绝了呢?”

毕竟,自家的老子什么脾气当儿子的都清楚。

如果燕皇在朝堂上拒绝,自己岂不是真的要撞死在柱子上?

姬成玦耸了耸肩,道:“反正大哥你年纪比我们都大,死在我们前面也很正常不是。

再说了,

说不定大哥你的死,能让咱父皇忽然明悟了什么,余生对咱们剩下的几个兄弟稍微温和一些了。”

“这么说,我死得也不亏?”

“哈哈,那是,那是。”

“不过,六弟,说真的,你亲自出面帮我争取,会不会太………”

“大哥这就多虑了,大哥过去一年帮户部在外肃清商路,其实在外人眼里,大哥早就是我六爷党的人了。”

“六爷党?”

“我自己取的名字,呵呵;而且,就算我不出面,别人就看不出来是我的意思?何必那般欲盖弥彰。

再说了,既然咱父皇将我儿子取名传业,父皇将我当烤鸭放火上烤,我也不能就这么白费了父皇给我的温度。

我出面,借着我儿子传业的面子,父皇如果还想继续烤我,就得向我表示出一种包容和支持,不会轻易拒绝的。

再说了,父皇对大哥你,也一直是很看重的,姬家,也必须得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会带兵的王爷。

否则,难不成将这个机会让给老四?

老四可是磨刀霍霍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呢,邓家败了,但邓家的遗泽还在,他应该还想着找个机会拾掇起来,就像弟弟我收拾闵家遗泽一样。”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大皇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随即,

大皇子发出一声长叹,“如果当初望江之战,我没有出纰漏,六弟你现在也就不用这般为难了。”

姬成玦摇摇头,道:“大哥你当初要是没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听我安排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了。

作为一直被培养在军中的皇长子,因为望江一败,只能沦为联姻的工具。

姬成玦又对公主道:“嫂子,家里的信,收到了么?”

大皇子看向自己的妻子,他不知道这件事。

“大哥莫怪,这件事嫂子也不知道,是弟弟我主动通过商行向王庭发的信件,但回信,嫂子应该比我先收到。”

“六弟,是你的建议?”蛮族公主有些意外道。

姬成玦点点头。

“我父王同意了,我阿弟的使者,已经派出,信比使者来得快一些。”

“那就好。”

大皇子这才明悟过来,开口道:“可是小王子礼拜父皇之事?”

很显然,蛮族公主没有将这件事去瞒自己的丈夫,大皇子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六弟,此事是你建议的?”

“是啊,谁叫大哥你身上还有这顶蛮族女婿的帽子呢,蛮族小王子既然愿意拜咱们父皇为皇伯父,那就是蛮族那边拿出姿态来了。

这样一来,大哥你这边的压力,也就小多了,礼部那边,应该也快收到来信了,有这件事做铺垫,再去推大哥你去银浪郡,一切就都顺畅了。”

“我之前还纳闷呢,我那位泰山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

小王子认燕皇为皇伯父,则变相意味着蛮王认燕皇为哥哥,可谓是“大辱”。

“王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名号,如今,折损一点,一来,可换取边疆镇北军不再异动,二可换取我大燕户部继续与其保持商贸,三可为大哥你这边减轻压力,也变相地给嫂子争取一点待遇,蛮王和我一样,算账算得很好,怎么算都不亏的。”

“如此这般,为兄我这就可以回去准备了?”

“自是可以。”

大皇子双手抱拳,道:

“六弟,哥这次谢你了。”

先前带兵肃清商路,根本就不算是在打仗,而这次若是能去银浪郡,直面乾国前线,等于是重新获得了军旅戎马生活。

作为一个从小被养在军营里的皇子,他渴望再度上战场证明自己。

“大哥客气了,都是六爷党,都是为六爷做事。”

“你啊你。”大皇子是真的有些无语了。

“行了,哥,嫂子,我去看我儿子了,弟弟我就不送了。”

正事谈完,姬成玦就直接走入内室,儿子刚出生,这当爹的,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凑在他跟前看着他。

姬成玦进来时,何家爷俩也在里头,爷俩一个是女儿奴一个是妹妹奴,对这个小孩儿,也是喜爱得紧。

见到姬成玦,老何头笑着拱拱手后退了两步,何初则傻笑着摸了摸头。

爷俩,不敢对这位姑爷太亲近,毕竟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但也不适合太生分,到底是一家人不是。

所以,在亲近和生分之间取了一个中间值,那就叫……尴尬。

姬成玦看着自己刚刚吃过奶正在熟睡的儿子,对大舅哥道:

“把先生退了?”

早前时候,姬成玦帮自己这位大舅哥请了先生来教认字。

“字儿都认差不离咧。”何初回答道。

“那可以学的东西还多呢。”姬成玦道。

“不了不了,能帮着爹算账就成,我粗人一个,学那么多,也没用。”

老何头也道:“是是是,他能认这么多字也够了,以后相亲时,也能拿出来说道说道,不至于让人瞧不起。”

身为皇亲国戚,还担心被人瞧不起。

姬成玦自然清楚,这是何家爷俩想要恪守自己的本分。

原本,姬成玦还想着让自己这大舅哥被大皇兄带着去银浪郡,当一个亲卫历练一下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对了,记得以前不是听说你瞧上南安县城主簿家的千金么?”

老何头马上抢话道:“已经许人了。”

“哦,那就可惜了。”姬成玦叹了口气,道:“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点就派人帮你下聘的。”

“哪里使得,哪里使得,姑爷放心,老朽已经给他物色了一个,同街上街尾卖豆腐的一家,那家姑娘长得水灵,人也勤劳实在,现在正托人说媒呢,要是人家真能相中了他,也算这愣种捡了大便宜了。”

何初也点头继续傻笑着,只是这笑容,没有先前那么纯粹了。

毕竟,那位主簿的千金,算是何初的“初恋”了,虽然二人没怎么说过话,但那种第一次的朦朦胧胧最是让人难忘。

姬成玦没再说什么,而是指了指孩子,道:

“过阵子,我就要搬家了,到时候就是自己的宅子。”

“我们不住,我们日子过得好着咧,租我们那个宅子的东家也………”

老何头忽然想起了今日见到的燕皇,那位亲家,那位………东家。

姬成玦笑了笑,道:“不强求你们住进来,但以后家里的肉,就得辛苦哥你来送了。”

何初闻言,马上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肯定每天送进来最新鲜的肉!”

这时,张公公在外面通报:“殿下,五殿下送摇篮和小床来了。”

老五离开了,又回来了,且带来了他亲自做出来的婴儿床和摇篮。

做得很精致,雕刻很精美,用料,那自然也是没得说。

“多谢五哥了。”

“哎,瞧你说的,六弟,我这当伯伯的,给孩子做个床又算得了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姬成玦忽然想起来当初自己和郑凡在一起聊天说起自己这几个哥哥,听到自己五哥喜欢琢磨木匠活时,郑凡曾笑着调侃过。

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那姓郑的。

许是今日怒也怒了,惊也惊了,喜也喜了,姬成玦难得的对着自己的五哥开玩笑道:

“五哥,你的高达造好了没?”

“………”五殿下。

……

翌日,姬成玦请事假没有上朝。

但待在家里的他,也是知道了早朝颁布的三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是皇长孙出世,取名姬传业,大赦天下;

第二道旨意是着礼部派人前去迎接蛮族小王子的使者;

这两道旨意,都是预料之中的。

但当张公公说到第三道旨意时,

原本正在逗弄儿子的姬老六马上就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确定这第三道旨意必然是昨晚其父皇临时起意。

第三道旨意:

召成国大将军兼雪海关总兵平野伯爷郑凡,入京面圣。

————

下一章大家不要等了,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写好,明早起来看吧。

感谢大家的支持,咱月票榜第20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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