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阴阳司

回到衙门里,武栩支走所有人,只留下了徐志穹。

他转动桌上长明灯,身后墙壁两分,露出一幅地图。

这是京城的地图,地图之上圈圈点点,做了许多标记。

武栩问道:“你知道这些标记是做什么的?”

徐志穹刚吃了汤药,又抹了些药膏,眼泪汪汪道:“千户,您别指望我了,我是不中用了。”

“别特么瞎扯!”武栩皱眉道,“你阳气未亏,今晚没做过那事。”

徐志穹道:“我当时睡了,谁知道她做了什么。”

武栩诧道:“你还有心思睡?你不是探查去了么?”

“我是趁她睡着了去查探,探到消息,我又回来小睡了一会,谁知道她先一步醒了,非说我做了……”

武栩笑道:“真有那事你还能睡得着?那是江湖生意人的手段,骗你而已,不要当真。”

徐志穹还是放心不下,他当时的状况可比睡着了要来的深沉。

武栩指着地图道:“这里一共有六处地方,算上德花班,就是七处,这些地方都藏着被拐走的女子。”

徐志穹没想到武栩之前做了这么多调查。

这件事只有武栩和屈金山知道,他肯告诉徐志穹,是把徐志穹当成了心腹。

武栩指着地图道:“望雨楼有十二人,醉心阁有十五人,玉安馆有二十一人,吴三茶坊有十二人,落珠阁有十九人,莺歌院和德花班人数未知。”

徐志穹木然道:“德花班有二十多人。”

武栩一笑:“你看见人了?囚禁这些女子的地方都有阴阳法阵,就连屈金山都破解不了,你是怎么看见的?”

徐志穹表情平静,不是因为伤心说冒了词,而是他真想告诉武栩。

武栩太不容易了。

“属下看到几座破瓦房里面都有送饭用的桶子,看桶子大小,推测出了人数。”

武栩赞叹道:“若是衙门里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我也不用终日劳神,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女子都被囚禁在了烟花之地?”

徐志穹思索片刻:“这类地方女子多,人牙子也常把拐来的女子卖到此处,犯了规矩的女子会被关起来挨打受罚,在烟花之地,这些都是常事,就算偶尔被人发现,也能遮掩过去。”

武栩长叹一声道:“我真不知该如何夸赞你了,你可知这背后主使是谁?”

徐志穹道:“真正主使,属下不得知,但肯定与怀王世子有关,千户一直在与其周旋。”

“你可知那梁玉明为何要拐带这些女子?”

“为了养蛊。”徐志穹回答的简单明了。

“你怎知是为了养蛊?”

徐志穹道:“属下在书院求学之时,也曾看过些闲书,知道蛊术非一日可成,范宝才懂得蛊术,而且修为不低,周开荣不懂蛊术,证明范宝才的蛊术肯定不是来自周开荣,

那晚范宝才突然发疯,在场的除了咱们三个,还有周开荣和那群儒者,儒者不能修炼蛊术,能让范宝才发疯的,也只剩下梁玉明了。”

武栩一笑:“你还知道儒者不能修炼蛊术?”

徐志穹道:“都是从书院学来的。”

武栩道:“武彻书院的书是越来越多了。”

徐志穹不语。

武栩故意试探道:“可梁玉明只有九品,那范宝才有七品修为,梁玉明又怎能让范宝才发疯?”

徐志穹摇头:“梁玉明有九品霸道修为,至于蛊术有几品,这却难说了。”

“这让我说什么好,”武栩揉着眉心,连连摇头,“我费尽心思找来的线索,几天之内竟然全都被你发现了。”

徐志穹憨憨笑道:“全靠千户指点。”

武栩端正坐姿,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那些女子救出来么?”

徐志穹道:“千户要搬掉一座山,不能指望一次把山就搬走。”

武栩点头:“这话说得对,不仅不能一次搬走,而且不能轻举妄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武栩看着地图:“这七处地方,但凡我救走一处女子,梁玉明必定把其他女子转走,转不走的,就要杀之灭口,此前所做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徐志穹道:“为何不兵分七路去救人?”

武栩摇头叹道:“手下没那么多可用之人,更没那么多可信之人,你知道我这些日子为什么看《历书》么?”

徐志穹能推测出来,但这次他决定装傻:“属下不知。”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武栩笑道,“养蛊,要看时日,梁玉明花了这么多心思,养的肯定不是寻常蛊虫,每年只有四次时间适合培育强悍蛊虫,一是二月,二是四月,三是六月,四是九月,如果你从叫花子那里收到的消息属实,这个日子应该四月十四到四月二十四之间。”

十一天的区间,这范围不算小。

武栩拍打着《历书》道:“可惜这东西我捉摸不透,若是捉摸透了,就能算出准确的时间。”

徐志穹道:“算出准确的时间,就能把梁玉明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就能救出那些女子。”

武栩摇摇头道:“不只是梁玉明的党羽,若是单独对付一个梁玉明,我也不用花这么多心思,在梁玉明背后,还有一群狠手。”

比梁玉明还狠?

徐志穹暂时忽略了根部问题,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武栩接着说:“而且光能算出时间也不够,还得算出地点,这种事不适合咱们杀道修者了,你行么?”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我也是杀道,还只是个九品,千户不行我肯定不行。”

“如果连你也不行,只能去找那位帮手了,可惜他未必肯出手。”

徐志穹搓搓鼻子:“哪位帮手?”

武栩道:“回去睡一觉,换一身好衣衫,明日亥时,到阴阳司门前等我。”

“阴阳司?”

徐志穹认识两位阴阳修者,可对阴阳司还一无所知,他连阴阳司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武栩叹道:“我本想带着屈金山一起去,他曾在阴阳司当过几年阴阳博士,可没想到屈金山对阴阳司如此厌恶,时隔多年,依旧无法释怀,罢了,且看明天运气吧。”

……

次日戌时,徐志穹按着武栩所说的地方,一路去找阴阳司。

阴阳司在城西,城西多集市,道路宽敞,建筑齐整,按理说,这地方应该不难找。

可徐志穹找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找到阴阳司。

地方不好找,所幸人好找,徐志穹在街上转了几圈,看到了武栩的身影。

“徐灯郎,你好大架子,却让我等你。”

徐志穹憨憨道:“我实在找不到阴阳司在哪。”

武栩指着前面一座院子:“这不就是么?”

徐志穹看了看这座院子,正当中有一座二层阁楼,旁边有两排厢房。

就这?

这就是阴阳司?

这就是大宣阴阳家的官署?

这比小户人家的院子大不了多少。

武栩对这地方倒是谨慎:“进去之后,切记跟紧我,我走一步,你跟一步,走错一步,或许就出不来了。”

这小院这么凶险?

徐志穹跟着武栩进了院子,门口站着一个男子。

这男子的身高大概在七尺二寸(一米六多些),头上戴着一定一尺多高的帽子,凑一凑,也算个八尺男儿。

那男子看了武栩一眼,面无表情道:“武千户,一向少见。”

这人好大架子,见了千户不行礼不说,说话却还这么生硬。

武栩道:“我来拜访友人。”

那男子只做了个请的手势,连句话都没说。

难怪童青秋和屈金山都不喜欢这地方,阴阳司的人还真是傲慢。

武栩带着徐志穹进了阁楼,楼里漆黑一片,判官的视力异于常人,可徐志穹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见。

徐志穹想用罪业之瞳看一看屋子里的状况,忽听武栩说道:“不要东张西望,跟我走。”

凭着感觉,徐志穹一步一步跟在武栩身后,从门口走到楼梯,徐志穹粗略算了一下,走了三百多步。

这不科学。

从门外看上去,这阁楼没有这么大。

这其中有法阵,到底是法阵让内部空间变大了,还是从外观上让阁楼变小了,暂且不得而知。

接下来,徐志穹跟着武栩上楼。

这座阁楼只有两层,可徐志穹跟着武栩上了整整七层,还没到顶。

到了第七层,武栩左转,进了走廊,推开房门,只见房中有一盏青灯,灯下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这老者看着有点像院长。

武栩迈步,来到老者面前,抱拳施礼道:“武栩见过太卜。”

太卜!

这人就是太卜!

大宣帝国阴阳家的巅峰,阴阳三品修者,凡人之中,最接近于神的男人,阴阳司太卜!

徐志穹赶紧跟着施礼。

太卜抬起头,看着武栩道:“恕老朽失迎,千户请坐。”

地上突然多出两个蒲团,武栩和徐志穹相继坐下。

“千户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武栩道:“还是此前之事而来,恳请太卜,救万千苍生于水火。”

万千苍生?

不是一百多个女子么?

徐志穹不敢插话,只敢静静听着。

太卜沉吟半响,长叹一声道:“苍生有此劫难,乃天数所定,老朽何德何能,敢逆天数而为?”

武栩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有恶徒引邪魔作乱,以至生灵涂炭,太卜挽救苍生,乃顺应天意之举,岂能说是逆天而为?”

太卜笑道:“千户却要与我争执天数?”

武栩摇头:“武某无意争执,只求太卜相助。”

太卜长叹一声:“千户非凡俗之人,几番相求,老朽却一再推脱,说起来却是老朽不知分寸了,今我有一九品弟子,年方十七,精于数算,天资非凡,今愿与千户切磋三合,不知千户可否答允?”

武栩苦笑一声:“若是比试数算,却是难为我等武人了。”

太卜道:“若不愿切磋,千户请便。”

早知道是这个套路,就是绑,也得把屈金山绑来!

可如果屈金山来了,估计也不是这个套路了。

武栩无奈点头:“也罢,请高徒指教。”

太卜一挥手,一年轻女子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徐志穹心生疑问,这房间到底有多大?

青灯之下,徐志穹看了看女子的容貌,这女子长得俊俏,和武音阁的乐师颜凤茹不相上下。

她穿一身白衫,也像门口那位男子一样,带着一顶一尺多高的帽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女子先向太卜施礼:“弟子弦月,见过师尊。”

原来她叫弦月。

行过礼,弦月只当武栩和徐志穹是透明的,坐在太卜身边,一语不发。

她不是来切磋的么?

不说话是怎么个意思?

武栩倒也客气,抱拳道:“请姑娘指教。”

弦月还是不说话,太卜开口了:“弦月,你且出三题数算,武千户若是都能答上,就算他赢了。”

武栩捏着下巴,面露难色:“三题,有些太难了。”

弦月看着太卜,终于开口了:“师尊,数算乃天地间之至理,说与愚钝粗鄙之人,岂不污我修为。”

她的声音很好听。

她说话太难听了!

武栩干笑一声:“这姑娘好直率。”

太卜轻描淡写一句:“不得对千户无礼。”

弦月转眼看着武栩:“武千户,你也算有些身份的人,何必自取其辱?”

武栩笑而不语,徐志穹在旁道:“让,让,让你出题,你就出题,说恁多话作甚?”

弦月盯着徐志穹看了片刻,转脸对太卜道:“这等愚痴不化之人,也能进阴阳司么?师尊,请将此愚人逐出门外。”

我套你……

徐志穹强吞怒火,没说话。

太卜叹道:“弦月,只管出题吧。”

“师尊何必为难他们?”

“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难而退!”

弦月转过脸,看着武栩道:“既是师尊有令,弟子遵命就是,我今出三题,若是让你全答上来,却算我欺侮你了,只要能答上一题,就算你胜。”

说完,弦月信手一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水池。

徐志穹一怔,这什么技术,全息成像么?

这是幻术,阴阳术的一种。

弦月一挥手,一排竹龙出现在池边,往池中注水:“竹龙注水于空池,五个时辰可注满。”

弦月又一挥手,池子开始漏水:“池底有缝隙,满池之水,七个时辰会漏干。”

弦月看着武栩道:“竹龙向这漏水之池注水,却问几个时辰能注满?”

武栩听过这题,可他不知道怎么算。

“这题,似乎难了些。”

“确是为难千户了,”弦月一笑,“可这是数算基础,于我阴阳学子,但凡过了十三岁,没有人不会算这等题目,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容易的了。”

武栩捏捏脸颊道:“且容我思索片刻。”

弦月又一挥手,前方多出一个香炉:“一炷香的时间,够么?”

说完,弦月用手指搓出一团火,正要点香,徐志穹却摇头道:“不必点香了。”

弦月冷笑道:“愚痴之人话却多,纵使要认输,也得你家千户开口。”

徐志穹抬起头道:“需要十七个半时辰,就这题,还点什么香?”

弦月一惊,手中火苗熄灭。

太卜看着徐志穹道:“你做过此题?”

徐志穹摇了摇头。

太卜又问:“你学过数算?”

徐志穹憨憨一笑:“也不算学过,儿时门前有一卖菜老妪,菜钱算得精准,我跟她学过几天算法,买菜,卖菜,进进出出,和这个差不多,只是这类题目,六岁以后就不再做了,委实无趣。”

弦月脸色煞白,武栩开怀大笑:“答对了么?太卜,你输了!”

弦月连连摇头道:“师尊,这人做过此题,不能算!”

太卜点点头道:“老朽说是三题,你只答了一题,怎能算老朽输了?”

武栩怒道:“你却出尔反尔!”

杀气蒸腾,弦月打了个哆嗦。

太卜神色如常,并不惧怕武栩。

徐志穹在旁憨笑道:“千户,息怒,且看这位姑娘,心高气傲,天资平庸,苦学数算,实属不易,咱们就让她一回,再让她出第二题吧。”

(本章完)

第69章 静涵师父

心高气傲,天资平庸,这是徐志穹给弦月的评价。

虽说灯光昏暗,但徐志穹看得见,弦月姑娘把嘴唇咬破了。

“愚痴不化,却还牙尖嘴利!”弦月怒道,“你若不是提前做了这道题,你能答得上来么?”

徐志穹叹口气道:“你,你这人,不光没天资,却,却还没气量,既是输不起,却还来切磋作甚?

数算,乃天地之至理,似你这等胸襟,这么小,如何容得下天地?如何学得会至理!”

“你……”弦月气得说不出话来,太卜在旁道:“莫再斗口,快些出题吧,这位少年数算技艺颇深,汝不可轻敌!”

弦月一挥手,眼前出现了一片草地,草地上有羊在吃草。

“这片地,让十只羊来吃草,二十二天便能吃完。”

弦月再挥手,羊又多了一些。

“还是这片地,让十六只羊来吃,只够吃十天。”

弦月再挥手,羊又多了。

“今天叫来二十七只羊,几天能吃完这些草!”

徐志穹向太卜要了纸笔,用来演算,武栩却对这道题有疑问。

“你且等一下,这题有诈!”武栩道,“且算一只羊一天能吃一捆草,十只羊能吃二十二天,是说这块地上有二百二十捆草,十六只羊吃了十天,却说只有一百六十捆草,这分明不是一块地!”

弦月嗤笑一声:“难得千户大人用心了。”

说完,弦月又对太卜道:“师尊,愚痴之人便是如此,与之说数算之理实属枉然,却连天地间之常理都想不清楚。”

武栩皱眉道:“小泵娘,别恁地刻薄,你且说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弦月冷笑道:“说与你,又能怎地?你又能听得明白么?”

徐志穹在旁道:“有甚听不明白,不就是草会长么?”

弦月一愣,武栩也是一愣。

武栩问太卜:“这草还会长?”

太卜笑道:“小徒展示的清楚,这是生草,自然会生长,否则天下的草,却不被羊吃尽了?”

弦月看着徐志穹,挖苦了一句:“你还不错,知道这草会长,看你这模样就像个会放羊的,合该去放一辈子羊,羊却不会嫌你愚痴。”

她搓出火团,点起香来:“我十四岁时做这题,用了两炷香时间,你们说我天资平庸,给你们三炷香时间,若是能答得上来……”

“把香灭了吧,”徐志穹抬头道,“二十七只羊能吃五天。”

弦月脸绿了,手里的火团跟着火一起哆嗦:“你,你,你这题也做过?”

徐志穹憨憨笑道:“我,我,我没做过。”

弦月看着眼泪汪汪道:“这愚人扯谎,便是智贤师兄也算不了这么快。”

徐志穹道:“智贤师兄也和你一样的天资么?若是和你一样,却不要再学数算了。”

弦月大怒:“愚人,你说甚来!”

说她不可以,说她的智贤师兄,就更不可以!

武栩在旁劝解道:“小泵娘,你说我兄弟做过这题,总得有个证据。”

弦月道:“好,我这便拆穿你,我且问你,若是十五只羊,何时能吃光这些草?”

徐志穹道:“十一天。”

弦月脸涨的发紫:“我再问你,若是四十九只羊呢?”

徐志穹笑呵呵道:“两天半。”

“若,若,若,”弦月口吃了,“若是十三只羊呢?”

“十三天零九个时辰。”

“若,若,若是……”

徐志穹抬头道:“别若是了,草场原本有草一百一十捆,每天长草五捆,一只羊一天吃草一捆,你说多少只羊,我都能算的清清楚楚!”

弦月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太卜在旁道:“少年,是谁教你的算法?请以实言相告。”

徐志穹道:“时才不是说了么,有,有一个卖菜老妪,她,她特别喜欢割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她就算啊,这韭菜这么多,是不是得雇人来割?雇多少人合适呀!和你这题不是一样的么?”

太卜哑口无言。

徐志穹转脸对弦月道:“这个题,该说不说,我七岁的时候还是愿意做一做的,割韭菜还是挺有趣的,我趁着撒泡尿的时候就做出来了,可你竟然做了两炷香的时间?”

弦月哆哆嗦嗦指着徐志穹道:“你,你,你……”

徐志穹还没说完:“这香这么粗,一炷少说半个时辰,就这么一道题,你做了整整一个时辰,你这天资,真不该学数算,且跟你智贤师兄一起种两年韭菜,或许还能种出些门道,就算学不会数算,也能学一门手艺,卖韭菜,也能糊口啊!”

弦月眼泪出来了,攥着拳头,连气都喘不匀。

徐志穹打了个哈欠:“还有别的题么?”

武栩也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对太卜道:“两题了,太卜虽算不上一言九鼎,也应该是个要脸的人。”

太卜盯着徐志穹看了许久。

徐志穹知道太卜是三品,知道三品是接近神的人,知道三品的修为可以匹敌数万之军。

可徐志穹不能怂,这时候必须替千户把场子撑起来。

太卜对弦月道:“你再出一题,莫再考校实例,只考校算功!”

这就是要从应用题考到计算题了。

徐志穹额角冒出了汗珠,真正的考验来了。

弦月擦去眼泪,一挥手,眼前出现了一株麦穗。

她再一挥手,又有两株麦穗飞来:“这一共是几株麦穗?”

武栩诧道:“一共三株,这也算是题?”

又有三株麦穗飞来,弦月又问:“这是几株?”

武栩眨眨眼:“六株。”

又飞来四株,武栩明白了题目的意思。

弦月道:“从一始,至九千九百九十九,你知道有多少麦穗?”

一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九千九百九十九!

弦月只给了一炷香的时间,让武栩和徐志穹算出来。

武栩赶紧要来纸笔,对徐志穹道:“你从前往后算,我从后往前算!”

徐志穹当然不可能这么去算,哪怕一秒钟算一个数,一个小时至多能算三千六百个数,两个人加一起七千二,这怎么可能算得完!

但是阴阳修者能算完,尤其像弦月这种精于数算的修者。

阴阳家的数算之学,徐志穹从童青秋那里也学过一些,不是真像徐志穹说的那么简单,而是注重的方向不一样。

数算之学,追求的是计算能力,太卜要是真想认真做一道计算题,他算的比计算机还快,

但阴阳家只注重计算能力,不注重数学原理,包括之前提出的水池灌水和羊吃草问题,都是大宣的数算名题,阴阳家有一套专门的解题口诀。

这套解题的口诀来自于反复计算的经验积累,二十七只羊,哪只羊吃旧草,哪只羊吃新草,都有定数,必须严格按照口诀,一步一步套用出来。

而徐志穹是靠方程解题,不管题目如何变化,都能从容应对,因此解题要快的多。

但如果纯粹比计算能力,徐志穹比不过弦月,如果换成她来算,几分钟的时间就能从一加到一千多,一炷香的时间刚好可以算完。

可惜啊,她如果出一道题,几十个四位数一起做乘法,徐志穹还真得费点力气。

可她出个等差数列,徐志穹这就不客气了,香还没点着,徐志穹算完了。

“加起来是四千九百九十九万零五千!”徐志穹眨着眼睛看着弦月道,“你只当我做过这道题,你换一个数再问!”

弦月神情茫然看着太卜,太卜看着徐志穹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徐志穹,苍穹的穹!”

太卜点头道:“真没想到,世间竟有此奇才,弦月,你认输吧!”

弦月快把牙咬碎了,她站起身子,指着徐志穹道:“我不服!既是切磋,当有来有回,你且出个题目,我若解不上来,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武栩连连摆手道:“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弦月指着徐志穹喝道:“愚人!你出题就是了!”

这女子,仗着在数算上有些天赋,平时骄横惯了。

想必除了她阴阳司里的师父和师兄,她从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今天受了挫败,脸上挂不住了,却又在这里撒泼!

徐志穹必须给她个教训。

“我只出一道题,你若答得上来,我给你磕头认错,你若答不上来,也给我磕个头!”

“行!”弦月答应下来。

“你好歹也算个阴阳修者,之前几次混赖,我就不计较了,这次说话可得算数。”

弦月还不服:“我何时混赖过……”

徐志穹道:“若是我出一道新题,却是欺侮了你,我只出一道旧题,你刚才出过的旧题,只说有一座水池,这池子漏水,五天能把水漏光,池子上面有一根竹龙注水,三天能把水注满……”

没等徐志穹说完,弦月就要作答,这个题,她还是会做的。

可徐志穹没给她作答的机会。

“题还没说完呢,天要是下雨的话,十七个时辰就能把池子浇满,现在天还刚好下着雨。”

弦月愣住了,这题不好算了。

她是靠背口诀解题,但徐志穹的题目里多了一个条件。

对于徐志穹而言,多了一个条件,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未知数和一个方程,三元一次方程和二元一次方程没什么本质区别,算起来有些费力而已。

可对于靠经验和口诀的弦月而言,这下麻烦大了。

她还在思忖怎么处理下雨的问题,太卜在旁提醒了一句:“就当是多加了几根竹龙!”

弦月若有所得,准备改变一下口诀,忽听徐志穹道:“还有一群羊来喝水,十只羊三十天能喝光池水,现在来了十五只羊在水池旁边喝水。”

太卜再次提醒:“就当水多漏了一些。”

弦月似懂非懂,话是简单,可计算的套路又要变了。

徐志穹又道:“水池旁边有个水车,从池子里放水推着水车磨麦子,一天零三个时辰能把水放干,一个时辰能磨三百斤麦子。”

太卜道:“且当又漏了一些水。”

弦月没有反应,以她当前的修为,不可能重新构建一个如此复杂的计算套路。

徐志穹又道:“这水池现在有半池水,池底漏着水,竹龙补着水,一天能下半天雨,还有半天是晴天,十五只羊晴天的时候在池子旁边喝水,两天之后生出了七只羊羔,羊羔喝水是老羊一半,且问清早打开闸门之后,正好下雨,这一池子水,能磨多少麦子!”

太卜不说话了。

徐志穹看着弦月:“水池、羊、麦子,都是你说过的,我用你的旧题,给你一道新题,这不算难为你吧?若是连这道题都做不出来,你是不是天资平庸?这等天资还要钻研数算,你是不是枉费光阴,不自量力?”

弦月放下纸笔,看了看太卜。

太卜还是不作声。

弦月拔出长剑,想要自尽。

武栩双指一颤,把长剑夺了下来,叹口气道:“我和你师父自有约定,你们不过是一场切磋,何至于此?”

弦月生无可恋,满脸是泪。

太卜看着徐志穹道:“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情,你要老实告诉我,教你数算的人,到底是谁?”

徐志穹道:“不是说了么,是个卖菜老妪。”

太卜神色狰狞道:“你若不说实话,我绝不会帮你家千户!”

武栩冷笑一声:“几番出尔反尔,你却不在意名声?”

太卜看着武栩:“我在意名声,可这事你不敢说出去。”

武栩逡了逡眼睛,太卜说的还真就没错。

太卜又看着徐志穹道:“说出你这数算之法从何而来,说出来,我便答应帮你家千户,决不食言。”

决不食言?

你食言了我能怎地?

你抓准了武栩的要害,知道他不敢声张,却在这里耍无赖!

徐志穹看着太卜,指着弦月,道:“若要说出我师父的名字,先让她给我磕个头,这是事先说好的!”

徐志穹看着弦月,别以为你要寻死,就能赖账!

太卜对弦月道:“给这位少年磕个头!”

弦月咬牙道:“弟子宁死不从!”

什么师父就有什么徒弟,这也是个说话不认账的。

太卜眉头一皱,徐志穹只觉周围的环境出现了诡异变化。

空间在放大,时而又在缩小。

这就三品阴阳家的手段?他能改变空间?

徐志穹十分紧张,但武栩神色如常,一直笑看着太卜。

他为何完全不惧怕太卜?

他真的只有五品么?

弦月吓坏了,不敢撒泼耍赖,赶紧给徐志穹磕了个响头。

太卜转眼看着徐志穹道:“你说吧,谁是你师父?”

徐志穹神色端正道:“我师父与太卜是旧时相识!”

太卜眉头一皱,他想起了不少旧日仇家。

徐志穹清清喉咙道:“她老人家的名字叫静涵。”

太卜看着徐志穹,没有说话。

武栩看着徐志穹,一脸费解。

弦月抬起头,问太卜:“师尊,静涵是谁?”

徐志穹道:“我师父曾经说过,太卜最喜欢看她那时候的神情,却是那么娇美!”

武栩诧异道:“太卜,你说的是哪个时候的神情?”

太卜眨眨眼睛,对武栩道:“千户,你的忙,我帮了。”

说完,太卜还是看着徐志穹。

徐志穹故作娇嗔道:“太卜,莫再看了,羞煞人也!”

老东西,你身上有几条疤,几条印,是长是短,喜欢什么姿势,我全都清楚。

只要武栩不怕你,这些事我还是敢声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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