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嵩山弟子

秦九对照面前人体经脉挂画,一边听着萧庆之讲解,吐纳炼息,提炼精气,把真气充盈全身经脉气窍,直感觉神清气爽,每一转所生成的道息都浑厚无比,居然比袁公教他的血炼功更加高效厉害,不觉大为惊讶。

“多谢前辈传我神功!”

“无须多礼,这倒也称不上是什么神功,不过看你气虚体弱,教教你呼吸的法门罢了。”

萧庆之替秦九把脉瞧着他的情况,也不由啧啧称奇,

“离州真是人杰地灵,我听说你师父就是难得的道种,想不到伱也是一品根骨,只教三遍就能入门,悟性也不差,若能多加磨练,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前辈谬赞了。”

秦九一时都有点不好意思。

心道嵩山不愧是中原名门正宗,高人说话又好听,连入门的气功都这般厉害,中原真是藏龙卧虎,深不可测啊。

萧庆之笑道,“你最近才受了外伤,那门炼血的功夫榨取精血对疗养不易,暂且不要使用,先用这门内功调息好了。”

原来玄门之中也有这样温和善良,体贴晚辈的高人啊!

秦九大为感动。

“是,一定谨记前辈吩咐。”

萧庆之点点头,掐指一算,“我有些事情要办,你便在我嵩山安心修炼养伤,等时候到了我自带你回师父身边。这个铜铃给你,有什么需要就摇一摇,自有人来侍奉。”

秦九也知道轻重了,不像那些熊孩子吵闹着要回家,知道人家是嵩山的宗师,贵人事多,此番不过是顺路搭救自己一手,哪还能专程送回山,能在嵩山暂住就知足吧。

于是秦九也静下心来,认真修炼疗伤气功,由于已经有金丹境界,而且由于血炼功的特性,濒死复原之后资质根骨又有提升,秦九此番修炼这嵩山气功可谓一日千里,精进神速,欲罢不能。再加上此时就处于嵩山三十六峰洞天之内,法侣才地四样聚齐,他很快就将内景脏腑之中,充盈积满了清纯道息。

至于血炼功,其实秦九发现他好像也不需要刻意去修炼了,尤其这次受伤苏醒之后,他的血炼功就仿佛开了窍似的开始自动运转,全身精血都自发在道体内运转,只是那些红砂似乎全混入血液中了,血炼功自行运转的功力都被那些红砂吸纳走了,无法凝聚出道息来,才导致他一时显得面色苍白,气虚体弱的,被那萧前辈传功的。

现在嵩山气功和血炼功双功同修,又炼了一阵,秦九只感觉到道力越发增长,浑身使不完的劲道,肚子也饿的咕——一声鸣叫。

秦九下意识去摸身边,却发现宗门储物玉似乎在打山贼的时候丢掉了,便把萧前辈给的铃铛拿起来摇了摇。

等不到片刻,就有人推门进来,却是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年龄,个头还稍高一些的女孩。这女孩只有筑基境界,看起来并非嵩山正式入门弟子,大概是侍奉道童。

她头上戴着朵栩栩如生的大菊花,长得也颇为美丽清秀,尤其发色也被那大菊花映得黄灿灿的,身上也穿着杏黄色调的裙子,现身出来整个金灿灿的,颇为亮眼。不过秦九觉得她长得有点瘦弱,不符合秦家村朴素的审美观。

“这位师兄有何吩咐。”

“哦,能不能给我准备些垫饥的点心?”

“不能。”

“谢,啊,啊?”

秦九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大菊花少女已经怼过来了。

“我是你的婢女吗?想吃东西自己去吃食堂啊?你飞过去多快啊,还要我翻山越岭得帮你端过来啊?”

嘶……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秦九憋了半天,“可我不会飞……”

“啊?连飞都不会就能做震日宫的亲传弟子?所以说你们这些外山都是瞎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好了好了,跟我来。”

“不,不是,我不是萧前辈的亲传……”

秦九赶忙卷了练功经脉图跟出来。那少女在门口等着,斜眼打量他,

“呵,大嵩阳神功都传给你了,还说不是亲传。你是不是姓萧啊,兰陵萧?”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关心他姓啥呢?

秦九皱眉不想回答。

“哼,又是个门阀少爷。”少女翻了他一眼,“罢了,算我倒了霉今日打扫居客峰,就带大少爷你认认路。”

秦九挠头,“我不是什么大少爷……”

“好了好了小少爷,此地是特意给本派外山同道歇脚准备的道场,记得你们震日宫的院子。平常外山的几十年不来一趟,没有仙膳坊在此峰。喏,看到那座桥了吗,想吃食堂过去就是了。”

“桥,桥?”

秦九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云海之中,若隐若现有一根铁锁,远远得没入云团之中,长得都看不见头,不过抬起头来,极目远眺,能看见对面大约有一两里之邀开外,云溪缭绕的山峰,大概就是这座‘桥’的终点了。

“我去……太离谱了,这也太远了吧……”秦九咽了口唾沫,忌惮得看着峰下的万丈深渊。

那大菊花少女一副‘呵,门阀’的表情斜着他。

“这有什么远的,御器飞天,嗖一下就过去了,你不是萧家小少爷么?没有家传的宝贝么?就算没有,你也有金丹境界了吧?那就走过去呗,你都修炼大嵩阳神功了,总不会连最最基础的梯云纵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呵呵,怕的话,就手足并用爬过去好了,像猴子一样!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大菊花少女呵呵呵得笑着,刷一下纵身跳下山巅,蹦蹦跳跳得踏着铁锁,嗖一下就窜入云团不见踪影了!

秦九,“我了个去……到底谁是猴啊……”

秦九咽了口唾沫,望望山下的云海,咬咬牙告诉自己不要怕,就当是在漓江上撑竹筏,于是纵息提气,跳到那铁锁上。

好吧,对于修士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难关,就像那少女说的,那么怕的话爬过去也就是了。秦九初时还小心谨慎些,慢慢习惯了也能快步过锁,只要假想有个老猴子举着树枝在屁股后追着抽,过起锁道还蛮快的……

“哟,我还以为你真要爬过来呢,小少爷。”大菊花的少女就在对面等着。

秦九没好气得瞪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哪想到这丫头还占了理似的凑上来,“你都金丹境界了,气息却如此孱弱,简直和刚筑基似的,飞也不会,法宝也没有,还说不是走后门的?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震国的宗室?”

秦九,“……?”

然后那大菊花一副‘真可怜的’表情拍拍秦九肩膀,

“原来是送来做质子的,那我劝你还是尽快忘掉以前锦衣玉食的生活,食堂的伙食可没王宫里那么好的。诺,你看到那些人排队的地方了吧,那就是食堂,自己去吧。”

秦九,“……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了我不……”

“行了行了,自己去排队吧,不过今天人是有点多……唉哟!今天居然有五仙汤啊!快快快!抢个碗来排队!”

大菊花一惊一乍得,拉了秦九一把就拽着他飞冲出去。秦九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推搡到人群里。

周围一群黄袍子的嵩山外门弟子正往一处道宫门口挤,这门口大都是筑基期的弟子,一点没有名门正派的作风,为了抢一个碗噼里啪啦打成一团,一边打一边大喊“我爸爸是朝廷的校尉”“我爷爷是尚书令”。

好在秦九已经有金丹境界了,拼蛮力碾压,强行挤过人群,才跟着大菊花抢到一个玉碗,顺利进入食堂。

食堂里就井然有序了,嵩山的弟子们擦掉脸上的鼻血,整整踹脏的衣袍,理理散乱的秀发,然后恭敬道一声,“九天玄女太乙灵英道姥天尊,师兄有礼了。”

这样手持汤勺的师兄,就分一勺肉,五勺汤到汤碗里。给他们捧在手心,缩到墙角,一口一口得抿。

秦九眉头直皱,揉着被踹了好几脚的屁股,“怎么你家的五仙汤格外好喝吗?这么多人争抢?”

大菊花白了他一眼,“在玄门什么事情不要挣的,你这样生来锦衣玉食的少爷是不会明白的。”

秦九仰天长叹,老子真的是个打鱼的啊……

“九天玄女太乙灵英道姥天尊,师兄有礼了,还有这位是震日宫来的萧少爷,来蹭食堂的。“

大菊花一说,掌勺师兄也对秦九传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然后给他舀了一块排骨。

秦九,“……“

唉,没办法,到底是被人救了一命,还在人家嵩山做客蹭饭吃,秦九忍了,先填饱肚子再说。然后他喝了一口……

“嗯……好像……就是普通的五仙汤啊?”

而且味道有点淡,感觉肉都柴了,没有墨竹山的新鲜……

一旁的大菊花瞪着他,把嘴里的软骨嚼得咔嚓咔嚓响,

“不能和你们兰陵的家宴比真是对不起啊!就算这样普通的仙膳,我们每个月只能免费领一回啊!”

呃,好吧,兰陵的家宴不知道如何,但单论五仙汤的供应,嵩山似乎是比不上墨竹山那边的。

这么一碗清汤喝下去根本不能解馋,反而越发饿的秦九心慌,可他也不好意思再去争一碗,只好小声问,“大菊花,还有没有别的吃的?我是说,炊饼之类的……”

“你叫谁大菊花啊!”大菊花不满得道,“我叫……”

“喂!谢家的!我不是说不想再见到你!还不给我滚!”

突然一个汤碗朝大菊花砸来,被她闪了过去,给秦九一把接在手里。还好碗里的汤都给喝光了,要不非得溅一身。

结果秦九把汤碗扔在地上,走来了七八个金丹境界的嵩山外门弟子。

“臭小子!竟敢为这狐狸精出头!报上名来。”

秦九简直无语,“不是,你盯着我脸甩过来的,难道接都不让我接?”

而大菊花跳出来,“喂!你们这群蒙荫入山的低能不要没事找事,这位是震日宫弟子,兰陵萧家送来的质子!识相得赶紧磕头赔罪!不然告到总山打你们鞭子!”

秦九汗,“我都说我不是了……”

嵩山弟子们大笑,

“哈哈哈!萧家那种国破家亡的丧家之犬也拿出来说!”

“震日宫不是有几百年没来本山拜会了么,居然还有传人。”

“嘿嘿,当年谢萧两家也是齐名的门阀,这是抱团取暖呢。”

“说不准是娃娃亲哦,哈哈哈!”

大菊花大怒,“谁和他娃娃亲!”

秦九,“诶?不是,你反驳的是这个吗?”

“都闭嘴!”想不到为首的外门弟子首先原地起爆,指着秦九怒道,“谢家的,你就是为了他,不肯做我道侣!”

周围的嵩山弟子一时噤声,用‘欸?原来是这样吗?’的眼神看着老大。

周围的掌勺师兄才刚说了一句“食堂里不许打架“,就见到剧情突然有出人意料的展开,于是也缩到人群里端着汤碗看戏。

大菊花被人群盯着大怒,“姓贾的你别胡说八道啊!我单纯是嫌你丑!”

秦九瀑布汗,“我说,看来你们有点私事,我先回避一下……”

姓贾的,“啊啊啊啊啊!我要和你斗剑!”

秦九,“为什么啊!你没听她说是嫌弃你丑吗!?就算输给我你也一样丑啊??”

围观的嵩山弟子们发出“哈哈哈“的快乐笑声。

姓贾的已经不能忍了,大喝一声,“看招!乾天绝阳掌!”

这姓贾的逻辑虽然有点搞笑,但到底是嵩山本山弟子,金丹境界了,手底下功夫非同小可,这十成功力的一掌刷得就轰将出来!掌力醇厚,掌风如火,人声未落,炽热如炙的掌风已经轰到秦九面门!

连周围的围观群众都看出这含恨一招的力道,惊呼出声,但哪怕是秦九身旁的大菊花也一样来不及遮拦,只发出一片惊叫。

自然的,秦九也没料到姓贾的会出这样的毒手,不过他到底是经历过惨烈的山贼杀场的男人了,不久前冷不丁被人偷袭打得半死的刺激感尚且还没有散去,刚出被汤碗泼脸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戒备。

于是秦九第一时间就凝聚全身功力,将破血神砂聚于掌心,一掌推出,同乾天绝阳掌对了一招!

只听“砰!”“喀!”“哇!”“挡!”‘咚!’几声巨响!胜负已分!

众目睽睽之下,秦九硬接乾天绝阳掌一掌,一击把姓贾的胳膊打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汤锅上,把五仙汤打翻满地!

“噗——!”姓贾的喷出一大口鲜血,看着断裂的右臂,和溃烂如泥的右手,“你……你耍诈……”

可惜没啥人听清他说啥人就晕了过去,而周围的嵩山弟子也在一瞬寂静后,一片混乱。有的去救人,有的去扶锅,有的去抢肉,还有的趁乱溜出食堂,置身事外。

秦九也不是全然无伤,虽然大部分掌力都被神砂吸收,但正面怼了一掌他也是给震得气血翻腾,手足发软,半天站不起来,深吸了两口气才调息回来,一睁眼发现谢家的大菊花凑到面前盯着自己,差点跳起来。

“你又怎样!”

谢家的大菊花瞧瞧那边已经昏死的家伙,还有他一群忙着急救的小弟,叹息道,

“事已至此,假如我不和你结为道侣,此事怕是很难了结了。好吧,我不是什么谢家的家眷,只是一介家奴婢女私生的野种罢了。我娘叫我小艾,苦艾的艾。”

秦九哦了一声,“我叫秦九,打鱼的。”

小艾,“……打鱼的??等等,你不是萧阀的?”

秦九面无表情,“不是,另外,我已经和村里的小莉订亲了,等我回家就娶她过门,所以结侣什么的就不必了,谢谢。”

(本章完)

第518章 大菊花

“真的假的,打鱼的?而且你都订亲了?你家小莉长得有我漂亮么?”

这娘们真臭美呵。

秦九还没开口还她两句,那边几个嵩山弟子已经怒气冲冲得围上来。

“臭小子!竟敢把宝珏少爷伤成这样,找死吗!”

“贾阀贵为国公!连小公爷都敢伤!就算是萧家的都没用!我要告上本山,逐你出师门!”

“就是就是!同门比试居然下手这么狠辣,分明是心术不正!一定要废伱功夫,逐出师门!”

秦九也怒了,霍得一下站起来,“怎么着!我就该绑着手让你们打啊!”

小艾也唯恐天下不乱得大叫,“有本事一起上吧!”

“一起上就一起上!”“扁他!”

登时有四个弟子一齐跃过来动手。这几个就聪明多了,可不敢用乾天绝阳掌那样狠辣的招式与同门厮杀,老大给人打得瘫在地上,若不出手也说不过去,但真打也打不过,于是咋咋呼呼的,也不运功提气,就使出些花拳绣腿上来围攻。

但他们分明都是门阀士族的子弟,大概这辈子没怎么打过架,没防备小艾直接从腰包里投出两把石灰糊了眼。秦九又搬起旁边的案台砸过来打翻两个,然后冲入人堆中混战。

秦九虽然不会什么拳法,不过猿公教过出手式,于是秦九就把手臂作剑乱挥,这个踩脚,那个插眼,扫肾击喉,招招都是要害,一阵王八拳乱殴愣是把众人打翻,趁乱一溜烟逃出食堂。

“喂!你下手这么脏,真的是打鱼的啊?”

小艾居然还跟在屁股后面呢。

“我都说了不是什么萧家的了,不会娶你的,你还跟着干嘛!等会儿连你也逐出师门!”

莫名其妙遭了无妄之灾,秦九可没啥好脸色。

小艾哈哈直笑,“你还当真了,同门师兄弟的打个架算什么,以后从丹箓到法宝,自功法到师传,什么不要撕破脸争啊。犯得着这点小事逐出师门。

那几个笨蛋还以为这是在仙宫呢,动不动就告状。谁搭理他们呢。喂,你不是饿了,我们烤孔雀啊?”

秦九一愣,“孔雀是什么?”

小艾哼哼笑道,“孔雀都不知道,真是打鱼的,那是珠廉瀑放养的西域神鸟,老大只了,我想拔它两根毛做手串还给啄了,走,去烤了它!”

秦九一脸怀疑,“我打断嵩山弟子的手臂,打翻五仙汤锅,还去偷吃神鸟,真的不会倒大霉吗?”

小艾给了他一拳,“这算什么事儿,有什么好怕的,许姨娘可疼我了,而且她经常不在山中,家里养的鸟少一两只也不会注意的,没事的没事的。”

这家伙态度突然变那么多,秦九也是莫名其妙,一时还有些犹豫,但肚子大声叫了一下表示同意,于是他便耸耸肩,跟着小艾爬锁链去了,不管怎么样先吃饱了再说。

一边游山玩水,小艾还找到个伴似的一边和他嘀嘀咕咕嵩山的事情。

原来三大派多年以来都是相互攻杀,玄门和神教虽然斗得激烈,但当初神主是凭本事抢的天书,剑祖再带玄门抢回来,大家都是在正经论道罢了。反倒是针对仙宫这些特权阶级,两边都没啥好印象,说白了玄门也好神教也罢,最初都是为了反对‘魔宫’而建立的。

虽然如今的九大玄门已经和仙宫达成了和解,没有过去斗得那么激烈,但有一些隐仙派,直到今天入门拜师的时候,都要对着宗祠背牌位,记得有多少多少师门长辈是惨死在仙宫手下的,这可谓是真的仇深似海,出山云游若遇到地方豪强权贵欺压贫弱,找到由头了那肯定是要出手铲绝的,这批人也在情感上和认同上也更亲近神教,信奉一种,门阀都该死的朴素是非观。

相比较而言,在玄门之中嵩山一脉就尤其显得另类了。

原来那嵩山二老本非玄门嫡流,当年也是太室山中长辈死绝,道传破落失了真传,沦落为末流的垃圾旁门,后来并没有得多少同门的相助,反倒是同仙宫有极深的往来,吃了朝廷不少供奉。算是亦正亦邪,不择手段的散修得道。

当然嵩山二老也是碰上了玄门大兴的好时候,跟在剑祖和三老四祖身后打砸抢烧,咳咳,斩妖除魔,积累了大批资源,后来更是机缘巧合,抢到了太乙天书真传得道,于是神功大成之后就打灭周边道统,甚至斗法驱走了包括碧霞道上清道这样玄门大派的势力,霸占了整个嵩山地脉,把三十六峰全搬到一处,建立如今的嵩山太乙道宫。

这般本事,几乎就相当于两人灭了至少三十五派,硬在中原打出一片天,着实是厉害无比,而后嵩山也因为处在事业的上升期,明面上倒并没怎么参与罗教的破事,就派了些弟子参与,二老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苦心经营,也懒得四处玩什么惩奸除魔的把戏,兄弟合力,悉心发展本派道统。

如此在门阀看来,嵩山的传承底蕴虽然不及峨嵋和九阴山,却也是中原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派,九大玄门排行前三的魁首,底蕴深厚,而且更重要的是有关系,离家近,就在三垣四宿关内,因此中原仙阀首选都把子弟送来嵩山这座国家重点修行门派拜师。

当然,虽说嵩山考试比峨眉简单,但那也是玄门内部比较来说的,现在都用了云台峰统考试卷和课题,想要考上也没那么简单的。

不过嵩山到底是离得近,也不像峨嵋那么难说话,作为门阀子弟修仙教育的首选,几代应试教育下来,嵩山中就积累了不少士族身份的门人,于是三垣的门阀也越发巴结,各种沾亲带故得捐钱捐地,甚至搬来山脚下居住,只为把自家子弟送来嵩山当侍奉外门童子,相当于读寄宿制,学区房,在附属高中先一步接受玄门的正统科班教育,学习专门的应试技巧,以后考试成绩和录取率,自然远远超过那些从天南地北寻来,斗大的字都不识得一箩筐的穷小子。

而随着宗门内门阀的数量进一步增多,采取的招生制度也进一步向贵族世家倾斜。甚至某种程度上都不能说倾斜,其实是‘公平’。

就以提供给外门弟子的仙膳食补丹药为例,其实楼观道的教育和玄门正宗没啥差别的,不止从山外招收的弟子需要教育,本门弟子的后代,各地门阀送来外院的子弟,都会统一教导他们读书写字,经脉穴位,五艺基础知识。从中筛选出精英人才,通过各种渡劫,统考,突破元婴的关卡后才会成为正式弟子。

但是其他门派,大都考虑到门中弟子基础教育参差不齐,因此师父会给自己带回来的弟子开小灶,喂些天才地宝打基础什么的。还有些没有家族支撑的孤儿,也会宗门负担全部开销和修炼耗材,相当于助学贷款似的,先在账上欠着,等以后突破了金丹境界再给宗门做任务还债。

而现在嵩山中下层负责教育的内门教习之位,基本都落到了门阀之人手中,这些人嘴上说着如今嵩山弟子中这个世子那个少爷的,沾亲带故,家系攀比成风,为了‘公平’,取消了原来的修炼资源补贴,每个月只提供一次两次奖励,还要弟子凭自己的本事竞争。

但实际上弟子之间的待遇本来就极不平等,有的人出生就是太傅的儿子,吃喝嫖赌也能封侯,但凡要学一点,家里都有大把资源培养,私教辅导,一路支持送你登仙。而有的人拜入师门第一天才有一口饱饭吃,公平竞争?公平你个鬼!

但这世道就是这样,不服也没办法,这样一来,那些门阀出生的子弟由于自带的优势,自然在各种公平竞争中胜出,越发获得了师门各种资源和机遇,再加上如今天时变异,修炼起来比往日快捷,一个个都结成金丹了。

而像小艾这样没有家人依靠的弟子,别说没有出山历练突破的机会,现在连五仙汤都喝不饱,好多人都卡在筑基境界上,就只得给宗门打杂,换一些宗门供奉兑换丹药才能勉强维持修行罢了。

上边的嵩山二老难道不知道底层的情况吗?他们当然知道了,可那又如何,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呗,他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毕竟越往后资源越有限,现在嵩山聚集了整个三垣的子弟,人才已经够多了。

甚至完全可以说,就算是门阀出生的二世祖,只要自愿来嵩山接受玄门正宗的修行,也都是有上进之心的人杰,他们贵族子弟本身也是相互竞争,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的。宗门至少给了所有人公平的竞争机会,你一个孤儿比不过人家门阀的积累,跟不上精英集团的脚步,难道还怪我喽?

孤儿们当然是没什么选择的余地的,那种生来就是第一品道种,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气运质子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都是没有资源,哪怕有机会也抓不住的人,而更大多数,是压根连机会在哪里都看不到的人。

“所以我们这样的就只能依附门阀啦,我和你说啦,本来我是谢家的家奴,后来谢家的少爷死啦,那姓贾的就想收我做丫鬟,啊呸!当我不知道呢,他们贾家有采补的秘术作弊,就喜欢养一大堆丫鬟小姐采补。

我消息灵通着呢,知道旁峰有好几个同门攀附门阀,被夺了阴元,失了道基,最后只能嫁给家奴,好不凄惨!现在居然盯到我头上了!唉!可惜你是个打鱼的,你要是姓萧,我就做你丫鬟好了。”

小艾托着腮帮子望着烤孔雀直流口水。

“怎,怎么这样啊,他们已经投了好胎了,难道还要世世代代的占尽先机啊!“

秦九一生气,手上树枝折断,烤雀掉到火堆里。

“喂你当心点啊!“

小艾生怕难得的肉食给这打鱼的毁了,赶忙捡起来自己烤,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其他各派不也有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嵩山最为明显,现在几乎完全倒向门阀那边罢了。咱们这些下等人再不相互扶持一点,那还不如早点下山,你去娶你家小莉,我去找个有钱的员外嫁了,不图修这个仙了,至少有口饱饭吃。”

秦九把树枝折断了扔到火堆里,愤愤不平,

“我只听猿公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仙尊那些打天下的英雄,我也佩服得紧,可这些酒囊饭袋,纨绔子弟又付出了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能坐享其成?就因为他爹是三公九卿,大家就活该伺候他吗!他就活该踩在我们头上打吗!”

小艾撕了一块孔雀肉一边偷吃一边吮手指,“那你还想咋地,想造反啊?好我假设你造了反,做了秦仙尊,秦大帝,你儿子你孙子你重孙,你难道不会关照么?都是废话。”

秦九一时也没词回怼,有些苦恼得躺在地上,望着夜空。

“我娘说当初逃难的时候,要是那些达官贵人肯多分一口粥,一块饼,我前头八个兄弟说不定都有人能活下来。这些蛀虫吃尽了天下百姓的血肉,还能占据高位,如今又是修行的好时候了,以后不得让他们几世几百世几千世,子子孙孙无穷匮得称王作祖!我真的好气啊……要是我神功大成了,一定要惩治这些害虫!”

小艾走到秦九身边,望了他一眼,递了只孔雀翅膀给他,问道,

“你是不是说真的。”

秦九狠狠撕了一口翅膀,感觉肉还是很柴,一点没有鱼生好吃,皱皱眉,

“什么是不是说真的。“

“有机会一定要惩治这些害虫。”

小艾凑过来望着他,眼睛好像明亮的湖水。

秦九愣了愣,扬声道,“当然啊,那个姓贾的再来找你麻烦,就来找我,看我不打烂他的头!”

小艾点点头,又凑近一些,近得呼出的气息吹到秦九的耳垂。

“我看你是有本事的,而且够种敢冲门阀的还手,你想不想入社啊?”

“入社?”

然后小艾把头上的大菊花摘下来,从那大菊花后头取出一张卷在花瓣里的黄纸。

“我们都是嵩山弟子,现在虽然都是筑基期的,能力有限,但都不肯放弃求道的机会,立志要铲除危害天下的魔宫毒瘤,所以盟誓约定,日后谁要是得了仙缘,成就真人境界的,就要相互扶持,提携后进,来日一道协力杀上三垣!屠尽公卿!杀绝宗亲王侯!完成九天太乙灵英道姥天尊未尽的事业!”

少女眼睛里悦动着明亮的光,把黄纸上的血书展给秦九看。

秦九被少女动人的目光瞧着,一时间少年的意气风发,热血上头,脱口而出。

“好!我加入!”

小艾冲他微笑,“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我听说当年反抗魔宫的义士都会被秋后问斩,传首天下,所以用秋菊为号,落英为名,哪怕碧血尽染金菊,不除尽祸乱天下的魔宫,花瓣也永远不会落尽。”

她这么说着把那黄纸一折,化作一朵小小的野菊花,递给秦九。

秦九看着那朵小菊花,认真点头,“好名字!落英社!等我秦九得了大道,一定要杀尽天下门阀!”

话音刚落,冥冥中仿佛有一声闷雷霹在耳后,秦九一惊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小艾又把花戴上,啃着孔雀道,“诶,你志向还不小嘛,居然还想得道呢,我觉得能修到化神境界就不错了。快点吃,吃完了我带你去见其他社员。”

“你们人还不少呢?”

“那当然了,你知道那些士族有多讨人厌么,大家不抱团怎么和他们斗?只不过我组织的这个叫落英社,其他还有群英会,英杰会,铁血盟各种各样的,一大堆呢。

对了,你不是震日宫的么,震日宫有几百年没回本山了,从现在起,我就任命你为我们落英社震日宫坛主了,记得发展咱们社员,我们的宗旨就是联合一切力量,打击门阀。和他们争夺天命!”

秦九突然反应过来,一时有点尴尬,这落英社,莫非就是小孩子中二病的组合?那不就和他以前在村里成立的锦帆帮差不多……

小艾好像看出他想什么似的,拍了他一巴掌,“你以为我吹嘘呢,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这些反魔宫社团,背后都是有人的。”

“有人?有什么人?”

小艾得意洋洋得道,“当然是九大玄门的同道了!魔宫这么招人恨,天下人都恨不得扒他们的皮,嚼他们的骨,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现在嵩山一时势大又如何,九大玄门不满魔宫已久了。如今天下大乱,你瞧吧,这次大会有好戏看呢!”

秦九再问,她却故作神秘,不肯多说了。

于是小艾带着秦九又去见了十几个嵩山弟子,这些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有着三品甚至更上的资质,但苦于在‘公平的竞争’中屡屡落败,措施机缘,现在都卡在筑基圆满境界的弟子。

他们起初对秦九这个金丹境界的没啥好脸色,但一听他打断了姓贾的手,纷纷喝彩,又拿出各自珍藏的酒肉大家吃了一顿,称兄道弟,结为兄弟。约定了下次有机会一起下山,打劫京畿门阀的庄园,抢点钱帛来花花。

秦九也喝得晕晕乎乎,回去震日宫的局客峰时,差点没踏空从锁链掉下去。回到院中却见萧庆之正在院中等着自己,登时吓得酒醒,连声道,

“前,前辈!小子无状,在贵派惹了大祸!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请前辈责罚!“

萧庆之扭过头来,笑了笑,摆摆手,“这么紧张作甚,又没什么大事。“

秦九松了一口气,“那贾家的宝……“

“哦,他啊,“萧庆之反应过来,掐指算了算,”他死了。“

“……啊,啊?“

秦九半天没反应过来。

萧庆之点了点头,“区区金丹之辈,如何吃得住你那一掌的,不过你倒提醒我了,这样动辄出手毙人性命,做事也不方便,这样好了,我传你一套太乙道的绝尘易气剑,虽然当不得什么天下前三的剑法,也还算蛮好用的。”

秦九艰难得咽了口唾沫,“不,不是,前辈,贾……他死了?真的不要紧么?”

萧庆之不置可否得笑道,“门阀士人,死就死了,杀条狗一般,有甚么打紧的。”

秦九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中的菊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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