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愚蠢的鲸鱼

厄文并不愚蠢,只是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懒得去计较些细枝末节的事,也懒得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也早有预感。

是不愿面对吗?还是刻意的逃避?厄文也说不清楚,但这一刻起,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舍不得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他觉得这次突如其来的旅程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可结束依旧要到来了,正如不断翻页的小说,它不会因你的不舍,而凭空多出那么几页。

时间仿佛是凝固了般,每个人都聆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鲸歌,在这静谧宁和的世界里,一切都陷入了某种久远的意味里。

辛德瑞拉站在敞开的车门前,目睹着海水的沸腾,随后一头又一头的庞然大物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它们奋力拍打着海水,激起的浪花在半空中破碎成漫天的彩虹。

这是辛德瑞拉一直渴求的一幕,如今它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于眼前展现,鲸鱼们嬉笑打闹似地相互碰撞,巨大的阴影从列车下掠过,随即浮出海面,激起的水花打在了脸上,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深沉悠远的鲸歌也变得越发洪亮,音律交织在一起,旋律变得越发宏大神圣,辛德瑞拉伸出手,像是所有的愿望都将得到满足一样,身前的海水涌动,鲸鱼浮出水面,轻轻地蹭着辛德瑞拉的手,然后它再度沉入水中,鲸群们紧随着列车,浪花与彩虹齐至。

辛德瑞拉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股说不上来的满足感填满了她的胸膛,没有留下丝毫的空间。

她转过头,蔚蓝的天海犹如墙纸般映衬在辛德瑞拉的身后,厄文沉默无言地凝望着她,辛德瑞拉则露出甜蜜的微笑。

“厄文,我好像明白查尔当时的心情了。”

辛德瑞拉深呼吸,这股怪异陌生的情绪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她觉得自己的躯壳现在布满了裂痕,有什么东西就要钻出来了。

其他人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厄文眼里藏着悲伤,伯洛戈则不知何时起,攥紧了手中的飞刀,只待合适的时机暴起伤人。

厄文问道,“它是什么心情?”

辛德瑞拉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头反复冲上海岸的鲸鱼,它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最后在渔民们的屠刀下,被拆解成了数不清的肉块,提炼成燃烧的鲸油……或许现在它的鲸油,还在某个提灯里静静地燃烧着。

“查尔可能是在海上见到了某个人吧,比如一个溺水的倒霉鬼?”

辛德瑞拉幻想着查尔的故事,说着笑了起来,“没错,一个溺水的倒霉鬼,查尔救了他,一人一鲸度过了短暂且愉快的时光。”

“倒霉鬼不是鲸鱼,他没法生活在海里,所以他还是离开了,回到了陆地上,查尔以为倒霉鬼会回来找它,可自他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声音停顿了一下,辛德瑞拉沿着车门坐下,双脚伸进海里,踩着水花。

“我猜查尔应该很想念那个倒霉鬼,它并不能理解国家、城市、楼群这样的概念,它只是觉得倒霉鬼在岸上,或许越过了那道草丛,就能看见他正躺在树下……”

海面开始凹陷,海水逆流了下去,紧接着巨鲸破浪而出,庞大的躯体此刻居然带上了一股难以置信的轻盈感,它带着一道道彩虹越过疾行的黎明号,从辛德瑞拉的头顶掠过,从另一边重重地砸入了海里。

飘荡的水丝随风打在身上,像是一场淅淅沥沥、难以窥见的小雨。

“是啊,可能查尔就是这样想的,因为一个足够愚蠢的想法,反复地冲上海岸,”辛德瑞拉直勾勾地盯着厄文,“就像你一样,厄文。”

辛德瑞拉说着站了起来,一股难以言明的陌生感充斥在她的身上,仿佛短短的几句言语后,辛德瑞拉完全变了一个人。

“为了一个足够愚蠢的想法,这漫长的时光里,对欢乐园固执地追逐……”

辛德瑞拉声音逐渐变得严厉了起来,她朝着厄文大步走去。

“你就是那头愚蠢的鲸鱼,反复地涉足死地,伱究竟想要些什么呢?”

面对辛德瑞拉的斥责,厄文不为所动,伯洛戈此时迅速地起身,手中的飞刀全部掷出,精准地命中了辛德瑞拉的身体,贯穿了她的胸口。

这突然的异变令所有人都反应不及,除了厄文与伯洛戈,他们俩人都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有想过事实如此,”厄文摇了摇头,“但事实真的摆在眼前时,还是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辛德瑞拉看了眼插在胸口的飞刀,伯洛戈朝着她狂奔了过来,手中的长剑泛起致命的冷芒,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中,狰狞的伤口从辛德瑞拉的胸口绽放,挥洒的鲜血涂染了地面与墙壁。

伯洛戈转身再度挥剑,尝试一剑砍下辛德瑞拉的头颅,但纤细的手掌轻易地握住了下落的剑刃,染血的脸庞斜视着伯洛戈,下一秒她轻易地攥碎了坚固的金属。

金属碎片割伤了伯洛戈的身体,他果断地舍弃了断剑,迅速后撤,金丝雀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选择跟上伯洛戈的步伐,一连串的弩箭射出,钉穿了辛德瑞拉的膝盖、大腿,箭头没入腹部。

伯洛戈从剑袋里抽出又一把剑刃,警惕地横在身前。

辛德瑞拉疑惑地转过头,“厄文能猜到,在我意料之中,可你……我应该没有什么失误吧?”

“我看过你的房间,”伯洛戈另一只手抽出匕首,“为什么你的房间会是一片空白的毛坯房呢?难道说你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吗?”

厄文叹息道,“还是说,这一切只是某个虚假的身份?”

从一开始厄文对于女孩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知,厄文从未了解过这个奇怪的女孩,就连她的真名也不清楚。

如同一团不可知的幽灵。

女孩无视了身体上的伤痛,她再次看向厄文,并在厄文的注视下,将插在身上的飞刀与弩箭一个接一个地拔下来。

狰狞的伤口之下没有鲜血流出,甚至说在几秒后,就连身体上的伤口也一并愈合了起来。

厄文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女孩时,她对自己所说的话。

“所谓的‘辛德瑞拉’,也只是你的身份卡而已,对吗?”

厄文早有预感了,他追逐这一切是如此之久,当异样出现时,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现在身份卡所代表的角色愿望已经达成,所以这张身份卡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你花费了如此之大的代价,便是将我们凑在一起,陪你玩这场该死的桌游。”

伯洛戈此时打断了厄文的话,他已经猜到辛德瑞拉这层身份下,对方的真容了,这一可能令伯洛戈又惊又喜,愤怒不已。

“看着别人玩游戏最无聊了。”

伯洛戈接着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加入游戏之中,就例如现在这样。”

女孩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某种看不见的裂纹变得越来越多,直到坍塌成一地的粉末,她迈开步伐,伴随着前进,她的形态也开始了变化,矮小的身体变得挺拔,脚踩着细长的高跟鞋,火红的裙摆如莲花般散开。

别在伯洛戈胸前的卡牌剧烈颤抖了起来,藏身于卡牌中的高尔德认出了她的身份,难以压抑的悲鸣交织着恐惧与怒火。

酒红色的眼底燃起了瑰丽的光芒,她带着吟吟笑意和厄文擦肩而过,厄文却目光失焦地看着她刚刚所处的位置。

在那里辛德瑞拉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就此厄文再也看不到她了。

不……一开始辛德瑞拉就从未真正存在过,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一场供以取乐的游戏。

她走到棋桌旁,伸手摘下了白鸥的头颅,伴随着白鸥凄厉的哀嚎声,白鸥的头颅开始扭曲、变形,血肉与颅骨诡异地延展,乃至变成了一本蒙着皮肤的方正书籍,而白鸥的面容则成为了书籍的封面。

女人的笑容摄人心魄,她变幻出了一张卡牌,卡牌里刻画着辛德瑞拉的模样,在下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描述了辛德瑞拉的故事。

她将这张身份卡插进书页的缝隙里,翻页的瞬间,能看不到数不清的卡牌位于书页里,每一张卡牌都代表着一个身份。

“我该如何称呼你?”

伯洛戈对女人质问道,“是继续叫你辛德瑞拉,还是……欢欲魔女?”

“阿斯莫德。”

女人轻声唤出了自己的真名,她难掩脸上的笑意,继续说道。

“来让我们把游戏变得更有趣些吧。”

话音未落,列车外的风平浪静不再,它再度变回了那副风暴肆虐的毁灭光景,橙红的光芒犹如燃烧的焰火般,接天触地,连绵在一起的灰黑雷云裹挟着呼啸的风浪,犹如索命的死神,紧随在黎明号之后。

他们仿佛行驶在末日的边缘,每迈出一步,都有大片的世界,于身后崩塌、湮灭。

(本章完)

第628章 燃烧祭品

在这个令人意外的时刻,局势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的迅速发展,帕尔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搞不懂辛德瑞拉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更搞不懂厄文与伯洛戈之间那诡异的默契。

“辛德瑞拉……”

帕尔默疑惑地张开口,这时金丝雀拦住了帕尔默,举起弓弩,警惕地指向前方。

“她不是辛德瑞拉,”金丝雀说,“辛德瑞拉从未存在过。”

艾缪反应了过来,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只是欢欲魔女用来伪装的身份而已,她众多身份之一。”

帕尔默的脸色变得惨白,莫大的危机感笼罩在他的心头,回忆一下这一路上的种种,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厄文。

“从一开始,我们就被盯上了吗?”

“我不清楚。”

厄文摇摇头,他是几人之中,最先遇到辛德瑞拉的人,现在回顾起来,厄文也说不清这一切究竟是场巧合,还是一次蓄谋已久的阴谋。

但无论如何,最初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摆在几人眼前的现实是,辛德瑞拉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她身份卡的发展得到了圆满,就此被欢欲魔女再度收藏。

一种奇怪的想法从厄文的心头升起,他不清楚过去的某一分某一秒,辛德瑞拉是否真实的存在过,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层虚伪的假象。

厄文有很多话想质问对方,但厄文知道,对方应该不会给与自己答案,正如自己曾经询问辛德瑞拉秘密时那样。

“这一切是巧合吗?”厄文知道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地发问道,“还你是故意制造的!”

面对厄文的问话,阿斯莫德笑而不语,她的笑容是如此迷人,怎么能有人对着她发怒呢,可厄文心底就是涌向一股无名的怒火,越烧越烈。

厄文想起了辛德瑞拉与自己的言语,这一切是如此地真实,可最终也只是过分逼真的假象而已。

“比起这些,还是先在意一下你们自己吧。”

阿斯莫德取代了白鸥的身份,成为了新任的主持人,更加任性、无视规则的主持人。

她问道,“轮到谁了?”

伯洛戈攥紧了手中的骰子,他没有顺从地掷骰,而是更加警惕地看着阿斯莫德,“我以为作为大反派的你,会在之后的环节里出现,而不是现在。”

“没错,”伯洛戈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出场,戏剧性还不够,不够符合伱的想法,不是吗?”

在伯洛戈的计算里,她应该有一个更为戏剧性的出场方式,而不是在一个女孩完成愿望后,诡异地接替了她的存在。

“是什么加快了你的出现呢?”

阿斯莫德眯起了眼睛,缝隙里闪烁着与外界风暴类似的橙红光芒,她好像是在看向伯洛戈,又好像看向了那位站在车门处的不速之客。

“我就说他很敏锐的,”贝尔芬格倚靠着墙壁,微笑地看向阿斯莫德,“你无法掌握所有人的心。”

贝尔芬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列疾行的黎明号上,更加诡异的是,这一次似乎只有阿斯莫德能看见他,他完全地独立于尘世之外,犹如一位看客。

“我更喜欢顺其自然的发展,只有不受干涉的创作,才能孕育出完美的作品。”

贝尔芬格说着抬起手,他把厄文的初稿带了出来,并读了一路,他就快读完了,正好厄文也将用现实为他描绘出最后的结局。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阿斯莫德开口道,她像是在对贝尔芬格说话,又像是对所有心有欲望的人们扬言。

厄文面无表情,他虽然是位作者,但此刻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仿佛自己所学、所知的所有词汇与语句,都难以完全地将自己此刻的内心诠释出来。

伯洛戈反问道,“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传说中的欢欲魔女,一早就潜伏在我们身边,营造这场疯狂的游戏……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伯洛戈猜不到,和自己遇到的其他魔鬼不同,那些可憎的家伙们是为了某种利益而奔行,可到了欢欲魔女这,利益对她而言反而是次要的,她真正想要的是能激荡起情绪起伏的东西。

“我只是想和各位玩一场游戏,”阿斯莫德坦言道,“而这场游戏关乎某个赌局。”

阿斯莫德忽然起身,她几乎是飘的方式来到了厄文身边,宝石般瑰丽的眼瞳里倒映着厄文的模样。

“我记得你,厄文·弗莱舍尔。”

纤细白皙的手掌落在厄文的脸上,她轻轻地扒开了厄文的眼睑,苍老浑浊的眼瞳完全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们曾经见过的,没想到你居然老成了这副样子。”

厄文呆滞地盯着她,在阿斯莫德的身上他看到了辛德瑞拉的影子,还有那深埋在记忆深处里的模样。

仿佛是重新认识了一般,阿斯莫德露出困惑的表演,招了招手,血肉的书籍飞入她的手中,带血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弄着。

阿斯莫德一边翻页一边自言自语着,“是哪张卡来的,抱歉,我有些记不清了,应该是这张吧?还是这张?”

她像是在衣柜前挑衣服般,数不清的身份卡在阿斯莫德的手中闪回,或许是时间过于久远了,阿斯莫德没能找到厄文所熟悉的那张身份卡,为此她再次取出了辛德瑞拉的身份卡,在厄文的注视下,她再度变回了那副熟悉的模样。

“找不到了,用这张可以吗?”

阿斯莫德微笑着取出另一张,“还是这样?如何?”

少女的轻盈与妇人的雍容在她的身上重叠交替,每一次更迭她都带起惊人的美感,像是欲望这一概念的现实具现化。

厄文直愣愣地看着她,待她的表演彻底激怒厄文时,厄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吼质问着,“你在做什么?”

怒火在心底高涨,厄文有想过魔鬼的扭曲,可当她真正出现在眼前,肆意玩弄自己的记忆与情感时,厄文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魔鬼的邪恶。

“哦?我只是在满足各位的欲望而已啊,你难道不喜欢这样吗?”

阿斯莫德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甚至抬头看向伯洛戈,对伯洛戈大声质问着,“你难道不想吗?”

在她叙述的同时,伯洛戈惊奇地发现了阿斯莫德的变化,她的眉目变幻成另一个熟悉的模样,伯洛戈知道她要变成谁,可那是伯洛戈不容亵渎的记忆,比起厄文的低吼,伯洛戈一向喜欢付诸实践,所以他无声地挥起长剑,誓要砍下阿斯莫德的头颅。

伯洛戈无声暴起,长剑逼近了阿斯莫德,而阿斯莫德在被长剑命中的前一刻,化作无数燃烧的蝴蝶消散,随后在棋桌前重组,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翘起雪白的大腿,搭在棋桌上。

“真搞不懂,我明明是在好心满足你们的欲望,为什么你们会对我愤怒不已呢?”

阿斯莫德说着看向了帕尔默,冲他微笑,“你觉得呢?”

在帕尔默惊恐的目光中,阿斯莫德变化成了沃西琳的模样,这一刻起帕尔默才知晓厄文与伯洛戈,在阿斯莫德的脸上都看到了些什么。

帕尔默喃喃道,“大反派登场了……”

“哈哈!大反派!”

阿斯莫德捧腹大笑了起来,随着她笑声的响起,车外呼啸的风声也变得越发响亮了起来,金属断裂的悲鸣声不止,紧随黎明号的风暴正撕碎触及的所有铁轨,将它们扯断碾碎,抛入狂风之中。

“既然大家这么抗拒,那么让我们换个游戏方式吧。”

阿斯莫德伸了个懒腰,然后打了个响指,她身后的车门轰然开启,但从其中滑出的却是一台造型扭曲的绞肉机,无数尖锐致命的刀片相互摩擦着,发出威胁性十足的摩擦声。

绞肉机一直连接向车首的列车头,像是通过它能为列车供能一样。

“现在它需要祭品才能前进。”

阿斯莫德轻声叙说,与此同时黎明号像是丧失了动力般,车速骤减,狂怒的风暴一把抓住了尾部的车厢,剧烈的晃动中,几乎要将整列列车掀翻、沉入海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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