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突进

南大陆的地理中心,星星高原与丰收平原交界的纵贯大陆的山脊上,安吉尔的身影自镜中世界走出。

在千米高的山巅,狂风吹拂、温度骤降,但她一身黑色的衣裙却丝毫不受环境影响,而是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能让万物拜倒在地的绝美身躯。

环视四周,视线分别在有浓雾形成的丰收平原和大片贫瘠土地的星星高原停留片刻,安吉尔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低头摆弄起来。

这是蒸汽教会提供的一件没有记录在编号体系中的1级封印物,它正常情况下可以为使用者指示他内心最为渴望的事物所在的方向,并依照距离远近发出频率不等的震颤,确保他能找到那件事物的具体位置。

但在使用中,蒸汽教会发现了一个问题,持有封印物的人口中坚持的“最渴望的事物”未必就是他真心渴望的,而有些实验者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最需要什么,从而导致被罗盘误导,走向危险之地。

除此之外,黄铜罗盘的负面效果还会让使用者不知不觉爱上不该爱的人,并有着对其释放内心欲望的冲动,哪怕是圣者也很难坚持太长时间。

安吉尔怀疑这件封印物是某位受到污染失控死亡的圣者留下的遗物,而鉴于蒸汽教会内部资料并不详尽,污染的来源大概率是外神,比如“欲望母树”。

当然,这一切都跟她无关,她手中这个罗盘今天的唯一用途,就是追踪被隐藏在“神孽”斯厄阿身体内的信息,锁定祂的位置。

这只能起到短暂的效果,而后精通诅咒与反占卜的“神孽”就会清除体内的这段信息,立即转移位置,带着“原始月亮”的信徒们继续在欲望母树等旧日的庇护下躲藏起来。

短暂的时间就够了……

安吉尔把玩着手中黄铜铸造、表面布满细微划痕和幽绿色铜锈的罗盘,等候着行动开始的信号。

她的“魔女教会”所有的圣者和天使都行动了起来,携带各自拥有或临时分配的封印物驻守在南大陆和罗思德群岛的各大城市,在拥有魔女和愚者教堂的地点保护信徒,避免邪神教徒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地对她和克莱恩的信仰锚形成重大打击。

上次突袭“理想乡”,解决“隐匿贤者”的问题时,这些旧日就驱使信仰祂们这些伟大存在的邪教徒攻击了许多城市,尤其是信仰“蒸汽之神”的因蒂斯、鲁恩,以及部分“愚者”的教堂。

这次围剿“原始月亮”信徒,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屏障内的“最后一战”,在那之后,无论安吉尔是否能够成神,克莱恩与阿蒙谁胜谁负,再次拥有多位神灵的地球方都将加固屏障,杜绝旧日们的力量渗入内部,地球上很难再出现属于祂们的天使级别的战力了。

所以“欲望母树”和其他外神必然会死保“被缚之神”托尔兹纳和斯厄阿,至少也要利用这次机会重创屏障内部,促使末日提前到来,否则祂们原本算是“必胜”的局面,将因为屏障内诞生真正的旧日而向另一侧倾斜。

至于北大陆,诸位神灵都会保护好自己的信徒的,谁让你们对我和克莱恩建立教堂的事不提供支持呢,直到现在,魔女教会也只有贝克兰德的圣特莉丝教堂,还是王室出的钱,划的地……唉,希望在各地数之不尽的邪神信徒的袭击造成的伤亡少一点……安吉尔于内心嘀咕着。

她又想到了之前格雷所说的“暗影之树”,这株自第四纪元后期,现今这座新的特里尔尚未建成的年代,就被种植在了第四纪特里尔的废墟之上,紧挨着永恒烈阳和蒸汽之神联手建造的封印。

而因为急着建立城市,稳固地底的封印,自身又要尽快前往星界,维持在四皇之战、苍白之灾后变得脆弱的屏障,就连两位神灵也没有发现这株当时只是树苗、完全没有任何异常气息的神树。

而在之后的一千多年里,被上方那座城市的放纵、欲望与欢歌所滋养,“暗影之树”早就和整个特里尔融为了一体,就像彻底联系在一起的本体与镜中人,除非摧毁那座大都市,杀死内部所有的居民,否则真神降临,也无法真正摧毁那株参天巨树。

当然,根据永恒烈阳教会推测,还有另一种办法,只要把因蒂斯共和国迁都,将特里尔连带内部的几百万居民一起搬迁至其他地点,让下方的暗影之树失去养分,逐渐枯萎,这样经过几十年,就能安全铲除那株神树而不威胁到对应的百万民众了。

可就连末日都只剩16年了,在旧日们的攻击下甚至可能更早,完全没有时间清除“暗影之树”,而这株巨树随时可能成熟,利用特里尔人作为养料,生长到星界之中,从内部瓦解屏障,又或是根系向下突破第四纪特里尔的封印,释放内部的源质污染,它本身也能作为祭品,达成某些天使都做不到的事……

只能将其削弱,让“欲望母树”的信徒无法利用其中的力量……这是擅长用阳光与火焰净化一切的永恒烈阳教会的任务,他们是唯一没有派遣天使来南大陆的正神教会……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安吉尔收敛思绪,不再思考无关于这次战斗的事,而是放空大脑,在寒风的吹拂中等待着。

突然,她眼前涌现无穷无尽的灰色雾气,克莱恩那沉稳的嗓音传来:

“可以开始了。”

啪,安吉尔捏紧了手中的封印物,古旧模样的罗盘表面有着十二个既代表时刻又代表方位的繁复符号,中央则是一支扭曲的、如同树枝自行生长而成的指针。

在安吉尔的灵性触动下,它迅速指向一个位置,而后是另一个,仿佛被某种力量误导一般来回转动,始终未曾停歇。

我所渴望的事物现在并不在现实世界……安吉尔轻笑一声,脑海中浮现了一段代表位置坐标的信息。

那才是罗盘的真正用途!

循着这段信息,她立即隐入镜中世界,飞快地在幽邃黯淡的通道中穿梭,顷刻间就来到一处四周遍布玻璃裂痕般的纹路,仿佛马上就要彻底垮塌的空间。

哗啦,镜子破碎的声音响起,安吉尔重新踏入现实,来到了一处阳光照射不到的幽暗森林内。

说是森林,但周围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所有树木全都已经彻底枯萎,干枯的树枝扭曲着指向天空,如同一只只祈祷的手;空气中遍布血液、肉体腐败形成的、浓郁得近乎化为实质的腥臭;天空中暗红色乌云密布,遮掩了阳光和来自灵界、星界的窥视,只有血红色的月光能够照耀这片土地。

若非拥有具体的坐标,以镜中世界穿梭的方式进入此地,哪怕是天使从这片森林上方飞过,也绝无可能察觉到内部的一切异常。

这不止是“欲望母树”这位旧日提供的帮助,毕竟祂还在屏障外,无法将太多力量渗透入现实,但“被缚之神”托尔兹纳却能依靠自身执掌“被缚者”唯一性的权柄,将这片地域封印、隔离,避免被人发现和入侵。

唯有这样,能够主动出击,却不会被端掉大本营的“玫瑰学派”、“原始月亮”信徒们,才能与七神对抗多年而没有被彻底清除。

当然,因为“神孽”斯厄阿的贡献,这条防线如今已经被撕裂了一条口子。

循着庇护这片土地的力量的来源,安吉尔看向空中,一道巨大的身影在乌云之中,被红月笼罩,正不断痛苦地蠕动着。

那是被无数棕褐色的巨大树枝刺穿,全身缠绕着发黄绷带的木乃伊,绷带与树枝之间大量荆棘和带刺的玫瑰缠绕着,不断新生,又不断凋零。

那是安吉尔曾在战场上一睹真容的“被缚之神”托尔兹纳。

祂的腹部时而鼓起时而干瘪,表面有脸孔或手掌状的凸起,似乎有个怪物正在孕育之中,不断翻腾,却因为某种原因而迟迟无法真正诞生。

但那宛如实质的、封锁着整个区域的诅咒力量却依然未减,仍然彰显着这位天使之王的力量。

在祂脚下,匍匐着无数看似人形,却畸变得无法辨认的生物,他们仅仅因为靠近这位天使之王就遭受了致死的诅咒,五官错位,体表流脓,甚至变成了猪、羊、兔子等形状,却仍然向托尔兹纳跪伏,不断祈祷着。

这其中有多少是主动信仰“被缚之神”,又有多少是被俘获的普通民众,已经没法辨认。

而在他们中央,“神孽”斯厄阿那如同浇灌着石油的扭曲巨树的身影正舞动着比之前少了许多的手臂,在指挥着信徒们进行一场献祭。

已经知道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导致这里暴露的斯厄阿,要趁着诸多正神教会天使还未集结进攻的空档,迅速转移阵地离开此处。

祂的灵性突然有所警示,身上、手臂上无数布满血丝的黑白分明眼球转了个角度,看向森林中的某处。

那里站着一位祂屡次发动进攻,却无一次成功的恐怖魔女。

“……”

祂发出无声的尖啸,同时向“被缚之神”祈祷,向畸形的信徒们发出指令,以及将所有诅咒指向了安吉尔。

但下一秒,祂的身影就凭空消失,被安吉尔转移到了镜中世界内。

(本章完)

第1327章 进攻

身为镜中世界的主宰,安吉尔已经可以将“神孽”斯厄阿这样的大天使扔进另一个空间,而自己不需要跟着一同进入了。

这类似于“审判者”的放逐和“黑暗”的隐秘权柄,但侧重点稍有不同,进入镜中世界的斯厄阿会发现自己虽然可以自由行动,却被限制在等同于这片诅咒之地区域大小的空间内,无法借此逃离。

安吉尔的目的,就是短暂地分离两个神孽,首先对付拥有被缚者唯一性、更加强大但却行动不便的“被缚之神”托尔兹纳。

这位天使之王是锚固被隐藏的这块诅咒之地的核心,同时也是“欲望母树”将自己的力量传入屏障内的依仗,哪怕放跑了作恶多端的斯厄阿,也决不能让托尔兹纳有机会逃离。

而且,安吉尔怀疑这位每每凭借斯厄阿的祈祷才能降临的“被缚之神”,实际上和祂的名字一样,本体被束缚在此地无法动弹,否则在自己借助坐标信息找上门的瞬间,两位“神孽”就应该一起遁入灵界逃离此地,而非等候斯厄阿驱使信徒们发动仪式,转移阵地。

从上一次凡尔特克城的战斗来看,“被缚之神”似乎还保留了一定自主意识,在战斗之中表现出消极的情绪,甚至有意识地想要自我了结,逃离这种生不如死的境地,只是身体大部分时间不受自己控制,属于“欲望母树”掌握,所以没能如愿……目光从斯厄阿消失的方向收回,安吉尔看着空中被无数枯枝刺穿身体,腹部却诡异鼓起的托尔兹纳,内心对这位与诸位神灵同一个时代诞生、崛起的古神有了一丝同情。

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上次“漩涡”之中,玫瑰学派想要交易到“堕落母神”的一丝气息,并为此交出了一份“美神”特性,目的很可能是让已经显怀的托尔兹纳真正诞下另一个后裔,另一个“神孽”,借此排出体内的另一份序列1特性,让只有唯一性的祂彻底丧失与“欲望母树”对抗的能力,沦为完全的傀儡。

一旦如此,欲望母树就能借此绕过屏障,彻底掌握原本属于祂,但却因为最初造物主的苏醒而被撕裂到地球的一整条途径,甚至影响到相邻的“深渊”途径,让法布提不得不继续沉睡,无法尝试容纳“暗影世界”,成为旧日。

因此无论出于削弱“欲望母树”,还是拯救“恶魔君王”法布提的目的,解决托尔兹纳都是比杀死斯厄阿更重要的事。

至少要把唯一性拿到手,序列1的特性跑了也没事,反正蒂扎莫镇的梦节里还有一个法布提的“神孽”分身……安吉尔一边思索着,一边让自身灵性蔓延到整个诅咒之地,让被乌云笼罩,只有血红色月光遮掩的天空变得烧红了一般,一颗颗巨大的陨石带着火焰与烟雾落下,直直砸向空中的“被缚之神”。

与此同时,她也能感应到被困于镜中世界的斯厄阿和上次在凡尔特克的战斗中一样,将自身化为巨大的暗影之树,树冠遮蔽天空,树根深入地下,不断动摇着镜面空间的稳定性。

用不了几秒,祂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与托尔兹纳再次汇合了。

果然,我自己不跟着进入镜中世界的话,想困住一位大天使还是太困难了……安吉尔没有耽搁,展露了自己的神话生物形态。

她的身体变得巨大,几乎与空中那具缠满了绷带,被荆棘刺穿的“被缚之神”神躯一致,由凝固黑焰构成的衣裙也同步扩展,仍然精确地勾勒出她那足以让神灵为之侧目的优雅体态。

那一头淡金色长发彼此融合,有的粗如蟒蛇,末端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有的延伸向下,垂到脚边,堆成了蛇群一般的漩涡。

她的容貌看似变化不大,但在不同的角度展现着不同的气质,早已在“神孽”的诅咒和欲望母树的污染中变得畸形的信徒们不自主地改变了崇拜的对象,就连他们原本跪拜的“被缚之神”,也感觉下方的那个魔女变得眉清目秀起来,仿佛不是来杀死自己,而是盛情邀约祂参与一场只有彼此的约会。

这瞬间,就连已被“被缚之神”彻底掌握,能够诅咒任何入侵者的诅咒之地,都对安吉尔失去了敌意。

而相反,一种发自内心的原始欲望,正缓缓自安吉尔心底升起,让原本就因为神话生物形态的变化而让自身受到“女性”权柄影响的她有了一种怀念的感觉。

不愧是和“深渊”相邻的途径……而且契合着那位旧日的名字与象征……安吉尔冷笑一声,右手高举,让身后的蛇发飘扬起来,给整个诅咒之地带来了能够烧毁一切的毁灭之焰。

而她的掌心则出现了一柄略微透明、轮廓虚幻但仍能看出外形,长度足以和她目前形体匹配的巨大旗帜。

那是“萨林格尔血旗”!

轰——

无形的烈火,宛如实质的“征服”气息和带来末日与终结的毁灭之焰一同向“被缚之神”托尔兹纳涌去。

————

特里尔地下,介于真实与虚幻的某处空间内。

巨大的地下空洞被一株参天大树填满,它下方的树根深埋土中,无数虬结的树根从土壤中突出,在四周画出如同抽象油画的线条;上方的树冠触及穹顶,根根生长着恶心湿漉的瘤体的枝干或嵌入其中,形成支撑结构,或承载着种种不同的事物。

那些被雾气包围的朦胧事物有索伦王朝时期身穿男性服饰的俊秀女性,有裙子在大腿上方,摆出妖娆姿势的年轻女子,有被托盘抬到餐桌上的优美曲线,有在圣徽下不着寸缕的主教……

不同的人物处在不同的场景之中,仿佛将上方那座欢乐之都、放纵之都的千年历史浓缩在了一起。

这里是特里尔欲望的集合体,是太阳下的阴影,是人们内心的深渊,它不属于现实和灵界的任何地方,但又以“深渊”的力量与现实、与百万特里尔人紧密联系在一起。

正因如此,在暗影之树真正长成前,就连神灵都没法发现它。

而今天,已经到了催熟神树,让它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粗壮得看不到两侧,整体如同一堵棕绿色木墙的树干根部,一队刚刚完成了血腥的祭祀的“欲望母树”信徒们正跪伏在地,面向神树虔诚祈祷。

在他们的呢喃中,顶端的树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延伸着,似乎就要突破这重异度空间,进入现实中的特里尔,生长到地面。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大地深处,神树的根系也在不断向下生长,又因为被源质的力量所吸引,向第四纪的特里尔封印节点靠近。

就在这时,地下空洞那昏暗中填满了雾气的穹顶如同被人切开了一道豁口,灼热的阳光从中洒落,照亮了半边树冠、棕绿色的树皮和生长其上的无数藤蔓、瘤体。

那些披着袍子遮掩真容的邪教徒们立即被刺目的光芒点燃,在惨叫声中化作了一个个燃烧着、奔跑着的火炬。

光芒之中,一道美丽的女性身影缓缓落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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