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元神入虚 白猿化魈

打定念头。

陈玉楼一路信步返回云湖观。

观内一如既往的清冷幽静。

平日里也无人会来打扰。

沿着楼梯上至二楼。

推门望去,只见屋内空荡荡一片,没有奢华无度的装饰,也没有太多家具,只在木板上铺着一层地毯。

一张长木条桌、一把太师椅。

茶几、蒲团、一口火塘,铜炉挂在架子上,水温已凉。

后方一口香炉中,木香还在燃着,青烟缭绕,火光明灭不定。

地上随意洒落着几块玉料,以及刻刀之类的工具。

看上去不像修行处,更像是玉雕手艺人的工作间。

陈玉楼也不在意。

自从登岛后,他便一直在此处幽隐,除却少数几次会出山,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颇有几分终南山隐士的风采。

随意脱掉鞋袜。

赤脚走到茶几外。

往早已经熄灭了的火塘里添了几块乌金炭,这才拿起火石火镰,放在手中轻轻一错,划出一缕火光。

不多时。

潺潺火焰烧起。

垂挂的铜炉内也再次传来低低的沸声。

盘膝面窗而坐,视线恰好能够越过窗户,将茶山岛尽收眼底,青葱翠玉,远处湖水更是宛如银盘。

也难怪即便幽隐避世,也多会选择一处风景宜人处。

即便长生难求,每日看看风景,心情都要舒适不少。

收回目光。

陈玉楼心神一动。

刹那间。

一只玉盒被他从气海洞天中取出。

原本一趟龙宫之行,洞天内堆积如山,几乎再无落脚处,如今却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旷,那些金玉藏宝,尽数被他交由了拐子,吩咐他带回陈家庄。

这段时日。

山中不见他人。

也是因为此事。

他小子在修行上并无太大志向,吐纳呼吸,也只是为了借此疗养身体,自小体弱多病的他,如今身子骨明显好了不少。

见到堆积如山的宝物。

拐子哪里还能坐得住?

连夜便带人将其尽数运回了庄子。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重启搬金楼或许还得等等,但如今他却是根本等不了半点,老蛟数百年收藏,加上西域十六国中的异域明器,重启搬金楼不是简简单单?

在这件事上,他小子雄心壮志。

陈玉楼也就放任他去做。

如今家里上下,也就只有他最为合适了。

庄子里有鱼叔照看,山上则是提拔了一批新人,如张云桥等人,都是在这数次倒斗中大放异彩,凭着功劳爬上去的年轻人,再加上几位叔伯坐镇,常胜山也是稳如泰山。

他则是抽身成功。

总算得闲。

能够躲在君山岛上,安心修行,不理世事。

至于石君山那边,从前几日传回的消息看,李树国确实疯了,整个人都要魔怔,动辄就是连着三五日不眠不休。

据说是,一心要以那具龙骨以及龙筋、鳞甲之物,为他打造出一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兵器。

至于究竟是什么。

陈玉楼也没去问。

想着等出来,就当是开盲盒了。

呼——

吐了口气。

将脑海中杂念压下,陈玉楼凝神看着手中玉盒。

一缕青木灵气,将四周封的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气机流露的迹象。

啪嗒!

手指贴着玉盖缝隙,轻轻一挑,顿时间,封存多日的玉盒再度被打开,那枚足有拳头大小的蛟珠也再次出现在眼前。

与当日相比。

蛟珠色泽似乎更深了几分。

隐隐还有一缕缕金光来回流转。

这倒是并不奇怪。

毕竟当时厮杀交手时,他就看出来,老蛟修的便是金性,尤其是那一条贯穿前后的脊骨,就如金玉浇灌的一般璨璨生辉。

此刻蛟珠一入手中,陈玉楼便立刻察觉到一股磅礴水气以及……难以想象的生命精气。

千年之寿,性命精血,尽数藏于其中。

这也是他为何一定要拿下的原故。

妖物血肉,对修行者而言,有时候并非大药,而是毒草,五行不通,药理不顺,贸然食用反而出事。

但生命精气不同。

纯粹无比。

只要将其炼化,至少能够抵得上数十年的苦修之功。

至于那磅礴水气,对于驭水秘法,也有着极大的裨益。

总而言之。

眼下他手中握着的便是一枚千金不换的宝物。

一旦传出去,怕是都会引起修行界的轰动。

道人高僧斩妖伏魔,可不仅仅是职责所在那么简单,对僧人而言,此为功德,能助长参功,而对道人来说,妖魔一身是宝,同样也是修行资材。

妖魔视人为大药。

反之亦然。

所以,这也是为何乌衣自小得到的观念便是弱肉强食。

因为这么说的话并无过错。

除非是那些一心枯坐修行的修士,在他们的信念里,妖魔灵草皆是外物,只会污浊肉身。

只有吐纳呼吸,水滴石穿,方能证就大道。

就如纯阳观的照葫真人。

陈玉楼属于前者,但他也绝不会去冷嘲热讽,修道就是修心,如此作为也并无过错。

“呼——”

握着蛟珠,陈玉楼霎那入定,摒去全部杂念,心神澄澈如空。

随即,一缕缕无形的神识,从泥丸宫内爆发,将蛟珠重重缠住。

同时。

青木长生功被他催动到极致。

磅礴的生命精气,就如流水般不断被吞食,经由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一点点炼化,再由炉鼎中一池水火复炼,最终化作一道道纯粹无比的灵气,归入气海洞天。

这个过程极度缓慢。

一转眼。

足足半个月过去。

呼——

完全不知时间流逝的陈玉楼,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深处,一抹精光浮动,隐隐还透着一缕金性。

长长吐了口浊气。

低头看去。

手中蛟珠已经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堆灰烬,在他气息吹动下,一下四散而开,炽烈的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那堆灰烬就如浮糜在光束中游动,最终顺着气流消失在了观外密林中。

陈玉楼收回视线。

扫了一眼周围。

屋内还是如他闭关前的样子,毫无变化,香炉中青烟渺渺,只有火塘熄灭,铜炉中的水也再次凉了下去。

站起身来。

走到窗户边看去。

漫山遍野的草木愈发青葱,阳光都比之前炽烈了不少。

明显已经入夏,距离伏天都不远了。

一时间,他心头不禁生出几分说不出的奇异之感,明明也就闭了一次关,出来时却有种沧海桑田的错觉。

茶山岛上依旧静谧。

见不到半道人影。

茶树上的嫩芽无人采摘,又过了清明时节,色泽已经呈现出青黑色,只有等端午前后,再下一场雨水,第二茬的嫩芽也能炒茶。

品质味道虽然不如清明茶。

但也算不错。

不过……

他先前倒是想过让伙计们去湖边找找,以前制茶的大师傅们,不过,这段时间实在太过忙碌,完全没那份心思。

“不知道白泽修行如何了……”

一道念头浮现。

陈玉楼下意识想要转身下楼。

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脚步,转而,神识一动,下一刻,一道和他如出一辙的身形走出。

赫然便是他的元神。

与闭关之前截然不同。

彻底炼化那枚蛟珠后,他修为进展极为惊人。

此刻,再不似之前那般虚而不实,隐而难见,相反,从洞天中走出的元神,看上去凝实无比。

五官清晰可见。

神色灵动。

仿佛修出了一道分身。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元神终究是元神,并无人之生机,就如对照镜子中的投影,就是站在那,也察觉不到丝毫生机。

纯粹就是元气所化。

陈玉楼静静的打量着他,只觉得说不出的神异。

道家修士,一辈子都在追求的元神之境,如今便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身上。

“去吧。”

一挥手。

陈玉楼粲然一笑。

顿时间,身前那道元神一点点虚化,仿佛融入虚空,随即点点光影消散,它也瞬息出现在了云湖观外的洞府中。

白泽盘膝坐在地上。

看样子入定已久。

一缕淡淡的气息从口窍中缓缓流动。

在此之前。只有袁洪以妖身修道家吐纳法,陈玉楼下意识将两人入境前的情形比较了一番。

最终。

他眼神里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白泽眼下的情形,明显已经登堂入室,就差一个契机,或者水滴石穿,直接越过小龙门,成功入境。

算下来,前后也不过半个月。

这个速度,比起当日袁洪还要快出不少。

只能说不愧是天生灵物。

没有打扰它修行,陈玉楼身形一晃,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山崖绝壁上的裂缝中。

罗浮还在呼呼大睡。

一缕阳光照在身上,让它更是慵懒随意。

地上还有几块剩下的白骨。

看残留的气息,赫然就是蛟龙所有。

目光扫过它周身,当日罗浮与老蛟正面厮杀,受伤不轻,一身翎羽都折断不少,爪子也卷了好几根。

但如今再看。

浑身火意流淌,翎羽通透,蜷缩的爪子寒光迸发,锋利无比,丝毫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而它也不愧是凤种。

虽然在沉睡当中,他也是以元神之身出现,但罗浮明显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猛地睁开眼睛,在岩洞内来回扫过,凌厉的眸光如刀一般。

但四下看了许久。

也不曾见到什么动静。

它眼神里不禁闪过一丝狐疑。

不过……

很快它又反应过来。

借着泥丸宫中灵种朝陈玉楼发去一道讯息。

“是我,就是来看看你伤势恢复的如何?”

见到身形被撞破,陈玉楼也不迟疑,元神从虚空中走出,光影交错,一点点凝实。

看着这诡异无比的一幕。

罗浮即便有所预感,仍旧是被惊讶地不轻,瞪大瞳孔,一脸错愕的看了过来。

反复确定了数遍。

直到确定那虚影气机属于主人。

它这才收起心思,翻身换了个姿势,脑袋埋在羽毛里继续呼呼大睡。

见状,陈玉楼不由无奈一笑。

也就是罗浮,换做其他任何一人,看到这一幕怕是都要惊掉下巴,哪里会如它这般随意?

“行了,你继续休息,我去其他地方转转。”

扔下一句话。

陈玉楼身外虚空轻轻一晃。

就像是静谧的水面上,落下了一滴雨水,随后他身形便消失不见。

察觉到气息消失。

罗浮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不多时,沉沉的呼吸声便再次响起。

另一边。

陈玉楼已经从虚空中踏出,出现在了猴子洞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此。

绝壁山崖、古松翠柏上尽是猿猴身影,或是晒着太阳,或是追逐打闹,悠闲自在。

陈玉楼一步走入洞内。

方一入门。

他便察觉到一股浓郁的酒香味道。

视线下意识落在了洞内深处。

几株老树矗立在阴暗处。

中间掏空,两侧封死,凝神看去,其中分明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果子和药草,酒香赫然就是从中散出。

“猴儿酒?!”

陈玉楼眼神一亮。

早从袁洪那听过不少次,但却一直未曾尝过。

没想到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沉默寡言,却是将这事一直牢牢记着。

实在没枉费他的栽培。

而此刻。

袁洪正盘膝坐在一座打磨平整,光滑如镜的石床上。

周身都被乌金光泽笼罩。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金水浇筑,然后又精心雕刻而成。

最为关键的是。

视线洞穿它的身躯,胸口下,那颗跳动的心脏,甚至都散发着璀璨的金芒。

再看它五官长相,虽然和之前相差不多,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分明与外面那些寻常的长臂猿猴有了极大不同。

即便入定坐关。

也能感受到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眉眼相较于之前也狭窄了不少。

看上去多了几分凌厉。

一身白毛也在渐渐朝着黑色转变。

陈玉楼静静地打量着它,脑海里一道神像,与袁洪则是好似在一点点融合起来,最终合二为一。

“山魈!!”

没错。

眼下的袁洪,与他在遮龙山那座古老神庙中见到的黑山神,几乎一模一样。

将三具山魈遗骨彻底炼化的它。

如今……

也顺势成为了世间最后一头活着的山魈!

前前后后,足足一年半,无数个日日夜夜,勤修苦练,袁洪终于做到了,从天生灵物化作了山魈异种。

非但实力大涨。

血脉也提升了数个等级不止。

‘山魈者,山中精怪,力大无穷,能生撕虎豹,以……鬼物为食’(本章完)

第451章 泥儿会绝密 宝相花

灵物、异种、纯血遗种。

三者已经聚集其二。

几头妖物中,除却甲兽外,其余诸妖皆有来头。

白泽为麈鹿之后,天生灵物,乌衣身具蛟龙血脉,至于罗浮和袁洪,如今都能算得上是异种。

只可惜,迄今为止,他还不曾见到过真正的纯血遗种。

龙凤麒麟、朱雀玄武。

或许……

早已经消亡在了此方天地。

毕竟,而今这个末法时代,连阳神修士都难以出现,那等纯血大妖,一座洞天福地的灵气都无法供养。

在此之前,陈玉楼倒是对此有过一些猜测。

就如仙人飞升一般,这等纯血妖种,同样会破开太虚,进入洞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就像志怪小说中杜撰。

真龙、凤凰,早已在太古时便已经尽数死去。

元神之身飘然站在洞内,陈玉楼眸光闪烁,念头交织,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视线再度落在石床上。

袁洪体内气息还有些混乱。

看样子距离彻底炼化山魈骨还没多久。

不过……

万事开头难。

今日跨过了最难的一关。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就会势如破竹。

收起心思,陈玉楼并未多待,转身就要离去,不过……余光忽然瞥见被它竖着放在身外不远处的那根铁棍。

一气水火棍!

这东西还是当时赶赴滇南途中,路经一座叫做阿迷州的小城,托付昆仑替它买下。

其实就是一条寻常铁棍。

并没有太过凌厉。

此刻凝神看去,铁棍上还残留着一道道裂纹。

再如何擦拭,也难以掩盖。

分明就是历经多次厮杀留下的痕迹。

见状,陈玉楼不由叹了口气。

袁洪不比罗浮,天生凤种,铁喙利爪,便是世间最为锋利的凶器,又有一身熊熊凤火,能镇妖魔。

肉身不够强横。

天赋神通也不够超然。

一根铁棍傍身,还是寻常之物。

不过,它却从未有过半点埋怨之意。

“用了这么久,也该换条真正的一气水火棍了!”

无声的吐了口气。

陈玉楼身形一晃,眨眼间,便出现在了猴子洞外。

一众野猴还在山间嬉戏追逐。

丝毫没有忧虑。

只是不时抬头看一眼绝壁岩洞的方向,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担忧,大王已经足足十多天不曾露面,它们实在难以理解,不吃不喝不休不眠,真能撑得住吗?

不过。

大王闭关前,又特地交待过。

只要不是天塌了,都不准贸然进去打扰。

它们只是山间野猴,并不懂得修行、长生这些,只能这么等着。

陈玉楼摇头一笑。

从一头刚出生不久的猴崽子身外一晃而过。

不动声色的摸了下它脑袋。

小崽子顿时瞪大眼睛看了过去,偏偏身外什么都没有,它也只当是一阵清风拂过,继续抱着一颗野果啃食。

踏风而行。

不多时。

陈玉楼便出现在了幽泉外。

水面寂静一片,俯望而去,就如一块镶嵌在青山黑崖间的碧玉翡翠。

他人一步破开水面。

泉水没有半点阻隔。

甚至连水面都不曾有半点起伏。

时隔半个多月,山下洞府,比起当初明显又大了不少,被乌衣硬生生挖出了三洞五室,彼此间地下水系相连。

每一口岩洞中。

都有夜明珠为灯火。

清光如月曦,映照的四周通明一片。

虽然不比龙宫,但也算得上一处幽静洞府了。

陈玉楼负手而行,四下看过,等他走进最深处那座宫室时,远远便感受到一道呼吸声起伏不定。

乌衣伏在地上。

两片鳞甲沿着周身来回流转。

蛟龙妖气缓缓融入自身。

一身龟甲就如铁水浇筑的一般,在头顶夜明珠上折射出惊人的寒芒。

浑身散发的妖气。

比之前足足壮大了数倍不止。

看来四头妖物,加上蛟龙血肉,为它带起了难以想象的磅礴灵气。

视线越过巨大的老龟,陈玉楼看向岩洞更深处,白骨堆积如山,莹莹如玉,看上去阴森可怖。

分明就是当日登岛的几头水妖。

如今尽数化作了乌衣的血食。

这何尝不是黑暗修行法则?

你生我死。

长生路上更是如此。

一人成仙,身后皆是黄沙白骨。

“呼——”

不知多久后。

云湖观二楼。

陈玉楼猛地睁开眼,轻轻吐了口气,元神已经回归,重新出现在了气海洞天中。

盘膝坐地。

闭目修行。

他原本倒是打算以元神,行走太虚,将整座洞庭湖都走上一遍,不过走了几处后,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想来可能是乌衣妖府中气息太过压抑。

随意找了一件薄衫换上。

他一路走出云湖观,走在密林小径上,沐浴和煦阳光,清风拂面,耳边是虫鸣鸟叫,远处浪潮汹涌。

只觉得浑身通透,说不出的舒适。

阳神能朝游北海暮苍梧,但他还是习惯于这种闲庭信步,不然,在山上时间久了,都忘了凡人如何生活。

一路慢悠悠的闲逛着。

不时还能遇到巡视的伙计。

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身上朝气蓬勃,笑嘻嘻的与他打着招呼,陈玉楼则是一一回应过去。

这一幕若是放在终南山上,却是有些难以想象。

即便是以闲散随意出名的捣药老真人。

也不是谁都能见到。

更别说像至道真人、照葫真人这等山中高修,即便是那些常年在山中避世修行的幽隐之士,也是难求一见。

这就是俗世中所说的山上人。

避世、幽隐、脱离凡俗。

认为朝饮晨露、暮食云霞,吐纳导引、服用汞丹,便能长生不老。

对此,陈玉楼的想法却不尽相同。

入世红尘,或许并非坏事,并不会沾染多少俗世浊气,相反,被困在山上的时间久了,才是真正的樊笼,难以寸进。

当然。

这只是他的猜测和习惯。

并不会要求那些老真人也同样如此。

毕竟他如今三十岁不到,但修行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不到,不过人生的十分之一,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个俗人。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何其快哉?

所以,即便如今他已经是元神境大修士,辟谷早已经轻松随意,但仍旧戒不掉一口杯中物,去到一个新地方,也会尝尝当地美食。

不食人间烟火,那是天生仙人。

他如今还不是。

自然要好好享受享受。

到时候餐霞饮露,对他而言,跟喝西北风并无区别。

一路走走停停,观湖赏景,不多时,便到了洞庭庙外。

“见过总把头。”

“总把头。”

“陈掌柜……”

见到他人,一众伙计纷纷打着招呼,其中还夹杂着一道底气略显不足的声音,陈玉楼下意识看去。

才发现白半拉站在人群后方。

“白兄弟?”

陈玉楼眉头一挑。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茶山岛那边闭关修行,还真没怎么留意到他。

本以为白半拉早就随船去了陈家庄。

毕竟,当日奉上陵谱和发丘印时,按照他的说法,不想再浪迹江湖,只愿做个普通人学个手艺,能养活自己就好。

“陈掌柜。”

白半拉上前,抱了抱拳,神色略显尴尬,欲言又止。

“走,进去说。”

一看他这副样子,陈玉楼就知道肯定是有心事,当即也不耽误,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

跨过庙门。

径直往殿内走去。

远远就看到得到消息的老九叔迎来,笑着打着招呼,不过他也人老成精,看气氛似乎不太对劲,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少掌柜,这……这是咋的了?”

并无外人在场,陈玉楼也就懒得兜兜转转,“当日不是让安排好白兄弟,这什么情况?”

“如今我陈玉楼说话不管用了?”

“这……”

感受着他语气里的冷意,老九叔一下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陈家三代,谁敢说能够稳稳胜过少掌柜?

自他接手陈家,实力才达到前所未有之盛况,更别说常胜山,更是一统南北一十六省绿林道。

无论庄子还是山上。

他从来都是一言九鼎。

“少掌柜,您听我解释……关于白掌柜,我并未有意冷落,是他一定坚持留下。”

老九叔虽说是陈家上一辈的叔伯。

无论辈分资历,几乎没几人能够压得住他。

但在陈玉楼面前,哪里敢于托大?

尤其是经历过半月前那场猎龙之事,让他对少掌柜更是敬畏,而今雷霆降下,一时间诚惶诚恐连连解释道。

“白兄弟坚持留下?”

看他神色语气并不能像是作伪,陈玉楼眼底不禁闪过一丝狐疑。

“那个,陈掌柜,这事确实不能怪罪九爷前辈,是我没说清楚……”

跟在身后的白半拉,见此情形,赶忙站出来为他澄清。

不然,因为自己的过错,让他为自己担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闻言。

陈玉楼神色更是古怪。

当日之言,和眼下行径截然不同,他反而一头雾水。

“陈掌柜,不瞒您说,我在岛上特地留到今日,并非其他顾虑,而是想起来一件事,必须说清,不然这一关实在过不去。”

白半拉也不迟疑,迅速道。

“还请白兄弟明言。”

“多年前,我不是跟着老羊皮、羊二蛋兄弟俩去了关外加入泥儿会,虽然一直在底层混迹,不过却无意中得知了一桩大秘密。”

“泥儿会在关外兴安岭中,一直在暗中偷盗掘坟,大概十多年前,有人无意挖到了一座地下天坑,见到了金山银沙,但一入其中,人就会立刻失去灵魂,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泥儿会前前后后,不知派了多少人去,结果无一例外,尽数被留在其中,就算有人侥幸活着,也没了神志,变得疯疯癫癫。”

“我就是从一个老疯子那里听到,那座天坑下,实际上有可能是座上古时期的大墓,但有大妖守候。”

“这事我从未与外人说过,这些天也是辗转反侧,食不知味,寝食难安,才一直留在岛上,就是等陈掌柜闭关出来,告知于您。”

白半拉还在一字一句的解释着。

却没看到,身前的陈玉楼,平静的双眸深处,早已经是波澜骤起。

兴安岭。

地底天坑。

八大古神……宝相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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