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潜州

顾玙就算否定过千百件事,也永远不包括这件:小斋是个老司机。

老司机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不管你说什么,她都懂;相反她说的,你不一定懂,并要为自己的创造力贫乏而感到羞愧。

顾玙现在就很羞愧,以至于全程没怎么说话,一直默默反省。

那火车轰隆轰隆的行了三个多小时,很快进入潜州地界。潜州多山,城市化的程度不高,放眼望去,两侧都是小村小镇,像拼图一样嵌在山峦的褶皱中。

再行十分钟,列车进站。

俩人没有耽搁,直接包车前往天门镇。天门镇就在天柱山脚下,历史悠久,古建筑颇多,数万人口都靠着这座山讨生活。

他们订的是一间民宿,马头墙,小青瓦,典型的三合院落。布局以中轴线对称分列,面阔三间,中为厅堂,两侧为室。

堂前有天井,采光通风,高墙封闭,有一种自足的空间美感。

民宿的主人是一家五口,老父母,夫妻,外加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妻子是主事的,长得矮圆喜庆,笑声敞亮:

“欢迎欢迎!知道你们要来,屋子早就收拾好了。”

她领着俩人去看房间,标准的双人房,新换的被褥床单,卫生间也很干净。顾玙刚要点头,忽地反应过来,道:“大姐,我订的是两个单人间啊?”

“哎哟,真不巧!你订的那个有人住,早上退房的时候我一看,不知道干什么的,把我床腿都压坏了,现在歪着一条腿,没来得及修呢!”老板娘解释道。

“那还有别的么?”他问。

“我们就两个单人间,双人的也只剩这个。要不你看看套间?那是里外隔开的。”

“可……”

顾玙还要问,小斋却道:“行了,就这间吧。”

“诶,来登下记。”

老板娘咧开嘴,笑道:“放心,多的钱给你们返。这是我们不对,一会送你们个果盘。”

姑娘都发话了,他也没矫情,登完记回屋,稍作整顿。

之后俩人坐在桌前,研究明天的登山路线,态度自然,没有狗血的脸红心跳。有时气氛就是这样,你要是扭捏,搞得大家都尴尬;你要是坦荡,反而不会多想。

天柱山分为两部分,西关和东关,西关秀,东关险。一般旅游团只带上西关,东关只有驴友可以前往。

“我们从西大门进,走六月雪、南关寨、通天谷、青龙轩……最后在炼丹湖扎营。这里离天柱山庄很近,可以补给食物。”

顾玙拿着笔在地图上虚划,接着道:“后天一早,从炼丹湖出发,走青龙潭、飞龙峰、迎真峰、画眉岭、回音台……最后到奇谷天梯。这段路程非常险,除了徒步穿越的几乎没有游客。”

“按凤凰山的经验,灵气节点可能在山深处。这山方圆五百公里,要做好持久准备。炼丹湖是个重要据点,要估算好行程,随时回去补给。”

小斋也拿着笔,虚划了两道,又问:“对了,这里感觉怎么样?”

“灵气非常浓郁,比凤凰山还要强一些,我们猜的应该没错。”他回道。

“那就好,但愿不虚此行。”

话说俩人一路过来,共途径三十多个站点,每到一地,他都要记录当地的灵气浓度。数据很简单,0是没有,1是修炼的最低线,2是良,3是优,4是极优,5为节点。

举例说:盛天是0,五道河是1,白城是2,山谷老树是5。而这三十多个地方,几乎全是0或1,但天门镇的浓度,赫然达到了3!

这就表明,如果山中真有节点,那肯定要超过凤凰山。

…………

夜,天门镇。

这地方很小,服务业却非常发达,甚至有一条小街,满是骚里骚气的粉色门脸。各种style的肉体治疗师在里面开朗活泼,真情真爱。

顾玙和小斋去外面吃了饭,顺便逛了一圈,这才刚刚回来。他们把一个黑色的大袋子放到桌上,一样样的往出拿东西。

先是一大叠黄色的符纸,再是一方砚台,一块墨锭以及两根毛笔。

很明显,他们闲着没事,就想研究研究画符。东西是在镇上买的,原本要用朱砂,但纯的太少,暂时用墨代替。

据谭崇岱所言:符箓法咒本为一体,有符便有咒,有咒便有符。符分金、银、紫、蓝、黄五等,金符的威力最强。

按使用方法讲,又分带身符(随身携带)、化食符(烧之,化于水中)、贴用符(贴在身上、房屋内)、煎药符(与药同煎)、埋符(埋在土里)等七种。

正一道统,共有符箓千种。而传到今日,单说穹窿山一脉,只剩金甲、化骨、祛蛇虫、安胎、小儿夜遗尿五种。

原版的金甲符,用灵气催发,贴在身上可刀枪不入。现在的是低配版,用精血催发,效果大大减弱。

化骨符,顾名思义,可令白骨化水。

祛蛇虫符,贴在门楣之上,可保家中不闹蛇鼠。那日小青变得焦躁,就是被这道符所制。

至于后两种,不要笑,这也是正儿八经的符法。

保治病救人,保财运家宅,保男女和合……本就是正一派最大的业务。比如治病一类,就包括腹痛符,目痛符,狗咬符,除寒热符等上百种。

俩人将符纸铺好,墨汁磨匀,就开始念咒:

“此水非凡水,一点在砚中,云雨须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粉碎,急急如律令。”

这叫清水咒,然后是清纸咒和清笔咒。

三咒念完,才提笔在手,正式画符。画符的程序繁琐,从上到下,基本分符头、敕令、符胆、符尾四个部分。

俩人先在顶端,勾了三笔类似对号样的符纹,这是最常用的三清头。

然后下面,是两个古体字:敕令。

再下,是最重要的符胆。你是治病,是镇宅,是请神,是降雨,靠的就是这个符胆。他们画的是金甲符,便写了一个道门的讳字:罡。

所谓讳字,是道门内部发明的一种文字,晦涩复杂,用来指代各路神仙。

最下面,是符尾,奇奇怪怪像心电图似的符纹。

以上,便是一张符箓的全部构成,画时要一气呵成,不能停顿。俩人都是道心通明之辈,心神凝守不必多说,只是初学此术,还不太适应。

不多时,他们齐齐收笔,互相看了看,都噗哧一乐。

同样的符,不同人画出来也不一样。顾玙的清淡悠远,隐现一片天地广阔。小斋的自由自在,又带着一股锐不可当。

“敕令,去!”

顾玙拈起那符,逗比的来了句,然后往身上一拍:“来,打我一下。”

“中!”

小斋一本正经的伸出根手指,噗地戳在他胸口。那货啊的一声,哧牙咧嘴道:“果然厉害!”

没办法……

有些人在一起呢,喜欢逛街看电影;有些人在一起呢,喜欢为爱情鼓鼓掌。而这俩货的情趣,呃,大概就是修修道了。

随后,他们又画了几道,努力将符纹练熟。约莫九点钟时,忽然一阵吵嚷从天井传来,似有人醉酒撒泼,还夹着老板娘的劝声。

不一会,那吵嚷停歇,却有人在外敲门。

“咚咚咚!”

顾玙过去打开,见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气质精干,笑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刚才喝多了,我来道个歉,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没事,你们来旅游的?”

“是啊,我们明天上山。”

这时,小斋也走过来,仨人在门口聊了几句。

那哥们叫赵久,家在蜀州,公司白领,喜欢户外运动。他组建了一个户外团,没事就出去玩耍。

这次带了八位驴友,是来天柱山徒步穿越的。

那哥们乐于交朋友,得知他们也是明天上山,就邀请同行。他们无可无不可,便留了个联系方式。

待赵久走后,天色愈晚。

三合院终于清清静静,悄无人声。天井里挂着两盏灯笼,透着昏淡的光,隐约映在白纱窗上。

“嗤!”

顾玙擦了根火柴,点燃一支安神香。这香是临行前赶制的,既能辅助睡眠,又能驱赶蚊虫。

小斋则倚在床上,重新整理了一遍求生包,里面有指南针,绷带,伤药、压缩饼干之类的小物件。

随后,她看了看时间,道:“不早了,你先洗我先洗?”

“你洗吧,我再收拾收拾。”

“嗯。”

她应了声,便拿着睡衣、毛巾进了浴室。小青哧溜一下钻出来,盘着身子守在门口,一副生人勿近的德行。

“呵……”

顾玙见识过几次了,但仍然觉得很神奇,这驭蛇术可以啊!除了过安检麻烦点,简直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品。

(本章完)

第84章 听闻

“哗哗哗!”

浴室内的水流声响了四十多分钟,随后又安静了十多分钟,这才听吱呀一声,小斋带着一身水气走了出来。

许是水温略高,她脸颊和脖颈上抹了层淡红,就像白瓷瓶上,不小心蹭了一点胭脂。

“咝咝!”

小青一见她,就自觉的游到一边。顾玙正在看书,也抬头瞧了一眼,起身道:“洗好了?那我去洗。”

“那个喷头有点松,别使劲拧。”她提醒道。

“嗯。”

他应了声,拎着个袋子进到浴室。

一般情况下,如果一个男人独自淋浴的时间能超过四十分钟,那不是个伪娘,就是个gay。顾玙显然很正常,洗澡、洗脸加刷牙,一共三十分钟搞定。

他自幼睡炕,从来不穿睡衣,背心裤衩的往哪儿一躺,但今天有姑娘在,比较没礼貌。所以就套了条贴身长裤,外加一件短袖T恤。

他穿着这身出来时,小斋扫了两眼,笑笑也没吭声。明天还要起早,都没心思再聊,各自上床。

“啪!”

灯光一暗,一片漆黑。整间屋子似无尽的缩小,又似无尽的放大,将俩人包裹其中。

“晚安!”

“晚安!”

“咝咝!”

人家梁祝同塌而眠,中间搁着一碗水。他俩倒好,同屋而宿,中间盘着一条蛇。

…………

次日,晨。

赵久一大早就来敲门,俩人无所谓,便一同前往。

从天门镇到西大门,约莫有五六里路。若轻装上阵,走着也就去了,不过这帮人都是驴友,各个背着帐篷睡袋,就只能叫车。

一辆大面包,顾玙和小斋坐在靠门的位置,余下是三女六男。他们都是蜀州人,事业有成,热爱冒险,嘻嘻哈哈的十分热闹。

“你们是来旅游的,还是徒步的?”一个妹子问道。

“一半一半吧,我们俩不专业,就是随便玩玩。”顾玙笑道。

“哦,我看你们没带帐篷,就猜是这么回事。天柱山徒步很有名的,尤其东关那条线路,每年都有好多人过来。”妹子道。

“东关现在不开放,东大门也没人管,所以他们都从那边进,不用买票。”另一个哥们道。

顾玙听了一愣,问:“那你们怎么……”

“哦,我们上次逃过票了,这次正经点。”那哥们道。

“呵呵……”

顾玙抽了抽嘴角,表示没毛病。

“卧槽!”

正说着,一个鼓捣手机的哥们忽然叫了声,似看到了什么新闻推送,道:“那杀人案刚定性,这不废话么?肯定是凶杀啊!警察都干锤子的?”

“得二十天了吧?听说半点线索都没有?”有人马上接道。

“我就觉得不对劲,那么大个人物死了,连点浪花都没起来,肯定有古怪!”

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顾玙有点好奇,问:“什么杀人案?”

“就是前段时间,搞拆迁,死了四个开发商。”

“三个!三个是开发商,一个是开铲车的。”

“听说拆了座道观,还死了个老道,啧啧……”

此时,赵久忽然插话,道:“哎,我有个同事,他朋友是警察,那天刚好出警。说那尸体都烂的不像样了,根本不是人干出来的。”

他比比划划的,神情夸张:“听说心都没了,胸口一个大洞,就像爪子掏的……”

“得了吧!你以为生化危机啊?”

“就是,我们可不产丧尸。”

赵久的说法引来一片鄙视,显然过于荒诞。顾玙和小斋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惊讶和怀疑。

他们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背后的东西。赵久不像个胡吹神侃的,如果内容属实,那事情就大条了。

…………

蜀州,下河村。

下河村属于罗壁县,距凃灵县一百多公里,这里更加穷困,连人口都少得可怜。上百户人家陷在纵横交错的胡同中,好似封闭的田字格。而外面,只有一条相对宽敞的县道。

正是夜间,在县道边的小卖部里,刘长和刚送走了一桌牌友。

村里就这一家小卖部,他开了十几年,最近又买了两台麻将机,每晚都战到深夜。他插好了门,就拿起笤帚扫地,准备过会睡觉。

“咣咣咣!”

此时,外面忽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啊?”他问。

“我想买瓶水。”

嗯?

刘长和一顿,这声音似乎很陌生,还带着一些嘶哑。他拎着笤帚凑近,见门外立着一个黑影,透过毛玻璃,能隐约分辨出是个年轻人。

他防范意识还挺强,道:“你买什么水,我从小窗口给你。”

“……”

那人沉默了几秒钟,道:“我要五瓶矿泉水,五个面包,麻烦装个袋子。”

不知为何,刘长和本能的很不舒服,动作麻利的装好东西,往窗口一塞:“给,二十五。”

刷!

那袋子瞬间被抽走,转而伸过一只惨白的手掌,捏着两张纸币。

他无意中碰到手指,不由打了个激灵,竟是冰凉冰凉的。他愈发悚然,连忙找了钱,啪的关上窗口。

外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消失,那人似乎走了。

刘长和自己呆在屋里,只觉心里发毛,便打了个电话:“喂?小波,你能不能……没事,就是闷得慌,找你唠唠。”

“艹,老子都躺下了,你特么自己过来!”那边撂下一句就挂了。

“……”

他顿时纠结,想了半天才一咬牙,拿着手电就出了屋子。

农村的夜晚总是漆黑一片,他借着微光往胡同里走。这胡同有二十来户,尽头是片树林,再过去是片野地。

小波家在最里头,他摸到了院前,手电无意中一晃,照着那树林外围,赫然站着两个人。

一人跟刚才的顾客身形相仿,猛地回头:“谁?”

“啊!”

刘长和吓得一抖,只见对方面色惨白,阴森诡异。另一人则包着黑布,看不到面目。

那人见了刘长和,顿时眉头一皱,若有若无的透出一股杀气。

“……”

时间就此停顿,他动都不敢动,似等着对方宣判。而那人沉默片刻,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消失在树林中。

“呼……呼……”

刘长和喘着粗气,啪啪啪的开始砸门。

“卧槽,你还真来了!今天抽什么风?”小波披着衣服出来,抱怨连连。

他哪有心思拌嘴,大汗淋漓,真如捡回了一条老命:“我,我特么好像撞鬼了!”

(嗯,下月就上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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