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有功无过

在该份电报中,程千帆就兆丰总会刺杀事件给出详实汇报。

并且就撇开上海区,以上海特情处单独处置此行动向重庆方面主动请罚,同时给出了解释。

其一,上海特情处成功策反了王鉄沐的亲信副官孟克图,并且由此继续深挖,成功策反了王鉄沐之亲信保镖于志强、丁零金。

其二,彼辈汉奸召开圣诞晚宴,王鉄沐、陈明初、何兴建等人临机决定去舞厅玩耍,且据传经暮云等汪伪中央委员亦可能参加,如此多的汉奸聚集在一起,且对方耽于享乐,戒备松弛,事发突然,时机紧迫,故而根本来不及联系上海区。

其三,之所以迟滞多日才去电重庆,盖因为敌人炽焰,搜捕疯狂,避敌锋芒,故不敢发报,此外,何兴建当时被重创,生死未知,亦考虑等确切消息后再一并向重庆报捷。

戴春风便横了齐伍一眼,盖因为程千帆在电报中的这些措词,同方才齐伍为上海特情处未及时来电的辩解之语,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双生子一般。

“这说明属下还是了解千帆的。”齐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高兴说道。

他方才便一直在观察戴春风的表情,虽然戴春风语气不乏讥讽,怒气之色,但是,了解和熟悉戴春风的齐伍知道,戴老板的内心的怒火实则已然消弭,甚至可以用‘略得意’来形容了。

无他,程千帆在电报中所用之话术,无一句不是挠在了戴春风的痒处。

譬如‘相关人员向彼三人传达了学长关于规劝、责令失足、背叛者幡然回头之指示,三人皆痛哭涕零,自称罪孽深重,感恩学长曲予优容,愿意戴罪图功。’。

又譬如‘此情急之时,虽兢兢不安,唯恐无法独立处置此良机,然念及党国需要,校长教诲,学长殷望,不得不果断为之,此杀身成仁之时也……。’

又譬如‘齐主任前番来沪亲言,学长提及彼辈奸獠,怒发冲冠,恨不得生食其肉,再三勉励吾等杀敌报国,以全学长之志……’

这是齐伍满意的。

又譬如“戴老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齐主任深入虎穴,亲力指导,方有我特情处上下一心,浴血奋战铸就此卓越大捷。”

嗯,这也是齐伍非常满意的。

……

“陈功书那边在告状,我们这边还说着要怎么处置此事。”戴春风冷哼一声,“你看看,这小子还说报捷呢。”

齐伍分明瞥见了戴春风说话之时嘴角那微微上翘的弧度。

先不说别的,只说此次刺杀事件本身,上海特情处此次行动可谓是战果辉煌。

在电报中,上海特情处向重庆方面汇报了战果:

成功刺杀陈明初、何兴建、简志平等汉奸酋獠,并清除七十六号特工双十余人,击毙日本宪兵曹(伍)长以下十五人。

齐伍暗中揣测,党国军官虚夸战果成风,程千帆属于比较讲究的,浮夸幅度很小,如此的话,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除去被击毙的重要人物之外,被打死的七十六号特工应该在十人之数,而被打死的日本宪兵,应该在六七人之间。

即便是放在前线战场上,这等于是打死了十几个伪军,击毙了六七个日本兵,已经称得上一次战斗大捷了。

当然,上海特情处自己也损失不少。

程千帆向重庆上报了己方损失,上海特情处计有四名弟兄殉国,十余人负伤,其中重伤员四人,另有武器弹药损失若干。

此可谓是损失惨重了,当然,和战果相比,此亦是大捷。

“你看看,不来电报要念叨,来电报了,就是张口要钱!”戴春风扬了扬手中的电报纸,冷哼一声说道。

在电报的最后,程千帆叫苦不迭,向重庆讨要经费,以弥补此次行动的枪支弹药损失,以及殉国弟兄的抚恤,还有受伤弟兄的医药费等等。

当然,还有在戴学长的全面部署,齐学长的统筹指导下取得的此成功行动的奖赏。

“这是觉得立下大功了,所以敢开口要钱呢。”齐伍便笑着说道。

“不需要你为那小子夸功。”戴春风瞪了齐伍一眼,说道。

说着,他露出沉思之色,“对于陈功书告状之事,现在你怎么看?”

齐伍并未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才说道,“陈功书判断陈明初是真心反正,我并不在上海前线,对此并无发言权,还是选择相信一线工作的同志。”

不过,旋即齐伍的表情愈发凝重,“只是,有一点我有一些担心和怀疑。”

“说说看。”戴春风用右手食指勾住了茶杯的系绳,淡淡说道。

“陈明初贪生怕死,据说根本未经用刑便投降当了汉奸,随后更是出卖了上海区以及南京方面很多人,以兹取悦日本人。”齐伍表情严肃说道,“当然,前事不提,只说现在,即便是陈明初真心悔过,真心反正——”

他看着戴春风,“我的意思是,即便是我能够相信陈明初是真心反正的,但是,我不认为这人有那个胆量去谋刺汪填海。”

说完,齐伍便闭嘴了。

戴春风就那么的一下又一下的提拉着茶杯杯盖的系绳,房间里发出杯盖和茶杯杯沿碰撞的细细声响。

他明白齐伍这话的意思,陈功书的那个计划最重要的环节,或者说陈明初最大的作用就是‘刺汪’!

但是,齐伍不认为陈明初有那个胆量做这件事。

基于此,即便是陈明初是真心反正的,此人的作用也将极大的弱化。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陈明初确实是幡然醒悟了,确实是被程千帆的上海特情处误杀了,那也就——

死了就死了,只能说这厮命不好,如此而已!

严格说起来,陈明初叛党叛国,出卖了那么多弟兄,(只要是没有了价值)这种人就是死有余辜的。

“王鉄沐也受此事牵连,身陷囹圄。”戴春风说道。

“王鉄沐或有反正之意。”齐伍思忖说道,“亦或者只是犹豫不定,实则并无幡然之意。”

“局座,上海特情组是真的在杀身报国啊!”他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且直接:王鉄沐是否会反正,那都是未知之数,以未知之数来衡量前线弟兄浴血奋战,就没有这样的说法。

戴春风知道,齐伍这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

正如陈明初那般,王鉄沐这等曾经贪生怕死投敌之辈,果真会有那份胆量去谋刺汪填海?

“拟电。”戴春风沉吟片刻,对齐伍说道,“去电陈功书,就说——”

“就说,上海特情处乃奉命锄奸,且并不知晓你部与陈明初接触之事,不知者不怪。”

“是。”齐伍点点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齐伍从毛瞬的手中接过密电文,只是看了一眼暗记,神情微动,他挥了挥手示意毛瞬出去后,转头看向戴春风,“‘青鸟’急电。”

戴春风颇为惊讶,他看了一眼手中刚刚收到的电报,然后心中难免担忧,这又来了一封电报,这是出事了?

齐伍很快将电报译出。

电报不长,只是紧急上报了一件事:

王鉄沐为自证清白,言说手中还掌握了一份军统机密,要向日本人告举。

“厚颜无耻!”

“甘心做贼!”

“此乃自绝于国人,自绝于党国!”

戴春风怒不可遏。

他自然看得明白,王鉄沐对日本人一直瞒着这一起军统机密,并非是此人良心未泯,要知道因为王鉄沐的出卖,直接或者间接带来的结果是,上海、北平、天津都是一片腥风血雨,近百名军统大好男儿被捕,其中便有天津站站长车彻这样的军中翘楚。

王鉄沐之所以隐藏此‘军统机密’,实际上便是存着作为筹码,随时拿来用的心思。

正如此次,他便打算以此来作为筹码从日本人那里买命!

“告诉‘青鸟’,想办法暗中操弄,争取利用七十六号亦或是日本人除掉王鉄沐——”戴春风说道。

说着,他忽而停顿,“此次兆丰总会的行动,‘青鸟’亲自出手了。”

“是。”齐伍点点头,“电报上好似是说,因为形势紧迫,来不及召集人手,他不得不亲自出手了。”

“那算了,告诉‘青鸟’,王鉄沐之事,他可以暗中使力,或可利用敌人内部矛盾,然则切不可操弄过急,一切以保护自身为要。”戴春风说道。

既然程千帆亲自参与行动了,正所谓雁过留声,踏雪有痕,本就需要小心为妙,更不可再继续掺和进此事,以免引来过多怀疑。

“是。”齐伍说道。

“对于‘青鸟’所言,王鉄沐所掌握的我方重要情报,你认为会是哪方面?会与哪地方有关?”戴春风表情严肃,问道。

“很难说。”齐伍也是皱眉,苦笑一声说道,“无论是平津,还是上海,王鉄沐此前便掌握太多机密,甚至于有些本不该他知道的机密,也都为其所知晓,这也是最令人担心的。”

他对戴春风说道,“尽管王鉄沐叛国后,我方进行过细密的自查以及切割,但是,谁也无法保证已经完全处理。”

“去电北平、天津、上海方面,要求各部严阵警戒,小心事变。”戴春风沉声说道。

“另——”戴春风踱步,忽而停下脚步,说道,“给陈功书的电报,前电作废,以此为准——”

齐伍提笔纪录。

“就说,上海特情处乃奉命锄奸,且并不知晓你部与陈明初接触之事,不知者不怪,且,何、简等皆系顽固汉奸,该杀,故肖勉所部,有功小过。”戴春风沉声说道。

齐伍将电报记录好,双手递给戴春风,“局座,你看看是否合适?”

戴春风接过电报稿,低头看,先是点头,然后却又皱起眉头。

思考片刻后,戴春风提笔写就。

然后,电报稿回到齐伍手中的时候,已是略作修改,新电报如下:

上海特情处唯知奉命锄奸,陈明初之死,系意外,何、简等皆系顽固汉奸,该杀,更予日人重创,肖勉所部,大功无过。

齐伍看了一眼这最后落稿的电报,点了点头,急匆匆离开去向各部发报。

……

“帆哥,已经弄好了。”李浩对程千帆说道。

“唔。”程千帆点点头。

他看到浩子欲言又止,不禁笑着问道,“怎么?不理解?”

“帆哥,咱们做生意也大有进项,为什么还要……”李浩说道。

“为什么还要造假,还要吃死人钱?”程千帆看了李浩一眼,说道。

李浩点点头。

此次兆丰总会的行动,上海特情处这边战损很小,只有三个弟兄受伤,并无弟兄殉国。

但是,在帆哥给重庆的电报中,成倍的夸大了损失,甚至有多名弟兄上了殉国名单。

这令李浩颇为不理解,从来都只有夸大战果,缩减战损了,帆哥这里却是夸大战果的同时,还没忘记夸大战损。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程千帆笑道,“再说了,那也不是蚊子腿。”

他看着李浩,语重心长说道,“浩子,你记住了,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看着浩子若有所思的样子,程千帆又说了一句:

会哭,不仅仅是装样子就能做到的,要真的会哭。

有一句话他没有对李浩说,那就是:

太过出色,那不是好事,是不合群。

他这边损失不小,戴学长的气会消了不少,更多了很多心疼,而齐伍那边也是同理,他会放下些许芥蒂,依然为他美言。

……

民国二十九年,在片片雪花中来到了。

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

上海的雪,不大,却是难得的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很刺骨。

“我听说你搜查了崔静莹的家?”李萃群问马天悛。

他命令马天悛侦破兆丰总会刺杀案。

马天悛认为王鉄沐的小老婆崔静莹有嫌疑,于是将她抓进了七十六号,然后还对她家里做了搜查。

“是的,主任。”

“可曾查到了什么?”李萃群问道。

“并无什么发现。”马天悛说道,“不过,属下派人去中国银行搜查了崔静莹的保险箱,不意竟然有意外收获。”

“噢?”李萃群露出惊讶之色。

他确实是没想到崔静莹竟然会真的有问题,他一直都怀疑马天悛抓捕崔静莹,更多是色心大起。

“发现什么了?”李萃群问道。

“我们从保险箱里抄出了一根金链条和金鸡心。”说着,马天悛从兜里掏出那个金鸡心,递给了李萃群,“这猫腻就在这金鸡心里。”

李翠群看着马天悛,不禁皱眉。

发现了问题,这是好事,但是,为何你这厮笑的那般猥琐,就仿若是去夜总会玩,不意竟发现搂着的舞女是兄弟老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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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62章 归心

李萃群看着马天悛,皱着眉头。

马天悛见李副主任没有明白意思,便笑着,下巴一努一努,目光看着那金鸡心,意思是让李萃群打开来看。

李萃群低头看了一眼这金鸡心,比较普通的金器首饰罢了,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做工还算精巧。

然后他揭开鸡心盖,就见里面嵌有王鉄沐的一张单人照片。

“你方才说这金鸡心是崔静莹放在中国银行的保险柜里的?”李萃群问道。

马天悛点点头,“确系如此。”

“看不出来,崔静莹对王鉄沐倒是用情颇深。”李萃群不禁感慨说道。

然后他微微皱眉,因为他意识到既然马天悛以那种表情示意他看这金鸡心,且说发现了问题,那么,这金鸡心必然不可能这般简单。

仔细端详着手中的这枚金鸡心,金鸡心里的王鉄沐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就那么的微笑着看着他,李萃群不禁冷哼一声。

忽而,他心中一动。

李萃群拉开抽屉,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镊子。

然后,他用镊子将王鉄沐的照片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然后,李萃群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在王鉄沐的照片下面,还有一张一男一女两个人合拍的照片。

女的赫然是王鉄沐的姨太太崔静莹,男的颇为眼熟。

“这,这是?”李萃群惊讶看向马天悛,目光带着问询之色。

马天悛笑着,笑的有些猥暧,点点头。

“真是孟克图?”李萃群不禁又问道。

“属下当时发现这张合照的时候,也是惊掉了下巴呢。”马天悛说道。

说着,他叹息一声,“谁能够想到,王鉄沐的副官竟然和他的小老婆早有私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孟克图实际上的目标是王鉄沐,这是一桩因为桃色纷争引发的流血事件。”李萃群说道,他揉了揉眉心,“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属下有这么一个设想。”马天悛说道,“孟克图与崔静莹有私情,两人恋奸情热,又担心被王鉄沐发现。”

“这等事是个男人都无法容忍的,一旦王鉄沐撞破这对狗男女的姦情,一定会毙了这对男女的。”

“孟克图担惊受怕,又眷恋沉迷崔静莹的美色,他一咬牙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马天悛说着,右手做了个斩首的动作,“孟克图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做不成此等大事,所以,他干脆直接与重庆那边勾搭上了,然后还拉拢了于志强和丁零金一起下水。”

“然后,圣诞晚宴那天正好是一个好机会,孟克图便紧急联系了军统,做下此等大案。”马天悛说道。

李萃群点燃了一支烟卷,他陷入了沉思。

初始,他是以一种‘我就看看马天悛这家伙狗嘴里能吐出什么牙齿’的心态听马天悛说话的,只因为马天悛性好色,狗嘴里多半是男男女女的乱七八糟事情来嚼碎。

令李萃群没想到的是,马天悛的这个推测,乍一听似乎有些惊奇怪诞,但是,深思之下,竟又似乎不无几分可能性:

竟而颇为合理!

“你的这种分析,倒也不无可能。”李萃群说道,“不过,现在有两个疑问。”

“主任你说。”

“其一,在兆丰总会的门口,孟克图第一枪射向了何兴建,其目标并非王鉄沐,这作何解释?”

“其二,孟克图被丁零金救走了,然而崔静莹却并未逃离。”李萃群思忖说道,“以孟克图与崔静莹的私情来看,他即便是逃走,也应该带走崔静莹才对。”

“主任说的第一点,属下也想不通。”马天悛沉吟说道,“唯一的解释可能是,军统那边觉得何兴建这个目标价值最大,他们点名要何兴建的命,孟克图不得不从。”

李萃群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示意马天悛继续。

“关于第二点,孟克图是中枪负伤,人是被丁零金救走的,也正是因为此原因,孟克图无暇顾及崔静莹,甚至不排除孟克图重伤昏迷的可能,而丁零金更不知道孟克图与崔静莹的私情,自然也就不可能去通知崔静莹逃走。”马天悛说道。

李萃群略略思索,点了点头,“这终究是一个调查方向。”

他对马天悛说道,“审讯崔静莹,这个女人应该很了解孟克图,争取从她的口中掏出孟克图可能的落脚点。”

“是!”

……

“他在说什么?”周希亮看着还处于昏迷中的孟克图,扭头问丁零金。

孟克图的伤口感染,已经昏迷好些天了。

虽然紧急使用了磺胺粉,但是,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孟克图的命硬不硬了。

“好像是营门?”丁零金凑过来,在孟克图的耳边听了一会,说道。

“营门?”周希亮点了点头。

孟克图是行伍出身,这是昏迷中梦到了在军营的日子了?

“肖先生让我转达一个好消息。”周希亮说道,“身中多枪的何兴建,在医院里伤重不治了。”

他看着丁零金以及于志强,高兴说道,“祝贺几位兄弟,此番可谓是立下奇功。”

……

丁零金与于志强也是大喜。

丁零金称这并非全是他们的功劳,居中调动的林毅也有功劳。

“当然,最大之功劳在肖先生。”丁零金说道,“若非肖先生运筹帷幄,纵然有此良机,我等也很难抓住机会。”

“是这个道理。”于志强在一旁猛点头,“若非林老弟传授了肖先生教导的那个办法,我们真的很难有机会打电话送出情报。”

于志强身上的皮肤病乃是用药水染制的,他是故意假作有皮肤病。

这是程千帆针对王鉄沐有皮肤病洁癖设计的小伎俩。

至于说王鉄沐的皮肤病洁癖,这个秘密情报则来源于卢兴戈,当初卢兴戈在上海站的时候,颇得王鉄沐的信任,故而知道一些关于王鉄沐的私密习性。

在兆丰总会当晚之前,于志强便已经感染皮肤病好几天了,可以说是随时做出应变准备了。

果然,兆丰总会事件当晚,患有皮肤病的于志强被王鉄沐所嫌弃,在他们从百乐门转场到兆丰总会之前,于志强便被王鉄沐留在百乐门等经暮云了。

这也就给了于志强打电话通风报信的绝对机会!

只此略施小计,肖勉肖先生便赢得了于志强以及丁零金的敬拜。

是为归心。

“肖先生说了,得孟兄弟、丁兄弟、于兄弟的回归、加入,他非常高兴,他有一句话送给三位兄弟。”周希亮看着两人,笑了说道。

然后他表情严肃起立。

于志强与丁零金立刻表情严肃,两人立正站好。

“驱逐倭寇,马革裹尸,此我愿也。”周希亮沉声说道,“三位兄弟归来,袍泽与共,我很高兴。”

……

有人高兴。

有人要气炸了。

“肖勉匹夫!”

“戴老板糊涂!”

“何其侮人!”

陈功书完全出离愤怒了。

他将刚刚译出的密电电文揉成一团,直接扔在地上,气的破口大骂。

上海区电讯科的副科长任显斌一脸尴尬,尴尬中带着几分惶恐不安,却是留不得,又退不得,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电文。

“出去。”陈功书瞪了任显斌一眼,冷哼一声说道。

任显斌如蒙大赦,慌忙退出去。

毕先登看了陈功书一眼,看到区座没有阻止,立刻便疾步追上任显斌。

……

“任老弟。”毕先登搂着任显斌的肩膀,来到走廊口,“区座喝醉,说了些醉话……”

“区座喝醉了?”任显斌惊讶问。

然后,在毕先登的脸色沉下来之前,任显斌继续说道,“既如此,劳烦毕组长将这份电报转交给区座。”

毕先登先是看了看任显斌那空荡荡的双手,然后又深深的看了任显斌一眼,然后笑了,点点头,“好。”

回到办公室,陈功书看向毕先登。

看到毕先登微微点头,陈功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他那番话,多有对戴春风的愤懑之意,这若是传出去就糟糕了。

“区座因何如此动怒?”毕先登问道。

陈功书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指了指地上被他揉成一团的电文。

毕先登弯腰从地上捡起纸团,摊开来看:

“上海特情处唯知奉命锄奸,陈明初之死,系意外,何、简等皆系顽固汉奸,该杀,更予日人重创,肖勉所部,大功无过。”

“怎么会这样?”毕先登大惊。

他看着陈功书,“区座,戴老板怎可如此?”

毕先登无法接受电文所说,他面色灰暗,“戴老板也太偏袒上海特情组了,分明是他们擅自行动,坏了我们的大事,现在却……”

毕先登气急,忍不住愤愤说道,“戴老板不公平!”

“闭嘴!”陈功书面色严肃,大声呵斥,“这话我是第一次听见,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否则,家法从事!”

“是。”毕先登叹口气,垂头丧气说道。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是一松,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区座盛怒之下口无择言,他这边若是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难免会令区座起疑,有芥蒂。

“区座,现在陈明初死了,王鉄沐也被七十六号软禁,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毕先登问道。

陈功书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脸色阴沉不定。

无论是陈明初意外死亡,直接导致他苦心经营的‘刺汪’计划彻底破败,而在他向重庆告状后,戴春风非但没有惩治肖勉,而是一昧偏袒肖勉以及上海特情处,这更是令陈功书愤懑不已。

“告诉‘纤夫’,想办法打探王鉄沐当前的情况。”陈功书思忖片刻,说道。

虽然陈明初死了,但是,王鉄沐还活着。

若是能帮助王鉄沐能顺利度过这一难关,他的刺汪大业还有机会。

“是!”毕先登沉声说道。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荒木君也是很不解啊。”程千帆对李萃群说道,“他甚至惊讶说,王鉄沐是不是活腻了。”

李萃群微微一笑,不语。

这令程千帆更加好奇了,不知道李萃群使用了什么手段,此前口口声声表示有军统机密要汇报,试图以此为筹码从日本人手里买命的王鉄沐,却忽而沉默了。

即便是程千帆方才以荒木播磨委托人的身份去见王鉄沐,王鉄沐却是顾左右而言他,不再提及此事。

这令程千帆颇为诧异,那可是王鉄沐自己主动叫卖出来的活命筹码,此人现下却是为何如此?

他知道问题一定出现在李萃群这里。

看到李萃群不欲言说,程千帆也便不再提及此事。

两人吃茶聊天,还说起了各自在东亚同文学院求学时候的趣事,倒也其乐融融。

也就在这个时候,胡四水推门进来了。

“学弟来得正好。”李萃群微笑说道,“有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程千帆问道。

“同去便知。”李萃群神秘一笑。

……

约莫一个小时后,程千帆与李萃群一起从小汽车内下来。

“学长莫要再打哑谜了。”程千帆伸了个懒腰,扭头对李萃群说道,“来到这荒郊野岭做甚?”

“放心,愚兄不会对学弟不利的。”李萃群开玩笑说道,然后他指了指同样刚从车子里下来、迅速看向程千帆,随时一副警戒姿态的李浩等人,“学弟有此等忠勇手下,谁人敢动你。”

“学长说笑了。”程千帆哈哈大笑。

几分钟后,程千帆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然后是阴沉着脸看向李萃群,“学长要杀人,为何喊我围观?”

说着,他冷哼一声,“晚上要和坦德先生一起打牌呢。”

程千帆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晦气’。

“何兴建被杀,这是法租界非常关注的案子。”李萃群说道,“这便是可为学弟拿来交差的结果。”

“这九个人都是兆丰总会刺杀事件涉案嫌犯?”程千帆指着被五花大绑押解到刑场的九人,惊讶问道。

“不是。”李萃群摇摇头,“这伙人是为我特工总部所捕获的红党分子、重庆分子。”

“重庆方面杀了我的人,我总归要回敬一二嘛。”李萃群打了个哈欠。

程千帆皱眉。

看着程千帆皱眉不解,李萃群说道,“不过,在学弟你那里,这些人可不就是被我们抓获的凶徒嘛。”

“红党这也算是倒霉蛋了。”程千帆忽而笑道。

“没办法,最近抓到的重庆分子不够用。”李萃群也是哈哈大笑,说道。

说完,李萃群忽而一抬手。

然后右手向下挥。

随着他这个动作,早已经举枪准备的七十六号行刑特工,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乱枪声中,李萃群在程千帆的耳边说道,“学弟,杀人见红,此乃喜气,打牌大吉大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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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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