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名将气度

行之力则知愈进,知之深则行愈达。

蔡确品味着这句话,他善于权谋,但不擅经术,也不擅治国。

吕惠卿善于权谋,善于治国,但论经术不如章越。尽管吕惠卿撰写了三经新义,但蔡确看过对方写的部分,也就是村夫子的水平。

当世能将经术与治国揉合的,也唯有王安石,章越二人了。

蔡确面上常贬低章越,保持着太学时蔡师兄的高姿态,但心底佩服忌惮兼有之。

蔡确沉思片刻道:“论治天下,我不如你。我也非一意唯上,你真要改役法,那么蔡某愿助你一臂之力!”

章越看了蔡确一眼,喜道:“我等师兄说这句话久矣。”

如今反对更改役法的有三个人,分别是三司使李承之,判司农寺的熊本,蔡确。

李承之被罢已成定局,蔡确已是松口,只余熊本一人。

说完蔡确起身告辞,章越亲自送蔡确至中门。

章越初为官时,大大咧咧不讲细节,朋友来拜访从不讲规矩分寸什么的,虚礼不讲。其实生怕朋友故人说自己官位高了,就摆起臭架子来了。

后来发觉这样不行,有的人心底没有B数,真的就借着故人朋友的身份,蹬鼻子上脸了。

官至宰执后,章越也是‘行之力而知愈进’。旁人敬得是宰执,又不是伱章越,你有什么好心虚的。他日从宰执位上落下,还能淡然处之才是真功夫。

上去坦然受之,落之随遇而安。

今‘四入头’上门,章越也不送到中门,却对蔡确如此执礼,众人都看在眼底。

陈瓘,蔡京,苏辙三人默然望之,还有秦观,张耒亦是看到,门外还有其他来作贺客的官员。

陈瓘向苏辙问道:“你如何看蔡持正?”

苏辙道:“蔡持正乃不甘于人下之辈,相公官位高他许多,仍要与之平起平坐。他日必生异志。”

蔡京听了甚是认同苏辙之言,他从蔡确眼中看到与自己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对权力赤裸裸的野心和渴望。

蔡京与蔡确同乡且同宗,两人一直有往来,但蔡京办事非常的有分寸,绝不向对方透露章越消息一字。

蔡京道:“相公与蔡知杂都是念旧情的人,他们如今仍以师兄弟称呼,即便政见有些不同,但也不碍私交。”

秦观,张耒听了都不敢出声。

送走了蔡确,章越回到府中,这时候徐禧也到了。

徐禧深得官家赏识,从中书户房学习公事已是升迁至监察御史。徐禧如今是热官,在章越处于两难之地时,没有忘了章越的提携仍是到府中拜访,看来去年这时候没有白冻。

众人对徐禧都非常热情。

片刻后汴京城下起了大雪,街道上行客少了,而这个时候黄履,许将也陆续到了。

黄履还带着鹿肉来。

众人脸上都愈发有了喜气,章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当即命人升了烤火,准备酒筵。

外面是天寒地冻,但内里炭火却升得旺旺的。

众人用刀子割着鹿肉大快朵颐,章越饮了酒后言道:“舒国公当初言道,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言不可行者,司马光也;余皆前叛后附,或出或入。”

王安石当年变法时,窘迫到除了曾布外,连吕惠卿也动摇过。

当初的嘉祐四友,另外三个都反对你,包括当初于你有提携之恩的韩维。

【国是】之争中,交情再好都没用。

章越道:“今日借着这场大雪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

众人都放下酒食认真听着章越之言。

章越道:“天下跟风之人甚多,还有一等是今日看见你有好酒好肉就来,没有就散。这二等人都不惹人厌。”

“最厌就是那些心底没数的,初时仰慕非常,上门一口一口章公,以后朝堂上就指望你了。

自己执政后稍不如他之意,就是大奸臣章三是也。

“章三国贼也,人人皆可诛之。”

章越说得好笑,但众人听了都不敢笑。

章越越说越是冷厉道:“舒国公为相时,唐坰,郑侠便是这般。”

“还有一等便是介于两等之间,表面上是跟着你的,但其实牢骚满腹,还要打着‘进谏’的名义,屡屡说他认为的‘真话’。对此咱省得是省得,但难免生分!”

众人听了有的连连冷笑,有的心底冒冷汗。

章越旋即道:“还有就是初时亲密,后来则行远,他们其实还好,政见不合,但没有批评过你。”

”这样的人日后还能当朋友。”

“有的话说得不好听。但把话说在前头,就不是不教而诛。

“以后有的是风浪,我这条船上有的人走,也有的人留。还有继续上船,下船的。”

“诸位是想在船上还是船下,自己思量。”

‘久经考验’这几个字,只有经历过风浪的人,才会深切地明白其中的珍贵。

王安石当初为什么要大力提拔曾布?

司马光为何能成为一面旗帜,始终屹立不倒。

……

而蔡确从章府里回到家中,何正臣,黄颜,邢恕,刘佐,黄好谦等官员都在府上等着他。

官员重年节。

蔡确先让何正臣,黄颜二人入内。

蔡确道:“昔年曹参与萧何有隙,至曹参为相汉,一遵萧何约束。新法乃陛下亲手建立,舒国公一力成之,章三持旧怨坏法。真是致百姓于不顾啊!”

黄颜道:“章三欲改新法以定权威,如今我们当编写《司农寺敕令式》,将役法定为程式,以拒中书!”

蔡确道:“善。不过章三不谋无谋之事,我看清楚了。此次攻湟州章三是成竹在胸,他素不打无准备之战,不为无准备之事。一旦湟州大捷,他声望大涨,势必以此胁迫我等更改役法。”

“幸亏我早算到了。这天下只有雪中送炭,没有锦上添花的道理。元绛,熊本还蒙在鼓里,且由着他们去倒霉。”

黄颜对蔡确佩服至极,论把握局势和看透人心,对方真的无人可及。

黄颜道:“敕令式还修不修?”

蔡确道:“当然要修,章三改了募役法只是开始,以后还要改青苗法,市易法。此人志在经世,我再清楚不过。”

“你我不可让他再改下去!”

黄颜道:“那下官立即找得力之人修订法式!”

黄颜走后,何正臣道:“知杂,我查得当初似受辽国耶律乙辛重金贿赂,还收养了他的私生子,若察得实处……”

蔡确闻言大惊失色,厉色道:“你说什么?章度之是当朝相公,怎会做出此事?”

何正臣被蔡确的神色吓了一跳,他以为蔡确知道此事后会高兴,但没料到对方如此生气。

何正臣道:“那还要不要察?”

蔡确沉吟片刻道:“察要察得,以后势必要给他遮掩。切记不可让第三人知。”

何正臣满头是汗道:“知道了。”

何正臣领命走了。

邢恕,刘佐上来拜会蔡确。邢恕原先是跟从章越的,在熙河时受过提携。但第二次与辽谈判时,章越没带他去,于是心底有些不舒服。

邢恕见如今新党,旧党都攻讦章越不由心道,章越为政如此既要又要的,实在是幼稚愚蠢至极。

邢恕对章越失望透顶,觉得对方不值得自己投靠。邢恕又见蔡确行事果断狠辣,于是就立即跳船跟从了蔡确。官场上似邢恕这般不少。

蔡确与邢恕二人可谓’一见如故‘。

还有刘佐也是如此,蔡确对二人一番拉拢,然后告诉二人继续刺探章越动静。

…………

邈川城下,杀声四起。

章楶此刻想破口大骂,自己这一次出兵不知走了什么霉运。

之前伪装作商队骗城之策几乎是无往不利,攻下了湟州如臕哥城这般十余座城寨,但到了邈川城下却被守将识破……

这样也罢了,出兵前章楶早就安排好了几个大部族作为内应准备响应起事,结果又被守将识破……

章楶怀疑自己是不是出兵祭旗前哪个步骤搞不不对,还是这座邈川城居然藏着一个番人诸葛亮不成。

仔细说来宋军还是有兵力优势的,前日宋军几乎已是攻上城头。结果在众人皆以为要城破之际,蕃军一员将领突然脱了全身铠甲,赤裸着伤身手持双刃,连续砍翻几十名已经登城的宋军。

当宋军被逐下城头之际,章楶几乎以为对方是吕布复生。

这小小的邈川城里除了诸葛,居然还有吕布之将。

如今城下宋军士气大挫,现在阿里骨已率大军出了青唐城,抵至安儿峡一线,已经威胁到宋军后方的补给线。

至于西夏方面则是卓啰和南军监司已是动员,并出兵渡过了黄河,见宋军已占据了臕哥城便屯兵城下。

章楶不知道,夏主李秉常并无伐宋之意,仍想通过谈判解决。出兵臕哥城仅是卓啰和南一个军监司的意图。

但章楶以为自己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

十拿九稳的一战打成这个样子,章楶似在数千里之外已是遥遥地感受到了章越的庞大怒意。

而就在章楶在帐内左右踱步时,外面军将都聚到了种师道帐下。

众将纷纷对种师道道:“文人就是不会操兵,俺只信太尉你一个!”

“节帅分明是擅守不擅攻,换了太尉你将兵,此鸟城早就打下!”

“太尉,咱们与节帅说一说,让你来操兵!”

几十名厮杀汉大声喋喋不休地言道,种师道则默然不语。

虽是领兵不久,但种师道已早早显露出一等名将方有的沉静气度来。

(本章完)

第1027章 又是上元节(第一更)

面对众将的请求,种师道对众将道:“诸位错了,我虽身为节帅,但若带尔等面呈节帅,则有以武逼权的嫌疑。”

顿了顿种师道道:“要破邈川城,必须先破河中水桥,断绝二城之联系。谁敢以此说之节帅?”

众将不能言语,种师道见众将中一人目光中有跃跃欲试之意。

当即种师道让众将退下,独留此人在帐内。

此人姓姚名古,为姚兕之子。

姚家与种家一般都是西军将门,两家这些年来一直明争暗斗。种师道有章越提携,而姚家势力也不小,姚兕从郭逵平交趾之役,战功赫赫,更被天子直接赏赐。

姚古对种师道道:“末将之策亦如太尉所言,但苦于没有与节帅进谏的机会。”

种师道:“我书写一军令,你面缴节帅在旁面呈!”

姚古笑道:“太尉不怕我吞没你功劳!”

种师道书写一封军令直接递给姚古,姚古谢过后,当即前往主帅帐中。

邈川城已苦战坚守二十余日,两军兵马都十分疲惫。

李临占讷支(董毡之侄)与包厚(包约之子)商量道:“我降宋以来寸功未立,如今当破此城,为我子孙加爵。”

包厚道:“我父殁于王事,天子封赏甚厚,如今当忠心向汉以报答。”

章越在熙州设立蕃学,专门收纳青唐蕃部子弟读汉书文章,并作为质子军使用,只有在蕃学学习过的蕃将方能授官,并继承其部首领的地位。

李临占讷支与木征一般都是出身贵种,而且对方汉学精深,不仅是经学功底深厚,而且文章写得极好,堪有汉人秀才的水平。

这在蕃学子弟中是很难得。

李临占讷支还深得前任蕃学教授游师雄,助教程颐的赏识,拜在了二人门下,这令他在宋朝官场上也有了一条人脉。

李临占讷支,包厚二人都以授官的名义前往汴京,见过宋朝的繁华,受过天子的册封。

包厚其父包约,原名瞎药与景思立一起被鬼章所杀,天子对他尤其怜悯。

他与叔父包顺(俞龙珂)这些年来为宋朝招揽了不少蕃部,比起不少左右摇摆的墙头草蕃部,包氏立场一直很坚定。

如今在熙河路不得不降宋的赵思忠(木征),天子和章越更信任包氏一族。

当夜宋军改变策略,姚古率轻骑冒死夜渡结冰未厚的湟水,不少兵卒跌落冰窟窿中。姚古抵河上游趁夜袭击桥城。桥城里蕃军拼死抵抗,双方厮杀惨烈。

姚古命人趁机烧桥。

眼见桥城起火,虽是半夜,但烧得四野犹如白昼一般。

一夜未眠的章楶,种师道见此一幕,都是又惊又喜,姚古强渡湟水居然成功了!

当即宋军从结冰厚处强行渡过湟水,拼力攻打桥城。

包厚,李临占讷支出力甚多,战到第二日天明,侨城被攻破,桥亦被烧断。

北城援军遂绝。

宋军上下士气复振。

宋军四面攻打南城,城中上下动摇。

当夜城中大族命人缒城而下,愿意献城投降。

次日宋军攻打更急,战了一日后守军疲惫至极。

到了晚间城中依照约定开城北门,宋将王赡一马当先,斩断吊桥绳索后抢入门中大呼:“湟州得矣!”

得讯之后,宋军鼓噪而进,随王赡入内!

是夜,邈川城火光通明!

……

汴京,上元夜。

虽说西北有战事,但对于大宋而言乃微不足道的一隅之事。

经过王安石变法,国力有所振作,汴京之繁华更胜当初。

官员们,商人们都将家安在汴京城中。

宣德门前的鳌山花销巨大,尽管官家曾要节约费用,但被官员们的反对而停止了。

宋朝的皇家园林是不禁百姓进入赏玩的,大开苑圃。历代宋朝天子都是相信,凡黄屋之所息,鸾辂之所驻,百姓都可以穷观而极赏。

天子还命有司无得弹劾也。

因为宋朝帝王都相信孟子所言周文王建灵台与民同乐,商纣王建鹿台,百姓恨不得与他玉石俱焚的道理。

同时以秦始皇建阿房宫,隋炀帝建迷楼为戒,所以似金明池等园林,天子都开放给百姓赏玩,从不作为帝王独享,这是历朝历代皇帝所没有的德政。

利民,从民欲也,与民同乐都是孟子最先提出的主张。

除了上元夜赏鳌山,官家不忘了与民同乐,也不忘了跟随自己的两府相公和百官。

到了正月十四日这一日,天子御驾会亲临五岳观,这日天子会大赐群臣宴。

正月十五日这一日,天子前往上清宫,又会大赐一番群臣宴。

最后按照惯例每到上元节这天晚上,官家又会在大相国寺罗汉院赐下御宴让两府相公至此享宴,以表慰劳之意。

这日除了执政外,宰执亲眷,贵近皆至资圣阁上观灯。

总而言之就是上元节就是过节过节!君臣同乐,君民同乐,从民欲,同享盛世。

上元夜章越抵至罗汉院。

今年添了翰林学士章惇,王琏,邓润甫,三司使李承之陪宴。

四入头中翰林学士许将在大内侍直故不在此处,孙永作为开封府尹到了上元节一般坐镇府中。

章越当即列席入座。

宴席是官家安排的,众人皆是酣然饮酒畅饮,尽管宰执之中各有不和,但宴上还是其乐融融,一派祥和的。

是人地方都有矛盾,只要不是吕惠卿那般,其实宰执们都还处的下去。如果宰执们非要表露什么,也是含而不露,不太着于痕迹。

虽是清宴(没有女色),但仍请了乐师助兴。

乐师弹了数首都是苏轼的词。

元绛见此忽启了话头道:“苏子瞻的词既有清旷简远,亦有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之词啊!颇为豪迈。”

邓润甫意味深长道:“我听说苏子瞻写了此词后,自言虽无柳七郎之风味,亦是自成一家。”

苏轼自说自话之词,居然能传入身为御史中丞的邓润甫耳中,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从万里之外通报给御史台。

众宰执中章越不喜诗词,故而诗词都是应酬之作。

但王琏却是诗词的大家,他笑了笑转移话头道:“柳永之词乃婉约之风,而婉约之词莫过于花间集,不过苏子瞻之词确实豪迈。”

章惇笑道:“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好词,好词!”

这时邓润甫道:“听来苏轼是以魏尚自诩了!”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说的是一段典故,云中太守魏尚因小事被治罪,免去云中太守之职。但经冯唐向汉文帝进谏,汉文帝同意了,让冯唐持节免去魏尚的罪名。

经邓润甫一说,苏轼此词便不当了。

苏轼以魏尚自诩,不正是说自己遭到了不公的待遇吗?

官家不喜欢苏轼,邓润甫作为御史中丞,自是要贬低苏轼。

章惇闻言则道:“邓中丞读词怎么只读上句不读下句呢?西北望,射天狼何意?此乃指西夏。苏子瞻愿如魏尚般,为国守疆,这等报国之情,怎听得别有用意呢?”

章惇性格就是刚,一听有人说自己好朋友不是,便当场还击。吕惠卿是有仇必报,章惇是报仇不隔夜。

邓润甫闻言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也并未说有他意?”

见此一幕,元绛,王琏当场别过话题。

言语浮沉过去,章越数杯酒下肚,他已没有作口舌之争的打算。

这时候三司使李承之主动捧酒至自己面前道:“章大参,这一杯酒某敬你。”

章越心道,李承之此举何意?

李承之如今可谓声名狼藉,之前包庇其子遮掩罪名,后来又是贿赂青州知州干扰司法。官场上都知道是章越主导此事,务必要令他身败名裂。

李承之被章越整得很惨,三度向官家辞职,可是都被官家拒绝。

李承之如今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地位,狼狈至极。要在三司使任上干下去嘛,章越容不了他,要不干下去嘛,官家又不肯。

那么李承之向自己敬酒是服软的意思吗?

李承之主动上前给章越这一幕所有宰执,四入头也看到了,不过章越与李承之对话,他们听不到便是。

却见一旁王琏也站到李承之身旁,倚老卖老地道:“章大参,我知道中书与三司有些官司,不过都是为了公事。”

见章越不说话,王琏道:“章大参,请伱手下留情啊。”

章越心底王琏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如此劝我,但章越眼光一转看到元绛的目光。

章越恍然,原来你王琏是替元绛做说客了。你什么时候投了他的帐下了?

本来李承之若给自己服个软,同意不再坚持免役法,章越也不是一味赶尽杀绝的人,如此也就放他一马,不再根究此事了。

但如今你和王琏都投向了元绛,那么这就不是这么简单。

章越端起酒杯与李承之对饮了一杯。

元绛,王琏看了都是大喜,别人给你一个台阶懂得下,这才是识时务的表现嘛。

“章大参,李某再饮一杯,权当赔罪。”李承之很是恭敬,他知道章越的话没有说完。

章越道:“我与奉世并无私怨,对你的操守治才也很佩服,但兰芝当道,亦不得不锄!”

李承之色变,王琏也是作色,他们都没料到章越如此不留情面。

这不是他一贯与人为善的风格。

Ps:晚上还有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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