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第249章 纰漏

夜间,丛林,在这样的环境中,区区一个班的鬼子对上徐锐亲自率领的特战分队,简直不亚于一群可怜的小鸡碰上了狼群。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转眼之间,十五个鬼子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徐锐甚至都没有下令打扫战场,因为他对手下队员的身手极有自信,在他们手下,绝对不可能留下活口。

短促的战斗,就像是石子扔进池塘里溅起的小水花,噗哧一下就什么影儿都没了。

解决掉十几个鬼子之后,特战分队并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着一中队的预设阻击阵地进发,不过往前走了不到三里,徐锐便又感应到前方有人,不过这次,终于不再是穿着板牛皮鞋的鬼子,而是穿着布鞋的独立大队官兵了。

这次特战分队碰到的是一中队的尖兵组。

尖兵小组很快就带着徐锐找到了万重山。

“老万,干得不错嘛。”见过礼,徐锐笑道,“现在时间是九点五十分,这都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了,小鬼子居然还在这里?”

万重山嘿嘿一笑,难掩脸上得色。

一边许德坤说道:“大队长,小鬼子好像迷路了。”

“我刚才还奇怪。”徐锐嘿然道,“鬼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万重山说道:“之前在公路,我们用地雷阵迫使小鬼子放弃公路改为徒步绕行,然后我们就以小队为单位轮翻发起袭扰,小鬼子一边应付我们的袭扰,一边继续往前行军,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小鬼子偏离大路却越来越远,就到这儿来了。”

“看来小鬼子是真的迷路了。”冷铁锋闻言立刻兴奋起来,回头对徐锐说,“老徐,又一块肥肉落到咱们嘴里了,这可是鬼子的一个大队,怎么样,****?”

如果是在公路上,冷铁锋绝不会说这个话,因为依托公路的鬼子还是挺可怕的,但是现在鬼子已经迷路,深入到了丛林之中,再加上现在又是在夜间,局面立刻就逆转了,夜间再加丛林环镜,他们特战分队就能重创鬼子的步兵大队。

想当初,在七星湖畔,徐锐一个人就干掉了鬼子半个联队!

如果加上万重山的第一中队,全歼浦口来援的这个鬼子步兵大队并不是不可能,至少重创对方是没有问题的。

冷铁锋似乎看到,又一场胜利正在向着他们招手。

然而徐锐却断然否决了冷铁锋的提议,沉声说道:“不行,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到手的军需物资能够顺利运回,既然现在浦口方向的鬼子援军已经被带进了山沟里,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威胁,那就先不管他们,老万你留一个小队继续袭扰,然后带着第一中队的主力跟我赶回回龙沟,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冷铁锋道,“万一什么?”

徐锐摇摇头没说,不过冷铁锋隐隐猜到了。

徐锐他所担心的,应该是黑皮的第二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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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锐的担心,最终变成了现实。

作战计划永远只是作战计划,而实战却永远都是实战。

无论你的作战计划拟定的有多完美、甚至于万无一失,但是敌人,却未必就会按照你所假定的节奏乖乖的往前走。

比如小鹿原,利用3000吨军需物资做诱饵,精心设置了一个陷阱,企图将徐锐和他的大梅山独立大队一网打尽,如果不是那一丝纰漏,他的整个计划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但就是那一点纰漏,当徐锐通过大量搜集的信息分析出装甲车厢的存在时,那一点微小的纰漏就成了致命漏洞,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匮。

徐锐拟定的行动计划也堪称是完美无缺。

完美到在兵棋推演时,冷铁锋都找不出一丝破绽。

然而,这个世上终究不存在真正完美无缺的计划。

因为,所有的计划,归根到底还要依靠人去执行,你拟定的计划再高明,再完美,可如果执行的人不够高明,就难免会出现纰漏。

比如说黑皮的第二中队,现在就出现纰漏了。

黑皮的第二中队负责阻击凤阳镇方向的鬼子援军,相比万重山的第一中队,黑皮的压力其实要轻得多,因为他有两座公路桥梁可以做为依托,他只需要炸掉两座桥梁,就可以迟滞鬼子至少两个小时,再加上行军所需的时间,等凤阳方向鬼子援军赶到回龙沟,怎么着也得是四个小时之后了。

然而,在如此有利的前提下,黑皮却出了纰漏了。

第一个纰漏是炸桥不够彻底,不过这个其实也不能全怪黑皮,说到底,黑皮不过只是个泥腿子出身的老兵,他根本就不懂什么爆破,而且整个第二中队也没人懂爆破,所以在炸桥的时候没找到节点,两座桥都只炸塌一部份。

结果鬼子工兵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修复了两座桥。

然后,面对小鬼子碾压过来的钢铁洪流,黑皮在执行徐锐命令时又过于死板,徐锐让他不要死守,让他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尽可能迟滞鬼子,结果黑皮就真的没有死守,他没有依托公路摆开来死守,而是在公路两侧打冷枪。

结果就大条了,凤阳方向的鬼子援军根本就没理,仗着卡车、边三轮摩托车速度快,直接往前闯,等黑皮反应过来想要追赶,却只能够跟在小鬼子的屁股后面吃灰尘了。

其实,二中队也跟一中队一样带了地雷,而且也是十颗,而且也把十颗地雷埋到了公路上,而且也炸翻了好几辆边三轮,但是黑皮没有想到利用这十颗地雷搞一个雷场,结果让鬼子一口气闯了过去。

所以,二中队基本没起到迟滞凤阳方向鬼子援军的作用。

结果,原本要到子夜时分才可能赶到回龙沟的鬼子援军,十点不到就赶到了,而这个时候,军列上面的物资才卸下一半!而且,既便是被卸下列车的那一半物资,也没有走远,徐锐后续准备的那个瞒天过海之计,更是直接被憋死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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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口,宪兵队司令部。

武藤章等得坐卧不安,等到深夜十点钟,终于等来了唯一的利好消息。

“长官,服部大队急电!”一个通讯参谋拿着一张电报抄写纸,急匆匆的从通讯室里跑了出来,走到武藤章面前收脚立正,报告道,“服部大队已经抵达回龙沟!”

“纳尼?”武藤章从椅子上霍然站起身,劈手就从通讯参谋手中夺过了电报,匆匆看完之后,武藤章的眉宇间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终于,终于还是有援军及时赶到了,终于有援军抢在支那军运走物资之前赶到了!

武藤章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最先赶到战场的居然是从凤阳镇回援的服部大队,而不是从浦口驰援的町田大队,町田保这个蠢货,出征之前还在那大言不惭,私下里说什么大梅山独立大队不过乌合之众,现在都十点钟了,居然只走了还不到十公里。

如果这批军需物资不出纰漏就罢了,若是出了纰漏,他一定要向司令官说明,把町田保这蠢货送上军事法庭,让他为自己的骄傲还有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不过,现在,还是应该尽可能催促町田大队尽快北上,配合服部大队夺回物资!

“命令!”武藤章紧握着军刀,咬着牙关低声嘶吼道,“町田大队,不要再跟沿途的小股支那军纠缠,立刻从大路继续北进,尽快与服部大队汇合,全力保住物资!”

“哈依!”通讯参谋重重顿首,转身扬长而去。

武藤章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坐回到椅子上。

终于能喘口气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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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藤章能坐下来喘口气了,王沪生却急了。

“你说什么?”王沪生吃惊的看着何书崖,失声道,“鬼子已经到了龙头沟?”

“嗯。”何书崖重重点头,因为长时间的急剧奔跑,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喘匀气。

“这下坏了,鬼子怎么来得这么快?”王沪生急了,“老徐不是说半夜之前,鬼子的援军不可能赶到回龙沟么,这才十点不到,凤阳镇方向的鬼子援军就到了龙头沟了,这后面的局面可怎么收拾?”

一边说,王沪生一边回头往军列看。

这时候,军列上的物资才搬了一半,还剩一半物资在列车上没来得及卸下呢,这要是扔掉这些物资走人,那也太可惜了,何况,既便扔掉剩下的物资他们也未必走得了,鬼子都已经到了龙头沟了,离这也就不到五里了。

短短五里路,鬼子的车队最多不到十分钟就杀到了。

再看看现场忙忙碌碌的民夫,十分钟根本就跑不远。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哪?这可怎么办才好哟?王沪生急得都快要跳脚了。

直到这时候,何书崖才终于喘匀了气,大声说道:“王书记,鬼子说话就到了,再想把剩下的物资搬走是不可能了,你赶紧带着乡亲们撤吧,我带着县大队留下来打阻击,不管怎样,至少要把卸下的一半物资运回根据地。”

250.第250章 初生牛犊

何书崖道:“王书记,鬼子说话就到了,你赶紧带着乡亲们先撤,我们来断后!”

“你?”王沪生看了何书崖一眼,脸上闪过怀疑的神色,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他的眼神却已经说的很明白,你小子能行么?

何书崖感觉到了王沪生对他的轻视,心中不免也涌起被人小觑的羞恼。

不过,何书崖并没有跟王沪生争吵,而是镇定自若的说:“王书记,我是年轻,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跟着大队长学了几个月的战术指挥,更何况,组织乡亲携带着物资撤退才是头等大事,你要是不在场,各村的领头人可不会听我们指挥,鬼子派出个把小队一冲,到那时候乡亲们没准就全乱了。”

王沪生闻言顿时心头一凛。

因为何书崖说的句句在理,各村、各乡、各镇的基层组织才刚成立,就是他王沪生都还认不全这些基层干部,这要让王沪生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后生去领导他们,铁定出乱子,他王沪生不在场还真不行。

两害相权取其轻,王沪生很快就有了决断。

当下王沪生说道:“好,我把县大队给你留下。”

王沪生不仅把县大队留下了,为了便于何书崖这些学员兵指挥,他还把县大队里担任大队长的老兵也带走了。

王沪生这么做是为了便于何书崖掌握指挥权。

匆匆交接完了指挥权,王沪生就开始带人紧急疏散民夫。

何书崖则把县大队的三百多名队员召集了起来,第一道命令,就是让一个小队长带着一个小队去龙头沟阻击鬼子,何书崖还给那小队长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拖住凤阳方向鬼子援军至少半小时。

那个小队长带着部队匆匆走了。

何书崖又把黄守信、梅九龄和在场的十几个学员兵叫到跟前。

梅九龄参加大梅山青训队的过程颇为传奇曲折,他原本是圣约翰教会学校的学生,有一天早上听说了独立营在无锡战场击毙了鬼子的亲王,便大感振奋,当时就瞒着家里偷偷离开上海,踏上了寻找暂编七十九师独立营的苦难征程。

可当时整个华东都在战火之中,他一个尚未成年的青年学生,生存尚且不易,遑论找到徐锐的部队?

结果好不容易走到无锡,就让小鬼子给抓了,被关进了战俘营。

在战俘营里呆了半个月,趁一次外出劳作时,梅九龄和另外两个学生选择了逃跑,最终只有梅九龄一个人逃了出来,另外两个学生却被鬼子杀害了。

在逃亡路上,梅九龄很幸运的碰到了王沪生,当时王沪生刚刚从上海开完会回来,发现有两个鬼子在追杀一个学生,便带着他的警卫员伏击了鬼子,把梅九龄救了下来,正好王沪生已经接到命令,即将转任皖南特委书记,便把梅九龄和动员起来的十几个学生,一起送到了大梅山根据地。

梅九龄、黄守信跟何书崖因表现优异,每次兵棋推演都是一等,所以被其余二十多个学员兵称为三剑客。

一个大队的鬼子援军即将赶到回龙沟,可梅九龄、黄守信却没有一丝的惊慌,其余二十几个学员兵也都是摩拳擦掌,期待着能在这次突如其来的战斗中一显身手,是的,这就是一群初生牛犊,根本没把鬼子放在眼里。

“九龄,守信,还有你们都过来。”何书崖将所有的学员兵叫到了跟前,“眼下的局面有多急多糟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一个不小心,大队长精心策划的这次行动就会泡汤,已经吃进嘴里的物资也得全部吐出来。”

梅九龄、黄守信重重点头,事实如此。

何书崖沉声道:“可要我说,我们其实还有机会!”

梅九龄凛然道:“你是说,吃掉即将赶到的这个鬼子大队?”

“对!”黄守信重重击节道,“只要吃掉鬼子的这个步兵大队,所有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吃掉鬼子这个步兵大队?我说书崖,这可不是一个小队或者中队,而是一个大队,足足上千的鬼子!”

日军标准编制,一个步兵大队下辖四个步兵中队、一个重机枪中队外加一个炮兵小队,人数约为1100人。

何书崖沉声道:“只要筹划好了,并非没有可能。”

黄守信和梅九龄从何书崖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间,顿时精神一振。

何书崖蹲下来,用刺刀在地上沙的划出了两条线,说道:“你们看,这是津浦铁路,距离津浦铁路不到两百米就是老龙河,几乎与津浦铁铁路平行,而从凤阳镇通往浦口的公路恰好从中间穿行而过,这次从凤阳过来的鬼子全都乘车,一定会从中间过。”

说到这里一顿,何书崖又捡起两块石头,摆在两条平行线的头尾处,便立刻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又道:“如果我们能够截断首尾,则左侧有军列阻隔,右侧有老龙河阻隔,凤阳来的小鬼子就会成为瓮中之鳖!到时候我们凭借三节坚固的装甲车厢,就可以借助密集的重机枪火力,很轻易的消灭他们!”

黄守信皱眉道:“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截断首尾?”

何书崖嘿嘿一笑,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节火车皮。

黄守信和梅九龄跟着何书崖的目光往前看,却只见,那节火车皮里却装满了密密麻麻的油桶,竟然全是油料!

“油料?!”

“对啊,用汽油!”

黄守信和梅九龄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何书崖大声吼道:“同学们,分头行动!”

“好嘞。”二十多个学员兵答应一声,立刻四散开来,有人带着民兵从火车皮往下搬运油料,有人带着民兵往装甲车厢里抬重机枪,有人带着民兵跑到老龙河对岸构筑工事,还有人在军列底下的铁轨右侧忙活。

仅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学员兵就带着民兵基本准备妥了。

在军列头尾两处,民兵们分别倾倒了上百桶汽油,分别形成了里外五道浸漫带,这些汽油浸漫带一旦被引燃,立刻就会化为五道燃烧隔离带,而且每道燃烧带的宽度极宽,鬼子车辆要想冲过燃烧隔离带基本没有可能。

军列的三节装甲车厢也已经重新被武装起来。

县大队在三节车厢里分别摆放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外加三挺仿捷克式轻机枪,何书崖其实也很希望多摆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可惜的是,军列的十八挺重机枪大多被炸坏,只有这六挺完好无损,好在,有了这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再加上县大队原有的九挺轻机枪,也足以形成密集的火力网了,毕竟,他们只需封锁一边。

除此之外,何书崖还在军列底下的铁轨右侧以及老龙河的左岸分别埋伏一队人,这两他人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阻止包围圈中的鬼子突围。

学员兵还有民兵这边堪堪安排好,王沪生那边也终于把民夫疏散完了,临走前,王沪生又特意跑过来叮嘱何书崖道:“小何,如果情况紧急,你们也不要太勉强,不管怎样保存自己才是第一位的,都听见没有?”

王沪生可是知道,青训队的这二十多个学员兵都是徐锐的宝贝,这要是一家伙全折在了回龙沟,徐锐还不得跟他翻脸?

何书崖微微一笑,回答道:“王书记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王沪生虽然还是有些担心,可最终还是带着民夫先走一步。

一切都准备妥了,何书崖又派人给打阻击的那个小队下了命令,让他们放开正面。

负责打阻击的那个小队其实已经顶不住了,接到命令之后更是正中下怀,小队长一声令下,还能动的队员便立刻拖着受伤的同伴退开,从凤阳方向过来的鬼子援军,便立刻重新上车,向着回龙沟气势汹汹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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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部平次郎手柱军刀,稳稳的端坐在头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里,冷浚的目光不时透过车窗看向窗外,这老鬼子跟町田保那个小鬼子不同,服部平次郎来自荻洲师团,荻洲师团跟徐锐的独立大队可说是老对手了。

在无锡被暂编七十九师独立营近乎打残的立花联队,就来自于荻洲师团。

不到半个月前,荻洲师团又在蚌埠战场吃了个大亏,让向天虎的180师拔掉了他们的突出部,还给炸掉了油料库,情报显示,也是因为有徐锐的独立大队配合作战,第180师才会有如此强的战斗力。

所以,服部平次郎跟独立大队真可以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募然,服部平次郎的视野中出现了军列的庞大身影,只见幽暗的月色下,由五十节车皮组成的军列,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静静的趴伏在铁路线上。

军列的车厢大多都已经被打开了,铁路两侧散落着大量的物资。

除了散落的物资,服部平次郎更可以看见,车厢里还有大量的军需物资,看来自己来的还不算太晚,至少还有相当一部分物资没被抢,服部平次郎的目光又越过军列转向远处幽暗的夜幕之下,隐隐可以看到一条火把长龙正在徐徐远去。

想跑么?却是没机会了,服部平次郎心下狰狞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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