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心思

“王……王爷……”

彭凯很是惊恐地看着王爷;

在此时,他作为一个密谍,露出这种表情,其实是一种失职。

对于上位者而言,他们希望自己的手下,尤其是这种生存在阴暗面的手下,要做到绝对的冷血和六亲不认,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工具人。

你不该有情,情会拖累你,你的一切,都应该奉献给大燕,奉献给陛下。

阳光面上,也有相似的一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好在,

王爷倒是没怎么生气。

有些人上了神台,哪怕就是站了一下,等台子拆掉后,就下不来了;

郑凡则是想上去时就上去,想下来时,就下来。

擦去了脸上的血污后,

平西王爷笑道:

“老太君倒是气壮得很呐,本王隔着这么老远,您也能吐到本王的脸上。”

老夫人没再准备吐第二口,而是瘪着嘴,看着郑凡。

郑凡也在看着她,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学社里的教习,习惯了坐在台前,看着下面的学生们做课业,下面人的自以为聪明,实则,站在上头可以清晰地瞧出端倪。

“老身糊涂。”老夫人开口道,“老身糊涂得很呐。”

说这些话时,老夫人眼眸里,有光彩在流转。

人活到这个岁数上,大局观这类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但生存的智慧,肯定很丰富。

“你说,你是王爷?”老夫人问道。

郑凡点点头,道:“是。”

“是那位,平西王爷?”

“是。”

“大人物啊,大人物啊。”

“还好。”

“听说,您在燕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郑凡摇摇头,

道:

“这话您可说错了。”

“哦?”

“我和那位,平起平坐。”

“………”老夫人。

郑凡对陈仙霸道:“给本王打盆水来。”

“喏。”

老夫人嗫嚅了一下嘴唇,“王爷。”

“您老有话,就直说,本王现在刚刚劫后余生,心情好。”

老夫人笑了,

回过头,

看了看厅堂,

厅堂里,挂着一块匾,是官家的亲笔四个大字“忠义可嘉”。

据说,上京城下,类似的匾,赐下了很多,但自家那老东西,却一直把它当作一个宝。

老夫人眼里,带着些许的凄凉,

转而,

又回过头,看着王爷,道;

“老东西临走前,想除掉他的。”

他,肯定指的是彭凯。

“然后呢?”

“老身我制止了,老东西说,这个女婿,这个义子,要么大忠,要么,就大奸!”

陈仙霸送来了水盆,王爷一边洗脸一边道:

“您继续。”

“老身就与他说,这孩子,甭管大奸大忠,最起码,他的心,是热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会保全家小的,至少,是他的家小。”

这话,说着说着,老夫人又将目光,投向了王爷。

王爷刚洗好了脸,

道:

“彭家庄,也能保全,本王会带着全庄迁移回燕地,也可以回晋地。另外,本王可以许诺,日后本王率大军拿下这里的疆土后,彭家,可以出一个爵位,封侯封伯别想了,但怎么着,也能定一个世袭罔替。”

这不是郑凡吹牛,低层的爵位,他开口跟姬老六要,姬老六没理由不给。

“本王可以在此写一份手书,盖上本王的王印,与彭家,达成协议。”

老夫人,是一个实诚的人;

这一点,郑凡从进来时,就已经发现了。

与她说什么,国家大义,她懂,她肯定是懂的,毕竟也曾辅佐过她丈夫算是出人头地了;

但她更注重的,是这个家。

从鼓噪自己闺女,到先前的动静,对彭凯的呵斥,

甚至是,

先前对自己的那一口唾沫,

本身就是一种提醒;

提醒彭家已经为此付出了多少,谈买卖前,不得先说说成本么?

成本上去了,才好要价。

老夫人拄着拐,

起身,

眼里带着笑,笑里带着泪;

她的身子骨,还算很硬朗。

其人一步一步,走到了王爷面前。

“您,真是王爷?”

郑凡点点头。

老夫人忽然跪伏了下来,

她跪得很突然,让四周其他人,都很是意外。

距离最近的陈仙霸和郑蛮,下意识地担心自家王爷被这老妪给刺杀,准备上前。

但老夫人接下来喊出的话,

却让除了眼前被抱着靴子的王爷之外,其余所有人,惊愕住了;

“王爷,我彭家祖上因犯事而迁移至乾地,我家男人在世时,夜里每每都神思故国,神思大燕,就盼着大燕的军队,能早日打到这里来啊!

前些年,王爷您攻乾时,我家男人聚集彭家庄乡勇赶赴上京,不是为了勤王保护那直娘贼的官家,是为了助阵燕军呐!

可惜,燕军走了,我家男人没能赶得上,没能投靠到王师,回来后,抑郁而亡。

王爷,

王爷,

您,

可终于来了啊!”

平西王爷弯腰,将老夫人搀扶起来。

老夫人没犟,很顺从地站起身。

王爷握着老夫人那有些干枯的手掌,轻拍着,

道;

“您受苦了,本王,大燕,都来晚了啊。”

一时间,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懵了。

跪在地上的彭凯,张大了嘴巴。

其夫人,抱着俩孩子,表情,也是有些凝固。

大家伙仿佛都觉得,先前最开始听到的呵斥和谩骂,只是一场梦,可这梦,又显得过分的真实。

王爷和老夫人对话的转变,

宛若将大家伙,当作了一群白痴。

但这就是“指鹿为马”的真正含义,不是说偷偷摸摸地不让你看见,而是让你大大方方地看见后,你也干不了什么?

老夫人恨么?

很恨,非常的恨,先前她所说的话,基本都是心里话。

但她得着眼实际,身为这个家的老太君,得为家族的存续而考虑。

当彭凯将燕军,还是燕国的王爷,领入彭家庄后,彭家,其实就已经走上了绝路。

要么在秋后算账中,被乾军剿灭,要么,就只能跟着燕人走。

既然要跟着燕人走,就得卖个好价钱,为子孙后代计。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得更好地活下去。

“老太君身子骨,还挺硬朗的。”王爷笑道。

老夫人点点头,

看了看跪着的女婿,又看了看身后的闺女,

道:

“老婆子我,得扛住啊,可不能现在就没了,我那闺女,轴,笨,我在,她还能拐个弯儿,我要不在,她那脾气,怕是……

儿啊。”

彭凯犹豫了一下,应声道:

“娘……”

“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亲儿子,比亲的……还亲。”

“是,娘。”

“那您老休息,养养身子,过不了几日,大概就要赶路了。”

“王爷您是贵客,儿啊,可得招待好王爷。”

“是,娘。”

王爷转身,走出了院落,燕军甲士,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连先前外头被抓着的人,也都被松绑。

这会儿,其实已经不怕什么告密不告密的事儿了,就算是能告密出去,乾军也得组织好足够的兵马才敢打过来,再者,马上三儿他们就要到了,等三儿他们到了后,陈阳那一支主力,也快来了。

先前怎么大大方方地进来,接下来,就可以怎么大大方方地出去。

厅堂前,

老夫人走到自己女儿面前,

女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知道母亲是在故意忍受,曲意逢迎,但她依旧痛苦,依旧悲伤;

“啪!”

老夫人一巴掌,抽在了自己女儿的脸上。

外孙和外孙女,当即哭了起来。

“阿奶,不要打母亲,不要打母亲,呜呜呜……”

“不要打母亲,阿奶,呜呜呜……”

因为彭凯算入赘的,且还改过姓,所以这俩外孙女,在礼法上,其实就是孙子和孙女。

“敏妮儿,我叫人唤你来,你就傻乎乎地来了,你爹,已经走了,你俩哥哥,也已经走了,你来的时候,可曾为你这俩孩子考虑过?

他们,可是姓彭的!”

“娘……”

“既作他人妇,少管别家事,你得为你自己的孩子着想,难不成,你今儿个就准备带着你这俩孩子,和为娘在这里,一起殉了?

你,好狠的心,好蠢脑子!”

“娘……女儿……”

“娘这么做,是为了你,为了我这一对孙女,另外,还有你俩哥哥留下的孩子,还有你的弟弟,还有宗族里,这么多的彭姓。

敏妮儿,你是当娘的,娘我,也是当娘的,你得忍,你得好好地忍,不求你待他,再和以前那般好,但别再犯蠢了,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他这次救了那位王爷,等回去后,就不一样了,我彭家迁移进了燕国,就如同老树,被挪了根。

全家上下,指望着谁呢?”

“娘……”

“看开点吧,娘都能看得开,你有什么看不开的,等迁移进了燕地,你跟他提,给这俩孩子,改姓,回他原本的姓。”

“娘,我知道了。”

“他是个孤儿,说不得也不晓得自己到底真的姓个什么,以前的姓,怕是也不是爹娘的姓,提了后,他也应该不会改的,但你还是得提。

以前,咱彭家,靠的是你爹,以后,就得靠他了。”

老夫人猛地用力戳了几下蟒拐,

骂道:

“都是一群老爷们儿在外头撑不住事儿,让人打进窝里害的!”

……

“多谢王爷,这样一来,卑职就能更好地调动彭家子弟迁移故土,保护王爷回国了。”

有老夫人出来背书,迁移工作,必然会更顺利一些。

彭家庄的这支力量,战斗力,其实也就那样吧,有点类似于燕国的坞堡势力,但人数,其实不少。

燕军战斗力可以,但兵马不足,有些时候,哪怕是废子儿,也不能丢,毕竟可以留着占个坑。

“也是老太君自己晓得拐弯儿,不过,本王想的更多的是,当年第一次攻乾,滁州城内,温家入燕,被许了高官厚禄。

故而这次本王入乾,兰阳城、滁州城,这两地官员,都没做怎样的抵抗。

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了退路,大不了跟着去燕国嘛,官儿照做,福照享。

这次本王破了其上京,怕是不少乾人,尤其是那些眼光比普通人高远一些的,心里应该就琢磨开了,这大乾,怕是真可能要被大燕给灭了啊。

心里有了念想,有了退路,就拼不起来命了。

你彭家运气好,这次本王也正巧打算用你彭家做个典型,上京城破后,乾国地方团练豪强的势力肯定会进一步的兴起。

本王就把你彭家捧起来,让他们看看,也算是为日后真正伐乾灭国时,给他们一条可选的路。”

“王爷目光深远,卑职佩服!”

“对了,你原本姓什么?”

“回王爷的话,卑职原本姓张,但卑职自幼就是燕地孤儿,所以……所以卑职这辈子,就打算一直姓彭了。”

“也挺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谢王爷!”

“本王累了。”

“卑职告退。”

王爷回到了特意为他安排的屋舍;

走进来,往床榻上直接一躺。

陈仙霸泡茶,郑蛮上前点烟。

刘大虎不在这里,郑蛮终于有机会可以帮王爷点烟了,他很珍惜这个机会。

阿铭则坐在对面椅子上笑道:

“主上先前被吐脸上时,还真有种侵略者的风范,呵呵。”

明明很气,却得忍着,强行绷着某种风度,按捺住一声令下屠尽所有的冲动。

“这个彭凯,是个人才。”郑凡说道。

“哦,主上看上他了?”

“是真的看中了,以后我打算把锦衣亲卫扩大,正儿八经地做成锦衣卫的架构,这个彭凯,可以拿来帮薛三。”

阿铭有些好奇道:“就因为他救了咱,所以主上您就?”

郑凡摇摇头,

道:

“打他率彭家庄的兵马来救援再到这几日咱住进了彭家庄,他其实早就对彭家庄完成了清洗和掌控。

密谍司应该也给他安排了一些下手,让其安插在庄子里。

所以,

你觉得为什么,他媳妇儿就能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放了人,整了这一出?”

“主上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彭家庄的武装对乾军下手都很狠厉,足以可见其人之威望,外头都拾掇得这么好了,没理由这屋里头会出什么岔子,尤其是在本王就住在这儿时,呵呵。”

“那主上,他算计这个目的,是为了什么?为了他自己么?不应该啊,他已经有了救了您的功劳了。”

“他没料到,我会在他之前说,让他带着彭家庄上下一起迁移回去,要是知道了,就不会再整这一出了。

没瞅见他跪那儿时,一直在看我么,这是生怕画蛇添足弄出事儿来,被我发现和怪罪,呵呵呵。”

“所以,他这算不算是妇人之仁?”

王爷伸了个懒腰,

道:

“妇人之仁好啊,真搞个铁血冷酷搁旁边,管的还是锦衣卫,我可就睡不着觉了啊。”

(本章完)

第877章 奏对

一碗咸菜,两碗粥,三个馒头,四个内侍;

头发杂长的年尧,默默地拿起碗筷,开始进食,他吃得很快,却也很细心。

最后两根咸菜,配合着最后一口粥下去,再用那最后半个馒头,擦了擦粥碗和咸菜碗底的那一点点的油渍;

吃下最后一口时,年尧一边擦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在脸上流露出了满足和幸福的神情。

“这胃口,让朕很是羡慕啊。”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前方屏风后传来;

四个内侍全部跪伏下来;

年尧也起身,行楚礼;

姬成玦走了进来,其身后的魏忠河将一块坐垫放下,让姬成玦坐起。

“起了吧。”

“谢陛下。”

年尧起身。

“都说这男儿膝下有黄金,且你楚人又向来有蒙冤之臣投觅江以证清白之传统,为何在你这里,朕是一点都没瞧见?”

年大将军入了皇宫后,

该跪的时候,就麻利地跪;

该请安的时候,也热情地请安;

该吃饭的时候,吃得也比谁都香。

甚至,

每隔一段时间,还嚷嚷着要沐浴熏香,说自个儿新阉,再加上那平西王爷的刀,快是快,却不考究,导致自己现在的这家伙事儿,老是频、急、不尽还加个分叉;

他自个儿到无所谓,就怕熏着了贵人不好。

此时,

面对燕国皇帝的询问,

年尧笑着回禀道:

“陛下可知,每年投觅江最多的,并非官员贵族,而是百姓黔首奴才。”

“哦?”

“可世人只传颂于他们的清白高洁,无视了他们一具尸壳之下,觅江江底的,累累白骨。

奴才不是贵族出身,哪怕奴才当初曾做到了楚国大将军的位置,也是因奴才自己有这个本事,能为君分忧。

既然自食其力,何苦到最后还要难为了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朕若是给你一口饭吃,你就会为朕守节?”

年尧笑了,

道:

“奴才愿意帮陛下做事,只要陛下愿意。”

“呵呵。”姬成玦摇摇头,“楚国那位养了你半辈子,到头来,就换来你这一句话么?”

“陛下,再凶猛的老虎被关入笼子里后,也依旧会变得温顺,为了乞活,甚至可以做出猫狗一般的动作。”

“哟?不耐烦了么?”

“是奴才怕耽搁了陛下您的正事,陛下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的空闲来调弄一个阶下囚奴才呢?”

“唉,这你可就不懂了,晓得为何郑凡会将你送入宫里来么?”

“是为了封王?”

“嘁。”

皇帝很不屑地摇摇头,道:

“于他而言,平西侯还是平西王,真的有那般的重要么?

他将你送来,就是想让朕,闲暇时,逗你玩玩,解解闷儿。”

年尧听完这些话,很认真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前阵子朕让人送来的军报,你都看过了吧?”姬成玦问道。

“回陛下的话,奴才都看过了。”

“看仔细了么?”

“奴才看得很仔细,奴才就等着陛下来问呢,答好了,奴才还奢望着下一顿能多些荤腥,奴才是个贱奴出身,这辈子是真嗜肉如命呐。”

“那你可知,朕为何要特意来问你?”

“因为乾国官家。”

“乾国官家?”

“因为当年平西王爷,曾指着那位官家说过他不知兵。此例一开,除非那位官家能在武功上得以建树,否则,奴才觉得,这段轶事,日后大概会成为谚语。”

“呵呵呵。”

“另外,陛下虽有满堂文武,但又有谁,能比奴才这个阶下囚,来得,更为纯粹呢?”

“说说吧。”

“臣遵旨。”

年尧张了张嘴,却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姬成玦,问道:

“陛下可否容臣,徐徐道来?”

姬成玦微微颔首。

年尧开口道;“这场战事之起源,源自于这些年来,乾楚二国,为大燕,压迫甚大,已然不堪重负矣。

军心民心,上上下下,一旦耳濡目染形成习惯,那大燕将恒强,乾楚将恒弱,假以时日,不战而屈人之兵绝非妄想。

所以,臣才会在范城铤而走险,不过,臣失败了。

而当臣失败后,乾楚之格局,将更为紧张,乾楚之联盟,将更为巩固,就算无法胜燕于全局,也当胜燕于一隅。

故而,有了梁地乾楚联军精锐之设伏。”

姬成玦闭着眼听着,指节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年尧继续道:

“是陛下,给了乾楚这一个机会。”

说完这话,年尧仔细地看着姬成玦的神情。

只见这位皇帝听了这话后,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让人察觉不出他是喜还是怒;

“大燕先皇帝在时,曾让大皇子领兵,结果战败;

陛下欲收兵权,实则为和平西王分割晋地之权柄,然陛下所用非人,造成肃山大营之乱,由此引发出虎威伯的调动以及后来梁地之全军覆没。

陛下所要做的,臣能理解,但……陛下,分割兵权,实收军心,非一道旨意亦或者地方朝廷之联动,没这般简单。

因为陛下您,没办法亲自出这燕京城,披挂上阵。”

“这件事,朕后来想过,朕确实是做得急切了,而且法子上,也用错了,正如你所言,朕不该派人去切割,因为朕不可能自封为什么大将军。

朕应该像做买卖一样,多提拔多安插几个掌柜的上来。”

“陛下英明,陛下能指挥的能收服的,是那些将领和将门,就算是军权收于朝廷,这中间,依旧得假他人之手。

收一人之心易,收万人之心难。”

“这个,先放一放,朕这次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接下来战局的看法。”

“陛下,平西王率军出征,场面上固然浩浩荡荡,但燕国,应该已无后勤补给之能力,所以,平西王就粮于敌,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这偏偏,让本该可以占据着战场正面优势的燕军,无法耐心下来寻求破绽。

高手过招,强者,本该有见招拆招的优势,而燕军,没有。”

“国力虚弱,没办法啊。”姬成玦晃了晃手指,继续道,“那然后呢?你觉得,平西王率军入乾,是怎样的一步棋?”

年尧咽了口唾沫,

道;

“是一招……臭棋!”

姬成玦睁开了眼,看着年尧。

“平西王明明是因为无法在梁地打开局面,再加上盛名所累,不愿意和乾楚联军做默契地他撤我进,不想兴师动众之后,就只拿到这一个面子上的空壳大捷。

所以,这才有了平西王率军入乾之举。

他这是在赌,他这是在任性,无非是不想坠了自己百战百胜的威名!”

“朝堂上,有不少大臣和你的意见一致。”姬成玦说道,“说平西王,不以社稷家国为重,而以自身虚名为要,铤而走险,是为对大燕江山社稷之渎职。”

“陛下,他们说得没错。”年尧肯定道。

“但朕,并不想听这些,朕已经命燕地民夫辎重,尽可能地支援南望城,让朕的大哥出面,牵扯住乾人的三边。”

“也正因如此,臣才认为,平西王这是走火入魔了,他分明知道如今之大燕,很难再行举国之力开战,纵然有燕国铁骑在,可没有辅兵没有民夫,强行开战,无非就是进行一场又一场的冒险。

而若是平西王失败了,甚至他自己也和虎威伯一样,那么,大燕将立刻……”

说到这里,年尧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说完了?”

“没有。”

“那快点,朕要走了。”

“臣很无奈的是,哪怕臣坚定地认为,甚至是笃定,平西王入乾真的只是头脑发热心血来潮不顾大局仓促冒进之举……

但,

臣觉得,平西王很可能能成。”

“哟?”姬成玦有些意外,“这又是什么道理?”

“因为臣输给他了。”

“你的意思是,他运势好?”

“不,臣并不会天真的觉得,臣的失败,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好,而是因为,平西王本人,本就最擅长这种千里奔袭不顾大局火中取栗的战法。

当局面无法打开时,择一条自己最擅长的路走,说不定,就能撬开这裂缝。

臣以前一直认为,靖南王爷是那种能为人所不能为的人,其实,平西王,也是。”

“朕看到前方的折子,最先想到的是,那姓郑的又跑到上京城下,对那位乾国官家,耀武扬威一番。

等他回来,说不得还会亲自上个折子,对朕说,是替朕,向那位官家问了一声好……”

姬成玦身子微微前倾,

继续道;

“但朕敢保证,他肯定提都没提朕,只顾着他一个人尽情得瑟。”

很显然,

当年尧说出“吉利话”时,这位大燕的皇帝,情绪一下子好了很多。

年大将军附和着笑道:

“说不得平西王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替陛下您将上京城给攻破了呢。”

“年尧,你是在戏谑于朕么?”

“臣不敢。”

“行,借你吉言,要是那姓郑的真能将上京城给朕捅穿了,宫内九监,朕让你选一个当总管,哈哈哈。”

“奴才恭送陛下!”

说完,

皇帝起身,走出了这座偏殿。

年尧有些惆怅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想给自己轻轻地来俩嘴巴子,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这位燕国皇帝,骨子里的那种气魄和胆识,真的一点都不比主子差,可惜了,自己到底还是轻佻了一些,到最后,连晚上的荤腥都没落个实处,亏了啊。

“睡觉。”

年尧开始午睡,自打入燕国皇宫来,他其实就是个住在皇宫里的囚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战事开启后,才被送来了前方战况可以看看。

一个午觉,睡得挺好。

醒来后,

年大将军走到里头,将痰盂摆放好,解看开腰绳,将外衣脱下后,再叉开腿,蹲下解手。

活儿做得不精致,要想自己不被自己的尿骚味熏死,平日里方便时,就得格外的注意。

解决完了,省去了晃一晃的环节;

而是拿草纸仔细地擦了擦大腿两侧,这才晃悠悠地起身。

伸手一摸,

咦,

我的衣服呢?

年大将军正准备喊人,却一下子涌进来一众小宦官,手里拿着的是红袍太监总管服。

“奴才们给总管爷爷请安!”

“给总管爷爷请安!”

年大将军有些发懵,

而后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啊!啊!”

先是大声咆哮了两声,

随即,

一脚踹翻了痰盂,

顾不得脏,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双手猛力地击打着地砖,

他哭了。

————

今天状态不好,写得晚了,下一章大家不要等,明早起来看,我争取多写一点,就先不求月票了,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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