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天不怕地不怕

北镇抚司门前。

孙维贤勃然变色地看着海玥。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

轻而易举的说出这番话来!

“孙佥事~”

海玥却好似打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招呼,身子微微远离了些,又真的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孙维贤,然后伸手道:“请!”

孙维贤心脏怦怦狂跳,脚下缓步跟上,却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我是锦衣卫啊!

他猛地上前两步,凑近了身子,冷冷地低声道:“本官乃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人,世袭锦衣卫,与你口中所言绝无半分牵扯,你再敢胡言乱语,血口喷人,休怪本官不客气!”

“孙佥事说话时尽可以大声些,没必要压低嗓子。”

海玥笑了笑,声音并不大,却也清晰地传了过来:“若论家世清白,谁还不是呢?”

锦衣卫多以世袭制度,祖辈是有依据可查的,孙维贤是浙江绍兴人,这点应该没错。

但琼山海氏也是书香门第,往上几代都可追溯,由于祖辈叫海答儿,后世还有人怀疑其本是回族人,后来汉化,但孤证不立,仅仅因为一个名字就诸多猜测,史学界大多是不认可的。

无论如何,相比起金陵,海南可就偏远多了,那个与当地黎人直龇牙的岛屿,受贬的官员都不见得愿意去,更遑论锦衣卫。

真要调查的话,哪一家更方便呢?

“请吧!”

看着对方有恃无恐之色,孙维贤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他原本以为,海玥小小年纪,哪怕学业有成,金榜题名,其爹娘也不会将这等牵连全族的大事告知,到时候自己正好以此为把柄,将惊骇恐惧的此子拿捏在手里,不仅于锦衣卫的仕途上大有帮助,更能成为以后拿捏那对夫妇的底牌。

毕竟你们的儿子高中榜眼,进了翰林院为储相,未来还要当大官,也不想让朝廷知道他的身世秘密吧?

真要那般发展,从金陵调入京师,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堂堂新科榜眼,翰林院编修,敢在锦衣卫门前提及建文两字,简直比起其爹娘还要丧心病狂,更是直接将帽子扣了过来。

诚然,他们可以互相攻击攀咬,你说我是建文遗脉,我说你是建文余孽,但结果是什么呢?

这位新科榜眼的圣眷肯定会失去,仕途势必会受到巨大的影响,可这种事情,终究不好放到明面上来说,由于其进士功名,荣登三鼎甲,下场顶多是找个借口,将其问罪流放,贬去岭南。

嘿,那正好是海玥的家乡。

相比起来,他孙维贤的下场会更惨。

锦衣卫终究是家奴性质,威风起来,可以把平日里大权在握,高高在上的朝堂重臣抓入诏狱,百般凌辱折磨,更能将勋贵抄家,捞得盆满钵满,可天子一句话,也能让他们从云端打落尘埃,处决得悄无声息,正如他的前一任萧震。

所以此时此刻,孙维贤再和海玥对视,能从对方的眼神里清晰地看到一句话——

拿我的前程……

赌你的命!

你敢么?

孙维贤深吸一口气,举步跟了上去。

后方的心腹谭经只觉得震撼不已,就见到三言两语之间,那位年轻的翰林编修居然反客为主,再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居然乖乖跟随,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而等穿过青砖铺就的宽阔通道,抵达主院,来到屋前,孙维贤开口道:“奉茶!”

“是!”

谭经如蒙大赦地退下。

两人入了屋内,孙维贤视线一扫,耳朵再耸了耸,确定周遭没有外人,沉声道:“你要怎样?”

海玥潇洒地坐了下来,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办公风格,然后慢条斯理地道:“孙佥事这话问的奇了,是你来翰林院寻我的,不知有何要事?”

孙维贤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正事,两家的牵扯就是正事,语气放缓:“海翰林,虽不知令尊令堂如何教诲于你,但你我两家本不该至此境地!纵使百年前同宗同源,后来各奔前程,如今天涯相隔,也断无结仇之理,只是……”

他微微一顿,脸上挤出一份亲近:“世事弄人,而今重逢,难免生出些龃龉误会罢了!”

海玥看着他,不可置否地道:“是么?”

“当然!”

孙维贤几经权衡,缓缓地道:“令堂对你说了那段往事么?要不要听一听在下的讲述?”

“愿闻其详!”

接下来,这位锦衣卫指挥佥事,用一些彼此间都能听得懂的代指,讲述了一段故事。

这位的重点,居然不在于建文帝朱允炆,而是朱允炆的长子朱文奎。

朱允炆确实没有死于那场火灾,借由密道逃出金陵城后,心灰意冷,剃度出家,远走海外。

这点基本与后来的推测相符,比如张居正还对万历说过,“国史不载此事,但故老相传(建文帝)削发披缁而走”。

不过很多人忽略了,随建文帝一并离开的,还有一个儿子。

时年六岁的儿子朱文奎。

朱元璋的皇曾孙,建文元年就被立为皇太子的朱文奎。

朱允炆毕竟是成年人,目标明显,但朱文奎一个六岁的孩子,想要隐藏起来就简单许多了,在秘密的保护下,改头换面,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活得胆战心惊,亦或是天意如此,朱文奎子嗣并不多,有妻子有妾室,但也没有留下活到成年的子嗣,最后只剩下三个女儿。

朱文奎无奈,只得招女婿入赘上门,许多事情多有谋划,却终究未能实施,一生并无什么长久,唯独寿数挺长,一直活了八十多岁,到了成化十六年才去世。

这一年,严嵩都出生了。

事实上朱允炆的二儿子朱文圭活得也挺长,只有二岁时,就被朱棣幽禁起来,一直关在凤阳的广安宫,被称为“建庶人”,后来明堡宗发动夺门之变,恢复帝位,联想起自身遭遇,怜悯朱文圭被无辜长期囚禁,还将其开释出来。

所以百多年岁月固然很长,可若是有一个寿数悠久的老人,其实又能将许多人与事关联起来。

期间的细节,孙维贤没有多言,但听其意思,朱文奎的三个女儿虽然各自招了夫婿,将朱姓沿袭下来,可上门女婿终究不如亲生儿子,再传个两三代,开枝散叶,许多事情渐渐就淡了。

直到现在,许多事实上与之相关的家族,却根本不知祖辈的隐秘。

毕竟朱姓又不见得都是国姓,天下州县也有不少朱氏家族,谁又会往那个上面联想?

而知道祖辈隐秘的一个标志就是,传承了昔日的宫廷绝学。

这才是他出手试探海浩朱琳夫妇的本意。

海玥默默听着。

母亲朱琳承认,祖辈乃洪武三十五年的三大护卫之一,得赐朱姓,这才传承下这些武学来。

而孙维贤的说法又有不同,哪怕朱文奎三女各自为脉,祖上也都是出自一系。

对方如今的所获,是出自其祖母,虽不同姓,这份血脉相连,却比起某些同姓但出了五服的还要亲密。

讲述这些的过程,孙维贤还一直观察着海玥的表情。

然而海玥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还问上一两句细节,好像听故事一般。

“此子要么就是城府极深,要么就是江湖客亡命徒的习性,骨子里是天大地大,谁也不怕!”

这种反应,令孙维贤心头沉下。

想当年他第一次听祖母说起这些秘闻时,吓得腿都软了,很长一段时间,夜里常常惊醒,疑神疑鬼,就担心有朝一日,自己的惊天身世揭露出来,朝廷对其抄家灭族。

后来渐渐长大,发现昔日建文朝的往事早就无人问津,再随着在锦衣卫里面的职位越做越大,待得成为南镇抚司的首领,这才变得泰然自若,甚至谋划起一些事情来。

可事实证明,骨子里面,孙维贤还是畏惧的,所以才有了之前那样的反应。

结果现在一个远比自己年轻的人,听了那么多秘密,始终泰然自若。

孙维贤左思右想,总觉得对方不太可能是城府深到极致,应该是出身在琼海那样的蛮夷之地,心中无敬畏,练就了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

这就麻烦了啊……

其实并没有这么复杂。

海玥真的就是当故事听。

他能够理解古人对于这种家世背景的执着,但于他而言,超出三代以上,其实就不值得介怀了。

无论祖上如何辉煌,亦或者祖辈如何贫苦,只要没有贱籍的限制,那就与自己没什么太大干系。

室内安静下来,外面则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谭经将茶准备妥当,站在门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孙维贤全神贯注,海玥开口道:“进!”

谭经走入,奉上茶盏后,又听海玥道:“出去吧!我与孙佥事有话要说!”

谭经不敢应声,直直地看向孙维贤,就见这位还真的摆了摆手。

“这雨前龙井当真沁人心脾,人生在世,原该珍惜当下的滋味。”

海玥轻执茶盏,悠然地品了一口,嘴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孙佥事今日相邀,想来不止为追述前尘,既已品过新茶,也该为陛下分忧了!”

(本章完)

第226章 这何止是礼敬人才,简直是毕恭毕敬

“狗……日的……”

定国公徐延德四仰八合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已然嘶哑,显然是骂不动了。

周遭的锦衣卫也精疲力竭。

他们不敢对这位国公动粗,但徐延德一进来就破口大骂不说,还自己往诏狱里面闯,众人不得不上前制止。

偏偏这位还精通擒拿,等闲人近不得身,可费了老大的劲,才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让其力竭停下。

不远处的陆炳看着,默默转身离去。

对方的目的很清晰,就是把事情闹大,为此不惜折了国公府的颜面,也要逼迫他们解决这件事。

徐沈婚姻的罪魁祸首,首推沈家,明知自家儿子有隐疾,还准备祸害徐娘子一辈子。

其次就是媒婆盛娘子,是她从中撮合,让两家结亲。

但沈家不可能因此事直接定罪抄家,媒婆盛娘子又已经死了,接下来能做的,就是让那位国公府的大娘子和沈家公子和离。

只不过原本和离,吃亏的是徐家娘子,现在这样一闹,颜面扫地的就是沈家和锦衣卫了。

‘都闹到这个份上了,真有解决的法子么?’

陆炳叹了口气,朝着孙维贤所在的屋子方向而去。

如此泥沼,也就是海玥这种真兄弟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了,但此时他越想越是悲观,还是决定不能拖累对方。

关键是与海玥配合的,并非自己,而是孙维贤。

这位新晋的指挥佥事并不简单。

王佐与其接触了几回,有言此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比起上一任的萧震可难对付多了。

可别让这人请了海玥来此,反倒加以算计,利用对方,那就后悔莫及了。

这般一想,陆炳脚步加快,匆匆到了屋外,朝里面看去。

然而屋内并没有人,他左右转了转,出了院子,对着一名书吏招了招手:“孙佥事呢?”

孙维贤虽然带了一批自己人来,安插到了北镇抚司岗位里面,但主要是千户、百户这样的执行人手,让他有亲信可以调用,至于司内的书吏小厮,多为王佐一派的人手。

眼前这人也是如此,马上禀告:“孙佥事与海翰林一起,去顺天府衙了。”

“直接去府衙?”

陆炳皱了皱眉,赶忙问道:“两人离开时,有何反应?”

书吏琢磨着道:“小的见孙佥事对海翰林颇为敬重,嗯,就是一副礼敬的姿态!”

“好!你去吧!”

陆炳摆了摆手,终究有些不放心,回到自己的屋内,又将洪七唤来,准备嘱咐他速去顺天府衙打探消息。

但没必要了。

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声,就见一批人被押入北镇抚司,当先一人连连嘶叫:“我是顺天推官!我是朝廷命官!孙维贤……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陆炳走了出去,一眼就见到那尖叫的人正是推官沈墨,而除了他之外,竟还有一批胥吏模样的人被押来,连带着一群本就穿着囚徒的犯人。

“这……这是……”

周五很快来到身边,低声道:“孙佥事将盛娘子一案的犯人和经手此案的官吏统统押过来了,据说是因为海翰林发现,此案在审问过程中存在着蹊跷。”

“哦?”

陆炳惊诧非常。

难道是错怪孙维贤了?

即便他去配合海玥,支持力度都不见得有这个大吧?

这话不是谦虚,毕竟陆炳的官职并不高,人家敬他,敬的是与天子的亲密关系,而非区区舍人的职务。

相比起来,孙维贤确是实打实的指挥佥事,锦衣卫绝对的管理层之一,真要发起飙来,正是如今的局面。

没别的。

就抓人!

此时的孙维贤直接探手,捏住最闹腾的沈墨下巴,狠狠晃了晃:“沈墨,本官今日邀你前来,原为共商案情要务,非为拘押问罪,是你再三推诿,延误查案,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最后这句话,不久前他曾经对另一人说过,但那个人只是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清风拂面。

可现在的沈墨,面对这份眉宇间饱含凶厉之气的威胁,却是哆嗦了一下,终于安静下来。

周遭围观的人啧啧称奇。

之前见到这位南方来的指挥佥事一副儒雅姿态,还以为是受江南奢靡之气熏陶出来的异类,现在看来,也是锦衣卫的一贯作风嘛!

瞧瞧,抓一个与自身不相干的官员,都能用这等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语气说话,好似双方有深仇大恨似的!

难得!

孙维贤借着沈墨好好发泄了一番之后,转向海玥,眼神又清澈起来,请教道:“海翰林,接下来?”

海玥之前抓人时一言不发,只是指挥,此时却打量起身穿囚服的犯人。

主要有三人。

一是盛娘子的大弟子秦氏。

二是盛娘子的贴身婢女双喜。

三是盛娘子的三弟子顾氏。

前两者已经被认定为凶手,按照顺天府衙的断案,大弟子秦氏是主使者,婢女双喜是帮凶,两人合谋杀害了盛娘子,为的就是得到家产,后来三位弟子齐聚宅中,又被二弟子冯氏发现端倪,秦氏再度痛下杀手,将冯氏也一并解决。

而经由审问,婢女双喜已经交代出,她确实受大弟子秦氏指使,那一晚在盛娘子睡前的饮品中下毒,致使其夜间身亡,但大弟子秦氏始终不愿认罪,直呼冤枉。

毫无疑问,地上衙门的行刑手段虽然不如诏狱那样鼎鼎大名,但也是不会惯着对方的,大弟子秦氏的囚衣明显透出斑斑血迹,不过精神上竟还不错,从表面看起来,也没有残疾的迹象,至少双手没有被夹废。

有趣的是,根据海玥的全程观察,当锦衣卫将她们从牢房里带出,直至押入临时的囚车,大弟子秦氏的表情先是怔仲,然后变为惊愕,最后是惶恐。

再看婢女双喜,这位的神色十分麻木,好似对于周遭的变化都没有反应。

最后,海玥对着小弟子顾氏开口道:“你怎么还在?”

小弟子顾氏以惊惧为多,瑟瑟发抖地缩在人群里,听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涩声道:“官爷……官爷问的是奴家?”

“是在问你。”

海玥道:“府衙已经认定了凶手,你是无辜之人,为何还穿着囚服,关在牢中?”

“奴家不知……自从师父过世后,奴家被带入衙门,就一直被关在牢房里,至今未能出去!”

小弟子顾氏苦笑着回答,终究是媒人,见多识广,发现海玥既年轻又受尊敬,赶忙叩首道:“求青天大老爷为奴家作主!为奴家作主啊!”

海玥转向大弟子秦氏:“看到了么?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秦氏方才下意识地听着,被突然发问,顿时一惊:“官爷……”

海玥平静地道:“你在府衙直呼冤枉,不肯认罪,又遭行刑逼供,如今被转入另一处地方,甭管有没有认出这是锦衣卫,至少也该尝试自证清白,你的神情却比在顺天府牢狱中还要慌张,这是为何?”

大弟子秦氏脸色愈发苍白,张了张嘴:“奴家……奴家……”

海玥又转回小弟子顾氏:“根据案卷里记载,盛娘子确实多次对身边人说过,三位弟子中,以你最为孝顺周到,为人又忠厚,她膝下无儿无女,便准备将家产全部赠予你,你可清楚?”

顾氏低声回答:“奴家清楚。”

海玥接着问道:“你作何感想?”

顾氏道:“奴家自是高兴的,然大姐和二姐以前对我也很是照顾,奴家不敢独吞家产,便是师父真将宅子全留下,奴家也会与两位姐姐一同分了。”

“此言若是发自真心,确是忠厚之人。”

海玥颔首:“既如此,你觉得两位师姐了解你的脾性么?”

顾氏看了看失神的秦氏,轻叹道:“她们原先是了解奴家的,只是近些年,都说师父偏心于奴家,生出了颇多误解,奴家也不知她们会不会信我……”

海玥道:“那你觉得,这两位会杀害盛娘子么?”

顾氏稍稍迟疑,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道:“奴家觉得大姐不会杀害师父,这些年间她虽与师父有些争执,但还是很尊敬师父的,怎么也不会下杀手!”

海玥继续道:“冯氏呢?”

顾氏怔住:“二姐……二姐不是也被凶手杀害了么?”

“但这不代表杀害盛娘子的不是她!”

海玥道:“谁告诉你,两起凶杀案就必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顾氏懵了:“奴家不知……二姐……二姐应该也不会……”

海玥转向孙维贤:“孙佥事,派人为大弟子秦氏验伤,看看她身上受的那些刑,有没有蹊跷之处!再给小弟子顾氏、盛宅仆婢和这群衙役重新录口供,将众人的关系详细梳理一遍!”

场中一静,包括谭经在内的心腹手下都朝孙维贤看来,孙维贤嘴角微微抽了抽,沉声道:“没听到海翰林的话么?去检查!去录口供!”

“是!”

谭经亲自出手,将瑟瑟发抖的秦氏提起,朝着后面拖去,其余人则将一群人分头关押,开始细致问话。

“呼!”

陆炳远远看着这一幕,轻轻舒出一口气,对着左右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孙佥事何止是礼敬人才,简直是毕恭毕敬,这点我们都是做不到的,不愧是金陵出来的人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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