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1172:天音谷(七)【求月票】

“地心引力是谁?”

阳景真君半蹲下来,与双眼迷离的醉鬼平视。

裴叶抱着双膝,坐姿乖巧:“地心引力就是拉着不让我起来的……鬼怪?”

阳景真君黛眉一蹙,凤眸掠过些许无奈:“可这里是天音谷,妖魔鬼怪哪敢随意靠近?撒谎不好。”

更遑论他见多识广也不知道有种鬼怪叫“地心引力”。

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什么,敢在两名元婴修士跟前作祟闹腾?

裴叶局促又委屈地揉了揉膝盖,抿唇低头不说话,一副“我没有撒谎、我没有错、错的就是地心引力”的架势。若是注意她露出来的耳垂,便会发现她心虚,红得几乎能滴出血了。

阳景真君何时见过这副模样的裴叶?

好笑的同时又无奈,暗道还真是十六岁的心性,冲她伸出手:“我们走。”

裴叶摇头,抱紧膝盖:“不要,走不动。”

阳景真君:“我带你回去。”

裴叶眨了眨眼,努力转动有些卡壳的脑子,半晌才提出一个要求:“我不要背背。”

阳景努力控制嘴角的神经。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人不是阳华,但确确实实是阳华的皮囊。

套着阳华的皮囊说“不要背背”这样的叠词……

他揉了揉不太舒服的胃部,有点担心自己会被恶心吐。

“不要背,那你要什么?”

裴叶笑得灿烂,语出惊人。

“阿叶要抱抱(づ)づ”

阳景真君:“……”

他犹豫是给裴叶一拳将她打晕扛回去,还是直接将人丢在这里,让她吹一晚上的冷风。

抱什么抱!

恶心心~

最后他还是选择第三种,弯下腰,双手从裴叶膝盖弯和腋下穿过,不用怎么用力便将人抱了起来。

裴叶吃惊自己突然离地,还好奇低头看了一眼,吃惊道:“飞起来了!阳宵师妹,我飞起来了!”

阳景真君:“……”

默默在内心跟自己强调“这还是个孩子”、“这还是个孩子”、“这还是个孩子”,顺便再三连“这还是个酒鬼,不跟酒鬼计较逻辑”。天音谷禁止御剑飞行,但没禁止使用灵力。

阳景真君带着人几个身形闪烁,几息功夫便抵达花海出口。

没有惊动客院其他弟子,来到裴叶的门前,刚要推开门,隔壁的玉潭推开了门。

师兄弟听到动静,视线撞了个正着。

准备披星戴月出门夜游散心的玉潭:“……”

被酒鬼酒气熏得眉头大皱的阳景:“……”

蜷缩着呼呼大睡的裴叶:“……”

最后,还是阳景真君先打破沉默,冷冷地解释道:“宝师兄喝醉了,我看她一直没有回来就出门找了找。此次各宗会谈,汇聚于此的修士里边儿,跟阳华结仇的仇家可不在少数。”

失了修为,没了元婴,醉倒桃林。

没被人发现顶多吹吹夜风,但被仇家发现,兴许就能给阳华这具肉身收尸了。

玉潭讪讪笑笑:“哦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阳宵师姐先照顾着,我回屋拿点醒酒丸。”

裴叶正睡得香甜,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感觉被人喂了一颗酸不溜丢还黏糊糊的药丸,刺鼻腥辣从口腔直冲大脑……她刷得一下睁开眼睛,一个鲤鱼翻身趴在床榻旁,干呕了起来。

也不管自己在哪儿,身边有什么人,骂骂咧咧:“谁喂的,吃【屎】呢?”

阳景真君薄凉的哼声自头顶传来。

“醒酒丸还挺有用,我看她是清醒了。今日份的药喝了,早点睡。”

屈指敲了敲床榻旁的矮凳,示意裴叶别忘了喝药。

裴叶反应迟钝地抬头,只看到阳景离去的背影,屋内只剩自己和玉潭师弟。

她捂着额头:“他带我回来的?”

玉潭师弟道:“是啊,宝师兄酒量见长,听阳宵师姐说你喝了两坛百年灵酒,难得难得。”

裴叶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药,狠狠心,一口闷掉,皱眉压下反胃的冲动。

“怎么?原来的阳华酒量不好?”

玉潭师弟道:“非常不好,一喝酒就醉,一醉就浑身泛红,还会发酒疯跟人动手。妙医峰的前辈曾给他诊治过,说是普通的酒还好,喝点没事,那种灵气稠密的灵酒喝多了可能会死。”

裴叶揉着额头咕哝:“他不能喝酒?不能喝乾坤袋还带着这么多?”

玉潭给裴叶把脉,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放心下来。

“我看过他以前的脉案,猜测是心理问题。”

裴叶一怔:“心理问题?”

玉潭道:“是啊,脉案诊断是这么写的。”

裴叶好奇了:“脉案你带了么?我想看看。”

“你是我的病人,自然带了。”

玉潭负责照顾裴叶,而裴叶现在用的马甲是原先阳华真君的。为更加全面了解病号,专程去了一趟妙医峰放置脉案的藏室。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有,还不少。

写这些脉案的人是妙医峰上一任主事峰主,也是玉潭未出五服的长辈,于屠芳谷一战陨落。

翻看脉案,玉潭才发现自己对这位“阳华师兄”并不了解,或者说了解太少。

他从乾坤袋拿出一堆本子。

“你自己看吧……”

他还要忙别的事情。

裴叶肩头披着衣氅,盖着被子,窝在床榻旁看起了脉案。

看了一会儿,裴叶注意到一段奇怪的描述——阳华非常畏惧能短时间增大灵力浓度的东西,其中以灵酒最甚。一杯灵气浓稠的灵酒下去,不出一个呼吸就会全身痉挛,喉头抽搐,状若癫痫。医者原先以为是身体缘故,深入才发现是他对类似灵酒的东西本能的恐惧和抗拒。

医者问:【这种灵酒佳酿不可多得,既能暖身,还可通畅灵脉、精进修为,何故不喜?】

【于我而言却是催命。】阳华回答。

【催命?】医者不解。

阳华道:【如家禽豕彘,多食早亡,故而不喜。】

裴叶将这段来来回回看了数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为何要将自己比作豕彘,他是豕彘,灵酒岂不是猪饲料???”

这么仙儿的一个人,什么比喻不好……

还未等裴叶深入吐(思)槽(索),院外响起了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争执什么。

裴叶还听到院外的人提到了自己。

莫非是来找自己的?

她晃了晃还有点沉沉的脑袋。

刚刚醒酒的她思维迟缓。

“这么晚了,谁找我呢?”

还能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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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60章 1173:天音谷(八)【求月票】

“青禾哥哥,青禾哥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跟裴叶二人分开后,柳非非与朗青禾也准备回落脚的客院。

途径几处清净无人的小道,柳非非一时兴起就忍不住手痒扯扯朗青禾的袖子、发带或者佩戴的佩饰。往日他都会很无奈但又宠溺地阻拦自己,这会儿却半天没有动静。

柳非非忍不住快走两三步,转过身往朗青禾的方向歪了歪上身,这才将人“惊醒”。

“啧啧啧,果然是走神了,哥哥跟我在一起还走神,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呀。”

扯着朗青禾束发的青色发带尾端,大有他回答不合心意就将发带扯下来的意思。

朗青禾轻拍她手背。

“柳妹,别胡闹。”

“我哪里胡闹了,跟阳华仙君分开之后,你就一直走神,我跟你说话你也爱答不理的。”柳非非眼底闪过几丝狡黠,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正面冲向朗青禾,半道跳起来夹住他的腰。

朗青禾下意识伸出双手,将她牢牢托住。

回过神发现二人姿势不妥,无尽羞恼上涌,烧得他耳根泛红。

“我没有不理你,你羞不羞?”

他想松开手将柳非非放下,谁料她反而得寸进尺,两条腿夹得更紧,吓得朗青禾不敢动。

“我羞什么羞?”柳非非是个外向开朗又胆大的,行事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表达情绪的方式也是如此,她不仅不退,还振振有词,“我跟自己未婚夫婿亲密一些还得羞吗?”

朗青禾道:“行,你不羞,我羞。”

柳非非笑道:“你羞多,我羞少,正好中和中和,天作之合啊。”

朗青禾:“……柳妹……你……好歹等回了客院,光天化日的,叫人看到多不好……”

他非迂腐之人,但也不是多奔放的,说话不由得带上几分“哀求”。

柳非非思忖后退了一步:“行,你可以不抱我,但你得背我回去,我腿软了走不动。”

朗青禾无法拒绝,前倾蹲身让柳非非上来,稳稳背着。

“青禾哥哥,你刚才究竟想什么?想哪位出色动人的仙子?”

二人还在凡界的时候,她一点儿不担心朗青禾被哪个漂亮小姐姐勾走,论容貌她也不差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天音谷几乎没几个普通人,随便揪一个出来都是能飞天遁地的修士。

男修俊,女修靓。

从他们中间揪一个丑八怪比以前内宅斗争还难。

特别是她知道修士风气开放,行为奔放,选道侣只讲缘分、志同道合,不论男女、老幼、年纪、种族……她突然有种情敌范围扩大无数倍的既视感,危机感暴增。

看谁都觉得不怀好心,想从她的窝叼走她的鸭。

哼,要不是自己还未及笄,朗青禾也未弱冠,她早就将这只大白鸭煮熟了。

越想越觉得不忿,勒着朗青禾脖子的手也微微用力。

后者腾出一只手轻拍她手臂。

“别胡闹,没想仙子,在想那位阳华真君。”

柳非非皱了皱脸,小声嘀咕:“你想他干什么?”

“我总觉得他不该如此。”

柳非非下巴抵着他肩膀,懒懒地问。

“什么不该如此?”

“不该这样,总觉得此人应该更冷漠些。明明违和感强烈,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柳非非:“他这样不好么?”

非得跟其他修士一样用鼻孔看人才好?

她跟着朗青禾离开凡界,一路上陪着他斩妖除魔,免不了跟其他修士有接触,散修比较亲和好说话,宗门出身的修士高冷居多,家族出身的修士最为高傲,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待普通人。

典型例子,不知道柳非非是凡人,他们看在朗青禾面子上对她有几分尊敬,偶尔还会套近乎喊一声“嫂夫人”或者“弟妹”,知道她是凡人,态度立马就冷淡下来。

非常现实,导致柳非非偶尔会产生恍惚。

这些不同出身、不同背景、不同实力的修士,跟她在凡界接触的各个阶层有什么区别?

本质上好像没什么不同。

一样捧高踩低,一样跟红顶白,一样拈酸吃醋,一样编排是非。

慕名来到天音谷,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难得看到一位修真界大佬级别的修士,不仅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亲和温柔、平易近人,看柳非非的眼神也不像是看一件没有价值的物品或者蝼蚁,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

“不,不是不好……”

朗青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心底的感觉。

柳非非打断他的话:“不是不好就是好呗,那还纠结什么?看得出来,这位仙君挺看重青禾哥哥的。若他表里如一,哥哥加入凌极宗,以哥哥的天赋肯定能获得重视提携,这是好事。”

朗青禾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二人是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天音谷给安排了一间客房。

面积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你先洗。”

朗青禾放下柳非非,给浴桶打了水,用灵力催动浴桶下方的阵纹将水催热。

直到水面冒气氤氲水汽,他才催促柳非非去沐浴,自己则搬着凳子到屋外等着。

柳非非撇了撇嘴,爬进浴桶,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青禾哥哥,你要不要进来一起洗啊?”

在浴桶游了一会儿,柳非非兴致上来又开始调【戏】朗青禾。

“不要!你几岁了,还不知道羞耻?”

屋外传来朗青禾的回应。

柳非非趴在浴桶旁半阖着眼。

“羞什么羞啊,你以前不也趁着我沐浴的时候躲进我的浴桶?”

跟俗套市井话本写的一样,被追杀的翩翩少年郎被敌人追得走投无路,意外闯入某个佳人闺房,跳进浴桶躲敌人,却跟准备沐浴的佳人撞了个正着。

真是羞煞人的一幕呢。

柳非非继续闭眼,捡起浴巾要擦脖子。

从脖子往下,途经锁骨,结实有力的胸肌,平坦结实紧致的腹肌还有陌生的赘余……

柳非非擦着擦着霍地睁开眼。

等等——

哪里不对劲!

她吓得松开浴巾,下意识捏紧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下一秒陌生而不可承受之痛从下方势如破竹直冲大脑。无法忍痛的她直接痛叫出声,而落入朗青禾耳中却是个陌生少年的痛呼。

有男人……

在屋内?

朗青禾又惊又吓直接踹开了门。

一开口便是娇俏如黄鹂般的嗓音。

“柳妹莫怕!何方登徒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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