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知州来访

妖怪精灵若想化形,要有一定道行。

但也不是只要道行。不是道行够了,自然就能化形,还要一点契机,一点造化,一点灵妙。

就差的这一点,说来也玄。有的妖精自然而然就把这一关过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妖精千难万难,左寻右找,也得不了。又或是放弃之时一个平平无奇的昼夜,就又成了。这类故事宋游在道观书里看过不少。

化形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化成人形的妖怪宋游见过几次,道行有高有低,但这个化形的过程他却是从未见过,听书里说,也是有长有短,于是便常在家中看它。

寒露过了又霜降。

天气由凉转冷了。

三花猫仍是猫的样子,天冷了总缩在温暖处,不然就是往灶眼里钻,弄得每次烧火造饭就像山中求访一样,得先凑近洞口,客客气气问一声三花娘娘可在,不然就是弯腰低头去灶眼里寻它,往往四目相对。

每次出来,必是黑漆马虎。

若是说它身上脏了,它便轻声细语,好像认真又好像并不在意的答道:

“只是沾上了灰而已。”

宋游一般也就不多深究了。

不觉已到了吐气成白的时节。

某日下午。

北瓦子,云说棚。

北瓦子就是宋游常去的瓦舍。逸都七八所瓦舍,北瓦子也算大的,里边大小勾栏十几座。云说棚是其中一座勾栏的名字,是张老先生、程五郎等人一同承办的勾栏,卖的都是嘴上功夫。

一般下午是张老先生说书,有时还会有一位先生来讲史,晚上则是程五郎的队伍来说诨话,有点儿相声的意思,也是找个乐子。

勾栏的建造形制借鉴了神庙戏台的特点,四周围起,上边封顶,像是一个棚子,所以很多勾栏也以棚为名。里面一般是阶梯式的观众席,从内层到外层逐层加高,叫做腰棚,进场要出钱的,不同座位价格不一样,已经是很专业的演出场地了。

只是天气一冷,很多人就不想出门了,宋游正常出钱,却坐了个不错的位置。

点一壶热茶,捧在手中取暖。

张老先生卡着时间上台。

讲的还是几年前那场北方大战,以陈子毅将军为主角的故事。

这可是连续剧。

这场战争还没有人把它写成书,说书人已根据自己收集到的杂七杂八的内容,加上自己的胡编乱造,把它编成了故事来讲。相比起正儿八经的小说和演义编成的故事,这类故事完整性、流畅性、合理性有所欠缺,但胜在人们对这类各方面都离自己够近的故事也很感兴趣,如张老先生这般占了先机的说书人也能从中获取不少利益。

宋游前边有几回没听,缺了不少内容,如今听着说书先生讲着后续,凭着前后文来联想中间,努力的将之补了起来。

隔壁是芙蓉棚,是唱曲的。

一边说书一边唱曲,都是专业人,声音个顶个的洪亮清晰,两种声音此起彼伏,有时在耳朵跟前打架,有时倒也能结合起来。

“那陈子毅单枪匹马,直杀得是满身鲜血,看东西都变成了红的!你猜最后怎的?他竟又万军丛中力救主帅,北方军士都被吓破胆了!所谓是血染征袍透甲红,当世谁敢与争锋?陈子毅除了武艺,一身都是胆!”

宋游听见身边有一声轻笑。

转头看去,是位很有风度的士人。

看岁数五十上下,皮肤很好,鬓有银霜,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这个年纪还头戴簪花,实在风流,怕也是个名人雅士。

衣裳是上好的逸锦,鞋子上一点灰泥都看不见,非富即贵,尤其讲究。

既有文气,又有官风,且都非同一般。即使宋游不谙命理气运一道,也能一眼看出,此人不仅此时不凡,未来恐怕更加不凡。

这样的人,该坐青龙头才对。

也就是最上等的黄金位置。

换作京城的勾栏瓦舍,最好的位置叫金交椅,给皇帝坐的,剩下便是青龙头,最佳观赏区。逸都没有皇帝,便不设金交椅,但凡是富贵人家多出点钱也就坐在青龙头了,要是高官驾到,不用多说也自然会有人安排妥当。

这人却坐在自己旁边,只隔了一个位置。

再看这间勾栏,也只卖了三四成座,大有空着的位置。

宋游心中便已然明白了。

张老先生讲完一回,喝茶歇息,离得近的青龙头坐着几位小衙内,年轻人好奇心重,就着故事问东问西,老先生也都妥当回答。

宋游感觉身边人看了自己一眼。

一会儿功夫又看了几眼。

茶喝了半杯,终于等到了这位官人开口:“这老先生说得倒好,只是故事未免偏差太大。”

“官人是为此而发笑?”

“足下听见了?”

“宋某耳力还行。”

“让足下见笑了,俞某并无对台上先生轻蔑之意,只是恰好知晓兰水一战的经过。台上先生所讲差距虽大,却更精彩有趣。不由得想,俞某知晓的只是兰水一战的真实经过,而台上先生知晓的,却是台下世人想听的故事,一时觉得其中有妙趣,这才轻笑出声。”

宋游听着点了点头,不由露出微笑。

听这人说话,倒是有几分妙趣。

“俞公不必解释。”

“足下常来此处听书?”

“得闲就来。”

“这勾栏里的故事,还是假的为多。”

“故事虽有真假,可但凡存世的事物,又有哪样是虚假的呢?真中未必有假,可假中必定有真。”

“哦?还请指教。”

“俞公先前不也说了?俞公知晓真实的兰水之战,台上先生知晓的,却是台下世人想听的东西,各有各的用处,俞公若要觉得台上先生所知之事比俞公所知更为浅薄也无不可。”

“原来如此……”

俞知州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等到想通,不由眼睛一亮,心中只觉妙极,差点拍手称快。

原本他以为这位宋先生来云说棚是听几年前那场北方战争的,可原来并非如此。这位先生听的其实是世人的喜好追求,或是向往。

也就是台上先生所知晓的,台下世人想听的东西。

故事也许是假的,这无疑是真的。

俞知州心中称妙,而对于他一个特意来结交的人来说,更觉得妙的是,自己其实先前也想到了这一点,难道这不算是不谋而合?

“在下姓俞名河字坚白,原是长京人士,敢问足下尊讳?”

“俞公若不认识宋某,又为何来找宋某?”

俞知州顿时愣了一下。

不过他倒也不窘迫,只在脑中稍作思索,便有了计较,却是反问道:“先生又怎知俞某是来寻先生的?”

宋游只指了指前边那片椅子:“俞公若只是来听书的,该坐那边才是。”

“原来如此。”

倒是与他想的差不多。

“实不相瞒,俞某此前听闻先生泰安寺一事,后又听闻先生曾在金阳道上除鬼,不由心生仰慕,想与先生结交。”俞知州干脆直言了,君子之交淡如水,本身文人结交就该是很简单的事,“俞某多番打听,听说先生常去松庐外听琴,便去松庐外守过几日,可惜未能得见,以为先生是喜好清净不想被打扰,便有段时间没再过去了。”

说着他甚至站起了身,对宋游作揖:

“若对先生有打搅之处,还请先生见谅,若先生喜好清修,不喜与人结交,俞某这便离去。”

“我也不是天天去松庐的。”

俞知州一听,心中大喜,却不表现出来:

“那便是当时与先生无缘。”

“相见即是有缘。”

“此处喧闹,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先生常去松庐听琴,想必也钟爱此道,正好俞某与那松庐杨锦声有些交情,先生若是愿意,听完这回之后俞某便请先生去松庐一坐如何?也好做个中人,将那杨锦声介绍与先生相识,岂不美哉?”

“多谢俞公好意。”宋游却拒绝了,“不过宋某只是喜好杨公的琴声,并不知杨公为人,对于结识杨公一事,也并无兴趣。”

“原来如此。”

俞知州愣了一下,又陷入思索。

“宋某倒有一问。”

“先生但说无妨。”

“俞公既然觉得宋某喜好清净,不想来打扰,为何今日又特意前来寻访呢?”宋游问道。

“说来惭愧,俞某对仙道长生十分向往,这段时日时常想起先生,彻夜难眠。实在按捺不住,前几日便又去了松庐,没有见到先生,今日这才来北瓦寻访先生。”俞知州露出惭愧之色,“多有打扰。”

“俞公找我,是想求仙道长生?”

“俞某向往多年。”

“俞公真是高估宋某了。”宋游不由轻笑出声,“宋某尚且看不到仙道长生的影子,又如何能相助俞公呢?”

“俞某只想求一答案。”

俞知州目光灼灼的盯着宋游:“先生既是世外高人,可否告知俞某,这世间可有长生之道?”

“宋某也只是凡人而已。”

“先生可见过有人长生?”

“多长算长?”

“天地同寿。”

“天地初开时,这世上还没有人呢。”

“日月同生呢?”

“日月初生时,这世上也没有人。”

“那时可有仙神?”

“我猜没有。”

“猜?”

“是。”

“哦?”

俞知州还是睁大了眼睛,心中震惊,既震惊于先生给出的答案与自己想的不符,又震惊于先生所说,但他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

“那千秋万载呢?”

“宋某也只是凡人。”

“……”

俞知州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宋游则摇头笑了笑。

此人文气非凡,官气也非凡,逸州虽大,怕是留不住他,京城庙堂才是他该去的地方。而听他说的第一句话,便很得宋游心意,觉得这果然是个不俗的人,可却醉心于仙道长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啪!”

一声惊堂响。

“话说那陈子毅在兰水河中策马扬鞭,单枪匹马勇救主帅,吓得北方军士肝胆俱裂……”

宋游把头转向了前边,没有再与这俞坚白说话的意思了。

只见前边几位小衙内听得满面通红,心生向往,恨不得就此参军,要么效仿那陈子毅将军上场杀敌,要么便追随陈子毅将军而去,这棚中满堂数他们几个听得最兴奋,铜钱叮当往台上飞。

大晏重文而又尚武,难怪能打下如此江山。

直至散场,他也未与俞坚白说话。

(本章完)

第25章 信有凝香

“呼……”

宋游站在瓦舍门口,双手捧在面前,朝手中吐出白气。

这天倒是越来越冷了。

衣服却还正单薄着。

大晏早已有了棉花,也开始用棉花做衣被,只是并不普遍,目前还只有达官显贵才用得起。平民多是纸衣纸被,取暖还得多方设法。宋游这身衣袍的保暖性还比不上街上路人穿的褚纸衣裳。

瓦舍人流量大,也是商业聚集之地。

宋游看了几家店铺,也买了件纸裘,这种衣服便宜保暖,颜色也很素净,素净到有文人会在上面作画,把它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宋游就喜欢素净的衣裳。

也是到烤火的时节了。

火炉倒不必买,家中就有。

不觉竟又绕回了瓦舍门口,对面有家专卖文房四宝的店。宋游驻足想了想,此前买的那支笔用到现在已经有些毛糙,加之那笔是大笔,他其实想再买支写小字的,质量好一点的。

出来已久,该写封信回去。

于是走进这家店铺。

笔没见得好的,倒是见到了好墨。

这店居然进了阳州产的“凝香”墨。

凝香墨是大晏最具盛名的墨之一,是文人雅士的最高追求,说价比黄金毫不为过。

墨主要分两种,松烟墨与油烟墨。

无论哪种,都是取燃烧熏出的烟灰加药材熬胶制成,有的还会添加特有的香料。

松烟墨取松木燃烧熏出的烟灰。油烟墨则取油灯烟灰,用油有桐油、麻油、菜油、豆油等等,其中桐油烧后得烟最多,为墨色黑而光,写完之后会随时间越来越深,字迹可留千年,余油得烟少,为墨色淡而昏,字迹会随时间越来越淡,所以油烟墨中又以桐烟墨最常见好用。

松烟墨黑而暗,略微偏蓝,油烟墨黑而亮,略微偏紫,书画各有各的用处。

凝香是桐烟墨。

以桐油取烟,加数十种名贵中药材熬胶,再加独特香料,轻胶十万杵,阴干数年,才有这漆黑油亮、千年不褪、落笔有清香的凝香墨。

这是这个年代的顶级奢侈品,也是传统工艺、匠人精神的巅峰代表,是可以代表一种文化、一项技艺的极致的。

宋游这种人不擅绘画,也不精书法,也依然对这种东西有些兴趣。

可惜人家身价不凡,一笏万钱。

宋游看了又看,也只得道声再会。

今日缺钱,来日方长,既是游历人间,这个年头最顶级的技艺作品自然是要见识一下的。

最终他只买了支笔,花了二百钱。

而在街道对面,俞知州在棚子里坐了会儿才走出瓦舍,在门口又见到宋游,他站着看了片刻,身边随从牵着马,也是安静等候。

直到宋游离去。

思索许久,他才说了句:

“去问问。”

立马有随从应了一声,走去询问,片刻后又回来禀报,是阳州产的凝香。

“一枚几钱?”

“叫价十千。”

“买一枚……两枚吧。”

“是。”

俞知州这才上马,得得归去。

……

说来也妙——

宋游归家之时,竟发现三花娘娘莫名其妙过了化形这关。

不过与他想象不同,他本以为三花娘娘已是成年的猫,即使久居村庙,心智纯净,化形后也该是成年女子才对,却只是一个几岁的女童。

推开卧房门时,女童穿着他的长衫,整个人还没有他的长衫高,像是穿了及地的裙子,又松垮垮,就坐在床铺中间,愣愣的盯着他看。

“三花娘娘化形成功啦?”

“三花娘娘化形成功了。”

女童在床中间鸭子坐,仰头盯着他答,答得很认真。

化形之后她的声音倒有了些变化,更能听得出是人的声音了,也能听得出性别了,但语气和措辞还是那样,认真却也死板,不是常人常用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多少有些不聪明。

“怎么化形成功的?”

“它自己化形成功的。”

“仔细讲讲。”

“就是……”

女童支支吾吾,也讲不出什么来。

“好……”

宋游只得作罢,又问:“三花娘娘不是大猫吗?怎么化形成了一女童?”

“它自己化成女童的。”

“那三花娘娘又是怎么知道穿衣服的呢?”

“三花娘娘看你也穿。”女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表情严肃,“身上不长毛的人都要穿衣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该给你买些适合你的衣服。”

“我要和伱穿一样的。”

“那不行。”

“为什么?”

“因为……”

宋游花了很长时间,才与她说清。

于是又外出为她买衣裳。

等到三花娘娘穿上合身的衣裳,看上去总算顺眼多了,只是她依然保持着一些猫的习性,一举一动看上去难免有些奇怪。

晚些时候,外头忽然有敲门声。

“笃笃笃……”

“三花娘娘既已化成人形,便帮我去开门吧。”宋游瞄着三花娘娘,“若是认识的人,就请他进来,若不认识,就问他找谁。”

“好。”

小妖精蹦蹦跳跳就朝门口而去。

“吱呀。”

三花娘娘抬头一看。

“找谁?”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不知梦来先生可是住在这里?”门外站着一从人,拱手道礼,恭恭敬敬。

“不认识。”

“嗯?先生不住这里?”

“哪个先生?”

“宋梦来宋先生。”

三花娘娘一下不说话了。

宋先生她是认识的,但是宋先生没有教她后面怎么做。倒也不是为难,不是不知怎么做,就是恰好什么也不想做,干脆就这么盯着他看。

观察一下这人先。

直到身后宋游走来。

“在下宋游。”

“见过先生。”从人立马躬身,双手恭恭敬敬捧上一小木盒,“小人从俞坚白俞知州府中来,替我家知州送来薄礼,并替知州带话。感谢先生下午在瓦舍与我家知州答对,愿下次还有机会与先生清谈。请先生务必收下。”

宋游已然闻到了墨香。

原来是知州大人啊。

“下午不过兴起而谈,不止俞公尽兴,宋某也有所受益,俞公又为何特意派人来赠礼?”宋游说,“况且礼物贵重,宋某如何能收?”

“不过区区薄礼,再贵重也是凡物,而我家知州与先生相谈却是世间难得。”从人顿了一下,“况且文人之间相赠文物本是雅事,并不算作俗人的礼情往来,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你倒是个能说会道的。”

“先生莫要为难小人了。”从人立马露出为难之色,“先生若不收下,即使知州不责罚,小人怕也内心难安。”

“……”

宋游笑了笑,又想了想,便也将之接过。

“替我谢谢知州。”

“小人告辞。”

宋游这才转身,揉揉身边女童的头:“以后你变成人形的时候,对外我就说你是我的童儿。”

“为什么?”

“找个说法。”

“童儿。”

“嗯。”

宋游关了院门,往屋里走。

打开雕花的小木盒,里边是红布包着的一小条。再把红布也打开,正是下午看过的凝香墨,二两的规制,上面印着花纹。

三花娘娘伸长了脖子盯着。

“是烧了的柴!”

“是墨。”

“哦。”

“三花娘娘既已变成人形,便帮我研墨吧。”宋游又对女童说。

“什么是研墨?”

“就是像我偶尔写字时那样,在砚台上加水,用这墨条研墨,把水变成黑的。”

“什么是砚台?”

“就是装水的那个。”

“哦。”

“可以吗?三花娘娘。”

“为什么?”

“拜托你了。”

“那好吧。”

三花娘娘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为什么要自己来做,但还是带着疑惑走了过来,从宋游手中接过这根烧过的柴,又乖乖站在原地等着宋游为她把袖子撸到胳膊弯,露出细细白嫩的一截小臂。

看看衣服,又看看胳膊,再看被手拿着的墨条,仿佛手不是自己的手,世界也不是自己原本眼中的世界。

刚化形的小妖怪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先加水吗?”

“三花娘娘怎么知道?”

“三花娘娘看你是这么做的。”

“原来如此。”

“这样转圈圈么?”

“三花娘娘智慧过人。”

“三花娘娘见过你用。”

“仅仅见过几次,就能融会贯通,如此智慧,实属难得,宋某佩服不已。”

“……”

三花娘娘不说话了,越磨越认真。

凝香没有墨皮,下墨很快,一旦磨开便有香味散出,是一种奇妙的药材香,既不浓烈也不清淡,自成一种韵味。

宋游则在旁边铺开了纸。

“好了。”

“可以了么?”

“谢谢三花娘娘。”

“不用谢。”

新笔沾墨,在砚台上刮了又刮。

宋游想了又想,才抬笔落字。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墨香怡人,湿字反光,落下的每一笔都精致极了。

金阳道的古柏,青石板上的坑洼,逸都城的凡人烟火,老鹰山的云卷云舒,难挡贪欲的僧人,技艺通神的大师,宋游用很寻常的笔墨,向师父讲述着下山以来的经历感悟、修行收获。

也讲了三花娘娘。

说来奇妙,本身与三花娘娘结伴只是一时兴起,想抵长路孤独,却不料收获意外,如今只是与她相伴,便已让这段旅程多了不少乐趣了。

不能忘记,还有向往长生的知州。

这墨是天下顶好的墨,不知那老道以前见识过没有,得提醒她闻一闻。

写着写着,忽然有一只毛绒绒的猫爪子伸过来,勾弄着笔上晃动不止的挂绳,小猫的指甲有着琉璃般的质感。

宋游停笔转头。

只见三花猫一脸认真,爪子一勾一勾。

再在房间里找了一下。

今日新买的衣裳已掉到了地上。

“三花娘娘你干什么?”

“唔?”

三花猫像是这才发现他已停笔了,转头盯着他,思考几秒,竟还一本正经的说:“你写你的,我玩我的。”

“……”

宋游于是继续写。

三花娘娘继续玩。

画面和谐而安静,竹林风声入窗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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