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7.第1719章 陛下无比圣明

第1719章 陛下无比圣明

刘健听到此处,便缄口不言了。

他很清楚……朝廷下了旨意,地方官吏们为了完成,扰民是铁定的。

可这也没有办法。

上皇帝出海,带去了无数的大臣和扈从,可同时也带走了大量的禁卫和京营。

本来京里还有第一军在,这支军马骁勇善战,有了它,在这太平时节,足以保证京师的安全。

可第一军也遣散了。

就留下一群没有兵的武官,成日还在拟定操练计划,研究作战的方法。

若是朝廷再不招募一批士卒,京师将陷入无兵可用的尴尬境地,到了那时,若是有心人窥测京师,难免要出乱子。

所以……现在招募新兵已是当务之急。

至于可能引发的后果,甚至可能导致怨声载道的情况,刘健也只能两相其害则取其轻了!

刘健吁了口气,便道:“事急从权,其实……当初若是不遣散第一军,此事倒还不必急,只可惜陛下和齐国公都是急性子。”

说着,他摇摇头,依旧无法理解……怎么好端端的国家大策,最终弄的跟儿戏一般。

可有什么法子呢,陛下和齐国公在某些方面还是好的,比如他们的新政……就解决了朝廷棘手的问题。

刘健毕竟是最顾全大局的那个,于是道:“兵部这里,要有未雨绸缪的准备,切切不可让下头闹的太过,否则民心尽丧,就是得不偿失。”

王守仁就正色道:“下官已责令各处兵备道派出人员至各府巡查,为的就是防范于未然。”

刘健的脸色温和一些,露出几许微笑道:“如此甚好。”

接下来,三人似乎再没有说话的心情,都不做声。

倒是此时,外头有人道:“陛下驾到。”

刘健三人一愣,随即连忙起身出去接驾。

却见朱厚照和方继藩已经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于是刘健三人又连忙行礼。

朱厚照背着手,看了王守仁一眼,道:“怎么,兵部有消息了吗?”

朱厚照对募兵之事格外的上心,他已好几次……来询问这件事了,不过朱厚照本就精力充沛,对于琐事,却不似上皇帝那般,一一过问,寻常的奏疏和票拟,都交给司礼监去批红,可对于他关心的事,却死死的攥着,一刻不肯放松。

方继藩夸赞皇帝抓大放小。

当然……刘健等人自是在心里暗暗吐槽新皇帝远不如上皇帝,已渐渐有了‘昏君’的征兆。

刘健就道:“现在还未有消息,旨意才下三日,地方上……要招募新兵,只怕还需一些时候。”

“按理来说,附近的州县,该有一些消息了啊。”朱厚照吹胡子瞪眼,随即又道:“兵部是干什么吃的,一点都不尽心。”

王守仁则道:“陛下,一切都有章程,每一个步骤都需做到没有遗漏,这不是尽心不尽心的事,而在于,这各处的官署,必须循规蹈矩,唯有如此,方可井然有序。否则……一切的都凭上意,陛下关心的事,上上下下都着紧着,那么陛下不关心的事,又当如何呢?”

朱厚照瞪着眼:“……”

王守仁历来耿直,他说话是不会顾忌别人感受的。

朱厚照骂他不上心,他毫不犹豫就开始反诘。

抡起讲道理,朱厚照哪里是他的对手啊。

朱厚照心里不禁道,好啊,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方继藩看了朱厚照一眼,却是率先发难了,对着王守仁严厉的道:“伯安这话就不对了,陛下关心的,难道做臣子的不该格外的关注吗?陛下说你几句,你还敢顶嘴,明日,你是不是还要欺师灭祖了?你这混账东西!”

骂了一句,又向朱厚照道:“陛下……其实……凭着臣的良心说,王伯安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朝廷有朝廷的章程,这是规矩,若是乱了,虽是今日走了捷径,可他日却是要后患无穷。陛下乃是圣君,自然而然明察秋毫,就算违一些规矩,也没什么大碍。可陛下您想,以后这大明的皇帝,个个都能如陛下这般的圣明吗?他们的智商,将来可能拍马都及不上陛下的啊,倘若他们也没规没矩,那么朝廷就非要乱了不可。”

朱厚照的心情,大抵是过山车,忽喜忽怨,瞎琢磨了老半天,也没猜出来方继藩到底是帮谁的。

就索性打了个哈哈,转到了一个他最是看重的话题上,道:“朕不管,三百万两银子的军费,朕等着你奉上。不过……坊间对于军汉的成见,确实令朕忧心啊,又想马儿跑,还要让马儿不吃草,一边骂人家,轻贱人家,刻薄人家,还指望外敌来时,给你拼命,给你流血,让他们舍弃了自己的性命。这世上有这样的理吗?朕若是那些军汉,非要反了这狗朝廷才好,只需在军中先邀买人心,而后……寻几个心腹之人,在地里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雕着上天无道,改朝换代的字言,待人挖掘出来,便开始制造流言,利用大家的愤怒的同时,故意挑衅武官,武官们定是惶恐,要平息这些流言,少不得寻一些将士开刀,这一开刀,更是让人怨恨,此时,朕再站出来,砍了武官的脑袋,大呼一声,跟着朕有肉吃,如此……便一切水到渠成了。”

这番话……听的刘健和李东阳目瞪口呆。

方继藩却是懊恼的道:“倘若如此,也不过是流寇而已,乱则乱矣,却不足成势。”

朱厚照托着下巴颔首点头:“老方果然说到了最要紧处了,反是反了,可要成,却还差的远,因而率先要做的,却是召集一批骨干,令这乱军能够令行禁止,切切不可让他们四处屠戮百姓,除此之外,便是四处张榜,到处安民,告诉百姓,他们只诛平日作威作福的豪强和士绅,不扰百姓。再者,若有官军来弹压……”

“陛下……”刘健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忙道:“方才陛下说到了事关天下百姓,对于军户的成见。”

“对,朕方才就是说这个……”朱厚照叹口气:“不解决这个大患,朕寝食难安,朕和待诏的翰林讨论过,却发现,眼下根本无计可施,为何呢,一方面,朝廷固然可以给予军户们更多优厚的待遇,慢慢消除这些成见,可军户们这么多,朝廷能给予的,给的越多,恰恰加重了百姓们的负担。给不可,不给亦不可,这是两难的境地。”

朱厚照随即又道:“难道诸卿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来,都坐下,集思广益,总要想一些办法才好。”

朱厚照本就爱骑射,他想要做的,乃是汉武帝,因而对于现状,他是最不满的那个,当初汉武帝时,多少人投笔从戎,为朝廷四处出塞,更不知多少良家子,能以从戎为荣。

可到了大明,这样的成见,莫说他做汉武,别不成,最终成了隋炀帝。

刘健等人面上带着苦笑,却也无奈,那就……议吧!

…………

一封自山东临淄府的奏疏,率先送到了兵部。

这是山东整饬兵备道送来的奏报。

奏报送到,却令收到了奏报的堂官心里产生了狐疑。

山东整饬兵备道的?

封面上写的乃是‘报临淄募兵事’的字样。

这临淄府,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可按理来说,旨意才几天的时间,这短短的几天之内,等送到了临淄,那已过去了一天时间,能给募兵的时间,最多也就两天,甚至还不到。

这两天时间,募个鬼的兵?

没有十天半个月,按理来说,也不会有消息的。

毕竟……官府先要张榜告知,此后,差役们要下乡去拉丁,一来二去……最是花费时间的,若是地方上有阻力,少不得还要闹出许多事来,怎么可能三四天时间就有眉目。

这堂官心里想,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随即,他徐徐的打开了奏报,撕了火漆,取了里头的奏报,先验过了整饬兵备道的印章,确认无误,而后………打开一看……

这堂官顿时懵了!

临淄府招募新丁,一日半时间,投军者,三千七百余,实募四百人,已招募完毕,此后整饬兵备道核验无误,克日赴京。

一天半的时间,就有三千多人投军?

要知道……这可都是适龄的壮丁啊。

一个府,招募的新丁,大致在三百到五百人,可投军之人,竟要高达实募的十倍了。

这……疯了吧?

听说过有人上赶着科举做官,可没见过上赶着当军汉的啊。

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于是……

“人来,人来,核验一下,好好的核验一下,这封奏报,到底是真是假。”

片刻之后,来了常年与案牍和公文打交道的老文吏,将上头的火漆和公文还有字样以及用纸统统检查了一遍,最后十分笃定的看着堂官道:“启禀上官,这公文,出自山东整饬兵备道,绝不会有假,下吏甚至对照过此前他们的公文,其公文,理应都是出自同一个文吏之手,可见……这真的不能再真了。”

(本章完)

第1720章 谜底揭晓

这堂官听罢,惊了。

他甚至还认为……这可能是有人冒功,毕竟……

地方父母官,是有动力冒功的,及早完成朝廷交代下来的事,说不准,可获得朝廷的奖掖。

可随即,他又迷糊了。

因为……奏报附带来的,还有一份名录。

名录上头,写着一个个名字,家住何处,年龄,身高,所有的数据,一个遗漏都没有。

倘若冒功,怎么可以做到如此?

一旦壮丁解来了京师,一眼就可查出来。

他在兵部这么多年,这样的操作,看不懂哪。

可无论看得懂,还是看不懂,堂官对此还是极慎重,他看了一眼老吏:“从前有过这样的事吗?”

“只有一次,那便是宁波水兵招募,不过……那是西山镇国府招募的,给予的待遇,格外的优厚,是以报名还算是踊跃。”老吏捏着胡子,又继续道:“可即便如此,也远不如今日之盛况啊,水师和扩编新军不一样,水师要招募的,毕竟人少,这么一点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新军招募的规模,乃是水师的十倍以上,如此大规模,朝廷能给予的待遇,也是有限,按理来说……”

说到这里,老吏顿时了,显得犹豫。

堂官就道:“你说下去,不必有什么忌讳。”

“按理来说,百姓们是最怕这等事的,若非大规模的拉壮丁,这绝无可能。历朝历代,这样的事也是闻所未闻,可谓之盛况空前。”老吏皱眉,他觉得匪夷所思:“给予新丁的待遇,这都是有定数的,兵部这边,已经拟出来了,说实话,和寻常做工的相比,甚至薪俸还要差一些,虽说募来的新丁,倒也能保证他们安身立命,一家老小能吃饱肚子,可……真论起来,实是……实是匪夷所思。上官,下吏说一句倚老卖老的话,下吏自天顺四年起进入兵部当差,所经的公文无数,甚至……也翻阅过本朝太祖时起的公文,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下吏觉得……这些人……莫不是吃错药了?”

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了。

十之八九,是中了齐国公的邪。

堂官这次就绷起了脸:“不可胡说。”

“是,是。”老吏一脸惭愧:“下吏万死。”

堂官露出了谨慎之色,吩咐道:“立即报通政司吧,事有反常即为妖,可甄别真假,却非你我可以定论的,这是皇上和衮衮诸公们的事。”

“是。”

…………

一封快报,火速送入了宫中。

刘瑾亲自接过了奏报,听说是关于征募新丁的,他格外的慎重。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奉天殿,奉天殿里,君臣们都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刘瑾小跑着进去,边道:“陛下……临淄府送来新丁征募的奏报。”

朱厚照脸色胀红,方才他说到了激动处,气恼于国朝的风气,对于军汉们的不公。

刘健和李东阳,只是解释……这来源于国朝开国以来的积弊,说到底,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言外之意就是……陛下别激动,这事儿……都已这么久了,要解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徐徐图之即可。

若是弘治上皇帝,倒也罢了,徐徐图之嘛,徐徐的图了,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可朱厚照是急脾气。

只有方继藩老神在在。

等听刘瑾说有奏报来,朱厚照伸长了脖子:“临淄府反啦?”

刘瑾:“……”

刘健和李东阳起初还不在意,听到反了二字,心里就立马咯噔了一下。

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临淄在山东布政使司,且不说是孔孟之乡的所在,更重要的是,此地富庶,一旦出了乱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厚照抚掌,居然像是立马精神振奋起来了,口里道:“有胆魄,有胆魄,朕一直盼……不,朕一直担心着这个,来,取朕看看。”

只这转瞬之间,朱厚照的脑海里,已酝酿出了亲征、临阵、杀个乱贼片甲不留的无数计划。

等奏疏送到了朱厚照的手里,朱厚照瞥了方继藩一眼,而后将奏报打开,低头……

朱厚照看了之后,面上猛的……带着恐怖。

他皱眉。

随即……又露出古怪之色。

此后,愁容满面起来。

可过一会儿,又乐了。

“来,来,来,几位师傅,先看看这奏报的真伪,朕虽是明察秋毫,可横竖看不出这是真是假。”

刘瑾就连忙将奏报送至刘健面前,待刘健等人传阅。

刘健和李东阳一脸震惊。

只有方继藩看了,却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

“陛下……”刘健倒吸一口凉气,道:“老臣认为,这奏疏乃是真的,老臣与案牍打过数十年交道,实在无法想象,整饬兵备道,要在这上头弄虚作假。值得商榷的是………这……”

他似乎想说,可现实发生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殿中君臣,都震惊了。

此前,他们是亲眼目睹坊间对于军汉的歧视,这等入骨的轻视,在他们看来,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转的。

可奏疏太震撼了,数千人应募,招收的不过是四百个,十中取一,便是科举,大抵也不过是如此,可问题在于,当兵比做官还好?

李东阳皱眉,猛地,他突然眼睛一亮:“陛下,臣明白了,齐国公所用的,乃是韩信撒豆成兵之策,遣散五千第一军老卒,令他们到地方招募新丁,齐国公这一手,实是高明啊。”

撒豆成兵?

朱厚照一愣,他也知道这个典故,不禁动容。

老方居然还懂得用计。

朕为何就没有想到?

他看向方继藩:“老方,你还晓得这个?”

方继藩很实在的摇头道:“陛下,这并非是撒豆成兵。”

“不是?”

撒豆成兵,对于李东阳而言,已是他认知的极限了。

可方继藩断然否决了李东阳的说法。

事实上……殿中君臣们,依旧还在震撼之中。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奏报中所发生的事,以至于到现在,许多人还觉得自己在梦中一般,一切都不真实。

大家齐看着方继藩,满腹疑惑。

在期待的目光下,方继藩便道:“撒豆成兵,恰是天下大乱之时,百姓们没有出路,不是为兵,就是为匪,韩信利用对士卒们的奖励,让他们各回乡中,招募新丁,这确实是可行的。可当今天下太平,士卒们回乡,哪怕是说破了天,谁又愿意成为新丁呢?国朝这么多年,对于军汉的轻视,已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成见,绝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动的。”

李东阳面上带着惭色,细细思来,方继藩所言,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样一来,他更是满腹疑惑:“那么……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老方,休要卖关子了。”朱厚照也是很心急。

“陛下。”方继藩看着朱厚照:“陛下这一次,可是认输了?”

这才是重点呀!

朱厚照:“……”

“陛下要愿赌服输啊。”方继藩道:“男儿大丈夫,说出的话,一口吐沫一根钉。”

有些事情得早落实才实在。

朱厚照只好道:“输啦,输啦,你快说来。”

“臣之所以老兵们遣散回乡,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对陛下和王伯安有信心。”

本来朱厚照还怏怏不乐,总觉得自己好像智商被人碾压了,可听到此处,却不禁愣住了,这话……听着很耳熟啊。

刘健和李东阳面面相觑,心里无奈,果然……又开始了。

只有刘瑾,眼睛一眨不眨的听着,竟是觉得自己做了半辈子的太监,像是白做了一般,干爷爷若是做入了宫,历朝历代的宦官,没一个可以给他提鞋。

可方继藩说的很认真:“这第一军,乃是太子殿下与王伯安调教出来的,当然……臣也有少许的功劳。陛下想想看,这些士兵,从军一年,和从前的京营、军户,有什么分别?”

朱厚照此时,倒是不敢等闲视之了,他认真的托着下巴,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点什么。

方继藩继续道:“咱们第一军的将士,入了军中,个个身体壮实,这是因为,陛下爱兵如子,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儿子一般看待,他们每日的餐食,比之寻常人,不知好多少倍。不只如此,王伯安还在军中,教授他们读书写字,他们在军中……每日操练,操练日久之后,早已滋生了袍泽之情,陛下想想看,这么一群人,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他们和其他人,有什么分别呢?首先,他们身体强壮,一个人可以打三四个,陛下又可知,寻常百姓,最讲究的是多子多福,这又是为何?因为在乡间,儿子越多,才不会被人欺负,可他们儿子再多,也不及咱们第一军将士们一人,那么……等于是一个儿子从了军,却相当于是养出了三四个儿子,这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朱厚照歪着头,细细想来,他记住了重点,朕爱兵如子,因为爱兵如子,所以第一军的士卒们,身强体壮,这正迎合了寻常百姓的心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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