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2.第954章 踏上征途

第954章 踏上征途

姑衍山,匈奴圣山狼居胥山外,最重要的山陵。

自漠北决战惨败后,匈奴的单于庭,便迁徙到了余吾水流域。

但每年的碲林大会,都会准时在这里召开。

届时,来自匈奴国内的四大氏族以及别部实力派的首领,都将聚集在此。

商议和决定匈奴的国策、战略。

不过,如今,单于远在万里之外的天山南麓。

国中大权,自然就沦落到了母阏氏颛渠氏手中。

作为且鞮侯单于之妻,这位匈奴的母阏氏,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

在游牧民族里,这已经属于高龄了。

故而,她的容貌,有些苍老,满脸的皱纹,看上去就像一个枯瘦的老妪。

“丁零王……”端坐在独属于自身的穹庐内的王座上,这位母阏氏用着阴冷的腔调,看向跪在他面前的卫律及其部署们:“大单于将呼揭、呼衍、兰氏的骑兵,托付给大王,姑衍王亦不辞辛苦,从赵信城支援大王……”

“大王,怎么就打出这么个结果?”

她巍颤颤的拄着拐杖,起身道:“大王,怎么对得起大单于?又如何去向且鞮侯单于谢罪啊?”

“臣死罪!”卫律恭身抚胸,鞠躬谢道:“臣无话可说,甘愿听从母阏氏发落!”

母阏氏呵呵的笑了一声,声音比寒冬的冰雪,更加冰冷。

“我只是一个老妇人,哪里敢发落丁零王呀……”她轻声说道:“只是,我这老婆子,却不是很理解……”

“从尹稚斜单于开始,自次王就一直在说什么‘中国之制,胜匈奴之法数十倍’,丁零王归义以来,也一直在国内说‘今天下之势,学中国则生,不学则亡’……”

“这些年来,又是变法,又是革易法度,又是推行文字教育……”

“可这学了三十多年……到底有什么成绩呀?”

“依我看,还是保持老祖宗的制度和传统比较好!”

“汉朝的衣冠,本来就不适合匈奴,他们的法度,对于自由自在惯了的引弓之民,太过繁琐,他们的制度,本来是适合在农耕冠带之室使用的……”

“他们的食物、文化,也都和引弓之民格格不入……”

“还是冒顿大单于和老上大单于制定的制度与法令,适合我们匈奴,适合引弓之民!”

“有战就功,无战自散,逐水草而居,轻行简装,君臣简易,上下一心!”

“母阏氏说得对……”帐中无数贵族,纷纷恭身,附和了起来:“我大匈奴自古便是如此!”

“当初,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依匈奴之俗,制轻简之政,南伐汉朝,北灭东胡,西逐月氏,天下无敌!”

卫律听着,却只能低头,不敢反驳。

而他身后的贵族们,则都流露出愤慨、不满和怨怼的神色。

这就是当今匈奴帝国的现状!

整个匈奴的统治阶级,已经日渐被两个集团所割裂。

支持改革、学习汉朝的改革派,以及认为一切都不需要变化,遵循祖制的保守派。

两者的构成,也非常有意思。

保守派,基本都是匈奴国内不领兵,但占据了权力的世袭贵族们。

而改革派,基本都是手握兵权,并处于与汉争霸的第一线的军事贵族。

在过去,依靠着单于支持,改革派一直占据上风。

但现在,保守派们抓住了这次兵败,大肆攻仵和诋毁改革派来。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啊……”卫律心中感叹着。

匈奴的保守派们,还是和过去一般。

屁股比脑子更好使!

就像现在,明明前线大败,王庭空虚,姑衍山、狼居胥山,更是危在旦夕。

但他们却还有空打嘴炮,甚至还在想着利用这个机会,来打击和限制改革派。

“这些家伙,皆是蠹虫!”卫律攥着拳头,在心里想着:“若有机会,我当一次清洗干净!”

表面上,他却是平静的道:“母阏氏,臣以为,如今的当务之急,当时防备汉朝可能的乘胜攻击!”

“如今,大单于率王庭主力,远在天山,王庭空虚,若汉人溯河而来,半个月便能兵临姑衍、狼居胥山!”

“还请母阏氏,尽早做决定!”

母阏氏听着,转过身去,道:“丁零王的意思,我明白!”

“老婆子我也还没有老糊涂!”

“老婆子我已经下令,让右贤王奢离,带他的本部,并统领车奢、屯头、姑且三部主力,前去难侯山布防!”

“伟大的匈奴勇士,会用勇武和实力,向丁零王和单于证明——匈奴不需要什么改革,也不需要学习汉人,一样能打胜仗!”

“伟大的天神与护佑匈奴的日月之灵,会庇佑我们的!”

卫律听到这里,恭身一拜:“但愿如此!”

他对奢离能否在难侯山,阻挡汉军的攻势,根本没有信心!

且不说,那位右贤王和他率领的那三部骑兵,都是些汉军的手下败将——二十七年前,那位汉朝的骠骑将军,就是踩着屯头、车奢、姑且三部骑兵的尸骸,踏着左贤王本部的精锐骑兵的大纛,一路大摇大摆,杀到姑衍山下,然后优哉游哉的禅姑衍而封狼居胥山。

如今,二十七年过去了,汉军比当年更强大了。

而这些人却依旧和当年没有什么变化。

这支军队,根本就不可能是汉人的对手!

更何况,汉朝军队里,还有那个铁甲人!

只是想着,当日的狼原一役,卫律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根本不是人可以对抗的东西!

所以,奢离此去,必败无疑!

而一旦奢离兵败难侯山,汉军就能迅速渡过弓卢水,直趋姑衍山。

到时候……

卫律嘴角微微翘起……

“这姑衍山龙城之中的贵人、王族,不知道有几人能活?”

不过……

“这也算是一个好事吧……”卫律心中想着:“也算是当前局势下,最佳的结果了!”

让汉朝人,杀光这些阻拦改革的保守派,最好将他们全部杀光!

从此,匈奴国中,改革派就将占据绝对优势。

…………………………

延和二年夏四月初九。

在狼原休整了两天后,汉军主力,再次踏上征途。

上千辆武刚车,满载着各种军需辎重,率先开拔。

飞狐军的步兵与弓弩手,则乘车而行。

骑兵则牵着战马,紧随其后。

在大军最后面的,则是数千名乌恒义从以及他们驱赶着的十数万头牛羊(这些都是呼奢、南池、诸水等部先后送来的劳军牲畜)。

这些牛羊牲畜,将成为大军这一路上的主要粮食来源。

这很匈奴!

骑在马上,张越看着这浩瀚的大军,感慨万千。

此次远征,或许是汉军乃至于中国历史上,消耗最小的一次远征了!

大军仅仅携带了标准的干粮、醋布和酱料。

绝大多数的粮草,都是在幕南就地获得的。

若是得胜归来,便足可用此战,向天下证明,经营和稳固漠南的重要性。

说不定,可以刺激朝堂,将在幕南设立郡县的事情,提上日程来。

正准备跟上大军时,远方,数十辆牛车和马车,不期而至。

杨孙氏带着人,走下马车,来到张越面前,盈盈一拜,道:“妾身闻说明公将欲远征,特地送来些劳军布帛……”

说着,便让将那些牛车、马车上载着的东西,都卸下来。

全部都是这些日子以来,杨孙氏在呼奢、雁门塞下收购和纺织出来的羊毛布料。

雪白的布料,堆磊在一起,充满了质感。

而且,都经过了进一步加工,被制造成为毯子或者被褥类。

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足足有上千件被褥或者毛毯。

张越见着,连忙下马,谢道:“夫人大义,本使谨代全军将士谢之!”

有了这批毛毯与被褥。

这趟远征的非战斗减员,就可以大大减少了。

漠北夜晚的严寒,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不过……

杨孙氏能舍得,而且主动将这些被褥、毛毯送来,而不是拿去贩卖获得利润,让张越对其的印象和感观,也是大大改变。

“夫人义举,本使必定上报天子,必定有所报偿!”张越再拜谢道。

杨孙氏听着爱郎的话,却只觉得,心里面高兴极了,也就是人多耳杂,不然她早已经扑进对方怀里,用小拳拳锤他胸口了。

即使如此,也依然哀怨的看了一眼张越,道:“明公言重了,小妇人哪敢奢求什么朝堂报偿,只望明公早日得胜归来……”

说着,就悄悄的将一个香囊,塞到了张越手里,低着头,小声的道:“君此去,勿忘妾身……”

张越抓着那个香囊,摩挲着其上的纹路,顿感美人恩重,忍不住脱口而出:“待吾归来,若夫人愿意,吾愿以礼聘之……”

杨孙氏闻言,顿时就羞涩的和小姑娘一样,满脸通红,内心更是心如鹿撞,甜蜜非常,只觉得这一直以来的辛苦与付出,总算有了期望。

或许,她与张越,最初纯粹只是彼此依靠和需要。

然而,所谓日久生情。

终究,还是卷入了这旋涡之中。

或许,这也是男女之间的差别吧!

(本章完)

973.第955章 晴天霹雳

第955章 晴天霹雳

延和二年夏四月十二中午。

张越终于见到了著名的弓卢水。

湍急的河水,在崖原的东南绕出一个巨大的河湾。

滚滚河水,就这样一路奔流向东,最终注入遥远的黑龙江。

河岸两侧,芳草菲菲,数不清的野花,开满了河谷上下,充沛的水气,使得哪怕在夏天,这河谷地区也依然绿意盎然,成为了千里瀚海中的绿洲。

数不清的蝴蝶、飞鸟与昆虫,被吸引到这里。

张越策马,沿着河岸走了一遍,将此地的大致情况摸了一次。

不得不说,这条弓卢水,确实是一条大河!

河道最宽的地方,几近二十丈,如湖面一般深沉。

而且,河水湍急,波涛汹涌。

好在,在河湾处,相对较窄,水流也比较平缓,适合搭建浮桥。

随军而来的飞狐军隧营步兵,在抵达后,立刻就开始了伐木、造桥作业。

西元前的中国,制造浮桥,主要是用舟。

用数十甚至上百条串联在一起的木舟,构成浮桥的主体,然后固定的木舟上,铺设木板,用绳索捆绑在一起,形成一条可供人马辎重通行的浮桥。

这事情,说起来看似简单。

但实则,困难无比。

哪怕是专业的隧营,也花了许多时间来勘探和测试。

然后,再派人划着木舟,抵达对岸,拉起一条作为连接的绳索。

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发现了匈奴人先前过河时,营造的浮桥残骸和一些没有被烧毁的桥墩。

这让整个浮桥工作的进展,得以大大加快。

经过两天的紧张建设和铺设,飞狐军的数百名隧营士兵,成功的在这弓卢水两岸,建立起八条可供辎重马车通行的浮桥。

于是,汉军主力,便从这些浮桥上,有序通过。

一时间,弓卢河上,密密麻麻的人马、车流,汇聚成洪流。

时隔二十七年,在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济弓卢水后,又有一支打着黑龙旗的军队,跨过这条匈奴人的母亲河,踏上了河北的河谷土地。

而展现在汉军面前的,则是一个荒漠、河谷、黄沙与戈壁并存的世界。

这一天,是汉延和二年夏四月十四(乙未)。

……………………………………

汉军跨越弓卢水之时。

远隔万里的西域重镇轮台城中,也迎来了数年来的第一支新生骑兵。

原本驻屯于敦煌的敦煌校尉部,一千五百骑兵,护送着五千多民夫,将超过十万石的粮草,运抵此地。

这样,加上去年轮台屯田所获的麦豆。

这座要塞,现在拥有了超过五十万石军粮。

足够支撑三万大军,一个月的需要!

而如此大规模的军粮输送行为,立刻就像一块巨大陨石,砸进了西域本就沸腾的局势中,引起无数连锁反应。

无数情报与信息,向水花一般,不断飞向设立在天山南麓的单于庭中。

“单于!敦煌汉军,向轮台运粮了!”

“禀大单于:姑墨王报告,三日前,发现乌孙昆莫翁归靡的王庭大纛,离开赤谷!”

“禀大单于:有商旅报告,汉遣使者,入大宛王都,以天子节欲发大宛兵!”

“大单于:楼兰王的车师都尉主力,在昨日离开楼兰王都,去向不明!”

一个个消息,皆如晴天霹雳,将狐鹿姑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破坏的干干净净。

本来,他是很开心的。

在七天前,李陵率军奇袭莎车,然后兵围龟兹,三天之内,就为他打开了通向危须、尉黎、焉奢的道路。

使得他的主力,终于获得了一个一劳永逸,彻底消灭先贤惮分裂集团的机会。

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坏消息就接连不断。

先是,斥候报告,先贤惮将其主力向西北收缩,并放弃了整个天山北道的大部分要地。

当时,狐鹿姑还以为,先贤惮只是故技重施,并不敢真正的做出这等事情。

哪知道,先贤惮这次来真的了!

他真的彻底的放弃了轮台北部,将整个天山、西域北道和南道,都放开给汉军。

这使得他不得不手忙脚乱的,立刻将三个万骑的兵力调过去,接管和控制该地区的战略要地,并锁死轮台汉军的北向道路。

好不容易,重新封印住轮台。

结果,却听到了汉军向轮台大举调集粮食的噩耗!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汉军向轮台大举调集粮食,其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更不提,居延的汉军主力,也在蠢蠢欲动。

而乌孙、大宛、楼兰,都出现了军队的异常调动。

特别是乌孙昆莫翁归靡的王庭,离开其老巢赤谷,抵近国境的举动,尤为致命!

这让狐鹿姑感觉,仿佛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李广利真的想要和我再次在天山会猎?还是翁归靡那个混账,想要和先贤惮一起来反对本单于?”狐鹿姑咬着嘴唇,现在他不得不去思考,万一汉军在他的主力猛攻先贤惮时,忽然从轮台、居延、楼兰,三路出击,直指天山,他该如何应对的情况?

更不得不考虑,乌孙骑兵,倘若加入战场,帮助先贤惮的可能性!

“大单于,坚昆王急报!”正思考间,又一个使者,捧着一封羊皮信,送到狐鹿姑身边。

狐鹿姑接过来,打开一看,终于露出笑容,道:“果然不愧是先单于看重和倚重的大将!坚昆王,真我匈奴名将也!”

这战报,正是李陵夺下了先贤惮在龟兹国附近最重要的三个牧场的捷报。

这三个牧场一丢,先贤惮的骑兵,就失去了最关键的奶酪和牲畜补充。

只能依靠着危须、焉奢、尉黎这样的小国补充。

显然,这三个小国,承担不了先贤惮的数万骑兵的消耗!

这让狐鹿姑兴奋非常!

“汉军要完成全面动员和组织,起码需要半个月以上!”狐鹿姑站到一块被绘制在羊皮上的地图前,凝视着汉军的轮台、居延与楼兰方向,嘴角微微翘起来:“至于乌孙、大宛的军队,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才可能完成集结和支援……”

“他们还需要下定决心,需要调集和聚集粮食、甲械!”

“而本单于,却可以迅速兵出天山,在数日内配合坚昆王,解决先贤惮!”

这一点,狐鹿姑有着足够的自信。

他相信,只要自己的单于龙旗,出现在先贤惮的骑兵面前。

那么,那些忠于单于,忠于孪鞮氏的士兵,就会知道如何抉择。

而四大氏族以及孪鞮氏和其他别部的贵族们,自然也都明白,先贤惮完蛋了的事实。

而危须、尉犁、焉奢等仆从国的君臣,也肯定会用脚投票。

这样,先贤惮真正可以依凭的军队,便要减去大半。

最终,他实际需要对付的,只是死忠于先贤惮的日逐王本部的三个万骑,最多两万骑兵。

而他手里,足足有二十个万骑,十五万精锐!

这样的兵力优势,足可让他迅速解决先贤惮!

然后,回过头来,好整以暇的面对汉军、乌孙和其他任何人的挑战!

正准备下令,召集王庭贵族议事。

一个使者,就急匆匆的跑进来,跪到他面前,用着哭腔拜道:“大单于!漠北急报!”

狐鹿姑微微一楞,从这使者手上接过那报告,只看了一眼,他就颤抖着手上,不可思议的看向使者,问道:“这是真的吗?”

“回禀大单于!这是真的!”

狐鹿姑只觉得一口热血,从心头涌起,直上脑门。

七窍之中,更是嗡嗡嗡的响成一片。

脑海中,数不清的事情,不断闪现。

他想到了父祖三代人孜孜以求的努力,也想到了为了彻底削平先贤惮集团,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付出,更想到了为了集结兵力,为了消灭先贤惮集团,他从去年春天开始,一直到如今的付出。

数不清的承诺,数不清的资源。

更搭上了全国数年积蓄的财富、牲畜。

然而,这一切,却都只是一场空!

他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汗水,都像玩笑一般!

哇!

狐鹿姑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的向前走了好几步,周围的侍从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纷纷道:“大单于!大单于!”

狐鹿姑却是看向左右亲信,抹了把嘴上的血迹,哈哈大笑,仰天望着那飘扬在单于庭的上方的龙旗,用着汉人的官话,呵呵的笑着:“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便一头昏了过去。

当狐鹿姑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他的儿子、兄弟、妻子,都围在他身边。

所有人都充满担心和忧虑的看着他。

每一个人心里都充满了恐惧!

因为,狐鹿姑若是意外死在此地,那么,他就极有可能和当年暴毙在轮台要塞的儿单于一般,立刻使匈奴陷入内战边缘!

好在,他终于还是醒来了。

“大单于……”众人立刻围上来。

“听我说……”狐鹿姑醒来后,格外的清醒和冷静,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壶衍鞮,对他道:“壶衍鞮,你马上去找坚昆王,让坚昆王停止进攻!”

“啊?”壶衍鞮很不理解。

“执行我的命令!”狐鹿姑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去!”

“遵命!”壶衍鞮没有办法,只好低头。

壶衍鞮走后,狐鹿姑便看向其他人,道:“本单于昏迷的事情,你们不许外传半个字!”

“奴才(儿子)们知道!”众人齐齐磕头,眼眶中却都是闪烁着泪花。

可能是诅咒的缘故,从尹稚斜单于开始,历代匈奴单于都很短命。

三十年间,匈奴换了四个单于。

一个比一个死的早!

而且,每一次单于更替,都像是在走钢丝!

且鞮侯单于能顺利即位,多亏了当年先贤惮之父为了团结而主动退让。

但狐鹿姑即位,却是麻烦不断。

这几年来,单于庭内外,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更使得先贤惮拥兵自立。

若不是且鞮侯单于在世时,先后逼退了汉军多次进攻,维系住了匈奴的颜面。

此刻,整个帝国已经四分五裂了。

如今,若狐鹿姑有个什么万一……

他们已经不敢想象了。

“我没事!”狐鹿姑强撑着坐起来,他爱怜的看向自己的幼子,也是他最喜欢的儿子,道:“虚闾权渠还没有长大,本单于不会死!”

那个今年才十三岁的左贤王,立刻就泣不成声的跪到了他面前。

“不要哭!”狐鹿姑看着爱子,又对其他人道:“你们也是!”

“听着,本单于今天收到漠北急报,丁零王卫律在漠南兵败,呼揭部确认被歼灭,姑衍王的姑衍万骑还有丁零王率领的六千多骑兵,也尽数折损……”

“现在漠北空虚,姑衍山和狼居胥山,危在旦夕……”

“我们已经没有资格冒险了!”

“必须立刻撤军,回王庭,回余吾水!”

“左大将!”狐鹿姑看向自己的心腹,对他道:“你明天就亲自率领兰氏、须卜氏和呼衍氏的万骑,从此地向北撤退,前往逐邪径,保护我军侧翼,防止被汉军偷袭!”

“遵命!”一个敦实的贵族,立刻就磕头领命。

“右大都尉!”狐鹿姑抓住自己的小儿子的手,将他交到对方手里,道:“虚闾权渠,是我的爱子,也是大匈奴未来振兴的希望!”

“请您带上您的本部,将他护送去西方,去坚昆国,找到坚昆王的王妃,拜托王妃,务必看在本单于的颜面上,若是万一,一定要保护好虚闾权渠!”

狐鹿姑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骨质的鸣镝,戴到虚闾权渠的手上,看着他,叮嘱道:“我儿啊,你记住,冒顿大单于、老上大单于,不是生来就是无敌的!”

“智慧、胆略和机会,才造就了两位大单于的无双伟业!”

“你要听坚昆王和坚昆王妃的话!”

也是直到此刻,其他人才明白,狐鹿姑为什么要支开壶衍鞮?

他们也才真正知道,狐鹿姑的情况,其实根本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轻松。

至少,他自己本人,并没有一定可以撑过去的把握。

不然,他何必做这样的安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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