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0.第810章 公道自在人心

第810章 公道自在人心

弘治皇帝难得得意忘形。

平时哪怕是有啥骄傲的事,那也只是藏着掖着,诶呀呀,别夸这熊孩子。哪里,哪里,这熊孩子除了惹是生非,还能做啥?

他以往也极少喝酒,只两杯酒下肚,便醉了,人生之无趣,可见一斑。

因此这弘治皇帝自吹自擂,左右四顾,似乎因为大臣们没有给他满意的回答,于是加强了语气:“啊,诸卿来说说看嘛,朕的女婿,为了给朕修宫殿,花费了数千万两白银。朕也不苛求你们,你们的女婿,可肯花费一万两银子,孝敬你们嘛?”

“……”

刘健诸臣,竟是无语。

“啊,说话呀,来,刘卿家,你先说。”

刘健看了一眼方继藩这傻缺,心里说,这方继藩傻,陛下还想让天下人都傻?

我儿子若是如此,将家里搬空,送给别人,我打死他。

刘健笑吟吟道:“陛下说的是,臣等远不如陛下矣。”

“是啊,是啊。”这殿中,顿时炸开了锅:“方都尉真是神人哪,我等虽有女婿,却也远不如他。”

“方都尉仗义疏财,实乃人婿之典范。”

“陛下得此家婿,可喜可贺。”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

都是夸得。

弘治皇帝听的很高兴,哈哈大笑。

方继藩有点懵,这怎么听着,哪里是在夸奖,像是嘲讽哪。

我方继藩一身正气,怎么到了你们口里,就总是带着讽刺意味呢?

方继藩坐下,陪着吃了几口酒。

却见许多人凑着脑袋,低声窃窃私语,忍不住讥笑。

哪怕是谢迁,也忍不住扯一扯身边的李东阳:“方继藩此子,从前觉得挺聪明的,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刘公不是有个儿子拜入了西山书言嘛,得小心哪,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方继藩,可不就是一个天大的家贼吗?”

李东阳只低头,谨慎道:“谢公慎言,理是这个理,可戳破了,就不是味了。”

谢迁讪讪笑道:“是极,是极。”

…………

西山剧团建立。

乘着太皇太后极爱这京剧的西风,整个京师的戏班子,都眼红耳热起来。

当日,可是有不少贵人都在的,而今,记住了这四郎探母,不少贵人家,现在也都在议论着杨四郎好有佘太君,竟成了风尚。

如此一来,西山剧团纳贤榜一张,不少戏班子都想要来投靠。

挑选了一批嗓子好,且年轻的,方继藩便命人在西山营造西山剧院。

西山是个好地方哪,最重要的是,它距离大明宫,也不过十几里地,嗯,大致属于四环至五环之间,这剧团一开,想来,但凡喜欢听戏的人,都得来此。

人来了,就好办,这里的农家乐,顺道也可带动起来,还有商业街,卖点心的,卖瓜果的,卖茶水和果汁的,除此之外,还卖成衣,但凡市面上的商品,应有尽有。

等到了过年的时候,这儿更是热闹非凡,张灯结彩。

方继藩领着朱秀荣到了西山的一处高坡上,自下眺望。

此时是夜里,白雪皑皑,以至于身边的仆从和宦官们,个个冷的哆嗦。

可方继藩却是兴致勃勃,牵着朱秀荣的手,她的手心略有冰凉,于是方继藩便捂着,一面,自这里朝山下眺望。

在那山下,是无数的灯火,烟花和爆竹声,如雷一般,响声不绝。

方继藩心生摇曳,忍不住道:“自这儿眺望这人间,真是别有一番风趣,这些百姓,真是可怕极了,是他们,才有了西山的荣景,也才组成了大明的天下哪。”

方继藩的眼眸星,眸子深处,倒影着那山下的璀璨与繁华,方继藩忍不住心潮澎湃,他是个胸怀天下的人,一个人若是对历史有了爱好,那么,势必,会有一种民族传承下来的责任感。

恰好,方继藩就是这么个人。

朱秀荣已依偎在了方继藩的怀里。

虽然觉得大过年的,将自己带来这地方,森森然,总觉得有些古怪,可朱秀荣心里想,哪怕是和方继藩身处地狱,若永世这般,又有什么不好。

她虽已为人妇,为人母,却依旧有女儿家的娇憨之态。

方继藩则将她裹紧,免使她受了风寒。

心里,很暖和。

方继藩依旧还记得,想当初,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说着要拯救苍生的话语时,便被一窝蜂的人冲进来,将自己按倒在地,然后一群人抓自己去扎针。

那一幕,方继藩永远都忘不掉。

这些话,方继藩和无数人说过,可这无数人,不是嗤之以鼻,便只是朝方继藩意味深长的笑。

只有太康公主殿下,自己的妻子,每次自己说这些时,她总是温柔的抵着下巴,专心致志的听自己的话,方继藩知道,这个世上,只有这个女子,真正无条件相信自己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相信自己胸怀天下,在为苍生立命。

方继藩忍不住呵了一口气,谈兴正浓:“你看百姓们,多苦啊,饥寒交迫,哪怕勉强饱了肚子,娱乐也是贫乏,他们……真如牛马一般。可他们又是一群可爱的人,他们哪怕只是接受一丁点上天的馈赠,便忍不住千恩万谢,他们或许没读书,却比任何人,都明事理。所以,居上位的人,倘若对他们无动于衷,对他们漠不关心,视他们为愚民、刁民,这些人,便是没有良心。”

“嗯嗯。”朱秀荣在方继藩怀里,不断点头,小鸟依人一般。

方继藩豪情万丈:“我方继藩……”

“好,好啊,好……”

山下,突然沸腾了。

掌声如雷。

哪怕是在一里之外的山上,竟也被这犹如雷鸣的声音,也吓了一跳。

动静这么大?

方继藩忙是回头:“咋了?”

那王金元带着十几个扈从,远远的跟着,只是见都尉和公主殿下在此你情我浓,不敢过份靠近。

看着都尉和公主如此,这令王金元想到了家里的黄脸婆,黄脸婆和公主殿下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女人。

他心里也感慨万千,哎呀呀,大过年的,别人合家团聚,我却在这里吹风。

可一听方继藩吩咐,他忙是上前:“都尉,有何吩咐。”

方继藩道:“下头在吵闹什么,动静这么大,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金元掐指算了算:“没出事,都尉,您放心,想来,是剧院那儿,到了关键处,大家在疯狂叫好呢。”

方继藩忍不住道:“叫的这么大声,像要断气一样。”

王金元红光满面:“可不是。这剧院里每一出戏,那都是人满为患,尤其是铡美案,那真是一票难求,哪怕是站票,都抢不着,前些日子,都尉在大明宫那儿督工,都尉是不知道啊,那驸马要被狗头铡斩了的时候,次次都是欢声如雷,尤其是那陈世美一声啊……呀……呀……呀……时,那屋瓦几乎都要掀开了,真是热烈之极。”

铡驸马……

方继藩觉得自己后脑勺有了几分寒意。

他踟躇了老半天,忍不住心里低声咒骂,这些杀千刀的刁民,就知道看这等血腥的东西,一点欣赏的眼光竟都没有,愚昧!这下好了,以后坑你们的钱,让你们做牛做马,没有道德上的负担了。

“继藩,怎么了,我瞧你脸色煞白、煞白的。”

方继藩:“……”

…………

紫禁城。

一个属于剧团的戏班子,入了宫中,一场戏,也在此开演。

弘治皇帝陪着太皇太后听戏。

恰好,这戏演到了《打金枝》。

这戏正演到了郭暧手持钢鞭,痛打公主,弘治皇帝脸皮子哆嗦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却见太皇太后和张皇后依旧还津津有味的沉浸在戏中。

女人嘛,容易入戏,也不会去往深里想。

弘治皇帝杂念却多,便借机,悄然走出园子。

萧敬蹑手蹑脚的跟了出来。

弘治皇帝道:“民间之人写的话本,戏说的成分,太多了。”

萧敬笑吟吟道:“可不是嘛,要不怎么叫戏呢?”

其实萧敬有点不肯出来,他正看的入迷呢。

弘治皇帝哂然一笑:“却不知,千百年后,这戏文里若是到了弘治朝,朕……会是什么样子,哈……想来,也多是老生所扮演的唐皇一般吧。”

萧敬想了想,尴尬道:“这个,奴婢不知。”

弘治皇帝却是背着手:“可是朕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帝王是什么样子,终究,后人会有公评。时候不早了啊,朕不能再听戏了,随朕去暖阁吧,还有几封奏疏,尚未批阅呢。还有那些自称满剌加使节的佛朗机人,听闻朕以工代赈那些落难的人员之后,似乎很是不满,一再请求召见,朕在想,过完了年,是否见一见呢?”

说着,弘治皇帝便迈开了腿,朝着暖阁方向去。

萧敬心里很复杂。

这过年的啊,陛下,这戏,怎么不听完?

他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又麻溜的跟上前去。

“陛下,等等奴婢。”

………………

第一章送到,今天有点晚,上午有课。

(本章完)

第811章 圣驾

过完了年。

第一期工程便算是彻底有了着落。

方继藩忙是入宫报喜。

朱厚照也兴冲冲的跟了来。

他买了不少的地,现在见着那大明宫,便觉得那是金子造的。

弘治皇帝听到大明宫竟已有了雏形,且已建了第一期。

这第一期……工程量有多少呢?弘治皇帝可没什么概念。

不过在场刘健等人,面带微笑。

谢迁笑呵呵的道:“方都尉,这才大半年功夫,大明宫就建好了?咱们这紫禁城,你可知,花费了多少时日吗?”

方继藩心里笑,呵呵,大半年算什么,这也是我方继藩是个有良心的人,和其他的开发商不一样,不然我方继藩两个月将这造出来,你怕不怕?

这谢迁的言外之意,是造的时日如此之短,摆明着,这是粗制滥造啊。

方继藩道:“这第一期,总计有大殿一座,有园林三百余亩,还有湖景,以及无数亭台楼榭,囊括了护城河,看上去,建筑规模宏大,可是……为了赶工期,两万余人,几乎是同时动工,且为了加快建造,还采取了一些不同的建筑方法,这大明宫第一期好与不好,一看便知,这第一期的投入,就花费了纹银两百七十多万,这是真金白银,谢公,银子是不会骗人的。”

两百七十万……还是第一期……

谢迁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东阳更是心疼的厉害,这么多银子,用来充实国库,这所有的亏空可就都补足了。

弘治皇帝只一听两百七十万两银子,心就咯噔了一下:“这大明宫,共有几期?”

“十期。”方继藩老老实实的回答。

银子啊……都是银子啊。

当然,第一期是最花钱的,毕竟,前期需买大量的材料,许多匠人,手艺还有一些生疏,不少建立作坊的费用,也统统的折算在其中了。

往后建造起来,成本可以极大的压缩。

可对于君臣们而言,他们只觉得,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弘治皇帝皱眉:“太破费了。”

“陛下,是否巡幸大明宫?”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弘治皇帝。

他肯定会去的,这么小气的人,听说两百七十万两银子,丢在京师外头,连看都不看?

弘治皇帝大喜:“自该去,都去,都去,哈哈,继藩哪,你是个好孩子。”

方继藩拜倒:“儿臣为陛下分忧,实乃理所应当,儿臣心里除了陛下之外,再无其他念想,只愿陛下永寿,江山万年。”

以往听方继藩溜须拍马时,弘治皇帝还有一丁点的抗拒之心。

可今日,却听着格外的悦耳。

弘治皇帝四顾刘健等人:“明日就去,众卿都去,都好好看看,这大明宫如何?”

朱厚照在一旁挤眉弄眼。

刘健等人,倒无所谓,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看就看看呗,且看看这败家子,到底怎么个破家之法。

…………

京里沸腾了。

百官们无不震惊。

那大明宫,居然真修起来了。

花了两百多万两银子呢。

都察院、顺天府、鸿胪寺、大理寺……

户部、吏部、兵部……

几乎每一个衙堂,都在窃窃私语。

翰林院里。

沈文这大学士,一如既往的要往文史馆里走一走。

人还未靠近。

那文史馆里,却是沸腾。

“哈哈……听说是两百七十万两,两百七十万两哪。这方家这些年,到底积攒了多少银子啊。”

有人摇头晃脑,有人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一官:“王侍读,你说的对,这人若是得意忘形,这家,哪怕是如日中天,迟早也要败掉的。”

这王侍读,乃翰林侍读王不仕。

王不仕脸阴沉,他不喜欢听方继藩的消息,每一次听,都想打人,可今日,他谈性却很浓,王不仕眯着眼:“此乃民脂民膏也,否则,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不是我和姓方的有仇,老夫,是为了天下人哪,这方继藩,平日里盘剥百姓,攒下了万贯家财。可是,这世上,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他如此猖獗,却得了脑疾,可见,这是什么?若不是这脑疾,他会失了疯,将这万贯家财,统统拿出来,给陛下营造宫殿?正所谓是,尽管算尽,却抵不过冥冥天意。”

众人起初是不太爱搭理王不仕的,这家伙天天如祥林嫂一般,口里碎碎念,今日,却都很激动:“是啊,他还怂恿太子,将皇孙送去了西山读书,诶……”

“他败他方家财,我等不过看乐子罢了,大家关起门来,说一说便是了,可不要在外有碎嘴。”

王不仕红光满面,捋须:“哈哈,哈哈……高兴,真高兴,对了,老夫有一事,倒是想起来了,过几日,便是老夫的乔迁之喜。”

“乔迁?”有人看着王不仕:“王侍读,置新宅了。”

“也不是什么大宅子。”王不仕笑呵呵的道:“现在,不是粮食大丰收了吗?这老家的地价呀,竟是连跌,这地不值钱了啊,于是乎,索性,让家里的族兄弟,将前些年购置的土地,都兜售了出去,索性,在京里置一些产,毕竟,吾儿已是举人了,将来少不得,还得在京里科举,很可能,还要在京做官,从前都是租住着别人的宅子,现在想来,还是买个宅子吧,这宅子在五马街,到时,可要赏光哪。”

众人一听,忍不住啧啧道:“竟在内城,这地儿,可是靠着钟鼓楼的,这……价值不菲吧。”

王不仕终于还是从伤痛中走了出来,面有得色:“也不多,恰好有人卖,此前说是九千两,我和他谈了半月之久,最终他说仰慕老夫,这才肯八千四百两卖了。”

众人纷纷道恭喜。

沈文一直在外听着,接着,又听这些翰林们,叽叽喳喳的说起大明宫的事,一个个,嗓子里都冒着兴奋,沈文苦笑,索性转了身,当做没听见,走了。

…………

次日一早。

却是朱厚照兴冲冲的跑去了仁寿宫,催促着太皇太后也去。

太皇太后心疼自己的孙子,哪里能说个不字。

朱厚照还兴冲冲的道:“那儿是个好地方,曾祖母,你到了那儿,肯定不愿住这阴沉沉的仁寿宫了,孙臣想好了,您若是看中了,今日就直接在那住下,不打紧,这第一期的工程都完工了,附近虽还在施工,可宫墙却将他们隔绝,且还专门挖了一条护城河,里头什么都有,曾祖母,你一定要住下呀,您住在那,孙臣每日陪着你。”

见朱厚照兴奋的不得了。

周氏莞尔笑道:“看你急的,这明明是方继藩的孝心,倒好似是你送了哀家一个宫殿,颐养天年一般。”

“对对对。”朱厚照道:“可孙臣也有孝心啊,孙臣心里只有曾祖母,再无其他念想,只愿曾祖母永寿,长生无极。”

周氏心里,暖呵呵的。

“走,去,哀家听你的,你若觉得好,便依着你就是。”

朱厚照顿时眉开眼笑,乐的不得了:“曾祖母,孙臣背你去坐辇吧。”

太皇太后摇头:“这可不成,哀家还能走呢。”

朱厚照兴奋的道:“不成,孙臣一定要背不可。”

他背着太黄太后上了凤撵。

宫里已妥当,浩浩荡荡的队伍,自大明门出宫。

这大明门处。

却是百官在此静候。

方继藩在队伍之中,恭候圣驾。

陛下的圣驾还没来,这里乱糟糟的,大家显然心情都很愉快。

那张懋垂头丧气的走到方继藩身边,一拍方继藩的肩:“方贤侄啊……”

“噢,世伯好。”方继藩笑嘻嘻的道。

张懋朝他摇头:“你怎么就……罢了,罢了,不说了,后日老夫要去祭祀,你也知道,这宫殿落成了,是要告祭祖宗的。”

方继藩道:“世伯真是辛苦了。”

张懋背着手,压低声音:“你看你左右,这些家伙们,都好似过年一样,在看你的笑话呢。”

方继藩诧异道:“他们为啥看我笑话哪,我招他们惹他们了?”

方继藩一脸受伤的样子,很委屈。

他这一嚷嚷,张懋就觉得是悲剧,假装抬着头,像不认识方继藩一般。

那无数目光都看来,看着一脸委屈的方继藩。

等到所有人又做贼心虚似得,将目光错过去,又开始低声窃窃私语。

方继藩叉着手,大吼道:“我方继藩,历来与人为善,从不和人发生口角,我方继藩做了什么,大家竟这样针对我,要看我笑话,来来来,是谁,是谁看我笑话,是你吗?”

他拉着一个户部的员外郎。

户部员外郎脸都惨然了,他吓的定住了很久,然后,屏住呼吸,心惊胆跳的摇摇头。

方继藩便气咻咻的道:“为何都在欺负老实人。”

“贤侄,贤侄,你别说了,别说了。”张懋吓的不轻。

不晓得的人,还以为自己在方继藩面前挑拨了什么:“不要生气嘛,他们只是玩笑而已,绝没有恶意。”

却在此时,大明门洞开,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纷纷拜倒御道旁,圣驾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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