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 第二一五章 莫祖

“苟无月?”

“他竟也舍得抛头露面了?”

转头望去,遥遥远处凭剑踏空而起的,除了独臂的苟无月,还能有谁?

可曹一汉不信这家伙有这么好心。

苟无月固然也是古剑修,却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自己,跟八尊谙等,都不是一路人。

这点,从当年十尊座战后各自的选择,便能一窥一二了。

十尊座为五域巅峰之战,本质上却是五大圣帝世家挑选圣奴的选拔赛。

各路天骄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哪里是来给人当狗的?

因而赛后即便都接到了天梯之上的橄榄枝,大多选择拒绝。

只有爱苍生和苟无月例外,虽然都没上天梯,却都加入了圣神殿堂。

苍生大帝的路很明晰。

他接受现实,自愿成为试金石。

赢我者或有可能寸进一步,输我者绝无可能逆风翻盘。

却是以自身为屏障,明面上看似挡住了五域天骄的进路,实则让身后天梯之上的存在肯放心将守护大陆的责任交给他,以此护得五域天才不至于被提前看到,因此早夭。

最后试出了一个徐小受,功成身退。

苟无月,那则是纯纯去当狗了,魁雷汉一点都瞧不起这人。

若他为红衣执道主宰,去杀鬼兽,守住异次元裂缝,甭管有没有错杀,至少有一半是好的。

白衣是什么?

白衣就是圣神殿堂的刀斧手,专门用来对付“黑暗势力”的,这里头自然就包含了圣奴。

真正的黑暗势力,其实在圣神殿堂的之下掀不起大波澜,都被压得死死的。

可以圣奴为首,象征自由与具有反叛精神的一个个组织,却被定以危害大陆的名号,全面绞杀。

苟无月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

“狗兄这又是为何?”

偏头望去时,曹一汉的声音可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半点没顾及无月剑仙的面子:“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头,莫不成还想给老子拜个早年?”

苟无月斜提奴岚之声,闻声摇头失笑。

他不是黄鼠狼,曹一汉也不必自贬为鸡,二人不算交好,其实在苟无月视角下,也谈不上交恶。

只是此人不喜自己,苟无月略知原由。

无非是早些年意外在鹤亭山麋早泉撞见了煞情五佬之一的清泉濯足,后顺藤摸瓜捣毁了焚琴总部。

还有就是在西域悟剑之时,意外打碎的大漠岭总部阵法,杀了他们的副座,再通过缴获的遗纹碑神器螺镜,察觉到那副座只是一道蜃影化身,蛇随棍上后找到了中域青原山附近的大漠岭首座。

可两件事情,苟无月都没有赶尽杀绝。

焚琴既被撞破,底下人肯定跑不了,他们老大能力不错,加之令牌中的剑念别人不清楚,苟无月还瞧不出个大概么,此事给一个面子,便不了了之。

西域螺镜之事,更是全程压了下来,除了道穹苍无人知晓真相,后续也没派人追杀大漠岭组织成员,只是道穹苍单方面在青原山加派人手,死盯魁雷汉罢了。

能在权限范围内给的方便,苟无月全给了。

诸如十字街角东街的亦帮,南域半月居幕后的花草阁,还有东域的参月仙城等,他苟无月率领的白衣,难道没有能力肃清么?

没做罢了。

一个“忙”字,将所有死命令搪塞了过去。

道穹苍养寇自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苟无月难得糊涂,天梯之上不间断的命令,拖着拖着事情就过去了。

这些东西若全抖出来,圣神殿堂判他苟无月个圣奴隐藏的第六座,再赐死刑,都不足为过。

说不得。

也没必要说罢了。

可人是贪心的,记坏不记好,加之好说不得,苟无月更懒得开口。

神亦五大三粗,曹一汉撑死了三大一粗。

都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死脑筋,说了也等于白说,八尊谙知晓便可以了。

“在其位,谋其政。”

苟无月懒得废话,一句扔下,便略过了这位曾算点头之交的念祖。

无臂的袖袍猎扬。

战场的风萧瑟而刺骨。

一步踏来,介入此间战场的苟无月,偏头便盯上了魔祖圣辛,眼神无比沉静。

而在护法双将身后的圣辛,则是有恃无恐,八尊谙回归都不觑,在细细瞧了两眼此人佩剑之后,神情捎上了几分讥诮:

“念祖大义,祖念神网造福了五域修道者,你也想起舞,为了‘吾辈古剑修’?”

当真是个人,提把剑,都当自己八尊谙再世了?

真以为个个都能超脱,都能做到肆意妄为?

“不。”苟无月却是摇头,“我只为了自己,亦为手中剑。”

夺道之战,有几个是无私的呢?

祖念神网只是后手,半途而废投身轮回的是为私情。

上到十祖,下到十尊座,除了爱苍生,便连八尊谙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才能着眼天境,着眼天下人。

大公无私?

至少扪心自问,他苟无月做不到。

圣辛斜眼睨着那颇为认真的古剑修,一垂头却瞧了地上的温庭、侑荼、梅巳人、笑崆峒几眼,这才抿着笑意抬起头来,谑声道:

“后果,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他们都不行,但八尊谙是十尊座,你也是十尊座,八尊谙不入七剑仙之流,你却是七剑仙。”

“换言之,八尊谙为‘十’,则你是‘十二’,天高一尺八尊谙,阁下竟高三尺?”

苟无月哑然失笑:“八宫里,我已败过。”

奴岚之声却长吟,分明不屈。

圣辛瞥着那剑,笑着再道:“素有‘八下温苟’之说,如今更有了‘青居之后,再无名剑’之谈,你总得证明些什么,不是么?”

却不是为了证明这些无意义的东西而来。

圣辛咄咄逼人,苟无月更知祂一直在关注自己,就等自己出手,如今是在提前打乱自己道心。

毫无意义!

古剑修,有几个没修习过唇枪舌剑术,会被这些小伎俩混淆?

苟无月索性不再藏锋,将手中妖剑一提,拔声叱道:

“奴岚之声,或可一试。”

“当然,受爷的藏苦,或许也会让魔祖大吃一惊。”

五域骚动,竟从无月剑仙嘴里听到了受爷。

不曾想,那只修了隐身之道的缩头乌龟受,在无月剑仙这里评价那么高?

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圣辛一听这话,却是怒色燃眉。

一下便知晓了这厮是冲着时境通道而来,怕是比魁雷汉还洞悉真知,已是瞧出了本质。

“伶牙俐齿,今日便将你嘴都掰折!”

圣辛一挥袖,护法神将留在原地,护法魔将却是提枪而起,驰骋高空,踏脸而去。

却在这时,只闻一声剑吟声响。

苟无月身前青光纵横交错,往前方杀射出了无数道丝线,化作莫剑万千,汇成青河剑界。

“魔祖圣辛,既然要守,你便守好了!”

他高高提了奴岚之声,当空横抖,荡出剑气万里,目中寒霜溅射,声似铁冷:“莫如惊马失蹄,狼狈坠地!”

铿——

护法魔将持握魔神大枪,一枪甩扫而来,斩出千丈魔光,砍在青河剑界之上,竟荡开了兵戈交击之音。

这可真惊到了五域观战者,连带着隔岸观火起的曹一汉,都面色微微一变。

“不是青河剑界……”

莫剑术,第一境界,青河剑界,五域共知。

苟无月修的便是莫剑术,身动时周遭有万千莫剑跟随,更是举世闻名。

然这小伎俩,打打王座、太虚还行,对上护法魔将和魔神大枪,竟能挡得住,显然绝非第一境界。

“第二境界,无欲妄为剑?”

圣辛眉头微皱,对古剑术当然也有了解。

只是以祂之了解,这分明也不是孤木的无欲妄为剑,撑死了只是青河剑界的变种。

却如何能拦得住魔神大枪?

“铿铿铿……”

一枪接一枪,魔神大枪在护法魔将手中挥斩出了残影,却在青河剑界出现后,一寸不得挺进。

只是三息拿不下,护法魔将便是一声长啸。

俨然是攻杀急了,直接当空将长枪一杵,身周荡出了遮天血煞,激亮了长枪、盔甲上的全数魔纹:

“区区青河剑界,本祖一枪破之!破云洞霄!”

大枪一退,再挺身送前。

一记蛟龙出海式,直接在身后燃起了意象血煞之海,带着血煞长龙,当头轰向青河剑界,直至下方苟无月。

却是在同一时间,苟无月嗤鼻笑之:“身如夔牛,眼似鼠目,我又怎可能以青河剑界,对阵祖神?”

并指咬破舌尖,往妖剑剑身一抹。

“奴岚之声,天解!”

嗤啦一声风碎响。

那金粉交加的长剑,化作幽影消逝不见,苟无月同时消失在了半空。

连带着那“青河剑界”,都在一震之后,蜕去了莫剑粉饰的外象,长吟中显露出了真形。

“大道规则?”

那一道道莫剑,本质上竟是一条条被凝实成丝线之剑的大道规则,牵引的是圣神大陆的道法,动用的还有祖念神网的力量。

曹一汉就操纵着祖念神网,怎会不知这厮竟一瞬将接到了自己的力量?

而正如华长灯以灵魂观世界,则驭万鬼、斩万灵,八尊谙以我观世界,则悟身灵意我,斩四道而灭祖一般。

莫剑术,古又称真剑术。

苟无月以莫剑之“真”观世界,则剑之真凝为莫剑;万物皆剑,则万物之真,亦可凝为莫剑。

而这万物中,便包含了天地大道,包含了可被强大外力具现化的不止三千的大道规则。

“这万千莫剑,不是以自身剑力凝成,不是以虚空凝剑术凝出。”

“而是视天地大道规则为剑——本身属性不符,根本借不得,却以凝真化莫的方式,借来万千规则莫剑,以归己用?”

“如此,规则莫剑的程度,已不是剑的范畴,本质是在驾驭道法?”

思及此,圣辛后脑一凉,只觉生有阴风阵阵,这何逊于祖源之力?

古剑修,当真尽出妖才?

温庭的无剑术第三境界霜吹岳,已经走出了剑祖的桎梏,在无剑术上推陈出新,开出了玄妙门。

苟无月的,似还要更甚之!

他直接走出了剑道的范畴,分明是从莫剑术,走进了莫道,修出了万法莫,或说万法真剑!

“以剑凝真,其名曰莫。”

“以欲凝真,其名曰妄。”

“以法凝真,其名曰则。”

上万道青色丝线剑影,凝缩到无比实质的程度,纵横交错,在中域上空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只是轻轻律动,便能割破空间,割穿规则之下的一切事物,像极了颜无色的光线律动,只是犹有过之。

护法魔将的大枪一击洞出,尚未击穿目光,血煞长龙在突破则剑大网的同时,已被切分成了无数碎块,力量完全被斩除。

就连苟无月人都不见了,仿佛也合并入了天地大道之中,只剩下那缥缈道音。

一瞬护法魔将竟陷入了迷惘,人在哪里,该怎么击杀?

“轰!”

直至天穹有劫云汇聚,五域炸响雷鸣。

护法魔将抬眼一瞧,那劫云之下,凝出有一道独臂的青白剑袍身影,竟可乘风驭雷。

劫云压顶,苟无月手执奴岚之声,背生霞光万丈,陡然金门一开,玄妙从中涌来。

嗡……

这一瞬,五域各大修剑者,各皆神思一动,心生明悟。

“莫剑伤人,金铁可穿。”

“妄剑无矩,收发肆意。”

“则剑合道,界变真虚。”

玄妙门下,雷劫轰鸣降落,竟是全数被苟无月一剑挑住。

剑身一抖,那道道雷劫,便凝出道道青色丝线,抛诸下方。

余下的雷劫绕着剑身而行,通通涌进苟无月躯体之中,却不像是进入了他的身体。

因为他根本没有半点受劫的触感,而像是将雷劫藏尽了体内另一个世界,一个看不见的,与真对应的“虚世界”。

“真、虚……”

这两个字一出,圣辛瞳孔巨震。

毫无疑问,这也是受了八尊谙合道影响,采取了两仪之法,打算一步归零的方式。

可何为真,何为虚?

圣辛懂的是剑祖孤木的莫剑术,是祂的青河剑界、无欲妄为剑,可这超越无欲妄为剑的“则剑”,却看得见,摸不着,一知半解!

“水本无定,逢阳化雾,触阴成冰。”

“道本无形,潜萦为规,浮露是则。”

“我本无相,法外皆虚,界定而实。”

雷劫之下,玄妙门前,苟无月手中奴岚之声一放,剑影化作风岚,吟起了“呜呜”歌响。

他双手跹动,如是在抚弄琴弦,于是指尖飞舞之间,底下万千青色丝线莫剑……或说则剑,开始归拢、敕令、阵形。

它们时而化作长翼,以虚空世界为身,甩扫之下,以万剑术大红神之怒的方式,射出无数则剑。

护法魔将仓促出手,以魔神大枪盘旋抵挡,竟被则剑一一穿透,包括魔神大枪,包括护法神将的魔神盔甲。

细细一瞧,那被射穿的又不是疮口,而似乎护法魔将与魔神大枪,生来如此。

规则界定如此,它们的物理形态消失的那一部分,好像生来不复存在。

“不……”

“不是被打穿了,而是被则剑触碰到的,被带进了另一个‘世界’,或者说高规则层次的‘放逐’。”

魁雷汉还留在原地,暂未离去。

以祂的高度,自是瞧出来了,触及则剑的护法神将盔甲、血肉,乃至魔神大枪,有如触及了苟无月身躯的劫雷,通通都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去。

至于说这个“地方”是什么,是不是另一重世界,短时间内魁雷汉竟都瞧不出来。

而那万千则剑,或还圈拢,化作圆球,如是组织架构起了一个全新的小型位面,组成了新位面的规则大网。

当此时,如有则剑在飞掠途中,也如规则在运行途中,出茬走了一步奇路,表现为则剑偏离圆球,外探而出。

即便立即归来,以则剑之锋利,即刻却是切开了空间一道豁口。

那豁口之后,竟不是空间碎流,而直接以规则连通规则的方式,连接到了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

“异次元空间世界!”

这个瞬间,圣辛都看懂了。

这是祂的手法,以放逐鬼兽的方式,分散初代六戌的力量,或以初代六戌力量通联其他位面,在圣神大陆召开无数空间裂缝。

如此,红衣则必须去剿灭鬼兽,而初代六戌之力不断,五域各地异次元空间世界源源不绝。

“他之则剑,通联的是异次元空间世界?”

“如此说来,那劫雷也被引渡去了另一个位面,但这般固然避开了祖神灭法大劫,他却得不了洗礼,封不了祖神……”

这边圣辛只是悟了个大差不差,另一边魁雷汉则是瞳孔放大,俨然猜到了什么。

祂微微垂下了眼睑,这一瞬间想到了太多、太多,有八尊谙的剑我互凭,从无凭出有,有道祖的记忆成就,发时一鸣惊人,不发时藏于无名,连祖神都无法察觉。

它们,都有一个异曲同工之妙处,那就是……

“道之背面?”

魁雷汉无法说清道明这个概念,却悟出了八尊谙是从规则之后凭出有,道祖是藏在记忆之后避开所有关注。

而今,苟无月以真虚封祖,开门玄妙,连祖神灭法大劫都不侵不扰,他不是在避劫。

而是在藏!

在他的世界里,人立定的世界为真世界,有规则覆盖,人立定的世界背面为虚世界,那里没有规则,或者说规则之后。

将劫雷藏进规则之后,藏进虚世界中,待得需要时如八尊谙以剑凭我,或以我凭剑,或剑我消碎,则从大道规则之中凭回剑我一般。

苟无月,可以稍缓封祖。

等到去到想要去封祖的地方之时,再把劫雷从虚世界中调出来,再去封祖。

而则剑触及的护法魔将的盔甲、肉身、大枪,看似无物不投,好似造成了真实伤害。

本质上,也是将触碰之时,将“真”置换到了“虚”中去,造成了则剑无物不可穿,无物不可伤的效果。

“天才!”

苟无月这个人,魁雷汉不喜欢。

苟无月的惊艳想法,魁雷汉叹为观止。

这就是他悟出来的无欲妄为再上之道,是他三十多年的修道成果?

那么……

如此看来的话……

他想要慢候一步,再去渡劫的那一个地方……

“圣辛,准备好了吗?”

玄妙门前,苟无月翩然转身,唇角微微掀起。

继而背身一躺,直接趟进了华光万丈之中,那背光的黑色身影顷刻被霞彩淹没,直至化作空无,渡真去虚。

“道在合则,真虚界变!”

一言既出,圣神大陆各地道法,通通凝出青色丝线,从东南西北中五域,以及四海之上。

无数青色则剑,以万剑归宗之势,归并往中域玄妙门方向,万千杂糅成一、叠加成一。

“这是……”

它们汇成了一道薄如蝉翼,贯彻万里的青色丝线,就横在了玄妙门下。

看上去只有一条,只是一个“一”字,可谁都知道,它们凝聚了五域数以千万计的莫剑,力量无比凝练!

而这道“一”字剑,又将去往何处?

圣辛抬眼,瞳孔中大涌波澜,既想要硬撼此剑锋芒,将苟无月从装神弄鬼的无名之地中打出来,又感觉真不得不避,可如此时境通道就暴露出来了……

便在圣辛踌躇再三之时,天地一声炸响,有长啸冷冽,掷地有声:

“莫剑术,第三境界,一字太则剑!”

“斩!”

嗡——

那丝线之剑,当空轻轻一震,颤出了上下万千黑色空间破碎的光影。

又旋甩虚空,在中域及北海上空,晕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继而斜斜斩向的,不是圣辛,而是时境通道。

“好狗不挡道,滚!”(本章完)

第2021章 第二一六章 双门

“无月剑仙,也要封祖了?莫剑术,莫祖?”

“就差渡劫了……他以八尊谙藏雷劫的方式,将雷劫藏到体内,看这情况,是打算去时境渡劫?”

“天才的想法,说不定真能成!”

“但前提是,得越过圣辛这座大山才行啊!”

“霜吹岳都冻不碎的大山,一字太则剑能将之斩分为二么?”

五域还有不少无月剑仙的拥趸,毕竟十尊座七剑仙双料天才之名,只这一位。

自其第三境界之剑一出,各地喧声不断。

然而有看好的,自然也有冷静旁观,且持悲观态度的:

“拾人牙慧罢了,真论剑,还属八尊谙!”

“一人得道,明辨我的方式启发了魔药祟道,无凭有的路子让念祖得以大道化后归来,就连藏雷劫的法子苟无月都偷师得来,哼!”

“并且无月剑仙这波,完完全全的照搬八尊谙,祂是剑我,他是真虚,走的是莫道的路子,实则撕开外皮,里头全是八尊谙的心血!”

这话不得不承认,十分中肯。

自华长灯于炼灵时代首位封祖失败,而八尊谙成功一步归零。

之后封就的各路祖神,或因此更进一步的远古祖神,有一个算一个,全站在八尊谙这个巨人肩膀上探目前行。

可以说,天高一尺八尊谙,仅凭一己之力就托举起了各道各法各路祖神的归零之路。

这最透澈的一点,五域中能瞧明白的鲜少。

而战场外边,拥有最直接算力的最强天机傀儡零号,则是在苟无月一字太则剑亮起的同时,算出了更多。

“滴滴滴!”

“第三境界……”

“莫道背面……”

“归零之路……”

一道道信息跳出来,零号体内的那道意志,却在捋顺一切后,无声一叹。

祂看得更长远。

不止是这一剑,还有这一剑之后的大道。

毫无疑问,一字太则剑在攻击方面,绝对超过了霜吹岳,有归零祖神最强一击的强度。

甚至跟八尊谙的万剑术第三境界倾世剑骨比,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不论霜吹岳、倾世剑骨,都还在古剑术的范畴中,一字太则剑却跳出了剑道,凭这一剑,就敢剑指归零之路。

可剑强,剑道也就跟着强了吗?

“真虚之道,未免太空泛了……”

苟无月真能一步归零?

至少在零号的判断中,不论如何推演,结果竟连一成成功的概率都不到。

因为莫道立意虽高,苟无月也敢一步踏上,却少了归零之路中最重要的一环——明辨我!

“他,真辨明‘我’了么?”

目中神佛,绝非自己说斩除了,就完全斩除尽。

从一字太则剑的成道方式来看,苟无月里里外外,还摆脱不掉八尊谙的影子。

“八之剑我,乍一看皆小,剑小,我也小。”

“却脚踏实地,能以小见大,剑高时高于剑道,我高时能容纳身灵意各道。”

“是为一步一脚印,一步一台阶,稳步走至道之巅峰。”

反观苟无月呢?

“苟之真虚,乍一听立意不低,真高,虚也高。”

“以立足之世界为真,以规则背面为虚世界,海纳百川,各道皆可为我用。”

“可如此庞然之道,‘我’反而显得如同无根浮萍,又如何能尽数掌控之呢?”

零号推演的结果里,九成指向三种变化,一个方向:

要么苟无月置身虚世界,直接自我偏执,如祟阴般成就万变之我,换言之,疯掉。

要么迷失自我,彻底回不来,比时祖分化万千、名祖沉沦轮回,都还可怕。

要么直接“虚无”——置身虚世界,凭不回真我,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道化呢?

这三种变化所指的同一个方向,都叫做:失败!

剖开外层粉饰的真世界、虚世界这两重概念来看,苟无月走的,其实就是圣祖的路子。

他唯一凭住自我的方式,只有祖神命格。

可一旦用了祖神命格,之后的步骤也很简单了,切分化身剥离未明辨我的部分,之后二合一,一归零。

这条路强如圣祖,都走了不止十个祖神时代,直到炼灵时代才成,还变成以魔祖意志为主导了。

难度,可想而知。

苟无月能超越之,缩短时间到三天、一月?

难!

可一旦不用祖神命格,苟无月唯一能成功的那一成概率,零号推演的答案是……

“变数。”

是啊,古剑修无上限。

说不得,突然他就明辨我了呢?

零号内部的意志再是长声一叹,不曾想一朝苟封祖,真虚未果,却再给祂证了一番八尊谙成道的含金量。

“剑字当头已有八,何人可再出其右?”

……

“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

同局外观战者零号能有的大量辩证思考不同,战局中的圣辛所考虑的就十分简单了。

单纯攻击强度!

一字太则剑的强度,高天不止一尺!

那薄如蝉翼的青色剑光掠天而来,圣辛顷刻洞察,在这般“绝对真伤”的规则之剑斩击下,连祂都只能退避三舍。

而一避,天地封炼必崩。

苟无月若进时境,不管他封神称祖的概率多低,总归是无人再拦他渡劫了。

说不得时境中的那大道双河,意道圆满的怪胎要出来,之后打完那怪胎,苟无月还能以归零祖神的姿态,强势归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一刻圣辛的思路无比清晰,以攻代守,逼苟无月不得不回防自己!

当即断出一臂,裂作化身,维持住天地封炼。

同时本尊拔空而起,抄起熄道玄尺,一步来到了玄妙门前,苟无月方才消失之地。

“时境通道,你开不得!”

“这道,你也不可能封就!”

神魔道海大亮,神魔之力倾巢灌注巨尺。

圣辛可谓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彻底抛却了处处掣肘自己的时境通道,只想攻击。

这一回,熄道玄尺第一次焕发属于它该有的真实力量。

重尺嗡声一颤,抽打在虚空之中。

“轰!”

整座圣神大陆各域空间、道法,齐齐震裂,天光失色,世界都暗了一刹。

这个瞬间,世界陷入了末法期。

谁都感应不到大道的存在了,就连天地灵气都好似褪去了灵光,化作了朴实无华的空气。

在这般限制之下,就连远处抛飞斩去的一字太则剑,都跟着攻势一滞,因为以万千规则莫剑组成的最强一击,也短暂借不到天地道法的力量了。

一字太则剑险些溃散,竟是要被以釜底抽薪的方式,从根源处掐断攻势。

“好一个圣辛!”

这般对战局的判断,太远古祖神了,属于是在眼界方面高屋建瓴,压了苟无月不止一筹。

玄妙门方欲隐去。

苟无月却被逼到不得不从虚世界中归来。

歌岚阵阵,妖风汇来,化作手中奴岚之声,迎着熄道玄尺后续余力,苟无月强行再施一剑。

“界变·真虚渡!”

第一扇玄妙门尚未淡去。

此剑一出,竟在门后,再开一门。

背承两道玄妙门的苟无月,气势蹭蹭拔涨,执握奴岚之声于身前一划,斩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青光纵野,丝线将前后、将现世,分割真虚。

那熄道玄尺分明是照着苟无月拦腰的,却在越过分界线时,尺端部分寸寸没入虚世界。

贴着苟无月的腰部甩去,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又在抽离分界线上方时,尺身部分从虚世界中归来,其力半分未减,差点甩到圣辛自己臂膀之上。

嘶!

五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正正的真虚两重世界!

苟无月完全得道,不止在莫剑之道上,能斩出一字太则剑来,在莫道之上,还能随手划出真虚世界的分界线。

这和掌控两个世界的位面之主,有什么区别?

尚未封祖,却如是以虚世界为神庭,有了祖神之实!

“还有那门……”

最吓人的,其实是连八尊谙都没能开出来的双重玄妙门。

一字太则剑,将莫剑术攻击推到极致,开出第一道门。

界变真虚渡,将莫道的感悟完全奠定,开出第二道门。

“一道,双门?”

“双开门,苟无月?!”

何等惊艳?

何等卓绝?

就连圣辛翻身卸去势后,都给那双开门意象的苟无月吓一大跳,险些以为又一个八尊谙诞生了。

只不过……

远古祖神,毕竟还是远古祖神。

圣辛即刻捕捉到,在看似强盛的双开门背后,置身过虚世界又归来的苟无月,目中分明有闪过一丝紊乱。

“为何?”

圣辛略作思索,便哈哈大笑,似已明悟了什么。

而借着战场切割分辟,双开门的苟无月一剑过后,分明也无恋战的想法,转身就往时境通道掠遁而去。

“进去,渡劫,封神称祖!”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也是在此等乱局之中,唯一的自救之法!

……

电光火石间,就在圣、苟短暂兵戈相接之时,另一处战场同样打得火热。

一字太则剑虽强,圣辛本尊虽然不在,断臂化身却也施尽了浑身解数。

“护法魔将!”

一声敕令,护法魔将只得强行扯动残躯,再次挑战则剑。

在此前,万千则剑星落如雨,早已将之打得千疮百孔,连魔神大枪都灵光消碎。

一字太则剑远胜于此。

乃无数则剑重叠、凝练、归零的一击,又岂是护法魔将得以阻拦?

诚然护法魔将浑身是胆,在这一剑下,却是提枪大枪断,硬拦被腰斩。

到最后,只得榨干浑身魔性之力,以硬碰硬的方式,正面发出黑冥波,光波射扫一字太则剑。

“有戏!”

一字太则剑,因此而光芒黯淡了不少。

护法神将见状,紧随其后拔出大剑,当场燃烧自我,斩出了另一个极端的一剑:

“圣光诛净!”

那带着恢弘净化之力的剑光,则是秉持着连消带打的理念,试图打断万千莫剑与天地规则之间的联系,最好能再削一削一字太则剑的威力。

想得太美好了。

古剑修的攻击力,仍旧卓绝。

嗤啦一声,青色剑光扫过净化光波。

护法神将手中大剑脆如泥发,直接断折,连带着自身都从腹部到肩颈,被斜着切成两半。

“有戏!”

断臂化身只得使用精神胜利法。

毕竟,一字太则剑突破两道封锁后,怎么说青光也黯淡了……十分之一!

“四方神台!”

“大洪古钟!”

“青元龙鼎!”

“……”

短暂一刹,圣辛断臂化身,祭出了不下十数的远古遗纹碑神器,用来削弱、护法。

嗤!

无一例外。

剑光扫过之时,神台、古钟、龙鼎之流,尽数被切分为二,脆如纸糊。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断臂化身瞳孔放大,最后倾尽一切,却也不是反击,而是将力量加持在天地封炼之上。

而后转身,张开了双臂,带着怨恨的目光扫了远处的圣辛一眼后,选择拥抱剑光而死。

嗤!

圣辛化身,一分为二。

再是轰隆一声巨响,一字太则剑狠狠斩击在了时境通道之上。

这下,才算是撞到铁板了。

时境通道,连接的可是一整个时境。

连圣辛都只能封,不能毁,因为要毁代表得毁掉一整个时境,如何能短时间内做到?

天地封炼的力量,被剑光不停消磨。

短暂一个呼吸后,嗤啦间被彻底斩成齑粉,时境通道跟着被切出一道豁口,一字太则剑没入其中,消逝不见。

静!

五域,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张目望着,都知晓圣辛封通道,是因为里头有人想出来,都猜测是八尊谙,可是……

“没人出来?!”

“八尊谙,八祖,根本没来?!”

这个瞬间,想到老谋深算的远古祖神,很可能是以此障眼法,逼得五域还有可能封祖的古剑修陆续出手,所有人都感到绝望。

守株待兔?

钓鱼执法?

八尊谙不出来的话,苟无月也不敢正面迎战,谁来救圣神大陆?

“熄!”

遥远处,圣辛熄道玄尺再拍下。

这次却不是攻击何人、何物,而直接作用于真虚渡此剑接引的天地规则之上。

同样,从根源处熄灭道法,掐断了分割线,圣辛得以再次拔身而起,越过分割战场的同时却不进虚世界,而立马来到时境通道旁。

“晚了……”

即便圣辛动作极快,再次施展天地封炼。

苟无月已先祂一步,投身一字太则剑斩出的那豁口之中。

却在其人消逝之际,圣辛狞声大笑,脚下神魔道海晕染成了纯粹的黑色,并指掐诀:

“魔种天种术!”

不见乌光纵掠,却有苟无月身上炸开无数魔光,分明在一刹间走火入魔。

通过心魔连接,圣辛看到了太多画面。

有十尊座之战时,初见一诗一剑,一剑一歌时的叹服、不屈;

有八宫里一战时,再见大佛斩,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助、绝望;

有灵榆山观战时,终见一步归零,剑压华长灯的高山仰止、不敢逼视……

“哈哈哈哈!”

圣辛谑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八下温苟,怎是戏言?

那苟无月分明里里外外,到处都残留着八尊谙的痕迹,抹都抹不除,怎能明辨我?

只不过……

温庭表面服,内心不服。

苟无月表面不服,内心已服。

说白了,天高一尺八尊谙,璀璨光芒压得五域所有修剑者即便是想封祖、想归零,都不得不转修除剑道外的其他大道,又怎可能不是他人心中的道之阻石呢?

观八如见岳,可望不可即!

这个瞬间,圣辛完全读懂了苟无月的内心,放肆大笑,任由祂进时境渡劫封祖:

“压下的恐惧,怎会是明辨我?自欺欺人罢了!”

“本祖不亡你,祖神灭法大劫的心魔劫,亦可亡你!”

天地封炼再启,封住了豁口。

没有人瞧见苟无月有任何反抗动作,只望着他背对世人进了时境,带着那一身汹涌的心魔缭乱之气。

“莫祖,没希望了?”

虽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圣辛最后的嘲讽,不难解读出一二。

大概率是,苟无月归来很难了?

“呵!”

圣辛摇头失笑,根本不再担忧苟无月此人。

固然还有变数,他或可在心魔劫下明辨我,但这概率微乎其微,说是为零都不为过。

这一关,看似苟无月赢了,祂圣辛又何曾输过?

“只是徐小受……”

圣念一绽,圣辛立马扫查整个大陆五域,却是没发现任何大劫气息,以及徐小受的身影。

祂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嗤鼻再笑。

徐小受回来?

怎么可能!

时境道法本就混乱,难凭自我。

徐小受更无滋养新天境的能量供给,引爆五域后手,已彰显他的渡劫之乏力。

加之,他的祖神灭法大劫隔着时境通道都能传出来气息一二,可想而知其劫难度之高,死亡率自也水涨船高!

本来,徐小受能回归,也是微乎其微的概率。

方才时境通道被斩出豁口的时间又短,其间也无大劫气息传出,圣辛还及时再次堵住了路。

零零总总,算下来徐小受不外乎只剩一个结果:

“葬身时境矣!”

两个可能成为大敌的家伙,一受心魔困扰,一死于劫下,都回天乏术。

“那么接下来……”

圣辛老成持重,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祂继续维持着天地封炼,却腾出了空,瞥向了记忆之树与零号。

就剩你们的战斗了。

而本祖,等待瓜分战果。

这新天境,不论花落谁家,都有我圣辛的一半功劳在!

“尔等……”

圣辛刚欲开口。

忽而天地一震,教人背脊发麻。

竟有嘹亮道音从天而降,有如洪钟大吕,敲响在人心意之间,直接烙印扎根:

“圣神大陆,崩毁在即。”

“凡五域修道者,颂名受祖,接引杏界,本祖视下,众生平等。”

一顿,那声音调性一转,变得桀骜不驯,分明战势狂昂,汹汹杀机溢于言表:

“魔、药、祟、道,四祖除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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