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1043:又是故人(下)【求月票】

“这简直是荒唐!”

记载情报的纸张在梅梦掌心攥成了球。

上面的内容不断在她脑中盘旋闪现。

梅梦宁愿是敌人技高一筹,眼尖发现己方安插的密探眼线,也不愿意承认眼线暴露行踪就因为那一眼!她闭眸按揉发胀的太阳穴,平复内心憋屈情绪——从调查上来的消息来看,眼线在崔徽出现前一直隐藏很好,并无破绽,也不曾被浮姑城守兵发现端倪。

崔徽出现,眼线就诧异看她一眼。

就一眼,居然暴露了。

崔徽身边的男人派人盘查眼线。

只要盘查,眼线必然暴露。

截止这一步,若只是简单的询问盘查,眼线还能用丰富经验和精湛演技蒙混过关,偏偏盘查他的人不是普通人!祈善作为一国中书令,他身边的保护级别岂会简单糊弄?

眼线猝不及防被言灵短暂控制,吐露不少机密内容。尽管这个眼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拼死挣脱控制,自绝心脉,但已经迟了。

这条暗线已经被人盯上。

后者还伪装成眼线去埋伏接头的上家。

要不是上家反应够快,足够机敏,恐怕祈元良还真能顺藤摸瓜找到自己。梅梦倒是不怕跟祈元良对线,她心疼的是耗费心血搭建的暗线废了,而一切源头仅是一个巧合。

这个认知让梅梦心中颇不畅快。

再不畅快也只能壮士扼腕。

她狠下心道:“收网,清扫干净。”

当断则断!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该尽早割舍。

手下有些心疼,迟疑道:“家长……”

梅梦神色冰冷:“现在不将尾巴清扫干净,难道要等人家拿证据上门兴师问罪?”

手下担心:“既如此,此地不宜久留。”

梅梦哂笑道:“走什么走?”

在暗线暴露的当下急匆匆离开,反而做实心虚,更容易被对方抓到。横竖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已经做的事情也能找借口圆过去。梅梦在心中将整个计划转了两三圈。

思索哪里还有纰漏。

她端着茶水轻抿,口中喃喃。

“真没想到,居然会是祈元良。”

手下好奇:“家主认识他?”

梅梦笑容莫名:“很多年前见过。”

当年只以为他是落魄潦倒的青年文士。

那年踏春回来路上,护卫长发现路边草丛有异动,原以为是山中毒虫野兽,凑近一看才知是一个满身泥泞的青年文士。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很小,衣裳湿漉漉地贴着肌肤。根据他的判断,青年文士昏倒时间超过一天一夜,伤口附近爬上了蚁虫。

要不是前两日暴雨冲淡了血腥,以青年这个情况,早在昏迷期间就被闻味儿来的野兽分食了。护卫长来询问梅梦怎么处理此人。

梅梦可不是天真单纯的闺阁女子。

昏迷路边的受伤男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放下车帘:【不用理会。】

只要运气够好就不会死。

护卫长迟疑:【此人应是文心文士。】

梅梦再次掀开车帘。

护卫长是个阅历丰富的,他凑近梅梦耳畔低语:【……尽管此人身上并未佩戴文心花押,但从经脉受损痕迹来看,很像是文士之道反噬。有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不多,女君不妨救了他,卖个恩情,横竖费不了什么劲。从他丹府恢复情况,也快苏醒了……】

只用将人捡回来就算一次救命之恩。

运气好,说不定连医师都不用请。

梅梦心中不太情愿:【这不妥。】

一个强大的文心文士是不会轻易陷入困境的,除非他的对手更加强大,或者他本身牵扯进巨大麻烦。不管是哪一种,自己贸然救人都会惹一身骚,倒不如装作没看到呢。

护卫长只能听主家的。

说来也巧,青年文士提前醒了。

倒不是他卡着点,而是陌生人气息会触发丹府自我保护机制,让身体提前苏醒。青年醒来是醒来了,被反噬的身体还很虚弱,只能勉强动一动眼珠子。梅梦来不及走掉,只能让人将青年捡上马车,一路晃悠悠回城。

毕竟是文心文士,恢复速度确实快。

入城的时候,青年勉强能起身。

梅梦让人安排他在客院住下。

青年养好伤来道谢,梅梦才知青年身份,祈姓,名善,字元良。梅梦听到青年口音觉得亲切,便问他是哪里人。待祈善如实回答,梅梦道:【……你竟然是祈氏子弟?】

祈这个姓氏不多见。

祈善说的地方确实有一支姓祈的。

往上数两代,两家还有些往来。

待确定祈善的祈就是她口中的祈氏,梅梦待祈善的态度也没那么冷淡了——她跟随兄长远离故土,能在这里听到故地消息,如何不算喜事?祈善养伤的这几日,她也有派人外出打听符合祈善条件的文心文士,并未听到任何风声,祈善又亲口承认他的伤势不是因为仇家而是修炼引起的反噬,戒备放下大半。

打消送客念头,让他多住了几日。

尽管如此,二人也没多少交集。

直到管家领着祈善找到自己。

梅梦以为他是来辞行的,孰料管家却说祈善应下了补画的活:【祈君还会补画?】

前阵子突降暴雨,瓦片开裂,收藏书画的房间漏水。尽管仆人们第一时间抢救,仍有几幅画遭殃。其中一幅画还是她最宝贝的。

走到哪里就要带到哪里,时时打开欣赏。

她试图修补却无从下手。

无奈找了专业修补画卷的画师。

只是那幅画泡水严重,画师也不敢接活。

她不信邪,张贴了重赏告示。

告示贴出去好几天也没有人去揭。

好不容易有消息,还是熟人。

说实话,祈善也很意外。

他这会儿身无分文,伤势还未痊愈,便想着找点来钱的活儿。出门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份补画的外快。结果越走越熟悉,要补画的人居然是梅梦。他也不敢将话说太满。

【略懂一二。】

梅梦知道文心文士的臭毛病。

略懂一二极有可能是极度自谦的话术。

她让人将旧画送过来,祈善只是看一眼便给予肯定回答:【不是很严重,能补。】

祈善用了三日功夫将旧画修补。

他还技痒,补一送一。

除了原来的旧画,还有一幅一模一样的新画,两幅画只有纸质不同,其他的都是一比一完美复原。即便梅梦将这幅画看了无数遍,每个细节都深深刻在脑海,也无法一眼分出哪一幅才是原版。她珍而重之将画收起。

眼神暗示管事将报酬尽数奉上。

祈善并未收下,而是推辞:【不敢不敢,且不说女君救了祈某一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光是这幅画的价值,恕祈某直言,它也不值这般丰厚报酬,实在受之有愧……】

【祈君不用推辞。】因为旧画修复完美,梅梦心情大好,跟祈善也亲近了不少,【在外人眼中,这幅画确实普通,二三十文钱就能画一幅,不过它的价值不在于此。】

祈善好奇道:【因为上面的人?】

梅梦坦荡承认:【嗯。】

祈善想到旧画上的言灵诗词,不再多问。

但他最后还是知道了画中人的身份。

倒不是他刻意打听,而是这事儿在城中不算新鲜。也许是那幅画的缘故,祈善在梅梦府上住到伤势痊愈,对方还帮了他一个忙。

总的来说,不管是祈善还是梅梦,双方对彼此印象都比较正面。只是二人谁都没想到,多年之后再收到彼此消息会是这光景。

梅梦自然是后悔的。

“果不其然,路边的男人不能救。”

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将人杀了。

省得今时今日给自己添堵。

当她知道尸体被人掉包,偷回来的尸体是假的,她便有种要跟故人见面的预感。这份预感很快也成真了。梅梦并未选择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出击,她略作梳洗便出门了。

手下担心:“家长,您去哪儿?”

梅梦道:“自然是访友。”

此时此刻,大营。

吕绝表情完全放空,木楞的模样仿佛灵魂出窍,祈善抬手在他眼前比划了好几下。

叹气道:“吕将军啊,回神了。”

一声不奏效,他又凑对方耳边大喊一声。

这次终于奏效了。

吕绝跟屁股底下放了炸弹一样,惊得原地弹跳起来,忙抓住祈善的手腕,再三确认道:“祈中书,祈中书,你、你你确定——你确定真的是她吗?她现在就在河尹郡?”

祈善无奈道:“嗯嗯,确定呢。”

吕绝喜得语言系统紊乱。

他只能通过来回踱步、紧张搓手等动作缓解内心情绪,绕着祈善走了一圈又一圈。

祈善看他这反应,眼白都要翻上天灵盖,甚至有些后悔告诉吕绝关于梅梦的消息。

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吕绝也不是当年的狸力,梅梦对他的影响应该没那么大,结果证明自己想多了。吕绝还是那个狸力,满脑子都是夫人梅梦,这厮真不会坏事吗?

祈善预备试探一下。

抬手压住吕绝的肩膀,泼一盆冷水。

“吕将军,你先别高兴太早了。”

吕绝反问:“为什么不能高兴?”

祈善:“你心心念念的这位夫人,来者不善,极有可能是咱们的敌人,你想——”

吕绝打断他的话:“我知道。”

这下轮到祈善不知道了:“你知道?”

吕绝神色坦然自若,了然道:“若非如此,何须祈中书亲自来说?若她还只是普通妇人,您多半派个人过来知会一声卖人情。”

祈善:“……”

他重新组织了语言:“既然如此,吕将军可有什么打算?从目前所知消息来看,你心心念念的这位夫人,似乎在西南那边有着不低的地位。西南的情况,想来你也懂。”

只差问吕绝会不会被对方用美人计勾走。

吕绝点头:“末将懂的。”

祈善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下文。

吕绝看懂他的脸色,忙补上一句:“不管祈中书信不信,末将都不会、也不可能因为夫人而背弃主上。说一句中书可能不信的话,听到夫人消息,末将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抢人。不管她是再嫁,还是怎么样……我要抢!”

他只想将人抢回来。

不过,这个念头在得知梅梦地位不一般的时候,他就改换了策略。现在不能抢,以后打胜仗了,再将人要过来也行。祈善担心他跟梅梦离开,这个选择他连想都没想过。

祈善嘴角肌肉似有失控。

没好气道:“抢什么抢?你以为自己是土匪呢?好歹也是将军了,说话过过脑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强抢民女的惯犯。

吕绝一改常色,眉眼似有忧虑。

他道:“祈中书,您不懂。”

在外人看来,吕绝将夫人挂在心上这么多年,如此深爱,说不定她勾勾手指自己就可能背弃主上,唯独吕绝清楚他不可能这么做。

倒不是因为忠君,而是他清楚知道此举治标不治本。他为了跟夫人在一起而放弃原则和主动权,最后的结果只会永远失去她。

想要真正得到夫人——

唯有将其囚禁。

是的,囚禁。

但,不是让她失去自由的囚禁,而是以强势一方姿态将她纳入自己的地盘,外人无权插手她去留的囚禁!世俗流言不行,夫人的兄长也不行!唯有如此,他们才能真正相守。

祈善:“……”

他确实不懂这些恋爱脑。

吕绝平息情绪,问出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祈中书,你可知夫人此刻在哪里?”

要是现在将人抢走就太棒了。

祈善不是很想回答。

“还在调查,应该快了。”

祈善以为梅梦下落能在主力抵达之后查到就不错了,万万没想到当晚就有了动静。

不过,消息来源却不是他的人。

而是崔徽派来的人。

因为梅梦此刻就在她那里做客。

士兵来告知的时候,吕绝就在场。

他猛地起身,激动得面色潮红。

“祈中书!”

祈善:“……”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吕绝这个恋爱脑是怎么混进来的。康国开国众臣一个比一个寡,唯独吕绝清新脱俗。

激动归激动,吕绝并未现身。

祈善也没允许他用武力绑人。

没拿到证据之前,吕绝真要用武力禁锢对方人生自由,事态就从私人上升到两国了。

“梅女君,许久不见。”

(~ ̄▽ ̄)~

今天爬了雁荡山,说实话,有点后悔……大过年不瘫家里,跑出去爬山做什么……

第1044章 1044:给人整不会了【求月票】

咚咚咚。

院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崔徽还以为是祈元良去而复返。

披上御寒衣物去开门,门外之人的面孔惊得她天灵盖发凉。若非理智尚在,她早就将大门关上了。崔徽暗中攥紧门栓,佯装疑惑,借烛火仔细辨认来人身份:“你是?”

崔徽不太确定地喊破来人的真实身份。

“梅女君?”

烛火下的梅梦比平日更显秾丽。

宛若枝头极力绽放的红梅,美得惊人。

“深夜上门打搅,崔夫人勿要见怪。”门外的梅梦红唇轻启,笑如春山。抬起纤纤素手,将半遮半掩的帷帽薄纱完全掀开,露出那双看狗都深情的妩媚眼睛,崔徽被这般绝色摄去了心神,愣是说不出拒绝怪责的话。

崔徽咽了咽口水。

侧身让开,示意对方进来。

“不会,只是诧异女君为何在此。”

崔徽知道梅梦是文心文士,也知道普通人在文心文士面前藏不住心里话,她死死克制着自己的心声,以免泄露不该泄露的内容。

梅梦将帷帽摘下,随崔徽入内。

“为了一些私人事宜。”

崔徽和梅梦只是点头之交,偶尔碰见,二人也因为梅梦辅佐的主上跟崔氏家主的关系而默契避开。她们的关系不足以崔徽打听对方的私事,这个话题只能点到即止。崔徽另起话题:“不知女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倘若是为了崔氏,我与他已和离多年。”

梅梦道:“非是如此,是为夫人而来。”

崔徽低头看自己,不解:“为了我?”

她跟梅梦并无交情。

梅梦这个节骨眼上门恐怕不安好心。

崔徽只盼着祈元良安排的人聪明点儿,尽快将梅梦上门的消息送过去,千万别牵连自己。梅梦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文心文士,若有恶意,自己有十条命都不够她杀的!

“他乡遇故人是喜事!听闻夫人与崔家主和离,多年来杳无音讯,未曾想会在此地碰见夫人。白日听家仆说在浮姑城内看到了你,原以为是他看错了,没成想是真的。”

崔徽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哪有人拜访是大晚上上门的?

她俩的关系有好到梅梦听到自己的下落,就迫不及待来一探究竟?尽管心里不信,但崔徽嘴上仍与梅梦周旋寒暄。若撇去二人身份尴尬,时间尴尬,谈话还是挺愉悦的。

梅梦是个很善谈的人。

二人交谈,几乎没有冷场尴尬的时候。

哪怕理智告诉崔徽,眼前的梅梦有问题,但谈话过程总是不自觉地忘记这点。总的来说,梅梦是个无法让人讨厌的人。崔徽本身就喜欢漂亮的人,梅梦的颜值能上大分!

聊天内容很多。

包括但不限于戚国局势、世家八卦。

梅梦还带来崔徽二子一女的近况。

崔氏有意给长子相看门当户对的女君,次子学业考核优秀,小女儿在世家圈子有了名声,听说不少高门大户的主母都有意想跟崔氏联姻,甚至有人家已经开始试探崔家主的口风,但都被崔家主婉拒,他还将三个孩子带在身边教养。说起崔家主,梅梦又闲谈似得提及崔氏族老希望崔家主能再娶一位主母。

崔氏家大业大,没有主母真不行。

崔徽诧异:“他还没成家呢?”

梅梦道:“条件不太好。”

婚恋市场的滞留货。

崔徽表情有一瞬的微妙。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前夫条件不太好的,不过说这话的人是梅梦,又很合理。

前夫优点很明显,正值壮年,崔氏族长,权力、地位都达到当下阶段的天花板,但这些只能证明他是个成功男人,却不能证明他是个合适的丈夫。他在婚恋市场的缺点也明显,和离两次,膝下有二子一女皆为嫡出,门当户对的年轻女郎嫁过去能有啥好处?

与其嫁给他,还不如盯上他儿子。

门当户对的瞧不上,门户小的够不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要命。

崔家主原配是戚国国主。

鬼知道戚国国主对以前用过的男人是啥态度、有无旧情,自家女儿嫁给他,真不会碍了国主的眼?国主不会给自家偷偷穿小鞋?

因为这些原因,崔家主现在还单着。

崔徽颔首赞同梅梦的话:“这倒也是,他都是二子一女三个孩子的爹了,长子开始议亲,用不了几年都有人喊他阿翁了,再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君,确实不太妥当……”

崔氏主母也未必是崔家主的妻子。

还能是崔氏宗子的宗妇。

崔徽知道梅梦好酒,凑巧后厨有酒。

给她斟满,厅内一时酒香四溢。

梅梦轻嗅两下,眼睛一亮。

“好酒!这居然是最正宗的灵酿!”

“灵酿?”

梅梦迫不及待尝了一口,不多会儿,两团浅淡粉晕浮现,将她衬得风情无限。崔徽都没喝酒,光是看着梅梦这张脸就有了醉意。

“灵酿是康国特产,极难买到。”

黑市能买到的灵酿基本掺了水。

哪怕是梅梦也没喝过几次正宗的。

其他地方早就被炒得千金难求。

崔徽想到后厨随意堆放的十来个积灰酒坛,对梅梦说的“极难买到”持怀疑态度。

不多会儿,梅梦一人就干了两坛酒。

双眸盈满了朦胧水雾,整个人姿态慵懒随意,似乎连发丝都透着妩媚勾人。崔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梅梦将不知何时滑下肩头的衣襟往上拉了拉,笑容透着几分娇憨。

“夫人在看什么?”

“灯月之下看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崔徽吞咽口水,“女君白日便是天下少有的绝色,如今再看,便是我这女子也心动。”

梅梦被她直白夸奖逗笑,她带着笑意凑近崔徽,吐出清淡酒气:“早知夫人如此有趣,该早早与您结交,或许能为闺中密友。”

崔徽道:“现在也不迟。”

梅梦欣喜赞同:“夫人所言甚是。”

没有掺水的灵酿很容易醉人,梅梦又不舍得用文气化解酒意,三四坛过后,她已经半醉,醉眼迷蒙。崔徽作为普通人醉得更快。

脑子昏沉着抵在梅梦肩头。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崔徽连自己什么时候睡下都不知道,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梅梦手背抵着额头,手肘支着桌案,闭眼睡得深沉,睡颜恬静。自己则枕在对方小腿,将她裙摆压出了明显褶皱。

屋内酒气淡了很多。

崔徽爬起来,揉着宿醉后涨疼的太阳穴。

窗外日光倾泻入内,留下一线。

崔徽见状,恨不得臭骂祈元良不靠谱。

殊不知,祈善早就到了。

在天亮前半个时辰抵达的。

崔徽没醒,梅梦装睡,他又不能闯进去。

随着一声吱呀响起,门打开了。

祈善看到宿醉还没完全清醒的崔徽,不忍直视。崔徽看脸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没变,作为普通人碰上梅梦,也不知吐露了多少话。

咬牙低声道:“呵呵,你可算来了。”

祈善视线越过崔徽,落向她身后的女人。

颔首打招呼:“梅女君,许久不见。”

梅梦将松乱的发丝拢到耳后,一边努力忽视暗中灼热到几乎能将人烧穿的视线,一边维持着慵懒随性笑容:“嗯,祈君晨安。”

祈善脸上的笑容都要绷不住了。

他想过几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梅梦会主动暴露行踪,一来就找上崔徽。她这个姿态显然没有敌意,自己也不能上来就兴师问罪。

“女君这是何意?这是在等在下?”

梅梦:“不然呢?祈君不由分说杀了我两个得力家仆,还不许我登门问个清楚?”

开口便是倒打一耙。

干脆承认眼线和接头上家都是自己的人。

祈善闻言都要气笑了。

贼喊捉贼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天下少有。

他直接摊开了讲:“梅女君莫说笑,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家仆都不是康国子民,我国眼下与北漠、高国开战,与西北诸国关系也紧张。女君贸然到访,不该小心谨慎吗?”

梅梦眼睛也不眨地痛快认错:“这倒是我思虑不周。以祈君的为人,也确实不会错杀无辜。此次误会,给你们增添麻烦了。”

她承认太快以至于祈善差点反应不过来。

祈善:“梅女君来康国,所为何事?”

梅梦道:“祭祖。”

祈善:“……”

这个理由倒是无懈可击。

梅梦祖籍就在康国四宝郡,人家虽然出去了,但根还在康国,定时回来祭祖也合情合理。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梅梦的借口。

祈善冷笑:“祭祖犯得着这般阵仗?”

要是没小动作,他会杀了她的人?

小动作超出底线,自然会招致杀身之祸。

“祈君敌意何必这般大呢?”她含笑看着祈善,声音仍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又似情人呢喃,句子尾调还带着醉人酒意,仿佛有根羽毛在轻轻挠着心脏,见祈善不假辞色,梅梦只得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是出来游历找寻突破机缘的。似我这般天姿国色,便是沾了血的肉,什么豺狼虎豹嗅到了不想咬两口?为求自保,身边多带一些人出门不正常?”

这话虽有自恋嫌疑,但也是真话。这个世道的女人,特别是一个绝色的女人,若无足够自保能力,确实会变成被追逐的战利品。

祈善问:“突破机缘?”

梅梦伸了个懒腰,露出妙曼腰肢弧线,肩头若隐若现,暗中的视线更加炽热了。她心下一笑,随口道:“文士之道圆满的机缘。祈君这般人物,应该也知它有多精贵。”

简单来说,自己就是出门找机缘的。

路过故土便打算祭拜一下祖坟。

她一个弱女子,远离故土这么多年,回来当然要派人打听一下故土局势,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祈善作为故人,连这点都不许?

祈善:“只是如此?”

梅梦笑着掩唇:“不然呢?莫不是祈君怀疑在下心怀不轨,欲图谋康国?且不说戚国与康国边境并无接壤,两国也没什么冲突。即便有,在下孤身犯险能有什么好处?”

一切行为都是有目的的。

梅梦以私人身份出现在康国,固然有不对,但她并无任何不利康国的举措,一切行动也只是为了突破机缘,搁在哪里都是被允许的。两名家仆行动越界招致杀身之祸,梅梦理亏在先,双方两清了。若祈善以康国官方身份要对她做什么,只会挑起两国战争。

祈善:“确实没什么好处。”

证据没有到手,也确实奈何不得对方。

祈善也没打算现在撕破脸皮。

反而对梅梦口中突破机缘很感兴趣。

掐指算算时间,梅梦修炼时间顶多十年,倒推时间,她开始修炼的年纪也不小。入门这么晚却能在十年功夫摸到文士之道圆满的门槛,搁在文心文士中间也算是佼佼者。

祈善主动缓和了态度。

梅梦自然也要见好就收。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主动暴露反而是明智之举。

若梅梦始终遮遮掩掩,以祈元良心狠手辣的心肠,他绝对会浑水摸鱼,抓到自己就当场杀了。事后暴露被戚国追问,一句“不知道”就能一推二五六,将罪责全部撇干净。

隐瞒身份入境的别国高官被误杀也是白死,戚国怎能证明祈善杀她的时候,知道她的身份?不能证明,自然也不能给他定罪。

顶天了是祈善无心之失。

戚国只能吃哑巴亏。

“他乡遇故人,君可小酌否?”

正宗灵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梅梦也算是祈善恩人。

恩人相邀,自然没拒绝的道理。

崔徽起身去附近的食肆定了酒菜。

回来的时候,祈善和梅梦相谈甚欢,内容都是文心文士修炼相关,偶尔还夹杂着许多晦涩难懂的言灵法门。这让崔徽有种割裂的错觉——仿佛那两具尸体只是她的臆想。

“各怀鬼胎。”

四个字足以形容此时的二人。

祈善没在梅梦手中讨到什么好处,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暗中派人将她盯紧。

“吕将军?”

马车行驶好一会儿没看到吕绝现身。

祈善又喊了两声:“吕将军?”

探查周遭一圈没发现吕绝气息。

他想到什么,嘴角一抽。

“忒不争气了!”

ヾ(ゞ)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写到吕绝和梅梦,总觉得在开车。

PS:初五迎财神,财神来,财神来,财神从四面八方来,信女一生荤素搭配,不求一心人,只求大富大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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