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130章 三阴折柳,十地之首

第130章 三阴折柳,十地之首

黄家众人本来被秘法影响了心神,大有一种不管不顾,死战到底的气势。

但是,因为黄明礼他们死得太快,衙门的普通捕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冲进武馆,跟这些武馆弟子短兵相接,在几个决定性的高手之间,战斗就已经落下了尘埃。

县令高文忠,也是对秘术有研究的人,发现院中散落的那些稻草娃娃之后,很快就知道其中奥妙,一把火将之烧了,使诸多武馆弟子从那种莫名狂热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一看敌我人数的悬殊,再看到黄明礼、刘四太爷等人的尸体,他们哪还有什么抵抗的欲望,纷纷缴械投降。

依高文忠的话来说,把这些人查办之后,大概只有少数直接判下死刑,其他人等罪不至死的,正好都可以在接下来几个月,安顿难民的事情之中,发配去做苦役。

苏寒山他们,虽然是这一战的主力,但毕竟没有官府身份,不好直接参与抄家,只能等到事后,官府方面以嘉奖义士的名义,给予他们回报。

在场能直接瓜分的,也只有那些精怪的尸体。

松鹤武馆拿了大头,风雷武馆也分到六只乌鸦,各回各家,暂且等候后续。

“武馆那边的重修,还没到完工的时候,咱们还得先住饭馆。”

苏铁衣返程的路上,兴致勃勃的说道,“话又说回来了,咱们这次,不但报了大仇,还干掉了天命教余孽,回报必然极其丰厚。”

“不说别的,光是这十几只狐狸精怪和两只猿猴的尸体,只要卖出去,都能到手大笔的真金白银。”

“本来对武馆的修缮翻新计划,是不是也能适当的扩大一下?”

众多弟子兴高采烈,都颇为赞同。

“我看,武馆不必急着扩建,倒是可以拿钱,在县里买一座新的宅邸。”

周子凡的意见略有不同,眼中有谋算的光芒,“原本咱们武馆虽然有重振声威的态势,但比起雷家来说,底子上还是弱了一些。”

“那时候我觉得,朝廷要设的团练防御使,多半还是落在雷家头上,只有防御使麾下五个队将,会有咱们的名额。那训练场地,防御史的府邸等等,自然都是雷家操心。”

“可是现在,小师弟的实力如此强悍,团练防御使都不必咱们争,估计也要落在咱们手里。”

“到时候以这个身份接见往来商客大豪,乃至朝廷使者,总不能还处在偏远半山腰的地方?”

苏寒山点头道:“是这个道理,狡兔犹有三窟,咱们如果只有那么一块武馆的地盘,是显得有些单薄了。”

他们两个都这么说,苏铁衣当然没有意见。

“反正账目是子凡你管着,你看着办。”

苏铁衣有些惋惜地拿出自己的鱼竿看了看,“不过账目上有富余的话,记得给我买根新鱼……新枪!”

周子凡和苏寒山对视一眼,笑道:“那是自然,一定还是这种可以当鱼竿用的。”

说说笑笑间,众人已经到了靠近饭馆的那条街。

天气实在太冷,虽然还是白天,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

刚拐过街角,苏寒山脚步忽然一顿,凝视着空荡荡的长街。

苏铁衣也微微皱眉,手里已经缩起来的鱼竿,轻轻敲在地面上。

柳青青、李二虎等武馆弟子,虽然不明所以,但纷纷止步。

还没等人问话,只见长街尽头,像是刮起了一阵雪花,有个瘦长人影,缓缓走来。

“王古城!”

苏铁衣的鱼竿杵地,双手交叠,压在上面,“我还以为你不会现身了,怎么之前装得一副要彻底逃走的样子,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黄家展现的实力,却反而找上门来?”

王古城穿了一身白衣,手臂上扎了一圈麻布,颧骨愈发高耸,两颊都凹陷出现了阴影,气势却一改往日的阴沉,显得明净锐利。

他所过之处,飘扬起来的并非雪花,而是街面上的大片石砖,无声无息地被化为碎屑,随风飘扬。

“伱的枪毁了?”

王古城叹道,“这把枪,当年还是我给你打造的。”

苏铁衣冷哼道:“咱们是钱货两清,五年前,你让你的大弟子参与那场偷袭围杀的时候,咱们就没有任何交情了。”

“我明白,不过我这里还有一块玄铁,是你哥当年给的报酬,一斤沉银,是刘家的礼物,三两西方精铜,是黄家请我打造翠君神的酬礼。”

王古城说话间,将一个包袱丢出来,落在地上,“还有我早年得到的一套铸造密典,你们若拿了去,凭自身的本事稍作研习,重铸你一杆枪,便绰绰有余。”

苏铁衣挑眉:“什么意思?”

王古城淡然道:“我的嫡系,这几年基本都没了,今天我要是也没了,飞王武馆剩下的人,与我只能算是有过馆主和学徒的名分,我交出这些东西,你们以后不得再下黑手,迫害他们,也要给我那些小妾一条活路。”

“就为这个?”

苏铁衣有些诧异,“你明知道他们跟你情谊浅薄,还亲自现身,换取他们安身之处,我哪只眼睛也没看出来,你王古城是这么念旧情的人。”

王古城的脸色依旧古井无波:“有些事没经历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肠,虎楼若是不死,我也不知道,他在我心里,比我亲生儿子还要重要得多。”

“若能早知三日事,世上没有断肠人。”

他长叹一声,脸色重新坚定起来,“但我现身,也不只是为了那些小妾和门人。”

“黄三问死在周子凡手上,这半桩心事,我已经了却,还有一半……”

王古城抬手,指向苏寒山,“我要跟你单独一战!”

他这段日子里藏身暗处,也不是没有想过,袭击松鹤武馆的弟子,大杀一通,出了这口恶气。

可是,松鹤武馆这些人,要么跟在苏铁衣身边,要么在衙门里有高文忠,要么,至少也有周子凡陪同,都是能够与他抗衡的人物。

如今苏寒山也踏入天梯境界,随着时间流逝,似乎松鹤武馆只有可能越来越强。

王古城实在想不到,自己以后还有多少报仇的指望。

放下这桩仇,远走他乡,他又实在办不到!

“好。”

苏寒山向前两步,“你能主动现身,也是省了我一桩隐忧,我就独自解决你吧。”

王古城眼中精光大放,双掌一合。

长街上的石砖咔咔作响,突然掀起大量的碎屑,将他的身影彻底遮蔽。

这一刹那间,扬起的碎屑数量,着实太多,如同一场茫茫大雪,隔断了松鹤武馆所有人的视野,涌动而来。

苏寒山从容自若,左手高举,金光绽放,就将所有的碎屑凝固在半空。

茫茫的白潮尘埃,离他还有三丈,就已经失去前进的力量。

但在尘埃之中,王古城提前释放了功力护体,此刻只是一掌向前震出,硬化的空气,就在瞬间化为无色的粉末。

瘦长的身形,宛如鬼影闪烁,在这空气稀薄至极的区域,突然穿透过去,出现在苏寒山面前,柔柔的一掌,按向他的胸口。

原本天梯境界的高手,在面对袭击的时候,会有直觉的预警,功力本能的提升迸发,配合自己的主观意识,能够更快达到全力出手的状态。

可是王古城的这一掌,竟然能使高手直觉和主观意识,产生强烈落差。

眼睛明明看到他挥掌袭击过来。

直觉感官中,却没有半点危险预兆,反而像是真的在风中吹来的一片柳絮。

普通人的直觉虚无缥缈,这种落差算不了什么,可是高手的直觉,就像是另一双眼睛一样重要,在大脑的判断中,甚至比真实的眼睛还要更优先可信。

两种信息的矛盾,会让大脑产生不知所措的感觉,陷入迟缓。

即使是苏铁衣,面对这一掌的时候,恐怕也会受到不少影响,在第一招,只能发挥七成功力、速度。

七成的反应速度,比得上以轻功闻名的王古城吗?

咚!!!

王古城的手掌,被苏寒山的手稳稳地接住。

两掌相撞,只发出一声闷响。

王古城的脸色,却陡然发红,闷哼一声,气血翻腾。

苏寒山也受到了感官落差的影响,但是他只要一动手,自然是千息共证,诸气皆动。

他体内的百般气机,早就都被揣摩过,连脑子也不例外,只要主观上一个念头,就会全部统合,发动冲击。

柳絮因风掌的阴柔掌力,想要渗入他体内,可遇上他的三阴三阳变,上至极刚,下至极柔,简直无懈可击。

王古城一言不发,瞬息之间,连出三十六掌。

苏寒山就跟他对拼三十六掌,没有一掌遗漏。

两人之间,陡然爆发出大量的手掌残影,又突兀终止,全部消失。

苏寒山向后飘然退去,忽然右手运起一团阴暗元气,按在自己胸腹之间,左手发出明光,双手一盘,向外一丟。

只见那团元气落地之后,滴溜溜旋转不休,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周围三尺坚硬地面,却突然化为流沙般的粉末。

元气一震之后,流沙的范围,扩大到七尺左右,再震之后,范围已扩大到一丈五。

那团明亮元气,已经深深陷入流沙之中,不见了踪影。

阴阳一气爆裂强悍,显然不该是这样的效果。

那是因为王古城的柳絮因风掌,极速叠加之下,终究还是有一些,渗透到苏寒山胸腹间。

苏寒山利用阴阳一气,阴气将之抽纳,阳气包裹镇压,在这股掌力还没来得及爆发杀伤之前,就丢了出去。

王古城还站在原地,脸色已经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且向全身蔓延,定定地看了苏寒山片刻,恨叹一声,仰头倒了下去。

地面惊起了厚厚的尘埃,在空中翻了翻,缓缓落下,盖在了他身上。

“他心脏已经破碎了。”

苏寒山缓了口气,“看来他心中恨怒,本就到了极限,遇上我七情毁神式,算是遇上克星,否则还真有些麻烦。”

苏铁衣看着那具尸体,神色有些惆怅,说道:“毕竟没有跟土匪勾结,留个全尸,交给官府处理吧。”

说话之间,他举步走到那个包裹旁边,先是隔空一掌,震碎了包裹。

包裹里面,果然是几块熔炼过的铜锭、沉银、玄铁,还有一套书籍。

苏铁衣点点头,撕了自己衣服的下摆,一抖之间,布匹就将这些东西全部卷住,裹成一团。

惆怅归惆怅,谁知道王古城会不会在这些东西上面下毒,还是换一样包裹,之后请县衙那边,用秘术、药师,都鉴定过了再说。

周子凡则看着这条街面:“这条街,得重新修一遍了。”

还好是在街面上打,没在饭馆里面打,不然他爹娘给他留下的这家饭馆,估计也保不住。

“阿弥陀佛。”

远处传来一声佛号,长街上走来一个僧人,目光扫了一眼地面的尸体,脸色似乎更显愁苦。

怎么刚来就遇到天梯高手的战斗,还当场被打死了一个,这沧水县的民风,有点太彪悍了吧。

但是……

他打量着苏寒山。

这个天梯高手,怎么看脸好像还不到二十的样子?!

“诸位施主,贫僧初来乍到,想要去县衙寻人,不知道这沧水县的县衙,在什么方向?”

大和尚双掌合十,语气温和,很有礼貌,但是那双眼睛,精光灼灼的盯着苏寒山,上看脸,下看手,盯了好几眼,才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礼,清咳一声,垂了视线。

苏寒山等人都看出这和尚气息渊深,实力不凡。

“大师要去县衙?”

苏寒山说道,“县里今天出了些变故,大多数人手,都不在县衙,不知大师具体是要找谁?”

和尚说道:“贫僧在雪岭郡郡尉司徒云涛府上做门客,此次是奉郡尉之命,要找沧水县令高文忠,还请诸位不吝赐告。”

“原来是郡里的特使!”

苏寒山操控气流,卷起王古城的尸体,说道,“我们本来也有点事,需要县令帮忙处理一下,就直接为大师带路吧。”

周子凡等人,本就是回来休息的,也没必要再走一趟。

苏寒山叔侄,就一起陪着这个和尚,走向黄家。

大和尚连忙道谢,自称法号广明,路上闲谈几句,得知苏寒山今年才十七岁,脸上便掩饰不住的惊奇。

“施主不到弱冠之年,已经修成天梯境界,想必是专精武道吧,那之前那道金光,莫非不是秘术,而是……”

广明和尚顿了顿,“千息共证,凝光革气?”

苏寒山不动声色,道:“祖师手札中,有提到气海极境,我也是侥幸,还真修到了那个境界,才突破天梯。”

广明和尚没有冒昧再问下去,只是由衷的赞叹了几声。

“北疆十年一度的神威宴,即将召开,以施主的身手,想必可以在这次神威宴上大放光彩,贫僧先在这里预贺一番了。”

苏寒山道:“神威宴,那是明年年初的事吧,应该还有将近三个月?”

“按惯例,请柬是今年冬季,就该送郡治之地,然后辗转各县,按各县中十年内有无晋升天梯境界的,由县令填写姓名,信使核实。”

广明和尚说道,“神威大将军已经镇守北疆百年,他府上的事情,北地诸郡县官,应该还没有谁敢糊弄怠慢,沧水县的请柬,估计也快到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轻声嘀咕。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天官不如现管,神威大将军的事情,即使司徒家,都不敢动手脚,但是朝廷的命令,他们却就很敢掺点阴招在里面。”

苏寒山听到他这些话,有些好奇,不过他们的脚程都很快,即使没有刻意奔走,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也已经赶到了黄氏武馆外面,遇到了高文忠。

高文忠看见王古城的尸体,先是一惊,不及多问,安排人运走之后,又得知和尚是郡尉的特使,不禁有些狐疑。

“大师,恕我无礼。”

高文忠说道,“你如果单纯是门客,云涛大人,应该不会随便把特使令牌交给你,让你掺和到官府的公事里面来吧。”

广明和尚看了看苏家叔侄。

高文忠会意,道:“苏二爷和寒山,都是我沧水县一等一的义士,绝对可以信任,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贫僧确实只是门客,没在官府里有任何职位头衔,这次之所以是贫僧过来,也是无奈之举,郡尉在官面里的人手,已经全被司徒家给牵制住了。”

广明和尚见状,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话都挑明了。

“你也知道,郡尉原本是司徒家的庶子,因为司徒家有眼无珠,对他排挤打压,被他远去天都,拜入仙府,学成一身本领,回来之后,竟然登上郡尉宝座,掌握五方游击将军兵权,司职刑狱缉拿之事,仅次于郡守。”

“司徒家不思悔改,反而对郡尉更加仇视,这次百万难民迁入雪岭郡,就被司徒家的人看到机会,准备把凡是与郡尉亲近的地方官,当做他们重点‘照顾’的目标。”

“比如沧水县,即将涌来这里的难民,必然会多于正常分流后该有的数量。”

广明和尚说着,也有些动怒,“而且朝廷本来允诺,难民迁移之后,沿途有粥棚,等到了安置的地方,开垦良田免税三年,郡治之地,还会放粮下来,度过开头的难关。”

“但是像你们这些县里该拨来的粮食,也会被郡里卡住,到时候你们安抚难民不力,他们就有理由把你们拔除掉,换上自己的人了。”

高文忠眼神一寒,冷哼出声:“司徒家这些人好狠的手段,好硬的心肠,不过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对付我们沧水县,恐怕还没有那么容易。”

广明和尚微讶:“郡尉短时间内,怕是腾不出手来,县令还有什么倚仗?”

“说来也巧。”

高文忠笑出声来,侧过身去,“大师初来乍到,想必不知道我身后是什么地方。”

“就这么说吧,抄了这两大家族积累多年的钱粮,再挟此威势,号召全县的豪族大户,捐些富余的粮食出来。”

“就算这次来到沧水的难民,比原本预计的数目多出两倍,本官也有信心,将他们通通安置妥当!”

广明和尚抬头看去,只见半山腰的那片庄园里面,上百人正在向外搬运财货。

贴了封条的大箱子,一箱又一箱的运出来,运送的车马骡子,如一条长龙,直抵山脚下。

(本章完)

131.第131章 弹指雷霆,神威选丹

第131章 弹指雷霆,神威选丹

难民涌入沧水县的时候,正赶上连着几天大雪,怒沧江的江面开始结冰。

在县衙号召之下,县里各地,全部都已经设了粥棚,大大小小,将近两百处。

尤其是衙门捕快亲自搭的棚子,从江边每隔一段,就飘起一处炊烟,一直延伸到县里闹市。

白天施粥,晚上煮热水分发,灶上的火,日夜不息,晚上还可以供人取暖。

养了十天之后,先到的那些难民,全部被安排做工,换取口粮,布庄、鱼塘、木工、船厂、拾柴、烧炭、扛包、推车运石等等,百工百业,涌入了大量的人手。

除了这些卖力气的,还有很多原本在逃难之前有一技之长的,也几乎都能在沧水县里面,找到临时的营生。

后续涌入的难民,手上拿的,身上裹的,有不少可能就是先来的难民经手制造的东西。

高文忠有信心应对大批难民,不仅仅是因为把两个大族给抄了家,更是因为,沧水县的底子本来就足够的浑厚。

各式各样的商铺兴旺发达,繁荣鼎盛,放在整个雪岭郡,万里大地上,都排得上号。

以前他身为一个调任过来的县官,孤掌难鸣,县里的很多人,明面上就算给他面子,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未必能跟他一条心。

而现在,黄刘两家被抄家,飞王武馆散了架,松鹤武馆、风雷武馆,都是他坚实的盟友。

这样的声势,放眼千里的山水之间,还有哪一个地方的豪富家族敢不买账的。

可是,当地方上的中小家族全部都俯首帖耳的时候,现在整个沧水,唯一一个顺风顺水的大家族,却出了一点变动。

“四位叔伯,这是什么意思?”

雷家大堂里面,雷动天坐在主位之上,隐现怒容,双臂按在扶手之上,声音如同滚滚的闷雷。

“而今沧水县的豪族大户,各家都在放粮,就连松鹤武馆的百余人,都帮忙趁冬日捕捞,破开江面湖面的厚冰层,深入水底,追踪鱼群,以最快的速度,大批的炖汤煮鱼,并购买冬衣,分发下去,安抚难民。”

“我们雷家的财力积蓄,比松鹤武馆不知道胜出了多少倍吧,可我们的粥棚,才开了这么些日子,你们就告诉我,要把粥棚关了,什么个意思?”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众人,大堂里面,族里各房的管事、长子,凡是被他眼神扫过,全部都觉得后背发紧,额头冷汗直冒。

“你们难道是要告诉我,我们雷家的二十几处库房地窖,原来这些年里,都被你们偷偷的搬空了,拿不出粮食衣服来了,是吧?!”

雷家的四个族老,看有些管事已经开始打哆嗦,也不好再袖手旁观了。

“大侄子,伱不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雷家的二长老,身高八尺,须发如银,满面红光,在这个堂外大雪连天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锦缎袍子,中气十足。

这不只是因为他功力高深,更是因为,大堂两边的暖室里面,熊熊的炭盆,把墙烘得暖融融的,地下还有烟道通过,整个堂内的气温,都比外面高得多。

“我们库房里的东西,当然还是有的,平时就算有人占一些小便宜,账户上也不可能有大的手脚,毕竟还有你亲自指派的那几个管家盯着嘛,都是忠心耿耿的。”

“但是我们雷家的钱粮衣服,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真削减了自己家里人年尾的花销,散给那些外地来的穷鬼吧。”

“姓高的要我们支持他,我们前十几天,就已经摆足了姿态,现在把粥棚关了,姓高的那里也不好说什么,咱们照样是盟友啊。”

雷白石笑了一声:“原来几位叔祖伯祖就觉得,咱们开这个粥棚,发这些衣服,完全是迫于县令的情面,所以要做出个样子来吗?”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看你们真是过得太舒坦了,大门一关,两片天地是吧,你们有没有去外面看过……”

“白石!”

雷动天抬手止住了儿子的话头,沉声说道,“四位叔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难民跟乞丐是不一样的。”

“地方上的乞丐,数量也有限,官府也不会多管什么,但是这些难民,数量实在是够多,而且是有朝廷的保证,一旦开垦田地之后,会免税三年。”

“他们落户在这里,以后都会是我们雪岭沧水的百姓,我们现在施粥放粮,发衣服发热水,这是多好的邀买名望的机会?”

“大户人家在地方上经营五十年,名声人望,都未必比得上在这场难民大迁移里面表现出来的东西,那么深入人心。”

眼看那四个老东西,脸上还是不以为然,雷动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团练防御使的位置,咱们虽然可能是争不过苏家的叔侄了,但队将的位置,咱们肯定能分润到。”

“话是说团练之中只有五百人,其实到时候,咱们只要人望足够,地方上支撑得了,就算是经营出上千人来,甚至是把周边邻近几个县都弄得同气连枝,也未必办不到。”

“四位叔伯,看看天下这个局势,咱们难道不为以后做打算吗?”

雷家二长老说道:“名望到底是虚的,财力粮食这些,可都是咱们家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些才真能转化成实力。咱们应尽的本分没有丢,在县衙那边就还是盟友,到时候该是咱们的机会,咱们自然也还能……”

雷动天失去耐心,站了起来。

二长老陡然警觉:“侄儿,你要干什么?”

四个长老都站了起来,平时话最少的大长老,更是上前一步。

“动天,你难道忘了你爹病重的时候,把你和咱们都叫到床前,拉着你的手说的话吗?”

大长老语气和缓,带着劝说的意思,“你爹是最知道你的,晓得你脾气急,很多事情有时候看得不周全,还是要听听我们的意见,才能老成持重。”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祖父当年说的什么?我好像没有听过呀。”

众人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银冠蓝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头上浓密的黑发,从银色发冠之间穿过,向后垂落,腰间配刀,左手扶着刀柄,手腕上有个镂雕的镯子,除此再没有多余的配饰。

雷白石从椅子上跳起来:“姐,你回来了!”

雷动天怒气稍缓,唤了一声:“玉竹。”

“爹!”

雷玉竹上前施礼,“路上遇到些事,回来晚了,但货送到了,带出去的人,也一个都没少。”

雷动天扶起她:“好,好!”

“玉竹,你回来得好啊。”

雷家二长老也说道,“现在外面挺乱的,你回来就好,既然今天是大伙平安回来的日子,咱们也不要论一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了,按惯例,给大伙儿先庆贺一下吧。”

雷家几位长老纷纷点头,和乐融融,好像刚才紧张的氛围,已经不翼而飞,这就准备散场了。

“二爷爷别急呀。”

雷玉竹转过身来笑了笑,嗓音慵懒轻柔,“刚才的事情,我也听到了一些,我觉得二爷爷说的挺对的,这个事情,干脆就今天定下来吧,不要再拖了。”

雷家二长老眼前一亮:“哦,你赞同我的意思?”

“是啊。”

雷玉竹葱白的手指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说道,“名望是虚的,实力是真的,我觉得很对。”

“这样吧,四位叔祖伯祖加起来,如果接得了我一招,我就帮你们劝服我爹,以后大事都由你们商量决断,反之……”

她轻笑一声,后面的话,好像也不必说下去了。

雷家众人听了这话,都变了脸色。

“玉竹,你有些无礼了!”“你要跟长辈动手吗?”“雷动天,你就是这么管教女儿的?”

雷玉竹对这些族老的声音置若罔闻,缓缓抬起右手,低声道:“注意喽。”

雷家大长老也忍不住了,身躯一震,浑身关节处隐约有白芒闪烁,喝道:“你这丫头,大约是在外面突破了天梯境界,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但就算是天梯,也不该这么跟长辈说话,今天我们就接你一招,以后传出去,让世人评评你这个不孝的丫头,看你还怎么嫁得出去?!”

雷家老一辈的人,其实远不止这四个,之所以只有他们四个是族老,是因为他们之中有三个,都是气海大成以上的功力。

至于大长老,更是在十年前,就已经有气海圆满的境界,只不过年纪实在太大,突破天梯无望。

单论功力之精湛浑厚,黄家的黄三问或者是出门以前的雷玉竹,应该都不如他。

就算是天梯高手,要在一招之内,击败大长老,怕也有些难度。

要在一招,同时击败他们四个,就算雷动天也做不到。

雷家心向族长的,都觉得大小姐有些冒失了,暗自为之焦急。

雷玉竹这个赌约实在有点过分,但她就是要过分,不够过分的话,怎么能让全族的人彻底服帖。

“四位准备好了吗?”

雷玉竹说道,“如果觉得空手还不够有安全感,我可以等你们穿好自己,拿好自己的兵器再来。”

四大长老都怒不可遏,斥道:“你出手吧,我们倒要看看,你怎么一招之内,击败我们四个。”

雷玉竹没有拔刀,只是将抬起的右手,拇指食指相扣。

刹那之间,四大长老的头发突然向上竖起,变得蓬松起来。

没等他们有所反应,雷玉竹的手指向前一弹。

轰!!!!

刺眼的电光,震耳的雷鸣,使所有人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那一瞬间,大堂里炸出了四道天雷闪电,屋顶瓦片间的雪水,都被震动颤抖了一下。

等他们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四大长老呆立在原地,浑身焦黑,头发直立。

“这是、什么?”

大长老艰难的吐出四个字,因为嘴唇颤动,胡须化为灰烬。

随后,四大长老全都硬邦邦的倒了下去。

“机流电天上之火,动发阳地中之雷,我们雷家的雷火奔流功,你们都不认识了,怎么配对族长的命令指手划脚?”

雷玉竹甩了甩手指,“把四位长老带下去养伤吧。”

雷如龙他们面面相觑,赶紧上来,想去扶起四个长老。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过来的时候,衣服和皮肤之间,居然噼啪作响,好像被针扎了一样,使他们疑神疑鬼,连忙缩手,运功自保。

眼看并没有人向他们动手,众人这才迟疑着,把四大长老带了下去。

雷白石都忍不住看了看屋顶。

屋顶上也没有破洞啊,刚才那四道天雷是怎么来的?

须知,雷动天的雷火气芒,虽然也带有雷火的力量,但速度上,也就是正常天梯武者,气劲爆发的速度。

不可能像刚才那四道天雷闪电一样,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分明是真正闪电的速度。

“玉竹,你领悟到了雷火奔流功那句总纲的真谛?”

雷动天惊喜道,“刚才那一手,并不是从天而降的雷电,但却是真正的天雷闪电的道理?”

其实世间电场,分为阴阳两种,阴阳电场相逢的时候,才会出现闪电。

雷雨天气时,雷云底层往往带有阴电之气,上层带有阳电之气,所以有时,云层内部会有闪电迸发。

天雷落地的场景,实际是因为,大地上带有阳性电场,与雷云底部的阴性电场,相互吸引,在二者之间相隔不远的时候,就会双向奔赴,形成闪电。

雷动天虽然修炼到天梯境界已久,但功力还没有敏锐到可以分割阴阳电场的程度。

可刚才,雷玉竹分明是先将阴性电场,笼罩在四大长老身上,然后在弹指间,迸发阳性电场,制造闪电之威。

所以,四大长老还在说废话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一招所命中,注定失败了。

“在外面遇到不少精怪,差点被一只风狸拍断脖子,领悟了这一手。”

雷玉竹侧过脸去,让父亲和弟弟看了下脖子上的三道伤疤,笑道,“任它速度再快,只要闯到阴电笼罩的范围内,也逃不过这一道电光。”

那三道伤疤,恐怕只差一点,就抓断了她脖子里的血管。

雷白石脸上再无惊喜,只有后怕之意:“怎么会遇到这么厉害的精怪?”

“梁王九郡养出来的精怪,数量、力量,都不是我们昔日遇到那些精怪可比拟的,随着难民迁移,它们当然就进入了雪岭。”

雷玉竹道,“听说五路游击将军,正四处作法围剿,不然我们可能还要面对更多的精怪作乱。”

雷动天微微颔首,道:“五路游击将军是司徒云涛的人,高文忠也是那边的人,将来如果乱起来,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投靠的,所以我说,我们雷家不该吝惜这些粮食。”

“玉竹,你路上艰苦,先回去休息吧,我和你弟去安排这些事情。”

雷玉竹点点头,离开大堂,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里,拒绝了侍女送汤的提议,直接进了房间,解下配刀,然后独自坐在床上。

“这四个老头子,连你自悟的这点粗浅雷法都扛不住,如果用上我教你的刀招,来十个这样的,也能一招杀光。”

外人听不到的高傲女子声调,在雷玉竹耳边响起。

雷玉竹把右手衣袖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右手另一只镯子。

那只银色镯子,是她娘亲在世的时候送她的物件,而右手这只黑色的玉镯,却是那只风狸被她劈死之后,肚子里崩出来的东西。

明明像是玉石质地,当时被闪电劈中,弹上半空,居然没沾一丝污秽,没有一点裂纹。

雷玉竹当时好奇,捡到了手里,结果身上的鲜血和雷火内力,就被镯子吞噬了一些,唤醒了这个自称曾经很有名的前辈。

“是啊,是啊,我们这里毕竟只是个小地方,哪有机会见识那么厉害的刀法呢?”

雷玉竹语气含笑,用指尖轻轻拨了拨黑色的玉镯,“委屈你吸收了我的鲜血,不然的话,可以找到更厉害的宿主。”

“哼,你也还可以吧,你主要是环境不好,我一看见你爹就知道了,你们家武功最高的人,武功都领悟得这么糙,能适合你才怪呢!”

玉镯里的声音说道,“不过回来的路上,那个在河对岸炸鱼的小子,感觉像是以气海极境突破天梯的,你当时说那就是松鹤武馆的人吧,怎么也没上去打招呼,跟他家有仇吗?”

“有仇不至于,以前还挺熟的。”

雷玉竹回忆起来,“他们家三个人,一个迂腐大叔,一个被人情束缚的二叔,还有一个爱装大人,可是只要被夸夸,就会很开心的小孩子,很刻苦的。”

“可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五年不见,我赶着回家,也没必要特地去打招呼吧。”

她呼了口气,“气海极境啊,当年就人人瞩目的天才,果然能做到大家做不到的事。”

玉镯的声音:“气海极境,也就是在天梯境界,打人更有优势一些,修炼特别顺一点,突破真形,概率更大一些,对于再往后的境界,就没什么用了。”

“你有我的指点,不会比任何人差的,而且我现在莫名其妙变成这个器灵,跟你心源相通,就算是境界与我生前相同的人,指点自己的弟子,也没办法像我的感应如此细致,给出的指点如此明确。”

“等你修炼到真形境界,就可以接触到我这一脉传承的真正优势,到时候让我的刀法,重新在天地间扬名。”

雷玉竹笑了笑:“有机会的话,我当然也不想输给任何人。”

“嗯,但是你以前的根基,还是需要重新打磨一下。”

玉镯的声音说道,“神威宴又快到了吧,是个不错的机会,你好好练刀,如果进入前三,可以在神威府的丹药宝库中,挑选一次丹药,弄一瓶净元丹,淬炼根基。”

雷玉竹说道:“前三……我爹当初去,连前十都没有摸到,就只拿到了一百两黄金作为赠礼。”

“确实不容易,你虽然有我指点,但毕竟时间短,北地诸郡的传承,还是有些厉害人物的。”

玉镯的声音也没那么笃定了,“总之,去试试吧,这也是一个开开眼界的好机会,对习武之人来说,眼界是极重要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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